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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第 91 章
這不是陳雲舒這段時間以來給他發的第一條短信。
從他離開林家那天起,陳雲舒斷斷續續給他發過十幾條信息。
一開始發的那幾條語序颠倒錯亂,全部集中在當天晚上,顯然是陳雲舒在精神極度不穩定下發出來的。
後面倒是有條理了,不過內容大同小異。
而這些自哀自怨的話語,他已經聽了二十年,不需要陳雲舒重複,他就能回想起來。
陳雲舒問他,追求理想有錯嗎?
這句話束縛了他二十年,讓他在過去獨自一人趴在欄杆上眺望遠方,想着一年不見的母親現在如何時,連一句思念都不敢說出口,只能偷偷藏在心底。
他不能做折了母親翅膀的劊子手。
那時的他以為是陳雲舒天生如此,不喜歡和人親近。
然而,等到林燦出生,他才知道,他那會兒所有的小心翼翼就是個笑話。
當年他和葉單起沖突的時候,陳雲舒事後得知了這件事,理所當然站在了丈夫那邊。
他曾經問陳雲舒,為什麽葉單的母親會不顧一切保護自己的孩子,但她卻每次都站在了外人那邊。
他教會了陳雲舒,等到十幾年後,陳雲舒有了新的孩子,為了保護她的孩子,毫不留情地把槍口對準了他。
“我和你父親吵架了。”這樣的消息,林澗不是第一次收到。
只不過,這一次似乎比較嚴重,因為陳雲舒居然破天荒地因為這種事回娘家了。
在她出嫁之後,二十多年,這還是第一次。
陳雲舒的父母也是藝術大家,家學淵源,陳雲舒從小耳濡目染,更是青出于藍。
只不過林澗和他的外公外婆并不熟。
陳雲舒的性格承襲自父母,林城不喜歡陳雲舒,雖然不會故意抹黑,但提起他們來,想也知道說不出什麽好話。
林澗和陳雲舒不親近,對于這對和陳雲舒性格如出一轍的外公外婆就更疏遠了。
林燦倒是經常跟着陳雲舒回娘家,和他們很親近。
上一次,林澗收到信息後急匆匆趕回家,一進門就撞見夫妻倆冷戰,整個林家上方都籠罩着低氣壓。
然而他剛進門,還來不及詢問前因後果,林譽就仿若找到了出氣口,對着他的工作和性格一通指責。
等他出夠了氣,再度變得心平氣和了,就又去向陳雲舒低頭認錯,夫妻倆重歸于好。
從頭到尾,陳雲舒除了那條短信,什麽都沒做,聽說他被林譽訓斥,也只是不輕不重地對他說,要是他聽話,他父親又怎麽會罵他?
林澗默默看着對面一家三口相處,林譽一口一個寶貝,陳雲舒的臉上也帶着他從未見過的溫柔笑意,轉向他時,又是冰冷不耐煩。
從未記住過他和林烨的生日,但是林燦每一年的生日都會大宴賓客,辦得熱鬧無比,只有在用到他的時候才會想起他。
林澗曾經以為是自己年紀太大了,冷冰冰确實不讨人喜歡。
但林烨總不大了吧?他們一樣不喜歡。
于是他明白了。
他的父母只是單純不喜歡他,連帶着一起不喜歡了和他相似的林烨。
這是要故技重施了嗎?
看着短信,林澗心想。
這一次兩人吵架的根源還在他身上,用他來出氣,效果會更好吧?
