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啊!”
“铛铛铛!”
“敌军,有敌军入城了!”
“挡住他们,快,挡住他们。”
“敌军到底是什么人!”
“啊啊啊!”
一声声惊恐的尖叫瞬间撕裂了宁静的夜,这座从未爆发过战乱的安蜀关竟然陷入了震耳欲聋的喊杀声中,满城火光四起,为数不多的老百姓躲在家中瑟瑟发抖。
上一次见这场面,还是蜀国覆灭之际。
提前探得的情报并没有错,城内确实只有两三千红巾军,大多是老弱病残,面对数以万计的精锐铁骑连半点反抗的能力都没有......
赵大柱倒地的闷响尚未散尽,城门洞内已炸开一片腥风血雨。
那柄匕首还插在他喉间,血如泉涌,顺着颈侧汩汩淌下,在青石板上迅速洇开一滩暗红。他双目圆睁,手指徒劳地抠着刀柄,喉头咯咯作响,却再吐不出半个字——不是哑了,是气管已被彻底割断。
“杀——!”
一声暴喝撕裂寒夜,不是来自那中年掌柜,而是自车队后方一辆覆着厚毡的骡车顶上陡然跃下三名黑衣人。他们落地无声,足尖一点便如鹞子翻身扑向两侧箭楼。守卒尚在惊愕之中,只觉颈侧一凉,两支弩矢已自垛口后斜斜贯入咽喉,鲜血喷溅在火把上,“嗤”地腾起一股焦糊味。
箭楼登时哑了。
与此同时,车队里几十个“伙计”齐齐掀开身上粗布棉袄,露出底下墨色软甲,腰间抽出短刃,动作整齐如操练千遍。他们并不呐喊,只以眼神彼此确认,旋即如狼群般扑向鹿角后的守军。长枪未及端平,刀已劈至面门;有人刚摸向腰间横刀,手腕已被反手拧断,惨叫未出口,喉骨已被捏碎。
赵大柱身旁两名亲信反应最快,一人抄起长枪刺向张掌柜小腹,另一人转身便往城楼方向狂奔,欲敲警钟。可那张掌柜竟不闪不避,任由枪尖扎进自己腹部,却狞笑着一把攥住枪杆,另一手闪电般抽出腰间牛皮软鞭,“啪”一声脆响,鞭梢如毒蛇噬喉,缠住奔逃者脖颈,猛地一拽!
那人双脚离地,喉咙被勒得变形,眼球暴突,双手拼命去扯鞭子,却只抓下几缕血肉。张掌柜双臂肌肉贲张,竟将他整个人凌空抡起,狠狠砸向拒马——木刺穿胸而过,钉在拒马上,像一具被献祭的牲口。
“开门!”张掌柜嘶声吼道,声音沙哑如铁器刮过砂石。
车夫们立刻奔向城门。他们早知门闩构造,四人一组,用撬棍抵住门轴下方青砖缝隙,肩顶、脚踹、绳拉并用。厚重的包铁木门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呻吟,门缝中漏出一线微光,随即扩大——门外,楚国方向的地平线上,竟无半点星火,唯有一片浓墨般的黑,黑得诡异,黑得沉静,仿佛整片大地都在屏息等待。
可就在门缝宽至半尺之时,一道苍老却如金石交击的声音自城楼之上轰然砸下:
“安陵关,岂容尔等鼠辈破门?!”
吴重峰一身玄色战袍,立于箭楼最高处,须发皆白,脊背却挺得笔直如松。他手中并无刀枪,只拄着一根乌木杖,杖首雕着一只展翅青铜鹰,鹰喙锐利,双目镶嵌两粒幽蓝琉璃,在火光下冷冷反光。他身后,三十名披甲执戟的老卒列成一排,人人面沉如铁,甲叶在寒风中铮铮作响。
“弓——!”
