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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30-40(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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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31 章 你令我好找啊

    男人看着递来的银子, 双拳攥握得怒目圆瞪。

    宝黛无视男人周身迸发的骇厉怫怒,拿着银子的手再次逼近,“你现在很需要钱, 不是吗?”

    男人额间青筋跳动, 抬手掐住她脖子,“你到底是谁。”

    “我没有恶意, 我只是希望你能收留我几日。”脖子被掐住的宝黛没有丝毫恐惧, 反像诱人犯罪的恶灵,“我刚才看见厨房里已经没米了,你妹妹现在不是很需要买药的钱吗?”

    知道此举属于恩将仇报的宝黛歪了歪头, 手握上他掐着自己脖子的手, “你也可以杀了我,再从我身上夺走银钱,可是你妹妹知道你做了这种事后, 还会原谅你吗。”

    “我要的很简单, 只要你收留我几天,到时候我自然会走,这笔买卖对你来说横竖不会亏。”其实她远没有自己表面那么冷静, 她是怕的, 她是惶恐的,可她要活命,她只能赌。

    她不信天底下有比那个还要无耻龌龊, 阴狠霸道的男人。要是有, 就当她又一次赌输了。

    男人铁箍柳筋般的大手离开后,大量空气重新涌来的宝黛就知道她赌对了。

    对比无缘无故的善意,她更信有利可图的钱货两清。

    可就是那么简单的一个道理,她却着了相, 以为所有人都会像当初的夫君那样。

    自从宝姨娘和大人吵架,被关在藏珠院不得外出后,蔺府上下众人心中直唾骂宝姨娘,认为她侍宠生娇,不知好歹。

    能伺候大人不知是她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就她还整日作天作地,难怪会那么快被大人给厌弃了。

    蔺知微以为她会很快回来的,没想到已经三天了,这飞出笼子的鸟儿仍未回来,令他没由来感到烦躁。

    他厌恶这种不受控制的情绪,更觉得最近的藏珠院过于安静了。

    今早上从醒过来后,宝黛的右眼皮一直在跳,就连天气都阴沉沉似要吞人。

    正往灶炉里烧着柴火的厨房里,正时不时有甜香往外飘出。

    “宝姐姐,你好厉害啊。”气色好点了的小姑娘,正双眼亮晶晶的围着她打转。

    宝黛见红枣糕蒸好了,打开蒸笼,用筷子夹起取出一整块,先放在粘板上切成块,等没那么烫了才递给她,“你要是喜欢的话,我教你。”

    “好!”

    “她还小,你别那么惯着她。”双手抱胸倚靠门边的魏泽,原本只是因为二两银子,才决定收留她一段时间,没想到她倒是把小妹给哄得团团转。

    不止围得团团转,还为他们缝补了衣服,操持一日三餐,最后反倒是他欠了她人情。

    “只是学做几块糕点而已,哪儿用得上惯这个词。”宝黛用碗装了两块给他,“不介意的话,尝下我的手艺。”

    随着她靠近,比红枣糕甜香要先飘来的,是独属于她身上淡淡的茉莉花香。

    绷紧着脸的魏泽别过脸,“我不爱吃甜的。”

    宝黛,“我没有放多少糖。”

    宝珍吃完一块红枣糕后,意犹未尽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哥哥,你尝下吗,宝姐姐的手艺真的很好。”

    魏泽只能无奈的拿起一块,糕点每块切的分量并不小,可对他来说也才两三口的量。

    糕点蓬松柔软,甜味虽淡又恰到好处,更多的是红枣绵密的甜香。

    重新得了一块的宝珍双手捧着,小口小口的慢慢咬着,“哥哥,味道怎么样,是不是很好吃。”

    魏泽将两块糕点都吃完了,对上女人带着笑意的眸子,喉结滚动的侧过脸,“尚可。”

    宝黛见他穿戴整齐要出门,取出一两银子给他,“等下回去买半只烧鹅回来,米面油盐也买点。”

    总觉得她身上香味过于腻人的魏泽板着脸,扯着唇角沉声道:“你还真把自己当家里的女主人不成。”

    宝黛不给他拒绝的机会,直接拉过他手,把银子塞到他手里,“你收留了我,我理应投桃报李,何况家里确实没有什么吃的。”

