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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鸿门宴请
观明台的情况和赵缭预想的所差不远, 一样的惨烈。
这场惨剧无论如何预想、如何做好心理准备,还是足以给赵缭毫无防备的一重击。
无论隋陶如何请赵缭先去疗伤,赵缭还是连衣服都没换、伤口都没处理, 就去直面让她焚心整日的现实。
她走过每一处喷射的血迹, 走过每一道被火焰啃食的残垣断壁, 走过零散的肢体。
赵缭一句话没说, 只是沉默得走着。
直到她看到已敛入棺木的小崔的尸首, 伤口被火焚, 火焚之上还有伤口。
死撑一整日的赵缭,终于向前一栽, 失去所有意识,险些摔进棺木……
深夜,少年轻手轻脚地推门而入,手中的烛火和屋内入豆的烛火,将微弱的光亮连成一片,在一同挤进门缝的夜风中摇曳。
屋内,赵缭爬在床上沉沉昏迷,单薄的被衾下,层层箍住腰腹的绷带将她的身形侵蚀得愈发狭窄。
床边戴着黑面的姑娘, 眼睛一眨不眨得关注着赵缭, 精准拭去赵缭脸侧每一滴还没落下的汗珠, 后勃颈上敷着的冷手巾也是半刻钟就一换。
这正是观明台中最神秘的人,也是与隋陶并称尊前三驾的观明中使,隋精卫。
陶若里走到隋精卫身后,将烛台放在桌上时,眼神都不曾离开赵缭。
“你回吧,这有我。”
隋精卫头也没回, 没回答问题的同时,抛出一个问题。“隋云期没死吧?”
“暂时还没。”陶若里已经蹲下投洗铜盆中的手巾,“溃烂的伤口全重新包过,高热快退了,人还没醒。”
隋精卫心里松了一口气,拿下赵缭后颈的手巾扔进铜盆,口中却愈发刻薄道:“你好歹劝劝那个只会扒人脸皮的东西,平时也多强健些身体,弱得跟个病鸡似的。”
陶若里递上新搅洗的手巾,站起身来,不接话,只道:“郎中说首尊至少三天才能醒,你在这久呆不是事,回吧。”
“我回了谁照顾她。”隋精卫伸手探赵缭的额头。
“天亮了更没法走。”陶若里不答,只把隋精卫的灯端起来,强行塞进她手里。
隋精卫无语地瞪了陶若里一眼,思量片刻,把如何用药如何处理伤口等等事宜千叮咛万嘱咐一番,还是走了。
少了一半灯火的屋中瞬间冷了下来,陶若里推开凳子,撩袍坐在脚踏上,覆手取下面具搁在一边,双臂相叠在床沿,下巴缓缓落下,枕在臂上。
赵缭当是伤痛难挨得紧,深深的昏迷之中,仍是紧紧锁着眉头。
陶若里下意识伸出手指,想抚开她的眉头。可指尖近了,也没落下。
又换过一次手巾后,陶若里想触试她是否仍旧高烧。可掌心近了,也没落下。
陶若里乖乖趴在赵缭身边,双眼死死看着赵缭的脸,仍然心里忽上忽下,总怕一眨眼的下一瞬,她就不见了。
然后陶若里的眼中,那双紧紧合住的眼,倏尔睁开。
疲惫,但清醒。
陶若里怔住,以为自己出现幻觉,就听她沙哑但沉重的声音:
“扶我起来。”
陶若里这才回过神,猛地弹起身来,连忙千般小心将赵缭扶了起来,连忙转身要去倒水时,身后道:
“拿我帖子,递金吾卫首陈迥、禁军统领姚百声,邀他二人明日正午于耀春楼,宴饮。”
陶若里转身,方才连身都直不起来的赵缭,已侧倚在枕上,眸光沉如寒水,将病容映得愈发阴沉。
“明日?”陶若里大惊之下也顾不上礼数,“首尊您可是大伤在身!”