時至今日,陳雲舒仍然沒有意識到什麽叫真正的尊重。
她要求全世界都尊重她,尊重她的理想,尊重她的自由,尊重她的獨立意志。
但她從不尊重別人。
她不知道,不懂,沒學過,也沒必要。
但是沒關系,她會學會的。
等到沒人再這樣無條件的縱容她之後。
林澗把消息删除,順手把陳雲舒屏蔽,退出私聊界面,神情無波無瀾,繼續處理公務。
不過他這一次其實誤會了。
陳雲舒發消息給他,不是想拿他給林譽做什麽出氣筒,只是單純想尋求一個心理依靠。
omega會無意識地依賴标記他的alpha,當對方不在身邊時,這種無形的枷鎖會更加嚴重。
當初林譽三年不在家,已經讓陳雲舒心理極度不舒适,發展到後期,已經到了最愛的畫家畫展都無法平息那種躁郁的地步。
長期缺乏撫慰極大地激發了她對“愛”的渴望。
也是這個原因,一向冷心冷情的女人,在林家大門口見到林烨,發現自己的兒子并不認識她時,才會受到那麽大的打擊。
那還是在兩人之間的感情的依舊穩定的前提下。
陳雲舒回家一個周,本就不舒服,夫妻感情瀕臨破滅的危機感,更是極大的加重了陳雲舒心理上的負擔。
她急需一個熟悉的alpha撫平她心理的不安,但她又不想找林譽。
這種時候,和父親有着相似信息素的alpha兒子也可以在一定程度上起到替代的作用,如果alpha兒子能在這時候提供陪伴,她會好受很多。
而林澗是陳雲舒唯一一個已經成年的兒子。
她渴望從林澗這裏得到一點安慰。
哪怕是只言片語。
但顯然,林澗不準備“上第二次當”。
陳雲舒發出消息之後一直忐忑地等待,她原本以為林澗就是一時意氣,就像得不到糖的孩子,就算大哭大鬧,也只是一時的。
但這段時間石沉大海的消息告訴她。
她太天真了。
或許以前林澗的沉默寡言和疏離是小打小鬧,但這一次,林澗是認真的。
他在這泥潭一樣的境地裏耗了太久,把自己所有的愛和耐心耗的一幹二淨。
他已經不想再因為這件事繼續內耗下去了。
就像陳雲舒想追求自由,所以舍棄他一樣。
他也要追尋屬于自己的自由了。
擺脫舊的、腐朽的東西,才能迎來新生。
林澗原本一直沒有下定決心,得過且過的拖着,慢性自殺一樣,眼睜睜等着,看什麽時候,潰爛的傷口再度感染,深入骨髓。
直到謝岫白蠻橫地插手。
他不管不顧把膿瘡捅破,雖然痛,但是止住了傷口繼續潰爛的勢頭。
既然已經把事情說開了,也就沒有繼續優柔寡斷的必要。
在自然界,動物的脫胎換骨各有稱呼,鳳凰叫涅槃重生,蝴蝶叫化繭成蝶,如果換成人……
就叫刮骨療毒,去腐生新。
陳雲舒其實已經不記得自己曾經做過的事情了,也不記得,她那會兒的本意,也只是想從林澗那裏得到一句安慰。
只是,在看到他被林譽訓斥之後,她聰明地選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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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
連林家最普通的仆人都知道,在小少爺哭鬧的時候,千萬不要湊到先生和夫人身邊,不然的話,哪怕你只是放杯子的手重了一分,都會被罵笨手笨腳。
當然,就算她記得,她也不會覺得有什麽。
就像當初喊狼來了的牧羊娃也沒想過,有一天狼真的會來。
而那時候,田裏勞作的村民再也不會幫他趕走狼。
陳雲舒只能獨自承擔這份孤立無援。
應該是能做到的吧?畢竟她當做累贅毫不留情遺棄的孩子都做到了。
謝岫白得知這件事的時候,一邊輕松把修焠撂趴下,一邊揉着手腕漫不經心地想。
他轉眼,瞥到熟悉的身影,疲憊的腦子還沒反應過來,眼睛裏就帶上笑意,本能地自動自發黏了過去:“隊長……”
林澗:“嗯。”
謝岫白站得端端正正,視線卻不怎麽老實,短短幾秒,就把林澗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幾遍,那眼神活像貓科動物的舌頭,帶着倒刺,一下就把林澗身上的衣服給舔下來了一層。
看完之後,他正人君子似的詢問:“隊長來視察我們訓練情況的嗎?”