    魏泽看着她袖口挽起时,露出的一小截白得晃眼,腻如绸缎的皮肤,眼睛似烫到一样收回。

    她可能没有注意到,她脸,脖子和手的颜色完全不一样。

    有那么一双手的人,又怎会肤色粗糙暗沉,饱经风霜布满皱纹。

    何况她皮肤再粗糙,仍改变不了其五官的精致秀美,抬眸看人时,眉眼间似带着缱绻的绵绵春意,犹如一把勾人的小刷子。

    正准备转返回厨房时,宝黛隐约听到了有人拍门的声音,心头隐约泛起不安。

    听到敲门声的魏泽眉心蹙起,“你先进屋里。”

    等女人进屋后,魏泽才打开门。

    门一打开,住在隔壁的刘嫂扯着嗓子就往里冲,“大人,就是这里,我亲眼见到屋里藏着你们要找的人!”

    自那天宝黛跑了后,刘婶越想越觉得隔壁可疑。还有那女人脸上的粉一看就是擦上去的,指不定是真犯了什么事。

    “搜!”在刘婶身后的官兵正要进屋搜人。

    原先躲进屋内的宝黛深知藏不住,佝偻着腰的走了出来,用那张布满沧桑的脸哑着声问,“不知道官员要找什么?”

    刘婶见到她,指着她鼻子目眦欲裂,“官爷,你们找的肯定就是她!她脸上的妆都是化出来的,不信你们找盆清水给她卸妆,就知道老妇说的是真是假。”

    对上刘婶的指控,宝黛不躲不避,反而目露疑惑,“官爷,你们是不是弄错了啊,我只是一个普通妇人,根本不是你们找的人。脸上的粉也是年纪大了,爱美才涂上的。”

    为首的张大山冷冷看了这模样干瘪,称得上丑陋的妇人一眼,心中嘀咕难不成真被骗了。

    见大人没有动作,怕得不行的刘婶一口黄牙就差没有咬碎,“大人,这女人脸上的妆一看就是化上去的!”

    见她信誓旦旦的张大山沉默了一会儿,径直吩咐下去,“打盆清水把她脸洗干净。”

    这妇人要真是相府要寻的人,他就能以此攀上相府。要不是,他就治这婆子一个乱报案的罪。

    很快,他们就打了一盆清水过来。

    “大人,民妇并不是你们找的人,你们是不是弄错了。”哪怕到了这一步,自知回力无天的宝黛仍不放弃为自己狡辩。

    魏泽维护地将她挡在身后,“大人,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这是我娘家婶子,今日正巧过来做客的。”

    张大山冷笑一声,完全无视魏泽的维护,如鹰隼般的双眸直勾勾盯着宝黛,“夫人,你是自己动手,还是我们来。”

    刘婶在旁边添油加醋,“官爷,要我说她定是心里有鬼,要不然怎会不敢。”

    宝黛恨不得用眼神将她给千刀万剐,并道:“官爷,我要状告她贩卖人口!”

    刘婶一听顿时慌了神,心虚得躲在罗大山身后,“官爷你可别听她瞎说,现在要紧的是验证她是不是你们要找的逃犯。”

    罗大山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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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耐烦听他们争吵,一抬手,就有两个士兵上前,一左一右禁锢住宝黛的胳膊,动作更是不见半分温柔。

    魏泽想要上前帮忙,最后仅是隐忍地握住拳头。

    她这两天虽是帮了忙,但他也收留了她,二者完全两清。

    万一她真是官府缉拿的要犯,他还得担心是否会连累到自身和小妹。

    见她拼命挣扎不合作,罗大山原想一巴掌下去叫她老实,又想到相府那边说不得伤了那女子,只得嘬着牙花子,忍住暴脾气,“臭娘们,要是在挣扎,老子可不会给你好果子吃。”

