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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30-140(第2页/共2页)

sp;说着,大娘转向赵缭,特别叮嘱道:“尤其是你,小阿荼,你总要出门进茶,更要当心祸从口出!”

    一瞬的僵硬后,笑容还是如花绽般出现在江荼的小脸上。“嗯嗯,多谢柳大娘提醒。”

    从茶楼走回家的时候,赵缭扶着腰走得不易。

    当初赵缭被李诫送到辋川,是因为在左卫府中有内外诸多眼线,难于掩藏身份,盛安城中也尽是是非之地。

    很长一段时间里,辋川于赵缭,只是藏身之地。

    可渐渐的,赵缭发觉辋川不仅可以藏住她的身,也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抚平她心上担着的痛苦。

    在一个个鸡犬相闻的清晨,在一个个炊烟袅袅的黄昏。

    或是穿梭在茶台和客桌间时,听大娘们唠叨闲话时,挽着秦符符的胳膊撒娇撒痴时。

    赵缭好像真的能躲在江荼身后,抵挡盛安的风风雨雨。

    但这次回来,不知是不是因为听到须弥的名字,或是因为秦符符的体温被坟冢吞尽,再无温柔的只言片语。

    又或许只是因为辋川连天连日的阴雨,更或是从四面八方汇集来的诅咒须弥之语全都应验。

    赵缭身在辋川的山水间,却仍然感觉盛安的阴霾聚在头顶,心中的阴郁无一处可托、可释放。

    赵缭昏沉走着,抬头时已到家门口。

    好一个家啊。赵缭心中莫名想。

    关着累累罪孽的杀人犯屠央,住着鬼首须弥和阴鬼陶若里的地方。

    回家推开院门的时候,赵缭向后望了一眼,岑恕家大门紧锁。

    赵缭是想去见他一眼的,可是这段时间身心俱疲,让赵缭在扮演无忧无虑的江荼时,第一次有了力不从心的感觉。

    赵缭心中叹了一声,推门进了院。

    四十杖的伤,拼死撑住一口气,第二天赵缭就能站起来给人施压。

    可养了快一个月,伤口还是无法愈合,反反复复得撕裂、感染、腐烂,更别提元气大伤。

    从来在桌前处理事务的赵缭,回来就侧靠在床上,翻阅今日送来的信件。

    每看完一封,就递给边桌上的烛火一封。

    当最后一封也被吞食为灰烬时,赵缭乏得连动一下的力气都没有了。

    江蘼引着李谊进屋的时候,就看到赵缭头靠在床柱子上,头发已拆开,摇曳的烛影温和照亮她的面容,手垂在床边,双目合着,沉沉睡去。

    屋中,她身上淡淡的皂角香和睡眠的安然味道交缠萦绕,闻到便能染上困意。

    李谊在门口怔怔看了赵缭一眼,立刻转过身来回避,轻声道:“阿蘼,我改日再来看望江姑娘。”

    “先生……”李谊正要走,背后人轻声唤他。

    赵缭一睁眼,就看到门边昏暗的背影,忙叫住他。

    李谊微微侧身,抱歉道:“岑某来的不是时候,打扰姑娘休息了。”

    “没休息呢,合着歇歇眼。”赵缭笑笑,连忙扶着床板坐起身来,将被子拉着掩好,道:“阿蘼,给先生倒茶呀。”

    江蘼闻声去了,李谊也不好走,左右踟蹰几下,才坐到离床不近的圆桌前。

    烛火正好在两人的中间,映出半明半暗的两张清面——

    作者有话说:缭缭和小李就是在离婚感和新婚感之间反复横跳,昨天还相顾无言,今天就互舔伤口咯~

    第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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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章 结起薄痂

    “听说姑娘腰受伤了, 现下可好些了?”

