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昏沉，笼罩着这片不知名的小树林，不足两千人的玄武军都在默默收拾行囊。
大军即将兵分两路，田向东所部五百人外加所有战马，奔袭安陵关，剩下的三队人跟着洛羽渡江，奇袭郢军皇帐。
将士们的眼神对视间总会闪过些许坦然的笑意，甚至有多年的同袍兄弟在互相击掌捶胸。其实外人很难理解这份同袍之谊，可他们这些汉子，谁没帮同袍挡过刀？
这可是过命的交情。
此一别，就是永别。
洛羽忽然从阴影中走出，田向东正靠在一棵老松......
“死战！”
五百玄武军齐声怒吼，声音不高，却如金铁交鸣，震得枯草簌簌抖落。不是悲怆的诀别，不是绝望的哀鸣，而是刀劈山岳前那一瞬的静默，是弓拉满月时弦将崩断的嗡鸣——他们知道，这一声之后，再无人能应答。
侯中文一马当先，枪尖斜指长空，血顺着枪杆滑至掌心，又滴入黄土，洇开一朵朵暗褐的花。他身后五百骑，甲胄残破，战马口鼻喷白，蹄下已溅起干涸发黑的血泥。有人左臂齐肘而断，绷带被血浸透，却用牙咬住断刃残柄；有人马腹被捅穿三处，肠子垂在身侧，仍伏在鞍上，一手攥缰，一手拄枪，膝盖死死抵住马肋，逼它往前挪动半寸——那马便嘶鸣一声，踉跄踏出一步，再一步。
紫云龙骑的前锋已至三百步外，铁蹄掀起的尘浪如灰墙压来，龙枭立于阵首，披风猎猎，右肩甲上赫然一道新裂的凹痕，正是方才洛羽那一记横扫所留。他眼见侯中文率部折返，瞳孔骤缩，随即暴喝：“斩尽杀绝！一个不留！”
话音未落，身后千骑齐齐摘弓，箭镞寒光一闪，嗡然破空！
“举盾！”
侯中文厉吼，五百骑同时勒马、侧身、翻腕，背上圆盾锵然翻出，盾面朝天，层层叠叠，如龟甲覆地。箭雨砸落，“笃笃笃”之声密如急鼓，十余人中箭倒栽，却无一人松手。盾阵未散，反在震颤中愈发凝实。
第一轮箭雨刚歇，第二轮已至。
侯中文猛然甩头，唾出一口混着碎牙的血沫，嘶声道：“弃盾！列锋矢！”
五百人轰然应诺，竟齐齐弃盾！盾牌砸地，声如闷雷，旋即挺枪、夹马、伏身，五百支长枪汇成一道森然黑线，枪尖斜斜朝前，寒芒吞吐，如毒蛇昂首，只待噬命。
紫云龙骑前锋百骑已至五十步，为首一校尉狞笑挥刀：“送死的来了！碾过去！”
话音未落，侯中文双足猛磕马腹，战马长嘶人立，他腰背如弓崩张，手中长枪挟风刺出——并非直取敌将，而是斜掠其马颈！
“嗤啦！”
枪尖撕裂皮肉，热血喷涌如泉，那战马惨嘶失衡，前蹄一软，竟将背上骑士掀翻在地。后方数十骑收势不及，轰然撞作一团，人仰马翻，烟尘冲天而起！
就在这混乱一瞬，侯中文已率五百骑悍然撞入敌阵！
不是凿穿，是绞杀！
他们不求推进，不求建功，只求拖住、搅乱、焚尽最后一丝气力！五百人如一把烧红的钝刀，硬生生插进紫云龙骑奔涌的洪流之中，刀锋虽钝，却因炽烈而不可拔除。
“杀！”
“断我马腿者，偿命！”
“砍我左臂？好！老子用牙咬死你！”
惨叫声、战马悲鸣声、骨裂声、兵刃折断声……汇成一片混沌的炼狱之音。一名玄武军被三杆长枪同时贯胸，却借着惯性扑上前，双手死死箍住当面敌骑脖颈，两人滚落尘埃，他喉骨碎裂，却仍咧嘴一笑，一口咬在对方耳根，血沫横飞，直到自己脖颈被战刀齐根削断，头颅滚出三丈，口中犹含着半片耳朵。
另一名年轻骑卒战马被斩断前蹄，他凌空翻滚落地，单膝跪地，长枪拄地撑住身躯，右腿自膝而断，断口鲜血狂涌。他竟以枪为拐，拖着残躯一步步向前，每走一步，地上便拖出一道赤红轨迹。迎面两骑并驰而来，他猛地跃起，将整支长枪自下而上捅入左侧敌骑小腹，枪尖从后背透出尺许，那人惨嚎未绝，他已拧身拔枪，顺势将枪杆横扫，砸在右侧敌骑面门——头盔凹陷，脑浆迸裂，那人连人带马轰然栽倒，尸身尚在抽搐，他已扑上去，掐住其咽喉，十指深陷皮肉，直至对方双眼凸出、舌根青紫、气息断绝。
他这才松手，喘息如破风箱，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右腿，忽然哈哈大笑，笑声嘶哑，却震得四周厮杀者皆是一愣。他拄枪站直，望向远方渐成黑点的玄武军主力，喃喃道：“王爷……走远了……好。”
话音未落，三支利箭破空而至，一钉左肩，一穿右肋，一没入后心。他身体晃了晃，终究没有倒下，只是缓缓屈膝，单膝跪地，长枪依旧拄地，头颅微垂，仿佛只是稍作喘息。
可那枪尖，始终未曾离地。
龙枭策马绕过尸堆，亲眼目睹此景，胸中气血翻涌，竟觉喉头一甜。他强压下去，策马至那跪地尸身前三步，沉默良久，忽而抬手，解下自己披风，翻身下马，缓步上前，亲手将其覆盖于尸身之上。动作极轻，仿佛怕惊扰一场酣眠。
“传令，”他声音沙哑，却字字如铁，“将他尸身收殓，厚葬。墓碑刻——玄武军忠勇校尉，侯中文。”
副将愕然：“将军？他可是乾国贼寇！”
龙枭眸光如刀，扫过副将面门：“他若是我楚国儿郎，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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