    在他们拿着沾水的抹布靠近时,宝黛忽然失了挣扎,又在对方举着抹布快碰到脸时,眼神发了狠地咬上男人手腕。

    “啊!”被咬的男人吃疼得就要大掌掴下,却被另一道强横的力度扼住,随后更被那股大力甩开时摔倒在地。

    “就算官兵抓拿罪犯,也没有私下用刑的道理。”唇线紧抿的魏泽并不想帮她,只是看不惯打女人的孬种罢了。

    罗大山却是对他身手眼前一亮,目光落在他健壮稳固的下盘,倒是个可塑之才。

    最为令人惊喜的,当属这女人的反应,这一次直接亲自上手擦走她脸上妆粉。

    双手被反剪在后的宝黛,随着沾水毛巾粗鲁的擦拭,脸上的伪装也全都去了干净,露出一张破碎又绝望到苍白,又漂亮到令人失神的脸。

    朱唇雪肤,瑰姿艳逸,墨发垂落衬得那张脸儿越发小得楚楚可怜。

    唇上一片糜红花瓣痣,总令人误以为是被某个不知名登徒子咬伤的,说不出的旖旎暧昧。

    喉结滚动的魏泽听到自己心跳声,骤然漏了一拍。

    罗大山拿出随身携带的告示,眼睛聚集在那带着花瓣痣的朱唇上,欣喜若狂得直拍大腿,“快,派人去请相府的人过来!”

    随着小兵飞一般跑出去后,被松开胳膊再没有了支撑的宝黛身体一软,犹如一滩烂泥委顿在地,不见半片生机。

    难道她真的没有办法逃出他的五指山,注定一辈子当只供人取乐的金丝雀吗。

    头发垂落至脸颊的宝黛忽然想起了幼时,她在后院里见到的那些争奇斗艳的姨娘们,谁得宠了就会趾高气扬,要是不得宠的不是草席卷走,就是沦为宴会往来送客的礼物。

    她们分明是花一样的年纪,可连死的时候又都不到双十年华。

    心情复杂的魏泽看不下去,就要扶起她,就见到她自个撑在地上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最后更是趁着没有人注意时往大开的门外跑去。

    就在她快要跑到门边,逃出门外,巷口处突兀的响起一阵铿锵有力,整齐划一得似要冲破云霄的脚步声。

    当那披坚执锐的脚步声逐渐靠近后,那是动物遇到危险的本能。

    跑!!!

    可是纵观周围,根本没有让她可逃的地方,她就像是瓮中捉鳖的那只鳖,粘板上任人宰割的鱼肉,藏无可藏,逃无可逃。

    当围着巷口密不透风的士兵们,迅速向两边退去,好让出一条通道后。

    在路的尽头,是那闲庭散步的男人从容淡定的朝她走来。

    单薄身躯犹如风中柳絮的宝黛,从没有哪一刻有这般清楚的认知。

    完了,一切都完了。

    从马车下来的蔺知微看着那手撑在门边,脸色苍白得犹如雨中残梨摇摇欲坠,好似下一刻就要随风坠落枝头的女人,幽深的眸底似砚墨化开的阴鸷。

    “宝黛,你真是令我,好找啊。”他的声音很轻,偏带着令人无法忽视的冷,怒,犹如毒蛇张开獠牙喷洒着毒液——

    作者有话说:从今天开始,我一定老老实实凌晨更新,不会拖更新[求求你了][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第 32 章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事到如今, 从头到脚都在发冷发抖的宝黛清楚的明白,她已无处可逃。

    每随着他靠近一步,身处在悬崖边上的她就往后退一步, 再退一步, 直到一脚踩空摔个粉身碎骨,魂飞魄散。

    当男人出现的时候, 周边呈现出了死一般的宁静, 就连涌动的空气都停滞了。

    “过来。”蔺知微并未过去,而是距她三米外停下,姿态随意得像是在唤回乱跑出家门的小猫小狗。

    从他出现的瞬间, 浑身觳觫的宝黛听到了来自灵魂发出的悲鸣。

    那是不甘, 是悲愤,亦是绝望的无助。

    她应该过去的,只要过去了, 跪在他脚边低头说几句软话, 她就能活下去。

    可她的身体却生了自己的倔强,不愿往前半步。

    就待在原地,近乎冷静的看着男人眼底冷意渐浓得化为实质。

    耐心告罄的蔺知微指腹摩挲着玉扳指, 清冷的声音亦沉入谷底, 泛着令人胆颤的骇厉,“宝黛,本相的话不喜欢说第二遍。”

