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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77章 咱想灭倭!(第1页/共2页)

    见老朱问起吴桢吴良海上遇袭之事,胡翊两眉一挑,整个人愣了一下。

    遇袭?

    这么大的事,二位表兄先前数度与自己接触,怎就未说起过?

    昨日在码头上忙着搬银子,今早在奉天殿外聊赤焰果,前后两...

    胡翊的呼吸在死寂中粗重如牛喘,胸口剧烈起伏,仿佛刚从深水里被硬生生拖出来。他抬手抹了一把额角冷汗,指尖触到鬓边湿冷黏腻,心口那团沉甸甸的闷气却并未随汗液散去,反而越压越实,像一块烧红的铁胚塞进了胸腔——烫得灼人,又重得令人窒息。

    他掀开薄被坐起,赤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寒意顺着脚心直冲头顶,反倒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窗外月光依旧,银白如旧,可这光却不再温柔,倒像是霜刃,无声无息地割着人的眼皮。他记得自己梦见了什么——不是血,不是诏狱的铁栅栏,不是老朱那双失望的眼睛。他梦见的是定远老家的祠堂。

    青砖黑瓦,香火缭绕,可那供桌上的牌位全歪斜着,最上头那块“大明敕封驸马都尉胡公讳翊之位”的紫檀木牌,正被一只枯瘦的手缓缓推倒。“啪”一声脆响,裂成两半,断口处渗出暗红的汁液,不是漆,是血。而那只手的主人,他看不清脸,只看见袖口绣着褪色的云纹,那是胡家旁支一位族老常穿的寿字纹绸褂……梦里没有声音,可那裂牌之声却在他耳道里反复回荡,一声,又一声,震得牙根发酸。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目光已沉静下来,却比方才更沉、更冷。

    不能等了。

    不是等风头过去——这风不是一阵风,而是老朱亲手点起的野火,只会越烧越旺,直到把所有易燃之物烧尽为止。也不是等朱标登基——那太远,远得连影子都摸不着。他要动,就在此刻,就在此夜。

    胡翊起身,未点灯,只借着月光走到书案前。抽屉拉开,取出一方素白棉纸,一支小楷狼毫,墨锭在砚池里轻轻一旋,清水微漾,墨色渐浓。他悬腕落笔,字迹清峻而不失筋骨,一笔一划皆如刀刻:

    “父母亲大人膝下:儿翊不孝,久羁京师,未奉晨昏。今闻乡梓偶有流言,言及宗族或因儿之名而生骄矜,甚或逾制妄为。儿寝食难安,恐累及门楣,更惧贻祸亲族。故决意于三日后启程,归省定远,稽查祠务,整肃家规。此行非为荣归,实为避祸;非为显贵,乃为固本。家中田亩、契约、族谱、祠产诸事,儿皆欲亲验亲录,不敢假手他人。望双亲勿忧,更勿拦阻。儿若不归,必是事毕;儿若归迟,必有要务缠身。唯愿椿萱并茂,弟妹安康。伏惟珍重,叩首再拜。”

    写罢,吹干墨迹,叠成方胜,用火漆封好,唤来值夜的小厮,命其即刻送往礼部驿传司,加急飞递定远县衙,并附手谕:“着定远知县张恪,接函即备空宅三间、守卫八名、账房先生二人、抄录书吏四人,不得延误,不得声张,违者以怠慢皇亲论。”

    小厮领命退下,胡翊才踱至内室。朱静端睡得正沉,呼吸均匀,肚腹微隆,在月光下勾勒出柔和的弧线。他蹲在床沿,静静看了她半晌,伸手极轻地覆在她小腹之上。那里尚且平坦,可掌心之下,分明有股温热的、微弱却执拗的搏动,一下,又一下,稳稳撞着他指尖。

    那是他的血脉,也是朱元璋的血脉,更是这个大明未来最不可测的变数。

    他忽然想起白日里胡煜安扑进怀里时,那小小身子散发出的奶香与汗气混杂的气息。那孩子说话早,记性好,昨儿还指着墙上《千字文》拓片里的“律令严明”四个字,奶声奶气地问:“爹,‘明’字是不是犯忌讳?”

    当时他只笑着揉了揉儿子的脑袋:“安儿真聪明,不过这个‘明’,是大明的明,是光明的明,不怕。”

    可话音落下,他自己心里却咯噔一声。

    ——大明的明,光明的明,灭明的明,晦明的明……一字万解,解解皆刀。今日你替他解,明日谁替他解?若解错了呢?

    胡翊收回手,替朱静端掖好被角,转身回到外间,从博古架底层取出一只乌木匣子。匣面无锁,只有一道细如发丝的铜簧。他拇指按住簧扣,轻轻一旋,“咔哒”轻响,匣盖弹开。里面没有金银玉器,只有一叠泛黄纸页,最上头是一张手绘地图——不是大明疆域图,而是定远胡氏祖茔所在山势草图,山坳、溪流、松林、界碑,标注纤毫毕现;其下是厚厚一摞册子,封皮手书《胡氏田产契据录》《定远胡氏丁口簿》《族学廪米支取明细》《祠田岁入岁出总账》……每一册皆由不同墨色、不同笔迹抄录,有的字迹稚拙,显然是族中少年所书;有的则苍劲老辣,当是族老亲笔。最底下,是一本薄薄的蓝布面册子,封皮上无字,只压着一枚小小的铜钱——洪武通宝,背面“大明”二字已被磨得模糊不清,唯余“洪武”二字清晰可辨。

    这是他这些年不动声色攒下的东西。不是权柄,不是密信,是根。

    胡家在定远,是耕读起家,祖上并无功名,全靠几代人精打细算、勤勉持家,才置下百亩薄田、三十间瓦房。可自从他入赘皇家,封驸马,消息传回定远,胡家便如旱地逢甘霖,骤然膨胀。族中子弟出门骑马不坐轿,见县令可不跪;族老修祠堂,硬是把门楼拔高了三尺,檐角雕了龙纹——虽未僭用五爪,可那腾跃之势,已让路过老儒侧目摇头;更有甚者,竟在族学里私授《大明律》删节本,专讲“皇亲犯法,减等论处”,美其名曰“教化子弟,知所敬畏”。

    这些事,胡显当年回去,只敢压着不敢报。可胡翊知道。他每月必收定远快信三封,每封信后必夹一张族中账房誊抄的流水单子,单子上不起眼的角落,往往用极淡的朱砂点个记号——点在哪项支出上,哪项便是可疑之处。譬如某月祠田租银多收了二十石,理由是“新垦荒地”;可胡翊手中地图上,那片所谓“荒地”,分明是十年前被山洪冲垮的乱石滩。又譬如某年冬,族中竟支出了三百贯,用于“修葺胡公翊生祠”,而胡翊亲笔写的家书里,从未提过建祠一事。

    他早就在等一个契机,一个足够冠冕堂皇、让老朱无法阻拦的契机。

    文字狱,就是那个契机。

    他若此时请辞归隐,老朱必然疑心他是心怀怨怼,是畏罪潜逃;可他若以“稽查宗族、肃清隐患”为名返乡,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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