    “比前几日好多啦,已经能下地走了。”赵缭说着向前凑了凑,笑容展开的一瞬, 半张陷在阴影中的脸也露了出来。

    也就是在那一瞬, 播撒在李谊身上空洞的烛光有了切实的温度。

    “先生呢?听闻先生……家里有些事情。”

    “嗯……”李谊接过江蘼递来的茶, 道了谢, 垂眸轻声道:“家里有老人去世了……”

    说完, 李谊快速端杯喝了口茶, 放下茶杯时别过脸,眼眶隐隐发红。

    在黑夜和烛火的缝隙间, 岑先生肉眼可见的消瘦了。

    赵缭心中发酸,好想轻轻拍拍先生,但也只是诚恳道:“生老病死无法逆转,但思念之情不隔阴阳。请先生节哀,多多保重。”

    “多谢……”李谊轻声道,喉中已有异样。

    尽管心疼,但赵缭还是灵敏地疑惑一下。岑恕母亲早亡,父亲也在两年前去世,他被赶出盛安岑家。

    调查中, 他并无其他关系密切的亲眷。

    “一定是您很亲的亲人吧。”赵缭诚挚看着李谊, 不动声色地发问。

    李谊默然点点头, 又摇了摇头,“是书塾里为我启蒙的夫子。若说亲,我与夫子并无血缘。

    但夫子倾囊相授,待我至真至诚,如父如师如友,是我最敬最亲之人。”

    李谊低着头, 泪如雨下。

    “岑某所痛,不止在于夫子故去,更在于夫子于我,恩重如山。可我对夫子,无一相酬……”

    这番话,李谊对李诤在内的任何人,都没提起过一个字,不知为何今夜对江荼,竟将心里话脱口而出。

    说完,李谊心中却暗悔,不该将自己的伤悲加于江荼。

    于无忧无虑的江荼而言,这样的感情太遥远,他这样无遮掩的伤悲,她若无法帮助劝导排解,心中难免为难有愧,岂不是给她平添了负担和沉重。

    李谊努力平复情绪,轻咳一声后,勉强撑出一抹笑意,想岔开话题。

    可抬头的一瞬,对上江荼双眸的一瞬,他看见的,是和他同样的泪流满面。

    烛光映泪光,晶莹跳动。

    她双眼通红认真看着他,眼中有怜有痛,泪光跃动的每一下,都是感同身受。

    李谊见江荼落泪,登时慌了神,也顾不上什么礼节,连忙起身快步到床边,俯身蹲在脚踏外,从怀中掏出手帕递上。

    “怎么了阿荼?”李谊急中嘴一快,不察竟把“江姑娘”唤做“阿荼”。

    赵缭默默接过手帕,垂着眸一时泣不成声。

    她不懂师生之情,但听岑恕这番话的时候,她耳朵全是荀煊面对皇上逼供时,宁可无命还乡,仍字字铿锵的那句话。

    “终臣一生,奉守己心,百折不悔。门外学子,苦读圣贤,只为经世济民。卑臣不愿这些洁净之物,成为构陷他人清白的利器。”

    “七皇子,不是崔氏子,是李姓儿。”

    “他在夹缝之中,还是长成了磊落君子。”

    “求陛下回头看看他……”

    因为见过荀煊临死为李谊的陈情,赵缭比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懂得,李谊和荀煊的情感。

    更懂得失去恩师的痛苦,无异于前路失去引路人,茫茫汪洋失去明灯。

    更懂得自己做了什么。

    她不能哭李谊,也没有哭荀司徒的立场,但哭岑先生,有什么不可以。

    难言的痛苦,原本只能默默承受的痛苦,被理解被感同身受的刹那,伤口上好像结了一层薄薄的痂。

    可与此同时,看着江荼的泪颜,李谊心中的另一处,却疼了起来。

    “对不起阿荼,其实我……”李谊仰视着江荼,轻声开口,想安慰她两句时,却被江荼轻轻落在他额上的手戛然止了话头。

    这柔和一抚,不带任何爱欲,不带丝毫挑逗。

    就只是温度的传递,只是怜惜。

    李谊怔怔仰视江荼,不知从她眼中看来,悲伤如泉,从他眼中溢出。

    而在赵缭的手中,他的皮肤是带有温度和肌理的触感,不再是那光洁如玉的丝绸般无暇。

    “先生……请您节哀……”

