桔纸书屋

桔纸书屋 > 其他小说 > 从军赋风尘落雨 > 正文 第1668章 秋雨绵绵无绝期

正文 第1668章 秋雨绵绵无绝期(第1页/共2页)

    还是那座小蟒山。

    还是那茫茫秋雨,淅淅沥沥地下着。

    秋雨落进小蟒山,不紧不慢,细密而绵长。雨丝穿过已经泛黄的树冠,打在层层叠叠的落叶上,发出一片细碎的声响,如同千万片枯叶在低声交谈着什么。

    时值黄昏,暮色从山脊两侧缓缓合拢,将谷道中仅剩的光线一寸一寸地收走。雨中的山体变得模糊,前山口那道熟悉的轮廓在雨幕中只剩下灰暗的背影,后山的峭壁更是被雾气吞没,隐入天色中。

    秋雨下了这么久,山谷中早就积出了坑坑......

    “放箭!射杀百姓!”

    这一声嘶吼如惊雷劈裂长夜,震得山谷岩壁嗡嗡回响,连风都骤然凝滞了一瞬。

    所有人僵住。

    周瑾猛地侧头,眼珠几乎要从眼眶里迸出来,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半个音节;宁天朔握刀的手背青筋暴起,指节发白,喉结上下滚动,像是吞下了一把碎玻璃;吴石头正半跪在泥地里替一名烧伤的老妇人撕开焦黑衣袖,听见这话,手一抖,刀刃划破自己虎口,血混着灰烬滴进老人溃烂的皮肉里,他却浑然不觉——只死死盯着李泌的后颈,那截被夜风吹得微微颤动的灰布领子,像一面将断未断的旗。

    前排鸳鸯军藤牌手齐齐回头,盾沿微微下垂,露出一双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有人张了张嘴,想骂,却只发出“嗬嗬”的气音;有人低头看自己掌中染血的枪杆,仿佛第一次认得这铁器;还有人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脚跟碾碎了一截尚未燃尽的枯枝,咔嚓一声脆响,在死寂里炸得人心肝俱裂。

    耶律海先是一怔,随即仰天大笑,笑声尖利刺耳,震得火把火星簌簌坠落:“哈哈哈!李泌!李大人!好一个‘放箭’!本将今日才知,玄朝文士的骨头,原来不是硬在脊梁上,是硬在刀尖上啊!”

    他笑得前仰后合,脱答花却面露惊疑,压低声音:“将军,这……真射?”

    “射!”耶律海笑声戛然而止,眸光如淬毒匕首,“他若不敢射,便是心虚!心虚则阵乱!阵乱则我骑可入!他若敢射……”他顿了顿,舔了舔干裂的下唇,笑意阴冷,“那两万玄军,从此再无半分道义可言——士卒心寒,将士离德,军魂自溃!此战不战而胜!”

    话音未落,李泌已抬手。

    不是指向敌阵,不是指向羌骑,而是直直指向那群奔涌而来、哭嚎震天的百姓。

    他手臂笔直如枪,袍袖猎猎,灰袍下摆扫过染血的碎石,声音不高,却字字凿进每个人的耳骨:

    “弓弩手,三段击——第一段,抬臂,平射,五十步!”

    “诺——!”

    前排三百名鸳鸯军弓手齐刷刷抬臂,弓弦绷紧如满月,箭镞寒光映着火光,幽幽泛青。他们手指搭在弦上,指腹已被粗粝的弓弦磨破,渗出血丝,却无人松动分毫。

    “第二段,半弓,四十五步!”

    “第三段,跪姿,四十步!”

    三列弓手依次屈膝、弯腰、搭箭,动作整齐得如同一人所为。没有犹豫,没有迟疑,甚至没有人去看李泌的脸——他们只听号令,只认军令如山。

    百姓已冲至百步之内。

    一个抱着婴孩的女人踉跄摔倒,孩子滚落在地,哇哇啼哭,她挣扎着去抱,膝盖被碎石割开,鲜血混着火油淌进泥土;两个少年搀扶着瘸腿老父,老父忽然脚下一滑,三人齐齐扑倒,火苗蹭地窜上少年裤脚,他惨叫着拍打,却只将火势引向父亲花白的胡须;一名赤脚孩童光着脚丫狂奔,脚底板被滚烫沙石烙出水泡,每跑一步便留下一道带血的印子……

    他们离玄军阵线,只剩八十步。

    李泌喉结滚动,声音沉得像浸透了井水:

    “放——!”

    “嘣!嘣!嘣!”

    弓弦震颤,箭雨腾空!

    三百支利箭破风而出,如黑鸦掠过血色天幕,呼啸着扎进人群最稠密处。

    “噗嗤!噗嗤!噗嗤!”

    箭簇没入皮肉的声音密集如骤雨敲鼓。最先中箭的是那对少年与老父——一支箭钉穿少年左肩,将他钉在父亲背上;另一支箭斜贯老父脖颈,血喷如泉,父子二人仰面栽倒,再未起身。抱着婴孩的女人被三箭贯穿后心,身体向前扑出数尺,怀中婴儿尚在啼哭,小手无意识抓挠着母亲渐渐冰冷的脸颊。赤脚孩童被一箭洞穿脚踝,倒地翻滚,火苗舔舐着他单薄的脊背,他哭喊着爬行,身后拖出长长的血痕与焦黑印记……

    哀嚎陡然拔高,又戛然而止。

    人群像被无形巨斧劈开的潮水,前排瞬间塌陷,尸堆垒叠,残肢断臂散落一地。火油浸透的衣衫遇箭即燃,火焰顺着血迹蔓延,将尸山映照得明灭不定。侥幸未中箭者疯一般调头往回逃,却被后方羌兵挥刀驱赶,刀锋砍在后颈、大腿、臀部,血雾腾起,逼得他们再度转身,跌跌撞撞冲向玄军阵前——而那里,第二轮箭雨已然上弦。

    “放——!”

    “嘣!嘣!嘣!”

    又是一片扑倒。

    七十步,六十步,五十步……箭雨如镰,收割着绝望奔逃的生命。不是为了杀戮,是为了阻滞;不是为了泄愤,是为了筑墙。每一具倒下的尸体,都在为玄军阵线多撑半息喘息之机。

    吴石头双目赤红,牙关咬得咯咯作响,手中苍刀深深插进地面,指节捏得发白。他看见一个七八岁的女孩,身上火苗窜起半尺高,却仍伸着手朝玄军方向爬,嘴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页/共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