赵缭抬眸看了陶若里一眼,后转向桌上的托
盘。
“药膏拿过来。”
陶若里还想再劝,但身体却有记忆似的乖乖照做,双手将药瓶捧上。
“你也过来。”
陶若里不解。
“坐。”赵缭拍了拍床沿。
陶若里捏了捏衣角,小心翼翼坐下。
赵缭指尖沾上药膏,轻轻涂抹在陶若里脸上的伤口处。
盖在面具下看不出,陶若里摘下面具,赵缭才看见他脸上居然有四五条崎岖的伤口。
遍体鳞伤之下,诸事焚心之中,陶若里都要忘了脸上还有伤。
此时,药膏涂抹患处,疼红了陶若里的眼睛。
陶若里目光扬起看向赵缭的时候,眼泪落了下来。
太久没有落泪的感觉,陶若里愣了一下,连忙向后躲了躲,手忙脚乱要擦去眼泪,手腕却被赵缭握住拿开。
赵缭低着头,厚厚蹭上一层药膏,敷在陶若里伤处。
此时,赵缭眼中只有坚定。
“阿蘼不哭,阿姐一定给你们报仇。”
阴鬼陶若里,见则老少啼。
他早已不是当年挨了打,只能扑在阿姐怀中哭的幼童了。
但看着赵缭,陶若里只有重重点头。
“把全城所有名医都聚来,给每个人都好好医治。”赵缭把药膏放下,“拿我的帖子,递陈迥、姚百声。”
“是……”陶若里只能应下,又请示道:“他二人见观明台蒙难而隔岸观火,正是心虚之时,如若不接……”
“他们敢!”赵缭厉声道,眼中阴云又起,“正因心虚,他们巴不得现在就摇着尾巴来陈情。”……
耀春楼二楼最大的雅间里,老板亲自侍候、端茶倒水,都紧张得满头大汗,生怕怠慢了贵客。
奇怪的是,陈大人、姚大人两位威震京城的大人物,居然比老板还紧张百倍。
比如陈大人端杯而起的手抖得水洒了半杯,才勉强送进口中。
姚大人更是满口燎泡,水都不喝了,手快把茶杯盖搓掉一层。
两个人一想到须弥的帖子,不想等也不敢走,就这么从正午坐到日头西垂。
陈迥坐不住了,左顾右盼确定周围没人后,小声对姚百声道:“老姚,须弥这……”
陈迥话还未说完,姚百声就如临大敌急急“嘘”了一声,手指四周指了指,做出:“歇声!周围全是眼线”的口型。
这时,帘外忽然传来带着笑意的女声。
“末将来迟,请二位大人恕罪。”
这声音里没什么情绪,屋中二人却遭了雷劈般登时站起来。
第132章 安能饶过
赵缭掀帘而入, 黑衣红裙,玄面石帘,是观明台首尊最标准的形象。
曜石眼帘摇曳下, 是她眼中掩不住的笑意。
“不过末将身上有伤, 两位大人海量, 定能理解。”
哪怕须弥已经站在眼前, 二人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一个前一天刚刚受过廷杖的人, 居然第二天就能爬起来,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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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端站着。
两人盯着她看了半天, 才回过神来,一左一右连连相迎道:“自然自然,首尊屈尊相邀,实乃本官之荣!”