    节哀,不再是一句固定的说辞。而真正能代替珍重一词,传达厚重的珍视。

    李谊低着头重重的点头,发端抖动时,如孩子般乖巧。

    赵缭回过神,自觉失态得收回手,不动声色得清了清嗓子,故作委屈道:

    “以为伤都好了呢,没想到一动还是这么疼,在先生面前丢人了。”

    李谊突然想什么,起身拿过桌上的包袱,复蹲在床边,一样一样将立面的东西取出来。

    “这是一个腰垫,姑娘可以系在腰上保护伤口。”

    赵缭接过来一看,柔软的布料、柔软的棉花,明显笨拙却密密实实的针脚。

    “这不会是您自己做的吧?”赵缭惊喜道。

    李谊抱歉地点点头道:“是不太好看……”

    “怎么会!”赵缭立刻将被子推开一些,当场就绑在了腰上,眼睛里的喜欢不加掩饰:

    “好软好舒服呀,这样干活的时候带着也不碍事!先生您的手可太巧了!

    只是您这么悲痛的时候,还劳您给我做这些……”

    李谊淡淡笑着摇摇头,疲惫却真实。

    “倒也可分散些注意。”说着李谊又取出一个鼓鼓的药包,“这是请一位郎中开的缓解腰上的方子,抓了十副药。

    不知道有没有效果,姑娘全当一试吧。

    还有这个,在盛安的时候,随处得了一本茶书残卷,也不甚完整,姑娘瞧着解闷吧。”

    赵缭接过茶书一看,是一本残损的《茶决》。

    辋川封闭,每每岑恕回盛安,总有乡亲们托他带些稀罕的药材,或是时兴的布料、书卷。

    但有所托,岑恕无有不尽心采办的,还常常寻些紧缺的种子、兽药分给需要的人。

    可《茶决》已经失传几百年,多少茶师终身所求,仍无所获。想要凑齐这两卷,不知费了多大的力气。

    捏着茶书,看着岑恕,赵缭鬼使神差道:

    “先生,您能同我讲一讲须弥吗?”

    “须弥?”李谊出乎意料,“怎么突然想起须弥了?”

    赵缭已回过神来,自觉失言,展颜自然道:“今日去茶楼坐了半日,‘须弥’这个名字可把我耳朵都磨疼了。

    好像每个人都在说她,就连张家的哑巴哥哥,就算说不出,也在旁边听得起劲。我听来也十分好奇。

    先生您就和我说说嘛。”

    明知是错,赵缭却不想纠正,笑容微淡,追述道:“关于须弥。”

    第137章 全在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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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谊看着赵缭, 目光几乎没有什么重量,嘴唇抿住后动了动,像在斟酌表述, 话出口时却连同摇了摇头。

    “我虽在盛安, 但出身商贾, 对朝堂之事并不了解。”说完, 他又补充了一句“对须弥将军也是。”

    “盛安的街头不谈论其人吗?”赵缭将腰枕抱在怀里, 枕芯中填充的药草味穿过棉花。

    李谊颔首, 避开赵缭的目光,还是轻轻摇了摇头。

    “好吧……”赵缭低低应了一句, 心中的情感不知道是失望,还是庆幸,拿手描摹着腰枕上的针脚。

    就听李谊沉思半天后,还是低声道:“旁的事情我不曾听说过,我只知道须弥将军十二岁时,便守护住皇城免受叛军洗掠,智谋过人,胆气更无双。

    马牢城一战,将军蹈锋饮血, 勇冠三军, 更是扶国于将倾, 救万民于水火。”

    赵缭描摹针脚的手停住,仍长长低着头,半天才道:“可是,她杀害了荀夫子。”