    “过来。”

    对上男人阴鸷冷然的宝黛忽然笑了, 笑得妩媚而妖娆, 偏眼神是冷的,红唇勾起,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像带着剐肉的刀子,“我凭什么过去, 你知道吗,和你相处的每一分,每一秒都让我感到无比的恶心,恶心到连隔夜饭都给吐出来,恶心将被你碰过的每一寸皮肤都恨不得剐下来。”

    悲愤充斥着胸腔的宝黛尤嫌不够激怒他,继而道:“与其让我回去给你做妾,你倒不如杀了我。因为我宁可嫁给贩夫走卒也不愿意给你做妾,在我心里,即便是路边乞儿,狂赌烂嫖的人都比你好!”

    罗大山听到她的话,不禁为她捏了一把汗,只觉得她真是不想活了。

    杀意溢出的楼大手放在剑柄上,只等着爷一声令下将羞辱之人灭口。

    魏泽自然听到最近相府失窃一事,只是没想到相府根本不是失窃,而是姨娘逃跑。

    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她破碎疯狂的脸上,似有不忍,又在对上那个男人带着阴戾警告的视线时迅速收回。

    下颌线条绷紧的蔺知微目光锋利得犹如刀刃,欲择人而噬,“那么久了,你终是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

    破罐子破摔的宝黛,无惧男人周身溢出的凌厉杀意,“像你这种人,在我心里甚至比不上我那个人面兽心的前夫,最起码他是个真小人,而你,是个彻头彻尾的伪君子!”

    “宝姨娘!”楼大铁青着脸怒斥打断,她怎敢将那等腌臜货物和大人比!

    宝黛转过头,眸子沉沉得带着毁天灭地,焚烧周围万物的决然,“我有哪句话说错了,楼大人不妨说出来,好让我知道我说错了什么。”

    此时的罗大山只恨不得把头埋进土里,更悔恨为什么不是直接将人给绑了送给相府。

    同时庆幸刚才没有对那女人动手,否则他现在人头就得落地了。

    碾碎指间扳指的蔺知微眼底冷色快要化为实质,厉声沉色的大跨步朝她走来,居高临下的审视着这个脖子纤细修长得,只要他一伸手,就能轻易掐死的女人,“本相再给你一次机会,收回你刚才的话。”

    身处下位的宝黛在男人骇戾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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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杀气场下,哪怕双手双脚怕得发软,灵魂恐惧得臣服,仍梗着脖子无惧生死的挑战他的权威,“我宁可死,我都不要当你的妾!有本事你就杀了我!”

    当了妾也不过是死路一条,早死晚死又有什么区别!

    胸腔中气血翻涌的蔺知微的脸色肉眼可见黑沉,他还是从未有像今天那么生气。

    可他越生气,脸色的表情越趋于平静,甚至称得上温和。

    不过瞬息,面色如常的蔺知微低下头,擒住她下颌,凑到她耳边犹如恶鬼的低吟,“你想死,本相偏不如你所愿。”

    “本相要让你知道,什么叫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既然她守着孤傲的清高宁死不愿做妾,他偏要打断她的清高,碾碎她的傲骨。

    让她明白,她所谓的不做妾只是个令人发指的笑话。

    男人话音落下,宝黛的脸瞬间白了个彻底,怒不可遏地抬手朝他脸上抓去,“蔺知微,有本事你就杀了我,你是不敢吗!还是说舍不得我 。”

    轻易就擎住她手腕的蔺知微低下头,噙着恶劣的悲天悯人,“宝黛,激将法对我没用,还是你指望我会在愤怒之下要了你的命。不过本相倒是了解你的愤怒因何而来,因为只有弱者在遇到不公后,唯一能表达疯狂的只有无能狂怒。”

    “什么激将法,我只是单纯厌恶你这个人。”心头发颤的宝黛不愿承认,自己就是在无能狂怒。

    “我要是厌恶一个人,会想方设法让他活不到第二天,而不是像你自以为是的,除了几句愤怒的口舌便宜外,什么都做不了。”蔺知微松开握得她腕骨一圈发红的手,转而看向罗大山。

    “罗大人,没有户籍和路引的人混进城中,按大晋律法为何罪。”

