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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753章 何人敢争锋(第1页/共2页)

    耶律楚休眼中的睡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震惊地抬头,直视着耶律海的眼睛:

    “你,你再说一遍?”

    “殿下,燕军偷袭我军腹背,从安蜀关入境了。”

    耶律海极为艰难地复述道:

    “赤鹿旗、镶鹿旗两万兵马全军覆没,主将赤归图、答木克战死沙场,江宁失守,蜀庭的都城,丢了。”

    这位平章大将军刚接到军报的时候同样无比失态,揪着斥候的衣领一次又一次地确定军报的真伪,差点拿到把传信军卒给砍了。

    可军报千真万确,甚至是好几处州......

    寒夜如墨,霜气凝在宫墙檐角,结成细密冰晶,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乾京天启城内,街巷寂然,连更鼓都停了三巡——不是漏了时辰,是打更人跪在皇城外青石阶上,一夜未起。

    景淮已三日未合眼。

    他坐在御书房东侧的紫檀案后,面前摊开一卷焦边残图,正是伏虎口地形详绘。图上朱砂勾勒的防线早已被血浸透,干涸后呈暗褐斑驳,像一道道溃烂的旧疤。他指尖划过第三道谷隘的位置,那里用浓墨点了个叉,旁边一行小字:“吴老将军殉国处”。

    案角摆着一只青釉瓷盏,茶早已凉透,浮着薄薄一层白醭。他未曾碰过。

    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两道影子被烛火拉长,投在门纸上。门开了,范仲甫与沈砚并肩而入。两人皆未穿朝服,只着素色常服,腰间佩剑未摘,剑鞘漆皮皲裂,刃口还带着未拭净的锈红。

    “陛下。”范仲甫垂首,声音压得极低,“南越军使已至城外三十里,昌平道七万守军,今晨尽数拔营北返。”

    景淮没应声,只将手指按在地图上那枚朱砂叉上,指腹缓缓摩挲,仿佛要抚平那抹刺目的红。

    沈砚上前半步,从袖中取出一封火漆封缄的密报,双手呈上:“龙枭所部紫云龙骑,已于昨日申时,在苍岭坡遭我军截击。景霸将军亲率三千玄甲突骑凿阵,斩其前军校尉三人,夺旗十二面,毙敌两千三百余。龙枭重伤坠马,余部溃退六十里,暂驻青羊涧休整。”

    景淮终于抬眼。

    烛火在他眸底跳了一下,像将熄未熄的星子。

    “景霸呢?”

    “受箭伤两处,左肩中矢,深及骨,已敷药包扎。另……”沈砚顿了顿,喉结微动,“他带回了吴老将军的遗甲。”

    话音落处,殿内炭盆中一块松脂“噼啪”爆裂,火星溅起三寸高。

    景淮起身,绕过长案,径直走向殿角。那里静静立着一副甲胄——玄铁为脊,乌鳞覆肩,胸前两道斜劈刀痕深可见内衬皮革,左臂甲自肘部断裂,断口参差,像是硬生生被巨力撕开。甲胄之下,并无尸身,只有一方素帛裹着几块焦黑碎骨,静静卧在桐木匣中。

    他伸手,却未触甲,只停在半寸之外。

    指尖悬着,微微发颤。

    范仲甫悄然退至门边,沈砚则默默取来一方干净棉布,俯身擦拭甲胄胸甲上凝固的血垢。布过之处,暗红渐褪,露出底下玄铁本色,冷硬,沉郁,一如当年伏虎口烈火焚尽之后,那杆斜插焦土、千疮百孔却始终不倒的军旗。

    “吴老将军临终前,说过一句话。”沈砚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字字如钉,“他说——‘大乾,不亡’。”

    景淮闭了闭眼。

    再睁时,眼底血丝密布,却无悲无泪,只有一种近乎灼烧的平静。

    他转身,走向西墙。墙上悬着一幅巨幅舆图,自北境朔风关至南疆铜鼓峡,万里河山尽收眼底。图上原本标注着楚军各路进兵路线的朱砂线,已被新添的墨线一道道覆盖、截断、绞杀——那是景霸从苍岭坡传回的急报,是南越水师于浔江口焚毁楚国粮船三百艘的捷报,是昌平道守将李恪弃城不守、反抄楚军后路三日、斩首四千的战报……