赵缭轻笑一声,大步走上主位,便不客气地撩袍坐下,向左右撇了一眼,伸手请一下都不肯,道:“两个大人请坐。”
两个年过半百、位及三品的高官, 此刻见四品的朝乘将军坐上主位, 非但没感觉意外, 反而犹豫着坐下时,心里只有慌乱。
“喝茶。”赵缭用余光扫视两人一圈,不动声色得执杯倒茶,随即向外朗声道:“起菜。”
“是!”门外人应道,声音却并不来自店老板,而是陶若里。
陈姚二官心中更紧, 再看须弥,她不说话,也不喝水,只垂着眼眸若有所思,指腹摩挲着茶杯的边缘。
沉默对心虚的人而言,远比千言万语更加让人恐惧。
“敢问首尊,您……”姚百声犹豫半天,终于鼓足勇气开口,却被走进雅间的人打断。
只见五名整装的黑衣台卫端着餐盘进来,脚步整齐划一得不像是上菜,倒像是来抓人。
姚百声立刻噤了声。
观明台卫无声地摆了一桌子菜,在赵缭一挥手后就无声地离开。
“不知道两位大人喜好,就自作主张点了。”赵缭难得和颜悦色。
陈姚二人看了看桌面,菜摆了一桌子,却没放筷子,也不敢问也不敢应,只“嗯嗯”点头。
“今天请两位大人来呢……”赵缭拿起酒杯,还没举起,陈姚两人已经立刻双手举杯迎了上来。
“是想致谢的。前日观明台遭逢大难,多亏两位大人维护着。”赵缭顿了一下,“所以末将得空的第一件事,就是专程来致谢。”
此话一出,陈迥和姚百声汗“唰”就下来,好在酒杯里的就不够满,否则非得洒一桌子。
“首尊客气了……”两人结结巴巴道,正要捧杯凑上去干杯,赵缭已经自然得放下酒杯,避开两人奉上的酒杯。
“同朝为官多年,我的脾性两位大人也都了解。不了解我的人说我刻薄,可你们一定知道,我最是知恩图报的。
前日之恩,须弥,必定相酬。”
短短一句话,字字掷地有声,全砸在两人的心上。
说完,赵缭起身,声音已经冷了,语速快得不包含星点耐性。
“我还有事先走了,你们慢慢吃。”
陈迥和姚百声吓掉了一身胆子,颤颤巍巍站起来时,赵缭已经摔帘子出去了。
“盯死他们两个。”下楼梯时,赵缭低声对陶若里道:“吓破胆的惊弓之鸟,不怕他们没动作。”
“明白!”
“但凡抓到他们分毫把柄,都给我往深里挖、往死里查。”……
“你别给你老子来这套!”
雅间中,锦衣的公子斜横在榻上,一身的酒气都钻进横肉中,斜着眼睛睨地上跪着的人。
地上,两个妙龄女子跪着。伏在地上的姑娘年纪小一些,身子颤若雨中浮萍。
而抱着琴的姑娘,就算是跪着也身姿笔直,平视着前方,眼里一丝情绪都没有。
“啪”的一脆响,公子一扬手将桌上的茶杯甩到地上,茶叶粘在地板上,茶水溅了姑娘一身。
“庄安饶,从前太子殿下宠着你,你见了爷没个好脸色也就罢了,爷就当偶尔换个口味。
现在先太子妃薨逝,太子殿下即将迎娶我胞妹为新妃,已彻底将你弃在一旁。
你竟还敢拿之前玉女那一套待爷,可惜也不吃你这一套了。”公子咬牙切齿道。
地上伏着的姑娘抖得更甚,跪着的庄安饶却只是抱着琴躬身,声若琴音。
“孙公子恕罪,婢子自入艺坊以来,只为艺伎,不托身契。”
孙姓男子冷笑一声,终于正眼看了她:
“对太子殿下,你也是这么说的?”
姑娘语塞一瞬,抱着琴的手更紧,平静的目光颤抖着垂落在地。
“贱!真他妈的贱!”孙姓男子恶狠狠骂了一声。
说完他不耐地扶额,“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脱是不脱,舞跳是不跳?”
庄安饶侧眸看了眼雅间中,什么都遮不住的珠链,垂着的头更低。
“请孙公子,恕罪……”
“呵……”孙姓男子冷哼一声,随手指了指伏在地上的女子。
“脱她一件衣服。”
等在一旁的四个男子早就在等这一句,一个
个像是饿久了的狗见了骨头,立刻冲了上去围住地上的姑娘,在她凄厉的嘶喊之下,脱了她的外衣。
“你们!”