    被叫到名字的罗大山浑身一震,顿时冷汗直冒,“杖八十,徒刑三年。”

    但他要是真敢打了那位娘子板子,指定他这小小的乌纱帽都要不保了。

    蔺知微松开手后,看向如枝头落花坠地的女人,眸光沉沉泛着寒意,“既如此,就按照大晋律法来办。”

    不听话的鸟儿,总要受够了教训才会听话。

    要是还不听话,不妨就换只鸟儿。

    被衙役带走的宝黛并没有任何挣扎,像是认了命般。

    前面被反锁在屋内的宝珍得以出来后,眼眶红红的就要冲出去,“哥哥,宝姐姐不是那样的人,你能不能救救宝姐姐。”

    魏泽拦住小妹,板着脸,语气严肃,“宝珍,你可知道那位是谁?”

    泪珠挂在睫毛上的宝珍摇头,“宝珍不知道,宝珍只知道宝姐姐是个很好的人,宝姐姐还会做好吃的糕点。

    “宝珍,从今往后你就,忘了你宝姐姐吧。”魏泽想到前面见到的,那张仓惶无助到苍白落泪的脸。

    他想,他终其一生都会难以忘怀了。

    “可是………”

    “没有那么多可是,你听哥哥的。”

    宝黛被带走后,就没有想过自己还会活。

    要是问她后悔吗?

    她想,她应当不会后悔的。

    因为她是真的恶极了,怕极了,更恨极了那男人。那时想的,与其苟延残喘的活着,倒不如让他直接给自己个痛苦。

    等她来到牢房时,一股阴寒和血腥味扑面而来,寒气似从脚底冒出,正丝丝缕缕地缠上她的四肢百骸,五脏六腑,冷得连她灵魂都在发颤。

    一路走来,她能发现她待的牢房远比其他人要干净很多,不用想,都知道是谁安排的。

    干净点也好,这样她走的时候好歹会体面一点。

    只是牢房里实在是太冷了,哪怕她将自己蜷缩成团都感受不了一点儿暖意。

    没由来的,她想到了逃家而出的那一天,好像也是在那么冷的一个天气。

    以至于她怀疑,她是不是死在了那个寒冷的冬天里。后面所经历的一切都为梦,而现在也到了,梦该醒的时候。

    牢房不远处的走廊尽头,衙役看着新送来的女人,苦恼得不行,“大人,这位怎么安排啊?”

    这个问题罗大山也弄不好,往常也有主母把妾室送进来的,但她却是由相爷派人送进来的。

    要是真死了,到时候相爷突然想起这女人来该怎么办,怎么说她也是相爷的第一个女人。

    万一相爷是真厌烦了这女人呢?要知道不久后同相爷订婚的李家大小姐,就要回来了。

    罗大山纠结斟酌许久,最后咬牙道:“先不要让人死了,等下弄床被子,准备个火盆给她。”

    原本身体快要冻僵的宝黛感受到热源的靠近,睁开眼后正对上来送火盆的衙役。

    衙役对上她,不等她开口就马上退了出去,仓惶得好像她是什么吃人的野兽。

    因着多出的一个炭盆,也让微薄的暖意正在一点点驱赶着,她身体里的寒冷。

    等身体渐渐回暖后,宝黛才注意到此时的牢房中,多出了许多本不该出现的东西。

    心中不禁溢出嘲讽,他这是在告诉自己,任凭她再怎么想死,没有他的命令她都死不了吗。

    在前面他找到她时,她确实想死。

    可是现在的她,已经没有了一开始想死的勇气,就像士兵打仗那样。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宝黛以为她只要坐牢,受刑,然后等待流放就好了,可是等到傍晚,她就被人从牢房里拎出。