    李谊眼前,是那日大殿下,皮肉烂做污泥, 血注砖缝如溪,仍死死拽着自己衣角,打问观明台情况的须弥。

    “代人受过,身不由己。”李谊声音轻的,像是一声苦笑的低鸣。

    赵缭像是听不懂其中意,半天没有做声。

    “啪嗒”“啪嗒”。

    李谊闻声抬头,只见豆大的泪珠从江荼垂着头的方向滴落,砸在她怀里抱着的腰枕上,留下一个个或许不会再消失的泪痕。

    李谊心中又慌,“江姑娘你……”

    “明明刚刚还唤我阿荼呢。”赵缭抬头,却分明是笑着的。

    雨打荼靡,点点花意浓,全在枝头。

    “以后您就唤我阿荼,可好?”

    她歪头看他的那一瞬,眼中珠光掠影,睫毛颤颤,犹挂泪滴。李谊的心不自觉得震动。

    观刑那日,所有被封死在心头的不忍和矛盾,此刻终于有了宣泄的出口。

    “好。”李谊所有的思绪缠绕,仅存的意志就只足够他怔怔点头。

    赵缭用手背在脸上胡乱抹了一把,抱着小腰枕向前倾去,粉腮红鼻映衬在黑发中,愈显动人,“我这段时间总不好出门,先生能不能多来看看我?”

    “好。”李谊持续点头。

    “给我读读书也行吗?”

    “好。”

    “最无趣晦涩的书也行?”

    “好。”

    “您答应的这么痛快 ,倒像是哄我呢。”赵缭故意道。

    李谊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极淡的一丝笑,像是通过皮肤的红血丝。

    “谢谢你,阿荼。”

    他仰头看她,阴霾仍浓重不可窥破,可缝隙之中,阳光似甘露,点滴滴落。

    赵缭不问他为什么道谢,只在他告辞起身的瞬间,望着他的侧影,轻声喃喃道:“谢谢先生。”

    “什么?”李谊没听清赵缭说的话。

    赵缭回了神,推开被子伸腿去探鞋,“我说我送您到门口。”

    李谊急忙拒绝,赵缭已经忽悠着和他一起走到了屋门口。

    李谊走出院子,回身关院门时,正与屋门口还站着的赵缭对视上。

    傍晚时分,晦暗的光影和朦胧的夜色交织,像是一层模糊的雾气。

    短暂而漫长的一眼中,两人脸上都不带笑意,可神情较之相见之前,分明都放下了些什么。

    赵缭进屋时,感到辋川山中湿润的空气,又重新变做吐丝的蚕,将她心底的裂缝缓慢填补。

    穿过堂屋,往卧室走时,床边放的那一豆灯光,将浆洗得发硬的床单,也融得柔软。

    然而,赵缭提步进屋,转身合住屋门的那一刻,灯灭了。

    方才还温馨柔软的屋子,瞬间沉入冰冷夜色。

    可屋中,并未开窗。

    赵缭的心已狠狠一沉,转头时果不其然,床边已坐着一道影。

    薄光中,他玉冠如月,面色如霜,双眸落在暗中,沉

    静得看着她,像是一尊雕塑,在这里等了她许多年。

    这一眼,只有震悚。

    普天之下,唯一他未存在过的地方,从今也有了他的气息。

    赵缭单膝落下行礼时,丝毫不吝啬自己腰上即将撕裂的伤口。

    “属下参见主上。”

    李诫不知在看什么,半天才道:“起来吧。”

    赵缭一时没动,仍低垂着头,恭敬道:“劳主上劳顿,但请主上吩咐。”

    “起来。”李诫复道,已有不悦。

    不用抬头,赵缭都能感觉到,李诫的目光在如何苛责得审视着她。

    赵缭只好起了身,千百个心眼来回拉锯,也没想明白李诫为何会出现在辋川。

    她在辋川生活了十几年,这是李诫第一次现身于此。

    这尊雕塑终于动了,李诫探手入怀,同时道:“过来。”

