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啊!”
“铛铛铛!”
“嗤嗤嗤!”
震天嘶吼声回荡在哀牢坡的上空,无数战马激烈对撞,一杆杆锋芒毕露的枪尖狠狠捅向对面的敌骑,转而化为一声声凄厉的惨叫。
两军混战,激烈无比:
一名郢军骑兵刚与两名乾军交过手,手臂被划开一道豁大的伤口,好不容易在马背上稳住身形,迎面又是一骑冲来。
“死吧!”
“噗嗤!”
在郢军惊恐的目光中,一杆长枪贯胸而来,鲜血喷出,直接从马背上被甩出数丈,脑袋磕在冻土上,当场毙命。
“铛......
耶律海垂首应诺,却未立即退下。他顿了顿,喉结微动,似有话未尽,终是抬眼看向耶律楚休:“殿下,还有一事……臣本不该在此时提,但若再拖一日,恐生变故。”
耶律楚休眸光一凝,指尖停在信纸边缘,烛火映得他瞳中浮起一层冷光:“说。”
“寇淮南……不是孤身一人来的靖州。”
耶律海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扰了帐中沉滞的空气:“他入营那日,随行三十七人,皆着红巾军旧甲,可甲胄内衬却非蜀地制式——左肩内衬缝了一道细密狼纹暗线,用的是草原狼毫所捻的银丝,只有王庭鹰扬营、黑水卫与赤鹿旗亲兵才配用此线。更奇的是,这三十七人中,有十一人曾在三年前的贺兰山马场案里失踪,当时报的是‘遭马匪劫杀,尸骨无存’,可臣派人暗查过,其中三人昨日在伤兵营换药时,露出的臂上刺青,与当年黑水卫斥候的‘云吞月’纹一模一样。”
帐内静得能听见烛芯爆开的微响。
耶律楚休并未动怒,反倒缓缓将信纸折好,置于案角,动作从容得近乎刻意。他抬手示意耶律海继续。
“臣不敢妄断,只命人盯了三日。他们不聚饮、不赌钱、不与外营攀谈,每日卯时整列队操练——练的不是红巾军的‘破阵十二式’,也不是羌军惯用的‘狼牙九击’,而是一套极简极狠的短刃连招,出刀必取咽喉、耳后、肋下三处,招招逼命,毫不留余地。臣让麾下两名千户悄悄比划过,三招之内,便被逼得退步卸甲……”
耶律楚休终于抬眸,目光如刀锋刮过耶律海的脸:“你怀疑他是玄军细作?”
“不敢。”耶律海垂首,“细作不会在兰州溃军之中拼死护驾,更不会在曳落军枪锋之下硬接三十六合而不退半步。可若非细作……又怎会身负黑水卫失传的‘裂喉术’?又怎会带一群‘死人’千里赴靖州?臣只觉此事如雾中观豹,看得见形,摸不清骨。”
耶律楚休沉默良久,忽然起身,踱至帐角一只乌木箱前,掀开盖子,取出一柄鞘已磨得发亮的弯刀。刀未出鞘,寒气已自缝隙渗出,如霜覆面。他将刀搁在掌心,缓缓摩挲刀柄上那一圈圈缠绕的狼鬃绳结——那是他十岁那年,父汗亲手为他缚上的第一柄刀,绳结七道,喻示七战不死。
“黑水卫……”他低声喃喃,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三年前贺兰山马场,马威奉旨清点军械,当场斩了十九名监守不力的校尉,其中就有黑水卫左哨都统阿木尔。事后王庭颁下谕令,称阿木尔勾结西凉叛部,私贩战马,证据确凿,满门抄没。可阿木尔临刑前,在狱墙上用指甲刻了三行字:‘马蹄印深六寸,草灰未冷,刀鞘藏书’。”
耶律海浑身一震,瞳孔骤缩:“殿下……您当年看过那堵墙?”
“我看的不是墙。”耶律楚休指尖抚过刀鞘,“是那三十七人入营时,靴底沾的泥。靖州十月少雨,土质板结,可他们靴底的泥却湿软松散,还混着细碎的灰白颗粒——那是贺兰山北麓特有的碱性风化岩粉,百年不遇雨,亦不结块。他们从贺兰山来,走的不是驿道,是鹰愁涧那条三十年没人敢走的断崖古道。”
帐内烛火猛地一跳,映得耶律楚休侧脸半明半暗,眉骨如刃,下颌绷紧如弓弦。
“马威当年查的不是马场,是黑水卫的忠心。”他声音平静,却字字如铁钉凿进地底,“他杀了阿木尔,烧了马厩,却漏了一样东西——黑水卫代代相传的‘影册’。那册子不记名字,只录血脉纹样、胎记方位、幼时伤疤。阿木尔死前,把册子缝进了自己儿子的襁褓夹层,托付给一个去淮州贩盐的老货郎。”
耶律海喉头滚动,额角沁出细汗:“所以……寇淮南他……”
“他不是淮州小凤县的镖师之子。”耶律楚休将弯刀轻轻推回木箱,盖上盖子,发出一声沉闷的“咔哒”轻响,“他是阿木尔的长子,乳名阿勒坦,七岁那年随母避祸南下,改姓寇,取‘淮南’二字,是为不忘故土——淮者,怀也;南者,难也。怀难,即怀恨。”
帐中死寂。
窗外忽有夜风掠过狼首铜柱,呜咽如泣。
耶律楚休转身,目光沉沉落在耶律海脸上:“你既查到了这里,想必也查到了另一桩事——寇淮南入伍半年便升校尉,靠的不是三场小仗。”
耶律海额上汗珠滑落,低声道:“是……去年冬,淮州大雪封山,流民暴动围攻府库。董阎调兵镇压,命马威率两千骑从侧翼包抄。可马威中途折返,说是粮车陷雪,延误军机。等董阎亲率主力赶到时,暴民已溃,府库完好,而寇淮南带着八百新卒,伏于雪谷断崖之上,以滚木礌石截断暴民退路,亲手斩首七十三级,其中二十七人,颈后皆有墨刺——刺的是‘鹰扬’二字倒写。”
“倒写的鹰扬?”耶律楚休眼神骤寒。
“是。鹰扬营叛卒的暗号。”耶律海声音干涩,“马威折返,不是因粮车陷雪,是去雪谷收尸。他带走了二十七具尸体,也带走了所有墨刺凭证。可寇淮南留下了三颗人头,泡在盐水坛里,埋在营房灶台底下——今早,臣命人挖了出来。”
耶律楚休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无疲惫,唯余一片寒潭似的清醒:“所以,他不是得罪了马威,是戳穿了马威。”
“正是。”耶律海深深一揖,“马威三年前便已投靠西凉,借清查马场之名,剪除黑水卫嫡系。阿木尔察觉异样,欲上书陈情,却被马威抢先一步构陷。寇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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