林澗說:“來找人。”
謝岫白的嘴角一點點爬起,剛想假模假樣地說這還是訓練場,讓隊長自重,注意一點影響。
林澗又說:“看到葵翎了嗎?”
謝岫白嘴角唰!地落下,生動形象地演繹了從并集成了交集的轉變,沒精打采道:“不是來找我的啊,那沒看見。”
林澗低頭拉緊手套:“那我去問問修焠,或許他看見了。”
“……”謝岫白說,“在跑步機那邊。”
林澗眼裏掠過一絲笑意。
謝岫白臉皮厚,不是很把這種小事放在心上,毫無心理負擔地再次黏了上去,“隊長有什麽事找葵隊啊,找我呗,說不定我也能幹。”
林澗視線一點點上升,從謝岫白挺直俊秀的鼻梁,到眼睛,到頭頂,到頭頂上方的空氣……
他誠懇道:“你辦不了。”
謝岫白不服氣:“你說說看,我怎麽就辦不了?”
林澗:“那落迦躲了幾個月沒動靜了,我不打算繼續等下去了,打算想個辦法把他釣出來,想來想去,他在乎的人只有零日一個,我打算找個人假裝一下他。”
謝岫白明白了什麽:“你是想假裝零日被抓,把他釣出來?”
“對。”林澗說。
謝岫白積極報名:“我覺得我可……”
林澗委婉地說:“零日的身高至少一米九幾,保守估計不會低于一米九五。”
謝岫白臉色黑沉,但還是試圖争取:“葵翎不也才一米九三?跟我也差不了多少。”
林澗眼神憐憫:“那是她自己說的,你還真信啊?”
特戰部門每年都會統一測量每個人的身體數據,記錄在檔案裏,但檔案不是誰都能看的,大家日常生活中交流的數據,全靠本人一張嘴。
所謂出門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給的。
特戰部門的人,除非對自己數據非常自信的,否則往外報的數據或多或少會有出入。
就比如往外自稱自己一米八的修焠,站在林澗身邊,只能到他胸口。
但是和男生不同,有部分個子高的女生,在往外報數據的時候,會稍微保守一點。
琳達淨身高接近一米八,但她往外說的時候,通常只會說自己一七五。
因為這事,很長一段時間內,除了修焠這種頭鐵的,基地裏再沒人給自己虛報一八零的身高。
畢竟誰也不想自己身邊站着一把自稱一米七五實際一米八還會走路的身高尺。
葵翎往外報的數據也是如此。
但她再收斂,底子在那,這個數據也很強了。
特戰部門身高高于一八零是常态,一九零也不少見,但這些人站在葵翎身邊,視覺上都會矮一點。
有性別和身材比例的因素在裏面,但葵翎本身身高也不容小觑。
再加上零日又不是魁梧那一款的身材,而基地裏身高超過一米九的,各個都是肌肉勃出的壯漢,唯一一個跟颀長沾邊的男性就只有謝岫白,但他也還差了幾厘米。
那落迦跟着零日作惡多年,關系非比尋常,哪怕在最小的細節上,也要拿出十二萬分的精力。
除了葵翎,還真找不到別人。
“讓我假扮零日啊?”訓練場邊堆疊的廢棄地毯上,葵翎曲起長腿,随意地坐着,摸了摸下巴,笑望着身邊的人,“林隊怎麽想到這個主意的?”
既然是有求于人合作,林澗也沒有藏着掖着的意思,“自從上次洩密,任務被迫取消之後,以前一直秘密給我們提供消息的內應已經好幾個月沒消息了,大概是出事了。”
“沒有他,我們就只能坐以待斃,等着那落迦徹底沉不住氣主動出擊。”
“總不能讓他繼續在外逍遙快活,不是嗎?”林澗低頭擦着刀刃,“葵隊不是也想找他算賬嗎?”