    可最刺目的,是舆图正中,天启城所在位置。

    那里,被一支狼毫饱蘸浓墨,重重圈出。

    圈内,写着两个斗大的字:

    死地。

    “范卿。”景淮开口,嗓音沙哑,却稳如磐石,“传朕旨意,即刻削去项天穹‘监国太傅’衔,革去其所有实职,着宗正寺查其二十年来经手军饷、边防拨款、战功叙录,凡有虚报冒领、克扣军需、隐匿战损者,无论官职高低,一律锁拿入诏狱,严审!”

    范仲甫躬身:“臣,遵旨。”

    “沈卿。”景淮转向沈砚,“命工部即日起拆毁天启城九门瓮城,尽数填实,改筑夯土高台;命将作监熔铸十万斤熟铁,锻制拒马、铁蒺藜、链枷、破甲锥,尽数运往皇城四门;命钦天监择吉日,开太庙祭器库,取先帝所遗‘震岳钟’一口,置于承天门楼之上——若楚军叩城,此钟一响,全城妇孺持棍执锄,登城助守。”

    沈砚双膝一沉,重重跪地:“臣,领旨!”

    景淮不再多言,只缓步踱至窗前。窗外,天边已透出灰白,是冬至前最冷的一夜将尽。寒风卷着雪沫扑在窗纸上,簌簌作响。

    他抬手,轻轻揭下窗纸一角。

    纸破处,一线微光漏入,正正照在吴重峰那副残甲的胸甲上。

    光斑游移,最终停在那两道斜劈刀痕之间。

    那里,不知何时被人用极细的金粉,悄悄补了一道笔直的金线。

    不张扬,不刺目,却像一道愈合的旧伤,又像一道未出鞘的剑。

    景淮凝视良久,忽而抬手,解下自己腰间佩剑。

    剑名“承烈”,是先帝所赐,剑鞘嵌银云纹,剑格雕双螭衔珠。他拇指抵住剑镡,一寸寸抽出。

    剑身出鞘半尺,寒光凛冽,映得他半张脸明暗交割。

    他并未挥剑,只是将剑尖轻轻点在那道金线上,停住。

    “吴老将军。”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几乎融进风里,“您用一条胳膊,保住了朕的命。”

    “朕,用整个江山,替您讨回来。”

    话音未落,殿外忽传来一阵急促蹄声,由远及近,直抵宫门。紧接着是铠甲铿锵、甲士齐喝:“南越信使,八百里加急!奉大将军秦烈之命,亲呈陛下!”

    殿门被撞开,一名浑身浴血的年轻将领踉跄而入,右臂齐肘而断,断口处胡乱裹着染血麻布,左手高举一封青铜筒,筒身已被体温捂得发烫。

    他单膝砸地,头盔滚落,露出一张被硝烟熏黑却眼神灼亮的脸:“陛下!秦将军命末将禀报——南越水师已焚尽楚国粮船,但……但楚军早有准备,于浔江下游暗设三处水寨,以火船封锁江面!我军战船损毁过半,秦将军亲率敢死士泅渡火线,夺其水寨一座,然……然寨中空无一物,唯余枯井十口,井壁刻字——”

    他顿了顿,咬破舌尖,将一口血沫啐在地上,嘶声道:

    “‘井无水,国将倾;君不醒,乾必亡!’”

    满殿死寂。

    炭火彻底熄了。

    可就在那死寂将要凝成冰霜之际,景淮忽然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怒笑,而是低低的、沉沉的,仿佛从肺腑深处碾出来的笑。

    他提剑,剑尖仍点在金线上,却缓缓抬起,指向殿外灰白天空。

    “好一个‘井无水,国将倾’。”他声音陡然拔高,字字如铁锤砸落,“那就让朕告诉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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