“爷不喜欢吃夹生的饭,非得你心甘情愿服侍爷才有些趣味。
所以爷不强迫你,再问你四次。你拒绝一次,就脱你这小姐妹的一件衣服。”
说着,他拍了拍衣袍。
“四件之后,她扒无可扒,只能再扒一层皮了。”他戏谑得看向庄安饶。
“怎么样饶娘,心甘情愿脱了吗?”
“这是盛安城!是天子脚下,你怎么敢!”
“哈哈哈。”孙姓男子干笑几声,立刻变了脸,“脱!”
脱掉中衣的女子只剩下一层勾勒身形的里衣,在四个走狗的压制下满脸泪珠,嘴唇抖得连求饶都不能够。
“住手!”庄安饶难得重了音色,却带上了颤声。
孙姓男子扬手止了走狗们的行动,没接话,饶有兴味地看着庄安饶。
雅间稀疏的珠链明明什么也遮挡不住,在庄安饶的余光中,却像是一道铁幕。
将她和全世界隔绝开。
尽管铁幕外,越来越多的人兴奋得围上来共赏这香艳的节目。
沉入苦海后,每一次向更深处坠落后,庄安饶都以为自己已经触到底,却不想每一次,还是有下一次。
直到她以死相酬,给自己留下的最后一层体面,也即将不见。
庄安饶失魂得将怀中紧抱的琴轻轻放在一旁,手落在自己的腰带上——
作者有话说:庄安饶算是女三号,和李谊李诤、胡瑶隋云期好几个人都有很密切的关系
第133章 碎瓷断指
“饶姐姐!不要!”年轻的女孩流着泪摇头, 包裹在里衣中的年轻身体曲线美丽,配上她满面泪珠,只剩单薄。
庄安饶给了她一个比泪更令人断肠的微笑, 缓缓褪去外衣。
粉色的衣袍下, 是藕荷色的中衣。
卸下外衣的同时, 也卸去庄安饶眉宇间的明艳, 留下的只有哀婉。
孙姓男子见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更觉庄安饶的苦涩乍眼, “腾”的起身,“啪”的一个打耳光就甩在庄安饶的脸上。
“你给谁拉个脸子呢?我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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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把这幅德行留给你爹出殡的时候用, 别给你爷爷我添晦气!”
这一巴掌用足了力气,庄安饶的半张脸颊登时肿了起来,扶着脸半天才灭了眼前的金星。
“有完没完!”男子呵斥了一声,一脚踢在庄安饶肚子上,“我数三下你脱不完,我就把你扔到外面,在你身上挂个牌子。
谁来作贱你,我就送上百两银子。”
男子蹲下身来,说一字就在庄安饶脸上扇一下, 眯着眼道:“这样, 你就能认清自己是个什么贱货。”
庄安饶抓着中衣衣襟的手, 抖得几下都没解开衣扣。
男子没了耐性,双手粗鲁一扯,庄安饶的中衣扣子尽数绷开,里衣都被撕烂,露出红的耀目的肚兜,和白得明晃晃的肩膀。
这一下, 珠链外响起异口同声的一声喝彩。
这声音不像是人发出的,倒像是没开化过的猴群。
那些目光像是狗舌头,远远一遍遍舔着她的身体,生怕少舔了一寸,就吃了天大的亏。
庄安饶抱着自己的肩膀,却不想男子来了劲,又狠狠扯了一把,直撕掉一大块布料。
庄安饶下意识想伸手去夺,掩盖身体,男子却一扬手将布料扔给随从,笑嘻嘻道:“都尝尝,我们大名鼎鼎的庄都知是什么味道的。”
四个人向扑食之犬般,争抢着夺下布料,便将鼻子深深埋入其中,陶醉得嗅了起来。
外面又是一阵起哄,污言秽语更是不堪入耳。
庄安饶绝望得闭上眼睛,十二年了,她第一次想到了死。
这时,就听一个声音从外面传来。
“好热闹啊。”
是个女声,明朗,但毫无情绪。
从燥热的喝彩声中传来,好似一道清流。
围观的人群哪里还顾得上,根本没想让,却突然被人撞开,不少人直接摔在地上。
只见十几个高大的黑衣不由分说劈开人群,随即立于两侧,在熙攘之中展开一道宽敞通道,容一黑衣红裙的女子走了进来。
这装束寻常百姓一时反应不过来,但孙姓男子乃高官之子,早已对这形象耳濡目染,隔着帘子一望就是一个激灵,登时站起来起身,殷勤上前来打起珠链,阴沉的脸上平空出现了笑意。
“朝乘将军!今儿真是三生有幸,居然能得见首尊之面。”
地狱鬼首须弥!