葵翎唇邊散漫的笑意淡了淡,“是,我确實做夢都在想,但是這主意……”
她含蓄地說:“聽起來風險很大,成功幾率也不高……”
“不會有危險的,你只需要負責把他引出來就好,打架殺人的事情我來做,你不用跟他見面,隔着屏幕,他很難辨認出真假。”
林澗擡眸,認真地看着她。
葵翎一看他這固執的模樣,深吸口氣,抛給他一個問題:
“你就不怕那落迦狗急跳牆?那種亡命之徒,要是得知同伴被抓,随時可能會對普通人下手吧?”
林澗反問:“難道放任他在外面繼續游蕩,就不會有人被傷害了嗎,這些年邊境陸陸續續發生劫掠,你以為背後沒有他的影子?等到他到處發完瘋不想活了,你猜他會不會再來一個自殺式襲擊,拖着別人和他一起死?”
葵翎眉頭緊鎖:“可是……”
“我有把握。”林澗說。
葵翎眉心抽動了一下:“你能有什麽把握?那種瘋子……”
“那落迦是惡鬼,但他不是無所畏懼的。”林澗直視着她的眼睛,“要想讓鬼害怕,就要做的比他更瘋。”
“——你說,他要是看到‘零日’被我千刀萬剮,還能不能冷靜下來?”
葵翎瞳孔輕微一縮。
林澗平淡地說:“我覺得不能。”
“我會把地址留給他——那落迦只可能在完全接觸不到零日的情況下,才會選擇用殺人來逼迫聯邦讓步,但是以零日的重要性,殺一個兩個,顯然是沒辦法威脅聯邦的,至少也得是白沙星和翠鳥星那兩次那種規模。但他的爪牙已經被抓的差不多了,零日也不在身邊,他只有自己一個人,難道還想一個人幹出威脅聯邦的事,再毫發無損地離開?”
林澗收刀回鞘,铮的一聲,刀刃全數沒入黑木描金的刀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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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能,”他說,“那落迦肯定也不會想救了零日就死在一起。”
“所以,他一定會來找我。”
葵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動了動唇:“瘋子。”
葵翎是反對這個計劃的,但她沒想到,林澗這種鬧着玩似的瘋子計劃,上面居然真的通過了。
她嘴角抽搐:“閣下,您真的不再考慮一下嗎?”
微生時嶼淺啜一口咖啡,笑眯眯道:“有什麽大不了嘛,計劃是林澗自己提的,那落迦來不來,損失的都是他自己,安啦。”
葵翎:“您的膽子還真是大啊。”
微生時嶼就當她在誇獎了,端起咖啡當酒,挑了挑眉:“祝你們凱旋。”
葵翎無奈離開。
經過一個月的準備,任務悄然啓動。
礙于當初把聯邦動向洩露給DUSK,讓他們的高層得以及時出逃的那個內應還沒被查出來,這次的任務只有林澗、謝岫白、葵翎,還有批準任務的微生時嶼知道……從人員上就透出一股簡陋至極的不靠譜氣息,活像一段漏洞百出的代碼。
一個月後,聯邦一顆偏遠星球。
少年叼着棒棒糖,悠哉地走在街頭,一頭淡粉色長發披散在肩頭,松松垮垮編成一條松散的辮子,精致的面容雌雄莫辨。
“啊,真是不錯的天氣,今天去哪顆星球殺人放火比較好呢?”
路邊是一家賣洋娃娃的店鋪,少年随意一瞥,意外在櫥窗裏發現一個和他一樣的粉頭發的娃娃,不由哇哦了一聲,雙眼亮晶晶地趴在櫥窗外,歪着頭專注地看裏面的娃娃。
目光驚奇中透着毫不掩飾的喜悅,仿佛看到心愛玩具的普通少年。
任誰也想不到他腦子裏在琢磨什麽東西。
少年又皺了皺眉,好看的眉毛皺成一團,卻無損他的眉毛,只讓人覺得少年可愛。
“啊,那些沒用的蠢貨,居然又被抓進去了一個,真是的,難道要親自動手?也不是不行,不過,要是他親自動手,零日知道了會不會生氣?”
