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乾皇城,御书房
朝中文武重臣皆在,夜辞修、韩照陵等人也从南越战场赶回来了,整座大殿弥漫着一股压抑至极的氛围,人人脸上愁容密布。
当楚军入境、吴重峰战死的消息传开时,举国动荡、人心惶惶,整个京城都出现了乱象。
毕竟楚国与郢国不同,此乃天下第一强国,万一战败,可就有灭国之危。
满朝大臣都以为南境的二十万兵马一旦回师,战局就能立刻扭转。
谁知道楚军水师顺江而下,截断了陵江,己方水师全军覆没,二十万兵马拢......
那抹笑意尚未在唇边散尽,他右脚后跟已悄然碾过青石板上一道不起眼的暗痕——那是安陵关城门内侧第三块石砖,表面被岁月磨得光滑如镜,可边缘却有一道极细的裂隙,形如新月,深不过半寸。寻常人踏过千百次也不会留意,可这汉子靴底却似生了眼,精准踩中裂隙中央,鞋尖微旋,借力一压。
“咔嗒。”
一声轻响几不可闻,混在车轮吱呀与守卒呵欠声里,连周校尉都未曾察觉。可就在那声响落下的同一瞬,城墙垛口最东侧瞭望台上的铜铃,毫无征兆地晃了一下。铃舌撞在铃壁上,只发出极短促的一声“叮”,像是被谁用指尖轻轻叩了下。
守卒们依旧裹着棉袍哈气搓手,没人抬头。
可就在这“叮”声余韵未散之际,车队最后一辆大车的车辕底部,“啪”地弹开一道暗格。三枚拇指粗细的黑铁圆筒滑落,无声坠入车轮碾过的泥沟。筒身漆黑无光,表面蚀刻着细密云纹,纹路尽头,一枚小小的楚字徽记若隐若现——不是商号标记,而是楚国军械监特制的“蛰伏引信”。
车轮碾过,泥浆翻涌,将那三枚铁筒彻底吞没。
车队继续前行,马蹄声、车轮声、伙计闲谈声渐渐远去,融入关内集市初起的喧闹。周校尉拍了拍袖口,转身欲回哨棚烤火,刚迈出半步,忽觉脚踝一紧。
低头看去,一只灰扑扑的野猫不知何时钻出墙根,正用爪子勾住他靴帮,尾巴高高翘起,琥珀色的眼珠直勾勾盯着他,喉咙里滚着低低的呼噜声。
“晦气。”周校尉皱眉踢了一脚,猫儿灵巧跃开,落地时脖颈上一枚铜铃轻响——铃铛内壁,赫然也蚀着一枚微缩楚字。
他并未在意,只当是哪家走失的畜生。可当他抬脚欲走,靴底却猛地一滞。低头再看,方才那只猫蹲踞的地方,青砖缝隙里,一株野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抽枝、展叶、吐蕊,嫩绿茎秆顶破冻土,绽开一朵指甲盖大小的淡紫小花。花瓣薄如蝉翼,在晨雾里微微颤动,散发出极淡的、近乎无味的甜香。
周校尉鼻尖微痒,打了个喷嚏。
他揉了揉鼻子,没再停留,径直朝哨棚走去。可就在他背影消失于拱门阴影里的刹那,那朵紫花骤然萎顿,花瓣卷曲发黑,茎秆瞬间干瘪蜷缩,化作一截焦黑枯梗,仿佛从未活过。
而此时,距安陵关三十里外的苍岭坳,一座废弃的烽燧台下,十七名黑衣人正静默列阵。他们未披甲,未持兵,只在腰间悬着一柄无鞘短匕,匕首柄端嵌着半枚残缺的玉珏——玉色温润,裂痕蜿蜒如蛇,正是当年乌江会盟上,洛羽亲手摔碎的那枚“七国盟誓珏”的其中一块。
为首者身形瘦削,面覆青铜鬼面,唯余一双眼睛露在外面,瞳仁幽深如古井。他手中托着一面铜镜,镜面并非打磨光滑,而是布满蛛网般的细密划痕。镜中映不出人脸,只有一片混沌水色,水色深处,一点朱砂红痕正缓缓洇开,由淡转浓,由圆变长,最终凝成一道竖线,直直指向安陵关方向。
“子时三刻,启蛰。”
鬼面人声音沙哑,像两片枯叶在石缝里摩擦。他话音落下,身后十七人齐齐单膝跪地,右手按在左胸,指节用力到泛白。十七颗心脏在寒风中搏动,节奏竟如一人所击,沉稳、缓慢、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韵律。
与此同时,安陵关内,周校尉刚捧起一碗热姜汤,热气氤氲,模糊了视线。他啜了一口,辣意直冲天灵盖,正欲喘口气,忽觉喉头一紧,仿佛有无数细针扎进软腭。他呛咳起来,手忙脚乱去掏怀中荷包想寻蜜饯压一压,指尖触到的却不是绸布,而是一叠硬挺纸张。
他愣住,抽出一看,竟是自己昨夜写给家中老母的家书——墨迹未干,字字清晰,可落款日期赫然是……三天之后。
“这……”他喃喃自语,手指发颤,纸页簌簌抖动。窗外日头明明才爬过墙头三寸,可信纸上分明写着:“腊月初八,儿叩禀慈母……”
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头顶,比这腊月寒风更刺骨百倍。
他猛地抬头望向窗外,目光穿过哨棚窗棂,死死盯住远处城墙。那面悬于城楼最高处的乾国赤龙旗,旗面正迎风招展,猎猎作响。可就在他凝神的刹那,旗面边缘,竟有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波纹荡漾开来,如同水面被无形手指轻点,一圈圈涟漪无声扩散,所过之处,旗布颜色微微变淡,赤红褪为浅粉,继而泛出一种病态的灰白。
周校尉手一抖,姜汤泼洒在裤腿上,灼烫感却丝毫未觉。他霍然起身,撞翻了矮凳,踉跄冲出哨棚,朝着城墙方向狂奔而去。守卒们见状纷纷惊问:“周头儿?咋了?”他充耳不闻,只死死盯着那面旗——旗杆顶端,本该盘踞的赤龙金首,不知何时竟空空如也,只剩一个狰狞的断口,切面平滑如镜,反射着惨白日光。
“换旗!快换旗!”他嘶声吼道,声音劈裂,带着濒死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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