    拎着来到一间牢房,地上是那干了又干的发黑积血,墙上挂着的刑具许是刚用过,还往下滴着血,满室的血腥味浓重得令人直作呕。

    头皮发麻,手脚发颤得想吐的宝黛不禁悲中心来。

    在她以为那些人会对她上刑时,她被禁锢到椅子上围观了半夜的刑罚审讯。

    他们甚至嫌她会哭会闹会尖叫,往她嘴里塞了团干净抹布。

    让她听犯人毛骨悚然的惨叫声,让她见血肉模糊的尸体,闻那浓郁得化为实质的血腥味,却让她没有出声的权利。

    唯一能做的,只有闭上眼让泪水滑落满脸。

    但一晚上过去他们什么都没有做,只是在天亮后将她扔回牢房,等夜里再次将她拉来观看审讯。

    他们就好像,只是单纯让她来观看,那层出不穷的刑法用在人身上时,会让犯人如何痛哭流涕,绝望痛苦得一心求死,却又死不得的惨状。

    一如那男人说的,让她知道什么叫做求生不得,求死无门。

    第 33 章 她错了

    一连三日, 聚集在相府上面的乌云就没有散去,反而越聚越厚得像下一秒就要压下来。

    导致府中伺候的奴仆亦是小心翼翼,战战兢兢得生怕触了主子霉头, 心中更在唾骂那不识好歹的宝姨娘。

    若非是她惹了爷生气, 他们何苦胆战心惊。

    蔺知微原以为她在隔日,就会崩溃得受不住向他求饶认错, 可这都三日了仍没有只言片语的求饶传来, 不由恼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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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倒是要看她,能坚持得了多久。

    从第一天观看刑罚开始,又哭又笑, 就连五脏六腑都要吐出来的宝黛到了现在, 人趋麻木。

    她不知道时间的流逝,只知道萦绕在鼻间的血腥味,耳边凄厉的惨叫声从未散过。

    在她又一次从牢房里带出, 被带着来到那间审讯的牢房, 对着满地鲜血,没有收拾的碎肉时竟感受不到多少恐惧了。

    因为她是麻木的,是呆滞的, 亦是迟钝的。

    可是这一次她来了许久, 都没有等来熟悉的惨叫声,反倒是闻到了一丝再熟悉不过的雪松香。

    走进来的楼二笑眯眯着出声,“宝姨娘, 你瞧瞧这两人可眼熟?”

    应声睁开眼后, 撞入宝黛瞳孔的,是那天好心从雪地里将她带回又要把她卖掉的刘婶,以及一个陌生的矮小男人。

    嘴里抹布被取走后,双股战战的刘婶和男人涕泪横流着跪在她脚边, “夫人,我之前是猪油蒙了双眼,还请你大人有大量饶过小的一回!”

    从进监狱开始,就吓得尿了裤子的牛大山怨毒的对刘婶唾去唾沫,“夫人,都是这贼婆娘蛊惑的我,要不然给我一千个,一万个胆子我都不敢啊!”

    “牛大山,你休要攀咬我老婆子,分明是你在夫人走后瞧见了她,想出十两银子同我买下她。”

    宝黛看着相互攀咬着,势必要将过错全推到对方的二人,无动于衷。

    双手抱剑的楼二饶有兴致的,欣赏着这处狗咬狗的戏码,“宝姨娘,你想怎么处置这两人?”

    眼皮子垂下的宝黛好像听到了有人在和她说话,可那声音又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她应该回应的,可她又什么都不想动。

    她就想着,等过会儿那声音就会消失了,又或许是她听错了。

    楼二没有听到她说话,想到主子吩咐的命令,直接让人把刘婶二人架上长凳,取了板子打下。

    那带着铁钉的厚实板子打在人身上,一板下去就能把人戳成筛子。

    椅子上的宝黛被迫看着,刘婶和那男人从一开始的痛哭求饶,到崩溃绝望得破口大骂,再到最后变成看不清原样的一团烂肉抬了出来。

    楼二似不满她过于平静的反应,摸着下颌笑得阴涔涔,“姨娘,听说那天帮了你的男人有个妹妹,那么小的姑娘,也不知道能不能挨住一板子。”

    “那男人体格健壮,大人后院养了几头狼,您说,他赤手空拳的能打赢那几头狼吗?”

    直到此时,放在膝盖上手指骤然收拢的宝黛,动了动那对麻木无波的眼珠子。

    她汹涌澎湃的情绪后知后觉得,就像是放在炉子上烧开的沸水,等烧开时已是顶沸。

    近乎崩溃的宝黛两只手捂着脑袋,泪水大颗大颗着从腮边滚落,“杀了我吧,把我杀了!”