外面围观的人群俱是震动,一个个伸着的脖子拉得更长。
毕竟美女脱衣虽不常见,但地狱鬼首更是寻常人见不得的人物。
须弥也是不辜负众望,悠悠回过头,眼帘划出一道弧线。
“把门封死,一个也别给我放了。”
啊?!
围观人群一片愕然,终于反应过来见到须弥的反应应当是恐惧,可连忙回头想离开时,才看见耀春楼大门紧锁,门边站着的全是观明台卫。
胆子大些的还在发愣,胆子小的已经摔坐在地上。
随后不用赵缭开口,观明台卫已进来,像抓小鸡崽子一样,把孙姓男子的四个走狗提溜了出去。
孙姓男子此时也心中擂鼓,面上仍万般热情得迎请赵缭坐下,行长礼自我介绍道:
“将军,在下乃博阳侯之子孙明溪,现任……”
“来,穿上。”
赵缭看都没看孙明溪一眼,摘下腰间玉带,脱下黑色的外衣,披在庄安饶的身上。
庄安饶不可思议地看着赵缭,手却紧紧攥着肩头的衣边,生怕衣服滑走。
赵缭俯身,一左一右握住两个姑娘的胳膊,将她们从地上扶起来。
庄安饶光洁的胳膊能够清晰得感觉到,她的力度不重,却足够支撑着她们瘫软的身体站起来。
扶她们坐下后,赵缭径直从孙明溪面前走过,甩袍坐于孙明溪方才坐过的榻上。
没了黑衣的束缚,红色单衣中的女子脖颈儿修长,双肩宽阔,肌肉线条清晰有力。
没被平添几分不必要的明艳,反而将红色未被注解出的真实品格传达。
那便是纯粹的肆意,凌厉的威势。
远比黑衣中的她,更具压迫感。
“首尊,我……”孙明溪大汗,想重拾方才的话头,却再次被打断。
“你。”赵缭一肘撑于榻桌,垂手用指缝夹起盖碗茶的杯盖,随手晃着把玩,抬头看向孙明溪。
“会点什么?”
“您说什么?”
赵缭面露不耐,“人话听不懂吗?唱个曲儿,跳个舞,弹个琴,总得会一样吧?”
“啊?!”孙明溪惊讶,仍压着性子,堆着笑解释道:“首尊您误会了,我不是这里的人,我乃……”
“啪”的一声脆响,赵缭将杯盖砸在碗上,眼中已有薄怒,口气也十分不好。
“都不会?”赵缭冷笑一声,斜眼将孙明溪上下打量一翻,轻蔑道:
“这般姿色还没个一技之长,你真该谢谢你顾客们的菩萨心肠。”
孙明溪挂不住笑了,立刻接话要解释,赵缭已一扬手止住他的话头,扶额疲惫道:
“罢了,那就脱了衣服扭几下,扭得动人些,奶奶也算你过关。”
“须弥!”孙明溪被辱大怒,再装不出样子,指着赵缭扬高了声调:
“你他妈以为你是谁!不过区区四品将军,公子我给你几分薄面,你真不知道你爷爷是……啊!!”