    当他将从怀中掏出的瓷瓶盖子取下后,发现赵缭仍在原地没有时,不再复言,只不轻不重看着赵缭,眉头微锁。

    赵缭无法,只好走向床边,又屈膝要跪,不想膝盖还未落地,已被李诫一手抓住胳膊,拽着她坐在了自己身边。

    “主上您……”

    赵缭话还没起头,已被李诫按着肩膀,伏在了他的腿上。

    赵缭正要起身,被衣襟掀开后钻入的凉风冷的一机灵,紧接着冰凉的手指带着冰凉的药膏,落在了伤口处。

    赵缭无法再动,竭力想将注意力,从伤口处分散开时,能感知到的,就只有他衣袍上散发的,披夜而来的雾气。

    与这雾气截然不同的,是他突然开口时,已不复方才凌厉。

    “缭缭……”他唤了一声,过了许久,才接着道:“你受苦了。”

    皮肉之苦算什么。赵缭心中冷笑。

    观明台险些灭门之时,谁又不是怕惹火上身,冷静得隔岸观火。

    “多谢主上挂怀。”赵缭的声音,像是吸足了他身上的冷雾之气。

    李诫没再开口。

    自从上次他试图带赵缭私奔后,这还是他们第一次单独相处。

    这其间,又发生了这许多事情。

    对李诫而言,他想对赵缭说的话更多了,可能对赵缭说的话,却更少了。

    两人无距离得接触着,却都一言不发。

    赵缭心中也紧张过一瞬,担心李诫是否早藏身于附近,听到了她和岑先生的对话,疯病大作后,对岑先生不利。

    但很快,赵缭又放下心来。

    以李诫的傲慢,他根本不会把小镇上的教书先生放在眼里,便是出手铲除的耐心都不会有。

    果然,李诫自始至终没有提。

    只是他擦药的速度很慢,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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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好似要硬耗过这一夜——

    作者有话说:缭缭好娇!小李好乖!宝们好甜!

    第138章 窃人之物

    厚厚敷上一层药后, 李诫拽着赵缭的胳膊把她拉起来。

    “多谢主上。”赵缭道,说着便要站起来。

    “很晚了,睡吧。”李诫先站起身来, 按着赵缭的肩膀把她压回去, 从床里将被子拉开后, 转身坐在了脚踏上。

    对这位大仙数十年如一日让人摸不着头脑的每一个行为, 赵缭已然习惯, 实在无心再与他拉扯, 应了是后,就面朝床内侧身而卧。

    不用李诫说, 赵缭也知道,他今日必然又去了皇后宫中。

    这么多年,除了让人摸不着头脑外,李诫逢去皇后宫中,必要发疯的惯例,也是一点没变。

    李诫之母薛氏,乃元后崔昭兰女侍,随崔昭兰入宫,兰待之如亲姊。

    薛氏之兄薛坪, 崔敬洲仆役, 崔待之极亲厚, 封官封地,视为亲信。

    然而薛氏终于还是爬上龙床,诞下一子。

    而薛坪以高官厚禄潜伏在夺位的崔敬洲身边,终设计害死崔敬洲,大有功于宣平帝,将崔氏取而代之。

    博河之变, 崔昭兰薨逝后,薛氏自缢于宫梁,留遗书言愧对崔昭兰,求虞贵妃收养四皇子诫。

    虞贵妃已有一子李谌,不愿收养,但碍于皇上已首肯,便令其族中庶妹小虞妃收养。

    虞贵妃出身名门,虽不喜崔昭兰,但更厌薛氏这般以卑劣之身,妄图摧毁五姓七望取而代之者。

    故每见李诫,必要以其母、其舅、其族羞辱之。

    小虞妃虽李诫养母,但向来在嫡姐面前唯唯诺诺、言听计从,也以折磨李诫为讨好嫡姐之法。

    李诫很长一段时间都养在二虞膝下,直到封王后才出宫别居。

    但每过一段时间,又必须入宫探望养母。每一次出宫回来的李诫,都会更沉默、城府都会更深,在夜深无人处,也会更疯。

    赵缭以为,随着年龄增长,李诫可以逐渐收复这种情绪。

    可直到今日,心结已发展成为心魔。

    果不其然,待赵缭呼吸渐渐平稳后,黑暗中的李诫轻声道:

    “缭缭,我今日又去见那两个妖婆了。”

    “缭缭,我不恨她们。我恨的是她们那样恶毒的表述,没有一句是假的。”

    “缭缭,你为何会怜李谊呢?怜他永远活在死人的阴影里,逃不出吗?”