    “姨娘,你怎能一心寻死啊。”楼二抚掌,一道本不属于这里的声音传了进来。

    眼睛被布条遮住的宝珍小心翼翼的问,“宝姐姐,是你吗?你还好吗。”

    泪水模糊了视野的宝黛看着被带进来,双眼缠上布条一无所知的宝珍,眉眼阴沉,恨不得将她碎尸万段的魏泽,后知后觉终于明白那个恶鬼般的男人想要做什么了。

    枉她以为只要自己死了就好了,可她低估了那个男人的残忍程度,也低估了自己的良心。

    她不敢了,她不敢再轻易寻死了,更不敢再挑战他的权威了。

    无人钳制后,身体滑在地上的宝黛捂着泪流满面的脸,嗓音沙哑得像多日未曾进水的旅人,崩溃又绝望,“我知道错了,我不敢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楼二步步紧逼,“姨娘当真知道自己错了?”

    哭得双眼红肿,鼻尖通红的宝黛点头,试图抓住他的下摆求饶,“我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忤逆爷了,我也不会想着逃跑,更不会想着寻死了。”

    “求爷,让我出去吧,宝黛知错了,宝黛再也不敢了。”

    “既然姨娘知道错了,你们还不快把姨娘带出去。”

    两个相府嬷嬷走了进来,一左一右架着她软无力的胳膊就往外走。

    这一次的宝黛格外柔顺,就像是任人摆弄的面团。因为她清楚的明白,她一旦反抗,就会被重新扔回监狱里,生不如死。

    直到走出屋子,冬日暖阳落在身上。

    她才有了,自己还活着的错觉。

    嬷嬷带她走出大门,手撑在她背后推了一把,“姨娘,爷就在马车里,你自个过去,记得这一次莫要再惹爷生气了,否则下次就算是大罗神仙都难救你。”

    生气,她有什么资格惹他生气,惹他生气后的结果根本不是她所能承受得了的。

    一腔孤勇的蠢事,做过一次就够了。

    此时停在衙门前的马车,落在宝黛的眼里,就像是一具黑漆漆的棺材,正等着她躺进去,好封闭她的五窍,吞噬着她灵魂。

    “宝黛,过来。”男人的声音很好听,犹如蘸了春水的羽毛。

    宝黛看着掀开一角青帷的男人,喉结艰涩滚动中,迈着沉重僵硬的双腿,正一步一步朝他走去。

    每走一步,都在和过去那个反抗着不要做妾的自己告别。

    现在的她,彻底背叛了那个宁死不愿做妾的小姑娘。

    上了马车,跪抚着男人膝间,柔顺又乖巧得任由男人泛着凉意,犹如黏湿青苔的指尖抚摸着她的脸。

    眼眸半眯的蔺知微很满意她现在的柔顺,“早点听话不好吗,也就不用吃没必要的苦头。”

    这是苦头吗?闭上眼的宝黛可悲的想,或许是的。

    蔺知微捏起她下颌,迫使她抬头和自己视线对上,“为何不说话?”

    下颌被捏得吃疼的宝黛展齿一笑,眼睛里的哭泣被笑遮挡,“妾在想,爷说得对,前面是妾太不知天高地厚了。妾能得到爷的三分怜爱,成为爷的姨娘已不知惹得多少人羡艳,也就妾身在福中不知福,心比天高。”

    命比纸薄。

    妄图以为她能以死反抗,却忘了,她根本连死的权利都没有。

    也忘了他说的,礼者,贵贱有等,长幼有差,贫富轻重皆有称者矣。

    回到藏珠院后,原先伺候的丫鬟婆子换了新,柳眉不见了,取代她的是个叫红玉的丫鬟。

    除了柳眉不在了,日子好像没有任何改变。

    只是周围看管她的人更严了,就连她方便时都得要派两个人盯着她,生怕她跑了。

    宝黛又一次在梦中觳觫着惊醒后,扭过头看见睡在枕边的男人。

    他的皮相是少见的俊美。

    鬓若刀裁,眉如墨画,鼻挺唇薄,唇朱发乌。

    可她看着这张风华内敛,沈腰潘鬓的脸,只觉得从脊骨泛出寒意,悚然得灵魂发颤。

    身体僵硬的宝黛甚至不敢惊醒他,亦连呼吸都屏住了,就那么僵着身体,觳觫着直到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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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iv>< "https:">提供的《宝黛》 30-40(第5/16页)