他捧着臉,滿懷憧憬似的,白嫩的臉浮上一層酡紅,唇角的笑意卻在慢慢放大,眸子深處閃爍着分明的惡意,神經質的癫狂。
“如果生氣,會不會親自來見我呢?”
少年心底升起一股隐秘的期待,要是能夠再次見到那個人,那個從三年前給他留下一句我們不用再見就了無音信的……
病态似的渴望攫取住他全部的神智,眼睛晶亮得吓人。
他懶洋洋直起身,正打算找個地方把想法付諸實踐,做個小小的實驗,一轉臉看到店主躊躇地站在店門口,似乎是在看他。
少年饒有興致地停下腳步。
這家店的主人居然是個蠻年輕的女孩,偷偷在店裏注意他很久了,被那雙純粹好奇的眼眸一看,臉羞的通紅,做了好久心理準備才羞赧地開口邀請他進去看看。
“……市中心殺人,還是一個年輕女孩,”少年臉頰越發紅了,眼眸已經興奮微微發亮,舔了舔幹澀的唇瓣,亢奮地想,“影響夠大了吧?”
市中心獨占一整面牆的全息屏幕上,主持人正用嚴肅的口吻插播一條緊急新聞:
“緊急通知,緊急通知,聯邦一級通緝犯出逃,現在全聯邦範圍內緊急發布通緝令,出逃通緝犯代號‘零日’……”
正要擡步的少年驀地回頭。
“……本次出逃,系一位內部人員個人所為,軍部已将兩人信息發布在聯邦軍部公開平臺上,請各位市民積極舉報,提供線索,另外,在配合軍部捉拿通緝犯的過程中,請注意自身安全,不要擅自靠近,目标高度危險,再重複一遍,目标高度危險。”
他仰頭看着高處的大屏幕,水紅色的眼眸深處仿佛出現一個漩渦,深不見底,仿佛有鮮血在源源不斷地沁出,殷紅濃稠,下一秒就要流出血一般,觸目驚心。
“……啊,零日?”少年歪了歪頭,一聲古怪的輕笑從喉嚨裏溢出來,“到處都找不到,原來是被抓到了嗎?”
他仰着一雙紅得滴血的眸子,唇邊的笑意越擴越大,眸子裏的陰郁觸目驚心。
“真是狠心啊,就這麽一走了之,留下我一個人看家。”
他想到那個被他看得七零八落屍骨無存的“家”,眼裏興味越發濃郁,臉頰迅速蒼白下去,胸口劇烈起伏幾下,雀躍地自言自語:
“要我來救你嗎?親愛的。”
“——他真的能上當?”葵翎表示很懷疑。
她雙手被捆在身後,渾身傷痕累累,逼真得把臉貼上去都看不出來,因為這是真傷口。
“通緝令要放照片吧?你的話随便照一張都行,但我們又不知道零日長什麽模樣,你放的什麽東西上去?”
林澗翻撿着工具:“你的‘被捕視頻’和零日曾經留下的影像,再加上AI換臉,微生少将曾經和他戰鬥過,得到了他一部分基因,研究院用這點基因模拟了他的長相,至少有六七分相似。”
他看了眼葵翎滿臉的嫌棄:“別說,你倆不只身高相似,臉也挺像的。”
葵翎一陣惡寒:“你少惡心我。”
林澗回過頭去。
葵翎放棄似的仰靠着操縱臺:“我感覺我這一身的傷是白受了,回頭你不請我吃個十頓八頓,這事沒完。”
“我犧牲不比你小——因為意外得知爺爺可能死于著名通緝犯之手,卻被聯邦法律阻礙不能親自報仇,一怒之下喪失理智,劫持一級通緝犯出逃,還給對方留言老地方見……聽起來不像一個智力發育完全的人能做出的事。”
林澗說:“修焠這會兒眼淚都該哭幹了吧?”