    许久,李诫才接着道,声音更轻:“我又何尝不是呢?”

    “我阿娘自觉出身卑贱,无法为我前途铺路,以为自己死了,就可以让我名正言顺攀上高枝,以后借力谋取大位。

    我那个蠢爹还真以为,她是为崔昭兰殉葬,在她敛入棺木后,才第一次正眼瞧了她。

    殊不知,她在断气前的最后一刻,还在毒咒崔昭兰和李谊。

    结果呢……”李诫苦笑一声。

    “她拿命换来的,不过是最瞧不起她的两个人,对她亲子的无尽折辱罢了。”

    “李谊有什么可怜?他那些高贵的亲眷,死的都比旁人体面。

    他的娘可以纵身一跃,以身殉国。他的舅父若非遭奸人所害,现在我爹的骨头渣子都化没了。

    而我的娘,我的舅父呢,非要如阴沟之鼠一般,在暗窥伺,窃人之物。”

    黑暗中,李诫的声音毫无情感,像是一段不称职的念白。

    “缭缭,小时候父皇请人为李谊做了一条玉带,他戴上时,恍如天人。

    我千方百计诓骗来了这条玉带,满心喜悦系在腰上时,却只觉得镜中的自己丑陋、恶心。

    我还给李谊时,他还笑着推辞,说兄长喜欢,尽管拿去就是……”

    “多可笑啊缭缭,我就算能抢来他的东西,也会觉得自己不配。”

    “所以我不会杀对门那个人的,我知道在李谊死之前,还轮不到一个三分像他的人夺走你的心神。”

    李诫絮絮叨叨说着,声音轻得有时和窗缝中漏进的风丝混为一谈。

    轻到他走后半天,赵缭还在分辨耳边的到底时风声,还是他的声音。

    直到赵缭转身,床边已空无一人,才缓缓起了身,眼中疲惫而清醒,看向屋门时,无奈又怜悯……

    “汉景帝以济水出其北,东注,中六年,分梁,於定陶置……”

    李谊坐在床边,声音轻柔得念着手中卷,终于还是挡不住赵缭灼灼的目光,放下书卷,温和地无奈:

    “阿荼……”

    赵缭双肘撑在膝盖上,双手托着小脸,一双圆圆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李谊看,晶亮晶亮。

    赵缭恍了一下,才展颜道:“没想到,先生您真的会来。”

    “昨日答应过的,自然会来。”

    “有先生读书,好像腰伤都好得更快了。”赵缭双手扶腰左右扭扭,又探身将要拿桌上的茶杯递给李谊。

    “小心别抻着。”李谊见状,忙搁下书卷,自己去拿杯子。

    “对啦先生,最近我阿耶打听到隔壁清溪县城,有一个老郎中专治腰伤,我想这两天就去看看。

    要是能好的更快一点,我也能早点会茶楼干活。虽然现在雇了一个伙计,但阿蘼总还是忙不过来。”

    “嗯,腰伤是不能拖。”李谊点头,“鹊印今日就把马车套好,阿荼你定好出发的时间后,随时就能走。”

    江家没有马车,只有一个小板车。

    赵缭连连摆手道:“不用不用先生……”

    “举手之劳,别见外。”

    “好吧。”江荼鼓着嘴笑笑,“那我给先生带清溪的野菜盒子吃,那里的野菜盒子可有名啦,我想吃很久了。”