孙明溪还没吼完,只见赵缭拈起杯盖、磕向桌角、甩出碎盖一气呵成,豁了口的瓷杯盖子“唰”得擦过孙明溪伸出的食指,轻松啃下半根手指。
赵缭的动作是那么随性轻松,让孙明溪没有一丁点防备,直到呆呆低头,看到地上了无生气的断指,才感到十指连心的剧痛,尖叫出声。
见了红的孙明溪在惊惧和暴怒之中,也忘却所以然,捂着断指暴跳如雷道:“你……你你你好大的胆子!你知不知道我妹夫是谁!你知不知道我阿耶是谁!”
“你
爹?怎么,也想喊他来伺候本座啊?”
赵缭笑了一声,“孝心可嘉,可是不行啊……”
赵缭翘起二郎腿,身子也向前倾来,一副认真的模样。
“你爹太老了,本座不喜欢。”——
作者有话说:缭缭的价值观就是,事不关己,但要看见有人恃强凌弱欺辱女孩,缭缭随机创飞全世界(尤其是心情不好的时候
第134章 生死横亘
孙明溪之父乃朝中二品大员, 赫赫博阳侯,自孙明溪出生以来,所有人见他爹都是低眉顺眼的模样。
近日更是要做太子殿下的新丈人, 左右奉承之人更比比皆是。
孙明溪没想到, 须弥居然敢明晃晃“亵渎”自己的父亲, 一时又惊又怒, 断指的痛更是让他忘乎所以, 捂着指头极尽狠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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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
“待我妹妹嫁入东宫, 我定让你们观明台这群死狗从东宫滚蛋!”
赵缭闻之并未生气,只是双目微微合住, 像是累极了,向外朗声道:“老陶。”
“首尊。”陶若里下一瞬就出现在雅间中。
赵缭指了指孙明溪,陶若里在帘外听得到里面的对话,登时会意,上前一把箍住孙明溪,三下两下就脱尽他的衣服,一缕纱都没留下,根本不容他反抗分毫。
阳光并不充足的屋中,孙明溪尽管羞臊至极得跌倒在地, 团住自己, 仍然亮得再发光。
两个姑娘见状, 都移开目光。
孙明溪想再咒骂赵缭几句,可一抬头,就看见赵缭毫不避讳看着他,如刀的目光将他的身子上上下下审视了个遍。
孙明溪一句话也说不出了,羞愤之下,嗫嚅的嘴边泪水滚落。
赵缭扶着榻桌慢慢起身, 一把抓起地上扔着的衣服,走到窗边用劲一扬,全都扔了出去。
她转身的时候,庄安饶看到须弥腰后,红色的单衣紧紧吸住她的身体,红色浓得足矣滴落。
也确实在滴落。
那是血。
庄安饶心中一惊,这才想起昨日震动盛安城的大事——台首尊公开受刑。
昨日才刚受酷刑,今日就……
难怪面具之下,她唇白若纸。威势之中,满是疲惫。
庄安饶震惊的眼睛,正对上赵缭回过头后的双眸。
庄安饶低下头,披着的衣服还残留着须弥的体温,渐渐抚平她皮上的战栗。
“他。”赵缭指了指越缩越到角落里的孙明溪,“阉割了吧。长了只会为祸的东西,不如没有的好。
他那四条走狗,既然爱闻气味,那就割鼻。
还有外面那些起哄围观的人,一人二十鞭子。”赵缭顿了一下,“打在脸上,让他们记住,什么不该看,什么不该说。”
赵缭的声音不大,但足以让雅间外一个个紧张得扎着耳朵听的人心神俱裂。
而孙明溪,更是听完这话,就吓得尿了一地,随后就晕了过去。
“姑娘。”赵缭最后走到庄安饶身边,从怀中掏出一个手掌大的小圆筒。
“这是观明台的信号,全城之内都可看见。如果这畜生胆敢报复你,你就点燃此信号。观明台会第一时间来救你。”
庄安饶颤颤巍巍伸出手,接过小圆筒,已有泪声:“奴家谢朝乘将军大恩……”
“请问姑娘姓名?”