葵翎腦補了一下那畫面,啧啧:
“何止,估計在哭天抹淚,一邊大喊不可能我的隊長不是這種人,你們別想冤枉他,一邊抱着少将的腿撒潑打滾。”
“回頭請你吃飯的時候叫上他好了。”林澗說,“怪可憐的。”
葵翎幹巴巴地笑,“我只希望到時候,我倆不會被當做稀有物種——超級智障圍觀。”
“行了,休息吧,”林澗說,“我們只需要等十天……”
青年後腰抵着操縱臺,偏頭看向窗外時額發被風拂起,露出線條優美的雙眸。
窗外塵土飛揚,早已廢棄的建築廢墟掩埋于黃沙之下。
正是白沙星。
他和那落迦第一次見面時的地方。
“十天之後……”他的尾音消散在風裏,眼睫輕輕垂落,遮住眼底的暗色。
第92章
第 92 章
“三。”“Q。”
“五。”
屋內玩得正投入,窗戶被一只手抵着推開。
整個框架已經完全繡死,油漆剝落的地方全身是黃黑色的鏽跡,布滿灰塵和泥溝的玻璃後被雨水沖出泥溝,襯得抵着窗戶的手指格外白皙修長,骨節分明。
生鏽腐朽的窗棂晃悠悠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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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呻吟。
廢墟間荒草瘋長,謝岫白站在窗外,一手撐着窗臺,似笑非笑:“兩位,這又是在幹嘛呢?”
屋內地面還算平整,地上鋪開一張舊牛皮紙。
林澗和葵翎相對而坐,一人手邊一沓牌,中間橫着長長一條紙牌接龍。
這種老式牛皮紙和紙牌在首都星近乎絕跡,就算有也保存在博物館裏,也不知道謝岫白從哪扒拉出來的。
他出去巡查了一圈,回來一看,已經被這兩人拿來當了閑極無聊時的娛樂。
“小貓釣魚?”林澗說着,随手摸出一張六,翻開接在地上的紙牌長龍後面。
他從記憶中捕捉到什麽,擡眼一掃,在前面的長龍裏發現了一張相同的牌。
林澗習以為常,沿着末尾把牌攏起,跺整齊了擺在手邊。
他手邊已經擺了厚厚一疊。
粗略估計,至少在一副牌的三分之二。
剩下的三分之一有一半在地上,有一半還沒翻開。
嚴格來說,勝負已分。
要不是地上太髒,葵翎能直接躺下去假裝屍體,整個人生無可戀,簡直想摔牌,“不玩了!”
林澗一手支着下颌,平淡地擡起眼皮。
葵翎暴躁:“這破牌打了一下午了,從梭哈打到鬥地主,再到幹瞪眼,我就沒贏過一把,其他的就算了,我就當你能記牌,我自己蠢,打不過你我也不說什麽,但是——接龍!三把了!憑什麽還是你贏?”
林澗思索,“運氣?”
葵翎陰森森道:“你的意思是,我腦子不如你,運氣還不如你?”
“我可沒這麽說。”林澗攤開手。
葵翎暴怒,手一撐地就站了起來,她一米九的身高,站着能讓人把脖子望斷:“沒這麽說,你小子還真這麽想啊?來,你起來!”
砰砰!謝岫白曲指敲敲窗戶,本就破爛的窗戶僅剩那塊完好的玻璃被他震出一條縫。
他倚着窗戶笑吟吟道:“怎麽,葵隊有什麽事嗎?”
林澗頭也不回:“髒。”
謝岫白視線移到他身上,唇邊笑意加深,很是乖巧地回:“窗臺我擦過了。”
葵翎一看他們這樣,頓時更氣了:
“怎麽,合起夥來欺負我是吧?老娘來給你們幫忙,你們就這麽對我?我算是看明白了,什麽抓那落迦,根本就是你倆編出來的借口吧,就是為了把我騙出來從精神羞辱到肉|體是吧?”
