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啊!”
“铛铛铛!”
“嗤嗤!”
耶律楚休在阵中遥遥观战,眼神一点点落寞下来。
因为他看得很清楚,玄武军的锋线在不断往己方阵中凿入,不能说天狼卫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吧,但确实拼尽全力也挡不住敌军的兵锋。
他很清楚,光靠这八千悍卒,绝对打不垮玄武军。
“王纛!”
耶律楚休的目光忽然看见了骑阵最深处的那面“洛”字王旗,若是能将王纛斩断,那玄军的军心士气必然崩溃。
想到这,耶律楚休忙不迭地下达军令:
“快,传令......
帐内烛火骤然一晃,灯芯爆开一朵细小的灯花,青烟袅袅升腾,像一道无声的叹息。宋明义垂眸望着自己搁在膝上的双手——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极短,指腹有常年执笔与翻阅卷宗留下的薄茧,干净、沉稳、无可指摘。这双手曾签发过三百七十二道调粮公文,经手过十四万石军粮的出入账册,也曾悄悄在深夜灯下,将羌军三路伏兵的方位、枯骨岭北坡雪层厚度、玄军斥候换防时辰,一笔一划誊进薄如蝉翼的素笺,再封入信鸽腿上那只铜管。
他没说话,只是将左手缓缓覆上右手背,仿佛要压住那微微泛起的颤意。
耶律楚休没催,只重新拨动琴弦,不是曲调,而是单音——“咚”,一声闷响,如战鼓初擂;“咚”,又一声,似重锤砸地;第三声落下时,他抬眼:“你替赵成收尸时,用的是户部公帑,还是你自己掏的腰包?”
宋明义喉结微动,终于开口,声音平得像冻湖表面:“他死前托我照顾他幼子,我答应了。”
“哦?”耶律楚休笑意未达眼底,“那孩子如今在哪儿?”
“江宁城外十里,槐树坳,寄养在一位教书先生家中。”
“教书先生?”耶律楚休指尖轻叩琴案,“姓甚名谁?”
“陈砚。”
“陈砚……”耶律楚休默念一遍,忽然笑了,“本殿记得,茂州大狱里有个叫陈砚的文书,三年前因错录一份军屯田亩册被革职流放,罪名是‘欺瞒上官,动摇军心’。可查其案卷,他所录之数,竟比户部原册多出一千三百二十七亩荒田——那片地,三年前尚是雪线之上、寸草不生的冻土。”
帐中炭盆里一块松脂噼啪炸开,火星迸溅。
宋明义肩头几不可察地一松——原来早已查过。不是试探,是确证。
“所以你早知赵成必死。”耶律楚休身体前倾,烛光将他的影子拉长,投在帐壁上,如一头蓄势待扑的狼,“你让他认下所有罪,用他的命换你三年太平。可你忘了,人死如灯灭,尸体不会开口,但尸身上的痕迹会说话。”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赵成左耳后有一颗痣,芝麻大小,黑而圆润。可吊在灵州校场辕门上的那具尸体,耳后干干净净。本殿让人剥开他颈后皮肉,才在第三椎骨旁找到一枚细如发丝的银针——那是玄军秘制‘断魂针’,刺入即毙,不留淤痕,唯独能保全尸容。赵成赴死前,有人替他易容,抹去旧痕,再以针封其气脉,让他死得像个忠烈之士。”
宋明义闭了闭眼。那日雪落无声,他站在三丈外,看着赵成被押上高台。赵成朝他望来,没有怨恨,没有悲怆,只微微颔首,像是说:成了。
“你教他怎么演,他便演得彻彻底底。”耶律楚休语气渐冷,“可你算漏了一样——人心。”
帐外风势陡然加剧,帐帘被掀开一道缝隙,冷风卷着雪粒扑进来,在炉火前嘶嘶作响,瞬间化为白气。
“人心?”宋明义终于抬眼,眸色如深潭,“殿下是指……赵成临刑前,那句‘愿蜀地青山不改,流水长存’?”
“不。”耶律楚休摇头,“是他在供词里写下的那句话——‘事涉机密,唯宋尚书一人知情’。”
烛火猛地一跳。
宋明义瞳孔骤缩。
“本殿初看时也以为是推诿。”耶律楚休手指摩挲琴弦,“可后来重读十遍,发现他写‘唯宋尚书一人知情’时,墨迹略滞,笔锋微顿——那是人在说谎时,下意识的停顿。可他若真想嫁祸于你,何必停顿?直接写‘宋明义主使’便是。他停顿,是在斟酌措辞,怕写得太直白,伤你性命;又怕写得太隐晦,你听不懂。于是折中——‘唯宋尚书一人知情’。既保你性命,又为你点明退路。”
宋明义胸口起伏了一下,喉间泛起铁锈味。原来那封血书,不是遗言,是暗号。
“本殿当时便想,一个将死之人,为何还要替你遮掩至此?”耶律楚休声音低沉下去,“直到本殿翻出你十年前的履历——你在茂州府学任训导时,赵成是你门下最勤勉的学生。你教他读《孟子》,教他写‘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后来赵煜登基,你因‘谏言忤逆’被贬乡野,赵成却因通晓农桑、精于仓廪,被破格提拔为户部司仓参军。他一路爬到侍郎之位,每一道荐举文书上,都写着同一句话——‘蒙宋师教诲,不敢忘本’。”
帐内静得能听见炭火余烬坍塌的细微脆响。
“本殿这才明白,你藏得再深,也藏不住一条根。”耶律楚休轻轻抚过琴面,“赵成不是你的下属,是你学生。你教他识字,他便为你赴死;你教他忠义,他便为你守密至最后一息。你们之间,不是主仆,是师生,是父子。”
宋明义忽然笑了。那笑极淡,极冷,像冰面裂开的第一道纹:“殿下读过《春秋》么?”
“读过。”
“那该知道‘臣弑其君,子弑其父,非一日之寒也’。”
“所以呢?”
“所以赵成赴死,不是为你,也不是为我。”宋明义直视着他,“是为蜀地百姓。他死前对我说,‘宋师,我见够了饿殍填沟、易子而食。若蜀地终归玄军,至少百姓能吃饱饭。若留于羌人治下,不过多添几座白骨塔罢了。’”
耶律楚休沉默良久,忽而问:“你信么?”
“信。”宋明义答得干脆,“他死前最后一刻,把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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