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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742章 陛下,后悔吗?(第1页/共2页)

    景淮怔住了。

    在场跪着的,都是朝堂重臣,整个大乾的权力中枢。

    颜真清苍老的身躯躬得很低,双膝跪了下去:

    “陛下东征刚刚归来,从东境到京城千里跋涉,身子本就未愈,途中又受了风寒,吐了瘀血……

    太医说陛下需要静养,绝不能再这么熬下去,岂能再临前线?

    京畿道距京城不过三百余里,快马一日可至,往来军情传递方便。

    陛下坐镇京城调度指挥,由齐王在前线领兵,为何非要亲自去?”

    “颜老大人说得对!”

    黄恭紧随其后,老大人......

    陇西第五,敬拜陛下!

    景淮指尖一顿,信纸边缘微微一颤,那“第五”二字如一道冷电劈入眼底——不是姓氏,是名号;不是官职,是宗族排辈;不是谦称,是铁骨铮铮的自报家门。陇西第五氏,自汉末以来便以忠烈、孤直、善守著称,世代镇西陲、扼羌胡、拒朔风,曾有“第五不倒,则凉州不倾”之谚。可自先帝开国,第五氏因卷入前朝旧案被削籍除爵,举族流徙西域,三十余载杳无音讯,连史册都刻意抹去了这一支的名字。坊间早有传言:第五氏已绝,祠堂焚于风沙,族谱沉于玉门雪水。

    可这封信,墨色浓重,笔锋凌厉如刀劈斧凿,行楷中藏着隶意,每一捺都似横戈立马,落款处一枚朱砂印,形制古拙,印文却是“第五昭烈”四字——昭者,明也;烈者,刚也。此名非朝廷所赐,乃族中嫡长子承袭的世号,只传一人,代代相续,从未断绝。

    景淮将信纸翻过,背面一行小字,墨色稍淡,却更见力透纸背:

    【郢军溃后第三日,月青凝遣使夜渡陵江,密会南越阮云魅于白鹭洲。舟中未燃灯,唯闻琵琶声三叠,曲终人散,南越使节携金匮返程。今夜子时,白鹭洲芦苇荡火起,灰烬中拾得半枚郢国虎符残片,纹路与郢宫禁卫所用一致。臣伏于洲南枯井三日,亲见阮云魅登舟时袖口滑出半截银链,链坠为鲛珠所制,与当年苏皇后初入宫时所佩同出一匣。】

    景淮的手指缓缓收紧,纸面发出细微的褶皱声。他抬眸,目光扫过帐中诸人——景霸正解甲卸胄,曹斌在擦拭战刀,苏怀素垂首立于帐角,指尖绞着袖缘,面色苍白如纸;全安全垂手侍立,目光低敛,却在景淮抬眼刹那,眼角余光极快地掠过苏怀素手腕内侧——那里本该有一道细若游丝的银线刺青,此刻却干干净净,唯有新愈的浅痕,像一道被硬生生剜去的旧疤。

    景淮喉结微动,没有说话,只将信纸轻轻折好,重新塞回信封,搁于案上最显眼处。铜灯焰心猛地一跳,映得他眼底幽光浮动,仿佛有什么沉睡多年的旧闸,正被这封信悄然撬开一道缝隙。

    帐外忽有马蹄急促踏雪而来,一声清越长嘶撕裂寒夜。帐帘掀开,风雪裹挟着一身霜甲扑入——竟是此前奉命押送俘虏北归的禁军副统领谢珩。他未及解甲,单膝跪地,铠甲上冰碴簌簌剥落,声音嘶哑:“陛下!白鹭洲……出事了!”

    “讲。”

    “臣押俘至半途,接斥候飞骑急报:昨夜亥时,白鹭洲芦苇荡突发大火,火势凶猛,烧毁渔村七座、栈桥两座。臣不敢怠慢,连夜折返查勘——火场中央掘出一具焦尸,身着南越内监服色,腰间系半截断裂银链,链坠已熔,唯余残珠,内嵌铭文‘青凝’二字,以郢国秘银篆刻。”

    谢珩顿了顿,额角青筋微凸:“更蹊跷的是,焦尸左手紧攥一物,臣剖开掌心腐肉,得铜匣一枚,匣内无他物,唯一方寸绢帛,墨迹未焚,字字清晰——”

    他双手捧起一方油布包着的绢帛,递至御前。

    景淮亲自展开。

    绢上仅书八字,墨色如血:

    【素归故里,青凝赴死。】

    帐中空气骤然凝滞。

    苏怀素身形一晃,几乎站立不住,右手本能地抚上左腕——那里空空如也,可皮肤之下,仿佛仍有银线灼烧般的刺痛。她猛然抬头,望向景淮,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那八个字,像八根冰锥,精准钉入她记忆最深处——那是十五年前,她与月青凝在陇西古道分手时,两人以银针刺腕,取血混墨,共书于素绢之上。当时月青凝说:“若有一日,你我各为其主,生死难两全,便以此为凭,素归故里,青凝赴死——你走你的阳关道,我守我的玉门雪。”

    原来,月青凝早已备下死局。

    原来,那半枚虎符残片、那鲛珠银链、那焦尸手中紧攥的绢帛,并非证据,而是遗书。

    原来,所谓密会,根本不是结盟,而是诀别。

    景淮久久凝视那八个字,忽然伸手,将绢帛覆于案头信封之上,两物并置,一新一旧,一烈一静,却如阴阳双刃,齐齐指向同一个真相。

    “谢珩。”他声音低沉如冻土开裂,“传朕旨意,即刻封锁白鹭洲十里方圆,所有出入船只,一律扣押盘查。另,着刑部、大理寺、宗正寺三司会审,彻查二十年来所有与‘第五氏’相关之卷宗,尤其着重翻检先帝永昌七年冬,西境流徙案全部档册。即刻起,凡提及‘第五昭烈’者,无论生死,皆列为钦案要犯,不得擅议,不得隐匿,违者——夷三族。”

    “诺!”谢珩领命而去,甲胄铿锵远去。

    帐中再无人语。炉火将熄,余烬泛着最后一点暗红,映着每个人脸上浮动的阴影。景霸与曹斌面面相觑,不明所以;全安全垂首不动,手指却悄悄捻动腕间一串乌木佛珠,珠粒温润,唯独第七颗,触手冰凉。

    景淮却忽然转身,走向帐角。他停在苏怀素面前,距离不过三步。她仍站着,脊背挺直如初春新竹,可那竹节里,分明渗出冷汗,在凤袍领口洇开一小片深色。

    “你腕上那道疤,”他开口,声音轻得像怕惊散一缕游魂,“是何时剜去的?”

    苏怀素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无波澜:“您病重那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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