林澗抵着唇輕咳一聲:“放心,我們對你的肉|體沒興趣。”
葵翎瞪眼:“看吧看吧,現在就開始了,已經開始明着嫌棄我了,藏都不藏一下。”
林澗說:“沒有這回事。”
謝岫白也幫腔:“是啊是啊,你看你們坐在屋子裏舒舒服服地玩耍,我一個人在外面警戒,怎麽能說是欺負你呢?你們都不知道外面太陽有多大,我曬一天都要曬黑了。”
“那不是正好嗎?”葵翎紅唇一撇,幸災樂禍,“以後不當小白臉了,當小黑臉。”
謝岫白輕飄飄道:“不要,我是很有職業道德的,我們這種以色侍人的,最重要的就是這張臉和身材,無論如何都絕對不能損傷任何一點。”
“咳咳……”林澗背對着他,險些被口水嗆到。
葵翎毫不掩飾地大笑出聲。
她把新抽的牌一撒,伸了個懶腰,“在這一個周了,連個鳥都沒有,真是名副其實的鳥不拉屎,再待下去我要發瘋了。”
她瞟了一眼林澗腳邊那厚厚一沓牌,全是林澗憑借“運氣”贏來的。
葵翎心有餘悸地補充:“但是再跟你隊長打兩把我也要發瘋,要不你進來,你們兩個第九互相掰頭,我出去警戒巡邏,打掃院子也行。”
葵翎長長打了個哈欠,一手按着後頸四處張望。
看她真一副找工具出去掃地的模樣,林澗道:“你暫時別出去。”
謝岫白撐着下巴笑:“對啊,不然回頭那落迦要是過來了,遠遠一看——喲,這不我老大嗎?不是被綁架了嗎?怎麽在這掃地呢,混得這麽體面……你猜他還會不會進來?”
葵翎幹笑:“……你們還真是蠻樂觀的,人影還沒看到一個,竟然就已經假設到了他來之後會不會進來了……”
她扭頭看向林澗。
“話說,你們是真的認為那落迦會來嗎?這都一個周了,別說那落迦,這地方連活人都沒一個啊。”
“活人沒有,死人還是挺多的。”謝岫白眼眸彎彎,甜甜蜜蜜地說,“這地方往東幾萬裏,都被那落迦和零日屠殺過,死的人沒有十萬也有八萬。”
戰争結束後,政府重新取回了東區的控制權,自然要重建星盜破壞的城鎮。
一般來說,政府在新建城鎮時,會根據當地的條件規劃,這地方本也是白沙星上難得的适合人類居住的地方,後來重建居住地卻被放棄,就是因為這裏埋葬了太多生命。
政府最後規劃出的新城區距離這裏有十幾裏。
屍骨收斂完之後,這裏就徹底廢棄了。
謝岫白剛來時,還在路上見到了當初他和那落迦打架時砸倒的幾棟房子。
鋼筋混凝土暴露在空氣裏,直愣愣地支向天空,早已被雨水和風沙腐蝕得千瘡百孔。
葵翎倒不怕死人,曲起一條長腿,下巴墊在膝蓋上,恹恹地看向林澗,“我還是不明白,你為什麽突然想到搞這麽一出?”
林澗收攏地上的紙牌,跺整齊賽回盒子裏,白玉一樣的手指拂過紙牌,在紙牌背面花哨的配色的映襯下更顯素淡潤澤。
“因為……”林澗不甚在意地說,“我最近剛好犯了次病,在醫生那裏留了個記錄。”
葵翎:“啊?你生什麽病了?能治好嗎?”
林澗沒搭理她,垂下眼睫,冷白面容上落下一道淡灰色的剪影,“如果聯邦現在去查我,就會發現這樣一條邏輯鏈——”
“零日殺了我爺爺,我患上了抑郁症,多年後零日被抓捕,但是我一直效勞的聯邦卻為了利益決定不殺這個魔頭,我一怒之下,原本已經好轉的抑郁症再次爆發,利用職務之便,劫持零日出逃,準備處以私刑。”
他微微彎了下嘴角:“你覺得邏輯夠不夠通順?”
“不夠的話……那再加上前段時間,我和家裏大吵了一架,相當于和父母鬧翻,更加加重了我的精神問題,現在一朝爆發,跑出來報社……也不是說不通,不是嗎?”
