昏沉的夜幕笼罩着大地,松城城头闪烁着星星点点的火光,值守的军卒瞪着眼睛来回巡逻,并未有丝毫懈怠。
偏僻无人的角落里,李泌独自一人站着,那双眼眸缓缓扫过城外那片战场。城外的死尸虽然已经清理干净,但空气中依旧弥漫着浓浓的血腥味,令人不适。
此次松城之战洛羽全权放手给他指挥,从头到尾他只调动了风啸军、鸳鸯军和游弩手:
先是提前让游弩手伪装难民被红巾军抓住,混入军中;然后空城弃守,引敌军入城;再下毒酒、......
“血归!”
“血归!”
“血归!”
三声怒吼,如惊雷滚过天际,震得柳河镇残存的屋瓦簌簌发抖。那面血色军旗迎风狂舞,旗面上“血归”二字如泼墨淋血,每一笔都似由千万将士断骨沥髓写就,在火光中翻卷咆哮,仿佛整面旗帜都在燃烧、在嘶吼、在复仇!
杜彪胯下战马骤然人立而起,长嘶破空——不是因惊惧,而是被那股扑面而来的铁血煞气逼得本能畏缩!他猛一勒缰,横枪回望,瞳孔剧烈收缩:地平线尽头,赤甲如潮,刀锋似雪,马蹄踏碎夜幕,黑压压的阵列裹挟着焚尽八荒的杀意,奔涌而来!
不是百骑,不是千骑……是整整三千重甲玄骑!
他们不是援军,是死士;不是奔袭,是赴死!
吕青云一马当先,银甲覆身,肩甲上两道深痕犹带未干血迹,那是三日前于青石峡硬撼红巾军先锋时留下的印记。此刻他眼中没有疲惫,只有熔金般的灼热,手中长枪斜指苍穹,枪尖一点寒芒刺破浓烟:“风啸不灭,血归必至!”
话音未落,三千玄骑齐声怒吼:“血归——!”
声浪掀翻屋顶残瓦,震得火焰摇曳欲熄,连那些正在惨嚎的百姓都一时失声,怔怔仰头。
杜彪脸色骤变,手中长枪微微发颤。他认得这支军——不是朝廷边军编制,亦非北凉府兵建制,而是吕青云亲训十年、只听命于一人、从不亮旗号的“血归营”。传说此营成军以来,凡出战,必斩敌将首级悬于旗杆;凡受挫,必以己血染旗为誓,不死不休!
“吕青云……你竟敢擅离朔北防线?!”杜彪厉声喝问,声音里已藏不住一丝裂隙。
吕青云冷笑,枪尖缓缓垂落,直指杜彪咽喉:“董阎割据一方,屠戮州县,裹挟百姓为盾,焚我袍泽为薪——此等逆贼,何须诏令?我边军铁律:但见烽火燃处,即是我辈赴死之所!”
话音落,战马突进!
吕青云胯下乌骓如一道撕裂黑夜的墨电,枪锋未至,劲风已刮得杜彪面皮生疼。杜彪怒吼一声,横枪格挡,“铛”一声巨响,火星炸裂如星雨,他座下战马竟被震得连退三步,四蹄踏陷青石板,碎石迸溅!
“你——!”杜彪虎口崩裂,鲜血顺枪杆蜿蜒而下。他这才真正看清——吕青云左臂甲胄碎裂,露出底下层层包扎的渗血绷带,右膝护甲凹陷,显然是带伤奔袭数百里!可这人眼中,竟无半分虚弱,唯有一片焚尽山河的冷焰!
“杀!”
吕青云身后,三千玄骑如决堤洪流,轰然撞入红巾军后阵!
赤甲撞盾墙,如巨斧劈柴。前排红巾军刚举盾,便被重骑碾碎胸骨,盾牌凹陷爆裂,人体如麦秆般飞起,砸倒后排数人。玄骑不砍不刺,只以马首冲撞、以铁蹄践踏、以甲胄硬撞——这不是交战,是碾压!是摧枯拉朽的钢铁风暴!
“拦住他们!快拦住!”红巾军指挥使嘶声尖叫,却没人应答。
因为没人能拦。
血归营骑士皆披双层玄铁重甲,马甲覆鳞,胸甲嵌铜钉,腰悬短戟、背负硬弩,鞍侧挂环首刀。他们不喊口号,不擂战鼓,只沉默冲锋,每一步踏下,地面都在呻吟。所过之处,红巾军阵线如纸糊般撕开,盾碎、矛折、人仰马翻。有红巾校尉挥刀狂吼:“结圆阵!结圆阵!”话音未落,一柄玄铁短戟已贯穿其喉,尸身被马蹄踏作肉泥。
火海边缘,宁天朔咳着血,撑刀而起,浑身剧痛如刀绞,却死死盯着那面血旗,眼眶猛然裂开,血泪混着灰烬淌下:“吕……吕青云……你疯了?!”