“奴家庄安饶。”
“安饶,我送你们回去。”赵缭拍了拍庄安饶的手,先一步往外走。
庄安饶看到,须弥的身后,血已从后心殷至腰下。
从平康坊送下两位姑娘,陶若里透过窗帘的缝隙,看赵缭已头抵靠在车厢是合着眼,情况很是不好,想来伤口早就绷开了,便轻声道:
“首尊,回左卫府吗?”
赵缭没回话,陶若里以为她昏迷了,正急着要上车去查看,就见她惨白的嘴唇动了动:
“去看看小崔他们。”说完她说梦话般,低声自言自语:“小崔就爱吃耀春楼的四喜丸子……”……
“首尊,首尊。”
陶若里蹲着,唤了几声。
赵缭靠在车厢上,昏昏睡着。
陶若里轻轻握住赵缭的手,滚烫,正如她整个身体。
“阿姐……阿姐……到了。”
赵缭已经摘下眼帘,此时双目缓缓睁开,眼中的血丝清晰可见。
“嗯……”赵缭哑着嗓子应了一声,起身时身子沉重得像被吸住。
赵缭一手提着食盒,一手被陶若里扶着才能勉强站住。
缓缓下车后,就见山间新坟,还没来得及立上墓碑。
坟包前,一人半蹲在地,面前摆了香炉。
“这怎么会有人?”陶若里不解,正要快步上前查看,赵缭已反手握住他的胳膊。
“在此等我。”
走这一段,对赵缭而言,就和昨日出宫那段路一样艰难。
坟包前,赵缭先缓缓蹲下,将食盒中的菜一一摆出,才起身,正面身旁人。
“七皇子大义,须弥万死难报。”赵缭深深行大礼,身后的伤口已可以感知到的速度,飞快撕裂。
“言重了,李谊不敢受。”李谊伸手,虚扶住赵缭的胳膊。
“你也知道,我不为救隋陶,我是想救学子们。”
“无论如何,是您救了隋陶,须弥感念不尽。
只是……”
赵缭看了看小崔的新坟,又看了看四周多个新坟,抬眸迎上李谊的目光。
“他们都是随我出生入死的亲人,我不能不为他们报仇。就像您……”
赵缭颔首,敛住目光,“若想为师报仇,等我把该做的事情做完,须弥绝无二话。”
一听到老师,李谊的心里还是绞痛。
这是荀煊死后,李谊和赵缭第一次面对面。
纵然两人都对其间因果心知肚明,但荀煊的死还是如天堑般横亘,将太多心结扣死。
李谊也敛回目光,眼中的血丝不比赵缭的少。
“罪有应得之人,该当首尊之罚。唯请首尊,莫要累及他们的亲眷。”
赵缭真的看不懂李谊了。
沽名钓誉的伪君子,何须如此?
赵缭不答,李谊却明白了她的意思。
李谊回头,长长看了看那一排土色犹新的土包,心中叹息一声,道了句:“谊先行一步”,便与赵缭擦肩而过,大步离开。
可走出几步,李谊心中还是压住的问题还是要冲出来,终究还是转过身来,唤道:“须弥将军……”
“七皇子!”