葵翎嘆為觀止,緩緩鼓掌:“厲害,不愧是聯邦第九,腦子長得跟我們普通人就是不一樣,犯個病都要利用上。”
林澗:“好說。”
葵翎玩笑的神色淡下來,揉了揉額心,“但我還是覺得……太突然了,那落迦又不是傻子,應該是不會信的。”
“怎麽會突然?”林澗說,“我們不是鋪墊過了嗎?”
葵翎頭頂緩緩冒出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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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岫白也在一旁點頭:“是啊,準備工作做的差不多了啊。”
葵翎唰地扭頭往他,仔細打量他表情,沒看出撒謊跡象,默默往後挪了一寸,謹慎地開口:
“我們是生活在同一個時空裏的吧?我也沒有莫名其妙丢失一段記憶吧……我怎麽不記得我們做過什麽鋪墊了?”
林澗看她是真沒想起來,提醒道:“我們今年一起出的那個任務,安東尼,不記得了嗎?”
葵翎頭頂的問號密密麻麻,“安東尼我記得,問題是他怎麽了嗎?”
“你還記得他是怎麽死的嗎?”林澗問。
葵翎下意識想說我親手弄死的啊我當然記得,話還沒說出口,神情僵住了。
——同為和林澗有仇的人,同樣被聯邦抓捕後很有可能争取到免除死刑,安東尼在她和林澗的心照不宣之下被“意外死亡”,說明了什麽?
“我又不是第一天這麽心狠手辣,不擇手段也要置那些人于死地了。”林澗把玩着裝紙牌的盒子,側眸微微一笑。
聯邦裏前途無量、風光霁月的林上校,仰慕他的人多如過江之鲫。
人人都把他當做德行俱佳的君子,實際上卻是被仇恨操控的惡魔。
只是……暴露出本性而已。
“你從今年上半年就在計劃了……?”葵翎一陣齒冷,看着他的眼神都變了,不自覺露出幾分警惕和畏懼。
朝夕相處的隊友,心計竟然這麽深。
“那倒不是,那會兒只是單純不想看他活着回去,你去不去都一樣,就算你沒去,我也會因為‘情況緊急’,‘一不小心’,‘失手’殺了他。”林澗說得輕松寫意。
“這次也是,如果那落迦敢來……”他微妙地一頓,略去底下的隐意,“而且,零日銷聲匿跡多年,我以前以為他大概是唯一一個知道零日現在躲在哪裏的,現在看來他很可能也不知道。”
“不過這不重要,那落迦和零日關系非常緊密,抓到了他就等同于找到了零日,要麽從他嘴裏逼問出零日的下落,要麽……”
葵翎聽出他言下之意,嘴角抽搐:“你釣魚還釣上瘾了。”
“誰讓零日實在狡猾呢,只能用點下作手段了。”林澗說,“好在他們都是畜生,跟他們也不用講什麽道德。”
葵翎幹笑,“林隊,打個商量,咱們是聯邦的正規軍,您說話的時候,語氣可不可以不要這麽像殺人如麻的恐怖組織頭頭……很吓人的。”
林澗反而來了興趣,“可以啊,說起殺人,葵隊知道我第一次殺人是什麽時候嗎?”
葵翎:“不感興……”
“十歲,殺了一夥綁架我的綁匪,”林澗回憶當時的場景,“大概是十來個人,我用異能把他們徹底吞掉了,根莖直接插進了他們血肉和骨骼裏,就像給植物施肥一樣……”
葵翎寒毛直豎,生生打了個冷顫。
林澗神色如常,葵翎甚至從裏面看出了幾分懷念。
懷念?!
“從那以後,我再看到這些社會渣滓,都會想起那天,然後就會想要把他們全部……”
——哐當!
布置在外面的觸發裝置發來警告。
林澗停下他恐吓隊友的不友善行為,眼裏的興味一瞬褪的一幹二淨。
是有人誤打誤撞路過不小心觸發,還是什麽動物,亦或者是……
他們一直在等待的獵物?
屋內沒有開燈,剎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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