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北？”

    军旗出现的一瞬间，熊辉眉头紧皱，瞬间明白了这支军队来自何方。

    当年借玄王主母一案，燕国先帝被迫割让代北四郡给乾国，那儿的驻军就称之为代北军。

    严格意义上讲，代北与燕国接壤，代北军亦属于乾国边军序列，但这几年燕国并未与乾国交战，所以这支边军的战力如何无人知晓。

    “看来乾国真的是无兵可用了，连代北的兵马都拉出来了。”

    熊辉露出一抹讥笑，神情渐渐恢复镇定。

    刚刚是突然遭遇伏击才有些慌乱，现在伏兵......

    “杀——！”

    玄武军左翼率先动了。

    不是冲锋，而是齐步前压。五千玄甲骑兵缓缓策马，马蹄踏在枯草与黄土之上，节奏沉稳如擂鼓，每一步都震得地面微颤，仿佛大地在应和着他们的呼吸。铁蹄所过之处，干草碎裂，尘烟不起，唯有一股肃杀之气自阵中蒸腾而起，凝而不散，直冲天际。

    他们不疾不徐，却比万马奔腾更令人胆寒——那是久经沙场的静默杀意，是千锤百炼后的绝对秩序。

    右翼虎豹骑则截然不同。

    蒙虎立于阵首，未持长枪，只握一柄丈八破甲槊，槊尖寒光凛冽，映着初升朝阳，竟似一道撕裂晨雾的银线。他未发号令，只是将槊尖斜斜向下一压。

    “吼——！”

    五千黑甲重骑齐声怒啸，声浪翻滚如雷，震得坡上枯草簌簌抖落露珠。战马人立而起，铁蹄凌空砸下，轰然巨响中，整条右翼如一头苏醒的玄铁巨兽，轰然撞向敌阵！

    不是疾驰，而是践踏！

    虎豹骑不求速度，只求压迫。战马披挂双层铁铠，胸甲覆鳞如龙，马蹄裹铜钉，踏地如凿，每一步都深深陷进黄土，扬起的不是烟尘，而是被碾碎的草根与翻卷的褐泥。他们像一道移动的城墙，向前推，向前碾，向前吞没一切障碍。

    两军尚未接触，羌军前排赤虎旗骑士已觉耳膜嗡鸣、胸口发闷，战马不安地刨蹄嘶鸣——那是来自血脉深处对重骑碾压之势的本能畏缩。

    耶律楚休瞳孔骤缩。

    他算到了玄武军的严整，也算到了虎豹骑的悍勇，却没料到这两支精锐竟会以截然不同的战术节奏，打出如此诡谲的合击之势：左翼如渊渟岳峙，右翼似山崩海啸，中间留出那一箭之地，非是破绽，而是诱饵——是专为引他天狼卫主力突入的“喉口”。

    “传令！”耶律楚休厉喝，“天狼卫不动！赤虎旗前军分作两路，左右包抄，逼其合流！林狼率本部三千狼牙骑，绕袭玄武军侧后，断其阵脚！”

    号角呜呜急鸣，赤虎旗前军果然如潮水分开，左军斜切玄武军侧翼，右军疾扑虎豹骑后阵。而林狼率三千狼牙骑如一道灰影，借着枯草掩护，贴着孤风坡南麓低洼处悄然迂回，马蹄裹布，衔枚疾行，连一丝尘烟都未惊起。

    洛羽在阵中看得分明，嘴角却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

    他没有动用中军预备队，甚至没有调转王纛方向。只微微偏头，对身旁一名传令兵低语：“点火。”

    那传令兵立刻拨马冲向坡顶一座半塌的烽燧台。台上早已堆满浸油松枝与硫磺硝粉，火把一点即燃，浓烟冲天而起，黑中泛紫，笔直如柱，在晨光中赫然醒目。

    与此同时，孤风坡西侧山坳里，原本空无一人的枯草坡忽然晃动起来——不是风，是人。

    整整一万曳落军精骑，竟伏在枯草与沟壑之间长达两个时辰！他们身披灰褐麻布罩袍，马匹口衔软木，腹下垫着湿泥草毡，连呼吸都压得极低。此刻闻得烽烟讯号，万人齐齐翻身上马，无声无息，却如地底涌出的铁流，从侧后方直插羌军右翼赤虎旗后阵！

    几乎同一瞬，东侧坡脊后亦有动静。

    剑翎军！同样是万人规模，却未藏于草间，而是伏于坡脊之后，借着晨雾残余与营帐遮蔽，悄然列阵。此刻号角三声短鸣，剑翎军如离弦之箭，自高向低俯冲而下，目标直指正欲包抄虎豹骑的赤虎旗左军！

    耶律楚休脸色终于变了。

    他猛地抬头，望向孤风坡顶——那座烽燧台旁，不知何时已立起一面新的大旗。旗面墨黑，上书一个血红大字：“戚”。

    凉霄军主帅戚擎苍，竟未在三十里外与董阎鏖战！

    那场厮杀，是假的！

    董阎确实在三十里外列阵，也确有两万兵马与其对峙，可那支“凉霄军”，不过是披着凉霄军外衣的三万新募民壮，手持木枪、背负草人，阵中鼓乐喧天，旌旗招展，竟真骗过了董阎斥候整整一夜！而真正的凉霄军精锐，早在昨夜子时便已悄然回撤，绕道孤风坡东麓，与剑翎军汇合，静待此刻雷霆一击！

    “殿下！左翼溃势已现！”林狼的副将纵马狂奔而来，声音嘶哑，“剑翎军居高临下，我左军前阵已被凿穿，千夫长巴图战死，旗倒三面！”

    “右翼更糟！”另一名赤虎旗将领满脸血污，“曳落军从侧后杀出，我右军已成夹心肉饼，溃卒反冲中军，天狼卫阵列已被迫收缩！”

    耶律楚休攥紧缰绳，指节泛白。

    六万精锐，此刻竟被玄军三支“本该不在”的主力围在孤风坡前，成了困兽。

    他错了。

    错在太过相信自己的算计，错在低估了洛羽对人心的拿捏——他以为董阎会因“接应受阻”而焦躁冒进，却忘了洛羽早知董阎刚烈鲁莽；他以为凉霄军必赴援松青山，却忘了洛羽最擅以虚击实，以退为进；他更忘了，玄军真正的王牌，从来不是某一支精锐，而是洛羽本人对战场每一寸土地、每一刻天光、每一缕风向的精准掌控。

    风，起了。

    秋风自西向东，渐渐转烈，卷起漫天枯草与尘沙，扑向羌军阵中。羌兵眯眼难睁，弓弦被风沙侵蚀，弩机转动滞涩。而玄武军与虎豹骑皆背风列阵，战旗猎猎，视野清晰如镜。

    就在此时，玄武军动了。

    不再是缓步前压，而是骤然加速！五千玄甲如一道黑色闪电，劈开风沙，直取羌军中军——目标，正是那杆苍狼逐日皇旗！

    岳伍亲率三百玄甲亲卫，如刀锋最锐之尖，直刺耶律楚休本阵。他手中一杆蟠龙银枪，枪尖吞吐寒芒，所过之处，赤虎旗骑士纷纷坠马，竟无一合之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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