却正好对上同样转过身叫他的赵缭。
四目相对之间,两具身心俱焚的身体相对,所有想问的都僵住,一时哑口无言。
李谊想问,老师在最后的审讯中,到底经历了什么,才走到了万劫不复的绝路。
虽然,他明明知道。
可不问,他总是不敢相信。
赵缭想说,她实在无意杀害荀煊。
虽然,她知道他知道。
可不说,她总是心中有愧。
落日将近,相顾无言。
最后,还是赵缭清了清嗓子,道:“荀司徒弥留之际,所念唯有百姓。他道‘哀鸿遍野,救救百姓’。”
李谊的眼泪“唰”得落下,甚至来不及掩饰一下。
李谊立刻转过头去,无声拭去眼角泪。半天才道:“多谢将军……”
李谊走了。
看着李谊的背影,赵缭的手掌攥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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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这双手上,他的大哥和老师断送了性命。
第135章 再难扮她
就在朝野内外都紧着一根弦, 以为盛安中风云将起时,盛安却一连平静了一月有余。
在这个月里,须弥当众断了博阳侯之子孙明溪的子孙根和一根手指, 扇烂了太子新丈人的脸。
太子一面态度温和地大力安抚老丈人, 一面却在老丈人渴望重创须弥的殷殷目光中, 仅仅只是申斥了须弥。
然而, 太子明面上看似未对须弥有严厉的责罚, 暗地里却将许屏深等围攻观明台之人都招入东宫, 作为幕僚。
尤其是许屏深,太子还赐了一座不菲的宅邸。
太子与须弥的分家已到了世人皆知的地步, 但表面仍是风平浪静,都还没有什么大动作。
朝堂上对须弥的打压虽趋于平静,但在民间,须弥已经昭彰的恶名,再次恶化至谷底。
荀先生坟茔前香火旺盛的浓烟,全都成了须弥身上背负的罪孽。
多地的坟场中,都出现了为诅咒而设的须弥之墓。
而左卫府更是以一日多次的频率,迎接着对须弥的刺杀。
在这平静又波澜的一月内,赵缭回了辋川养伤。
“阿荼啊, 你怎么这么不当心, 腰伤得这么重!”鸿渐居
中, 大娘们围着江荼关切道。
“搬茶袋子的时候,一个没拿稳,就扭着了。养了将近两个月,这几日终于能来茶楼了。”赵缭扶着腰笑笑,圆圆的小脸上没有一丁点血色。
“伤筋动骨一百天!你还得好好养着!”
“就是我们小阿荼不在的时间,感觉镇上都冷清了。
对了你还不知道吧?岑先生前段时间也不在, 好像是家里有丧事,回乡奔丧去了,半月前才回来,一回来就开始上课了。”
“说起岑先生,你们是不知道,前日我去寺里接娃的时候,瞧见先生的脸色呦,再不能更差了,人也更消瘦了,像是大病了一场。
可怜我们阿荼和先生,都是这么好的人,怎么总不顺利。”
赵缭回到辋川就先暗无天日昏迷了十几日,今日才刚能起来床,确实不知道岑恕的情况。
此时隔着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听到这个名字只觉得恍如隔世。
是啊,好久没见到先生了。
就在赵缭晃神时,就听一人压低声音道:“谁说不是呢!好人总是没好报,坏人却总能顺风顺水。
阿荼可能还不知道吧,盛安城里那个鬼女人须弥,最近又害死了一位大夫子!
听说那位夫子又有本事,心又善,做了许多好事。
可惜操劳这么些年,最后却断送在那女鬼的手里,哎呦呦,可真是丧心病狂呦,什么人她都下得去手。”
“这人得受过什么些什么,才能无耻成这样?”
一人不屑道:“一般的坏,可能是后天经历过什么。像须弥这种,便是天生恶种,生来就是折磨人、给人间带来灾祸的。”
在辋川这样安宁偏远,如世外桃源般的小山谷,听到须弥这个名字,连赵缭都感到一丝突兀陌生。
同时心中苦笑一声,心想骂名真是顽强的东西,可以轻松穿过鄂国公的墙,轻松传到偏远的山谷,轻松根植于人心。
一个年龄大些的大娘摆了摆了手,急道:“快别说啦!可别把咱们镇子当天外之地,那须弥手眼通天,指不定哪里就有她的眼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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