吴重峰话音未落,城楼两侧垛口后猛然探出数十张强弓,弓弦早已拉满,箭镞泛着青黑冷光——并非寻常铁簇,而是淬了乌头与砒霜的毒箭。箭尖所指,并非张掌柜,亦非车夫,而是那十几辆大车的车轮轴心、辕木接榫、甚至车底暗格缝隙!
“放!”
弓弦震颤,破空之声连成一片呜咽。第一波箭雨尽数钉入车体,木屑纷飞。紧接着第二波箭雨射向车轮,第三波直取车夫膝弯——毒箭入肉,筋脉瞬间麻痹,一人刚抬腿欲冲,膝盖一软,重重跪倒,抽搐着口吐白沫。
张掌柜脸色终于变了。他拔出腹中长枪,血流如注却恍若未觉,咬牙低吼:“点火!”
话音刚落,车队最后三辆大车顶部的毡布轰然掀开,露出底下堆叠如山的油坛。车夫们掏出火折子,迎风一晃,火星跳跃,随即狠狠掷向油坛!
“轰——!!!”
烈焰冲天而起,火舌舔舐城墙,热浪逼得城楼守卒连连后退。浓烟滚滚,遮蔽视线,呛得人涕泪横流。火光映照下,张掌柜脸上那层生意人的和气彻底剥落,露出底下一张扭曲狰狞的脸,额角青筋暴跳,眼中竟燃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光:
“吴老将军,您守了一辈子关,可知这关隘之下,埋着多少前朝旧棺?当年洛羽出关赴会,项天穹便遣密使潜伏于此,掘地道三百丈,直通关外十里荒坡!今日,不过借您这扇门,送我楚国十万雄兵入乾腹地罢了!”
吴重峰瞳孔骤缩,杖首青铜鹰喙“咔哒”一声弹开,露出内藏一支寸许长的银针。他手腕一抖,银针疾射而出,目标却是张掌柜左耳耳垂——那里,一枚小小铜环正随火光微微反光。
“叮!”
银针撞上铜环,竟发出清越鸣响。张掌柜耳垂剧痛,伸手一摸,指尖沾血,铜环却纹丝不动。他狞笑更甚:“老将军好眼力!可惜晚了——”
他猛地扯断铜环,用力掷向地面!
“砰!”
铜环碎裂,内中一枚赤红火药丸炸开,火光一闪即灭,却引动地下某处沉闷的“嗡”声,仿佛大地深处有巨兽苏醒,喉头滚动。
吴重峰脸色煞白,厉声嘶吼:“关门!填石!封死所有暗道入口!快——!!”
迟了。
城门下方青石地面突然裂开数道细缝,细缝迅速蔓延、拓宽,竟如活物般拱起——那是被预先埋设的火药炸开的暗道口!泥土簌簌落下,黑黢黢的洞口里,一排排戴着铁面獠牙的楚国锐士鱼贯而出,手中长矛寒光凛冽,矛尖滴着暗红血浆,也不知是刚抹上去的,还是从地底深处带出来的陈年锈迹。
为首一人身披猩红斗篷,腰悬双剑,斗篷下露出半张脸,眉骨高耸,鼻梁如刀削,正是楚国大将军项承胤。他抬眸望向城楼上的吴重峰,嘴角微扬,竟是抱拳一礼:
“吴公镇守边关三十年,忠勇可昭日月。今夜之后,此关将归楚所有。承胤代父王,谢公让关。”
吴重峰浑身颤抖,不是因惧,而是因怒,因悲,因三十年心血毁于一旦的锥心之痛。他拄杖的手背上青筋暴起,忽然仰天长啸,声震四野:
“儿郎们——!”
“在——!!!”
三十老卒齐声应和,声如裂帛。
“安陵关,是我吴重峰的骨头!你们想踏进来——”他顿了顿,猛地将乌木杖插入脚下青砖缝隙,双手握住杖身,竟以血肉之躯为轴,将整座箭楼最底层的承重梁生生扳断!
“——就先踩碎我的脊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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