    “好,多谢。”李谊淡淡地笑,说着已合上书卷,“天色不早了,岑某就先回一步,你好好休息。”

    “嗯!”赵缭重重的点头,坐在床上连连摆手,“那我可不送先生咯。”

    李谊点点头,眼角的笑容是不做装饰的,真实的。

    待李谊走出江家小院的院门,赵缭的笑容也已笑容不见。

    “进来。”赵缭掀开被子,匀长的双腿落在脚踏上,团成一团的身子骨挺起时,好似拔地春竹。

    “首尊。”黑衣之人推门而入,双手奉上一卷长轴。

    “禀告首尊,所有人的都查齐了,这是目录。”

    赵缭接来细细看过,沉眸道:“这次还算齐,那就定日子吧。”

    “左使大人定了几个日子,请首尊定夺。”黑衣人又奉上一张纸。

    赵缭不接,只思索道:“许屏深家最近有什么好日子吗?比如,迁居?”

    黑衣人连连点头:“有,许屏深乔迁新居,宴请三日。”

    “里面专门有一天,是宴请那些同他出生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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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死、共戕奸佞的战友?”

    黑衣人扫了一眼捧着的纸张,才道:“正是,是五日后!”

    “就这天。”

    赵缭把卷轴随意一合,递了回去。

    第139章 酒酣耳热

    赵缭把卷轴随意一合, 递了回去。

    “荥泽那边有消息吗?”

    “今早回报,说全部查探整理完,还需要至少半月。”

    “可以。回知他们, 若打草惊蛇, 则功亏一篑, 宁可慢些, 也定要稳妥。”

    “属下明白。”

    “还有其他事吗?”

    “还有就是西北传来消息, 扈将军三挫漠索, 连战连胜。这个消息应该后日就能到达盛安。”