    在察觉到身侧男人要醒来时,又马上闭上眼,直到他起身离开后,她才重新睁开眼。

    可是一睁开眼,对上的是站在床边,眸底噙着寒意的男人。

    刹那间,瞳孔骤缩的宝黛心跳骤停,掌心后背冒出细密冷汗,喉咙像被鱼刺给卡住发不出任何声响。

    未曾束发,平添了几分慵懒恣意的蔺知微弯下腰,伸手抚摸着这张白如细瓷的脸,忽地发出一声嗤笑,“宝黛,你在怕我?”

    不是询问,而是带着不悦的陈述。

    脸被握住的宝黛握住男人的手,长睫垂下用脸蹭他的掌心,清润的嗓音带着几分哑,“爷是妾的夫,妾如何会怕爷,只是妾刚睡醒见到爷站在床边,难免高兴得晃了神。”

    蔺知微没有拆穿她拙劣的谎言,只是用布满茧子的手抚摸着她的脸颊,“本相还以为,那么久了你都没有习惯本相是你丈夫。”

    “怎会。”

    原先只是抚摸她的脸,后面渐渐来了趣味逐渐往下,就全都变了味了。

    为了让他尽兴,如今宝黛夜里都未着寸衣。

    一身白如雪绸的细腻肌肤在昏暗的晨间,散发着珍珠的莹润。墨发散落在胸前,半遮半掩说不尽的风流。

    被推至榻间后,宝黛犹如菟丝花攀上男人的肩,咬着唇承受着一次次的夯,直到男人彻底尽了兴后,已是天边大亮。

    纵然身体酸软无力,仍要跪着伺候他穿戴整齐,笑着恭送他出门,才有时间清理着满身泥泞的狼藉。

    在然后,是蔺夫人派人送来的一碗避子汤。

    避子汤很苦,却没由来令她感到心安。

    她已经身在地狱,没必要拖一条无辜的生命下水,何况她也不愿生下有他血脉的孩子。

    在男人上朝后,即便今日没有太阳,她宁可在凉亭里吹冷风也不愿回去。

    新来的红玉担心姨娘会着凉,便遣人在凉亭周围置了驱寒的炭盆,又取了边缘一圈狐毛的银白底色翠纹斗篷为她披上。

    “赵公子,我家相爷上朝去了,恐怕要很晚才会回来。”管事邀请着来人,正穿过花厅往冬日待客的暖水阁走去。

    直到那两人快要从凉亭走过,双眼缠上蛛网血丝的宝黛盯着来客,嗓音沙哑带着恨意,“他是谁。”

    “回姨娘,那位是来拜见大人的门客,听说是从乌镇那边来的。”红玉说完,难掩叹息了一声,“说来那乌镇真是可怜,自金乌关失守后,大批匈奴入关后首冲的就是乌镇。”

    “虽说最后援军来了,可终究死了不少人。”

    拿着拜帖的赵时序正恭维着管事,眼前一晃,突然出现了一张令他再熟悉不过的脸。

    见到来人后,唇角的笑意快要咧到后脑勺,装模作样地双手作揖,“夫人,许久未见,不知您现在过得可好?”

    双拳握紧的宝黛盯着他,瞳孔愤恨得能喷火,“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夫人这句话问得好生奇怪,在下出现在这里,自然是前来拜访相爷的。”赵时序落在她现在,万一无精,无一不贵的衣着打扮上,“说来,夫人还得要感谢我,要不是我,夫人如何能拥有现在的锦衣玉食,奴仆成群的富贵生活。”

    宝黛不是个蠢人,从他今日出现在这里,往前推是她前夫被陷害作弊锒铛入狱,他要自己陪个男人睡一晚。

    结合他刚才说的话,不正透露出,当初要她陪的那个男人,很有可能指的就是蔺知微。

    可恨她现在才知道!

    “是你把我送给他的对不对!”一字一句,带着似要将他给嚼碎了的怨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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