他懂。吕青云若率血归营南下,朔北防线便只剩三成守军。若此时北狄叩关……那便是国门洞开,千里赤地!
可吕青云听见了。他策马掠过宁天朔身侧,未勒缰,未回头,只将一支染血的令箭掷入宁天朔怀中,声音低沉如闷雷:“陛下密诏,三日前已至朔北——‘柳河之难,非军溃,乃民殇。宁天朔若死,边军魂断。血归营,许出,不许归。’”
宁天朔浑身一震,令箭入手滚烫,箭羽上赫然烙着朱砂御印——“敕”字如血!
原来……不是擅离,是奉诏!
可这诏书,为何迟了三日?为何偏偏卡在柳河镇火起之时?
宁天朔猛地抬头,目光穿透浓烟与烈焰,直刺营墙之上——马威依旧站在那里,火光映着他嘴角未散的狞笑,而他右手袖口,正悄然滑下一截半寸长的紫檀木雕纹——那是内廷司密使才配持的“衔诏令”,专传皇帝口谕,不需玉玺,却比圣旨更不容置疑!
马威……早知诏书会来!
他故意拖到火起、百姓焚尽、风啸军溃散将亡之际,才让吕青云“及时”赶到!
既保全了红巾军主力,又借血归营之手,将宁天朔从地狱边缘硬生生拽回来——好让此人活着,活着成为董阎谋反的“活证”,成为朝廷猜忌边军的“明证”,成为日后清算陇西北凉两道的“第一颗钉子”!
宁天朔喉头腥甜翻涌,却咬牙咽下,攥紧令箭,指节泛白。他忽然笑了,笑声嘶哑如裂帛,混着血沫:“马威啊马威……你算得真精。”
他缓缓拔刀,苍刀虽卷刃,刃口仍寒光凛冽。他拖刀向前,每一步都踏在焦尸与血泊之间,身后,幸存的风啸军卒默默聚拢,或拄刀、或扶墙、或用断矛撑着残躯,却无一人退后。
“风啸军——”宁天朔声音沙哑,却字字如铁锤凿地,“随我……接令!”
“喏!”
数千残军齐声应诺,声震火海。
吕青云已与杜彪战至酣处。杜彪左肩甲被挑飞,血流如注,却越战越狂,长枪舞成一片银网:“吕青云!你救得了他,救不了这满镇冤魂!你今日救他一命,明日他便是朝廷眼中钉!你可知你救的是什么?!”
吕青云一枪荡开枪网,银甲映火,目光如冰:“我救的,是一个宁肯被火烧死,也不愿踩百姓尸骨后退的将军;我救的,是一群宁可断臂,也要把孩子推出火场的汉子;我救的……是边军二十年没丢的脊梁!”
话音未落,他猛然弃枪,抽出腰间环首刀,刀光一闪,竟不是斩向杜彪,而是劈向自己左臂护甲!
“咔嚓!”
玄铁臂甲应声裂开,露出底下早已溃烂发黑的旧伤——那分明是三年前雁门关外,为掩护百姓撤离,被毒箭射穿后未经救治留下的腐骨!
吕青云一刀削去腐肉,鲜血喷涌,他却连眉头都不皱,只将滴血的刀尖指向杜彪:“你若真懂人性,就该知道——有些骨头,烧不化,碾不断,只会越痛,越硬!”
杜彪怔住。
就在这刹那,吕青云暴起!
他左手抓起地上一具烧焦的红巾军尸体,狠狠掷向杜彪面门,右手环首刀自下而上,划出一道凄厉弧光——
“噗!”
刀锋自杜彪小腹斜贯而入,破甲、断肋、透背!杜彪低头看着胸前穿出的刀尖,难以置信地张了张嘴,却只涌出大股黑血。他手中长枪坠地,发出沉闷一响。
吕青云抽刀,血柱激射三尺,杜彪轰然栽倒,抽搐数下,再不动弹。
“鬼面虎已诛!”吕青云扬刀怒吼,声贯长空。
“鬼面虎已诛!”三千玄骑齐声复诵,声浪掀翻火舌!
红巾军阵脚彻底崩溃。
可就在此时,营墙上,马威忽然击掌三声。
“咚!咚!咚!”
&n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页/共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