    “好啊。”赵缭嘴角扬起,可眼中了无笑意:“看来, 好事将近。”……

    兴安坊是距离宫城最近之处,不少官员都落居于此。

    今日,兴安坊又多了一户人家,便是新任太子右清道率左长史许屏深家。

    许屏深原就读于国子监,近日退学而出,紧跟着被太子殿下招入东宫麾下。

    这是许屏深来盛安的第七年了,这七年中他两试不第,就算悬梁刺股通过了吏部试,得以入读国子监, 仍旧是跻身小小宿房。

    如今, 他一朝做了东宫官员, 还得太子殿下赏赐一所大宅第,终于在盛安安了家。

    许屏深立即把老家的父母妻儿全都接来,还要在乔迁时大宴三日。

    第一日,许屏深请了五服内大半交不上名儿来的所有亲眷,还自掏腰包,把老家的乡里乡亲全都请来, 让他们膜拜自己的功成名就。

    那天,乡亲们扶老携幼,有的推着板车,有的挑着扁担,有的抱着箩筐,浩浩荡荡开入许宅。

    在看到高大的门头,和锃光哇亮的牌匾时,“哎呦呦”成一片。

    许屏深的亲属们则疯了似的地窜梭于席间,张口是“东宫”,闭口是“太子殿下”,好似他们每个人都是这大宅子的主人。

    许屏深则是幸福得流着热泪,大醉酩酊。

    第二日,许屏深请了国子监中的同窗、盛安城中的旧友。

    他原本着重想请的是东宫六率中的同僚,一是先搞好关系,二也是以引荐为名,在同窗旧友中摆摆威风。

    然而东宫中人,居然一个接帖子的都没有。

    许屏深原本心中不悦,但在同窗和旧友一声声“苟富贵勿相忘”中,很快就忘却了烦恼。

    第三日,许屏深请了一同参与观明台暴动的战友们。

    当日冲击观明台,各地汇集而来的学子足有几千人。这其中眼睛活络、冲锋在前的近百人,和大名鼎鼎的许监生搭上了路子。

    近日到场的,就有九十四人。

    这些人,都是众学子中的领头人,时鼓动群愤中声音最大的那些人,是冲入观明台中烧杀时,冲得最前、下手最重的那些人。

    他们中有不少都不是本地人,原本义愤冲来盛安,是为荀司徒鸣冤,在观明台泄愤后原是要走的。

    但很快,见许屏深因残杀观明台中人授了官,便立刻将回乡的念头抛得九霄云外,就等着哪天太子也想起自己,给自己也授个官、赏赐一座大宅子。

    便是不能,若搭上势头正强的许屏深,日后也不怕每个照应。

    原本大宴两日后,许屏深已经稍感疲惫,兴头没有那么足了。

    但见到战友们的那一刻,他的热情又立刻被点燃。

    虽然他们相识时间不长,但毕竟出生入死过,竟比昨日的同窗们还亲近些。

    尤其从须弥出狱后,他们每个人的心都高高悬在天上,每日担惊受怕,生怕须弥的报复从天而降。

    但在一个月的平静后,许屏深这个最大的头目不仅没有受到报复,还被太子邀入东宫。

    所有人悬着的心都落了回来,焦虑和恐惧一扫而空。

    在这些情绪之下,今天的聚会简直是庆祝重生的狂欢。

    还没到正午,不少人已经喝红了脸。

    一年近五十的举人揽住许屏深的肩膀,满口酒气,又仍举杯指点江山道:

    “世……世人都赞七皇子,说他……他是谪仙人。要老夫说,咱许长史才是真神!

    七皇子怕……怕须弥,我们许长史不怕!”

    旁边立刻有人怕拍马屁落了下风,接道:“那是!他那天还说什么‘怎么承受须弥之怒?’

    故弄玄虚!如今许长史和她同为东宫之臣,往后她见了许长史也要低眉顺眼地问好!”

    “就怕她想低头,也弯不下腰!”有人哈哈大笑道:“要是她还没打烂,能弯得下腰,估计见到我们许长史能直接跪下谢罪!”

    周围人一阵哄堂大笑。

    随后又有人笑容旖旎道:“就是不知这须弥小娘子摘下面具,长得是什么样子。”说着向许屏深眨了眨眼。

    “要是长得好,许大人估计也就饶了她!”

    立刻有人连连摆手道:“得了吧!就那样的女人还敢要?在我们村里,就是给老鳏夫做妾,都是要被嫌的!”

    “你也太老实了吧!她一个女人能在朝堂上混得风生水起,不用想都知道,她是用了什么手段。

    只怕人家须弥‘功夫’好着呢!”

    “功夫”两字被可以咬得阴阳怪气,周围又是一阵放肆大笑。

    许屏深又喝高了,此时红着脸腆着肚子,眯着眼听大家说话,也连连发笑,发言点评道:

    “女人到底是女人,看她平日在朝堂上雷厉风行的,以为是个有手腕的。

    不成想遇点事,就一点动静都没了。

    只怕这几日钻哪位大人的被窝,求着帮她报仇呢!”

    这一阵笑声从庭院中爆发,整个坊间都能听见。

    笑声闭,许屏深拿掉搭在自己肩膀上的胳膊,摇摇晃晃站起来道:“诸位吃好喝好,我先去小解一下。”

    待许屏深离了席,周围人的话锋便有所改变,一人执杯遗憾道:

    “早知道太子殿下对须弥是这个态度,当初围攻观明台时,我就该往前冲一冲,多放几把火,多杀几个人,也轮不到他出头了。”

    说话之人名叫李荧,年方二十出头,也是国子监的监生,还是盛安本地人,因相貌出众,文采斐然,在国子监时处处出风头。

    没想到这次却被许屏深压了一头,心里自然不满。

    他话音刚落,旁边人就拍他想制止,还没出言,就听门口一人先接道:

    “李监生无需遗憾,今日还有机会。”这声音穿透性极强,传来时所有人都立刻循声去看。

    只见一修长女子从大门大步而入,步步生风。

    她刚走进来,许宅的大门就从外面被轰然关上。

    黑衣红裙玄面,这一个多月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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