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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200-210(第2页/共2页)

且下注越多,能赢得就越多。

    一时间,黑色的暴雪来到顶峰,人们纷纷把手里的黑色筹码牌扔出,生怕扔的晚了。

    赵缭的视线已经恢复,透过纷纷落下的筹码牌,她看到了地下场最高一层的黑暗。

    在那里,站着一个浅色衣服的人。

    他居高临下看着,却并不像高高在上的天神。

    甚至赵缭不知如何感知到到,他将代表一万两的红色筹码牌扔下的时候,眼角有泪。

    赵缭鲜血淋漓的嘴角在连疆拳头的招呼下,扬起一个不明显的弧度。

    差不多够了,该结束这场闹剧了。

    第204章 蚍蜉撼树

    盲目的沸腾, 无序的狂热,血腥的癖好。

    一切让这个不见光的地方,之所以肮脏的情绪, 在赵缭的一记绞杀中, 轰然结束。

    明明被连疆的上一拳打得目光迷蒙、一副了无回天之力的赵缭, 却在他下一拳将要落下之时, 目光骤紧, 手若厉鬼之镰, 生硬地钳开连疆死死掐住自己脖子的手,翻转躲开这一击。

    这突然的转折下, 看客们的欢呼声还来不及收住,就见赵缭的双腿如蟒蛇般缠上连疆的脖子,整个人借力翻身的同时,一记剪刀腿绞杀,竟然直接将连疆绞起后,背摔在地。

    轰——

    连疆被狠摔在地上时,发出的巨响恍若大地开裂,而惊恐密集的尘土,又好似创世伊始的那场大雪。

    剪刀腿绞杀, 这个在死斗场并不少见的招式, 却在此时此刻, 迸发出它本身不具有的震撼力。

    那震撼力,是蚍蜉撼动大树,飞蛾扑灭烛火。

    竹节一样的身躯,用百倍于己身的能量,掀翻了山一样庞大的体格。

    看台上,人们从睁圆了双眼开始, 就再未收敛。

    他们又眼睁睁看着,赵缭是如何飞身一跃就踩上栏杆,在垂直的笼子上连手都不用,就连登三步。

    紧接着,凌空旋身将全身重量压在一拳之上,从高处疾速坠落而下,一拳打在连疆脸上。

    重量、高度、速度,都成了赵缭弥补力量差距的利器。

    这一拳落下,打出了连疆的一颗眼球,几乎凿穿连疆的半个脑袋。

    便是遭遇如此转折,落到如此关节,连疆仍然发挥出传奇死斗士的本领,竭尽所能招架和反抗。

    可很快,他就明白,这次死斗与以往的每一次都不同,不再是兽类互搏,而是人鬼殊途。

    兽与兽的斗争,哪怕实力悬殊,只要撑到断气前的最后一刻,也还有咬住对方喉管的可能。

    可此刻,但凡他有动作,赵缭总能先他一步洞悉,先他一步致敌。

    她就像一道黑影,一个缠身的恶鬼,让从一百八十七场死斗中爬出来的连疆,第一次没了想反抗的本能。

    在之后的三刻钟里,赵缭像是梨园中最敬业的戏子,用连疆的一次次皮开、一次次肉绽、一次次血溅、一次次骨裂,充分表达对赌池中,成山白银的尊重。

    这些对残虐有独特兴趣的看客,也算见过无数次血肉横飞,可直到今日才知道,原来以手为刀真能断人骨,化掌为枪真能穿人膛。

    也是今日才知道,残杀的美学,不在乎狂热和失智,像兽类一般的撕扯和搏杀。

    赵缭被热血溅了满脸时的平静,手握跳动器官时的理智,充耳不闻沙哑嘶嗥声的冷漠,都在这血红的画面中,夹杂住黑白色的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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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

    “呕……”随着第一个人不顾死活的呕吐,这些斥巨资来寻求刺激的人,一个接一个吐得不能自已。

    此时,在他们心里对两句话的真实含义,终于有了真实的理解。

    一为,须弥武艺天下先。一为,地狱鬼首谓须弥。

    当连疆终于没了气,也再没了被精耕细作的余地时,赵缭才起了身。

    这时,她浑身透湿,像是淋了一场血色的大雨。

    “诸位老板,还想看什么?”

    赵缭理了理衣襟、整了整衣袖,张开双臂昂首绕笼一周,向在场每个人发问,顺便一脚踢开地上挡路的躯体。

    “只要出银子,点什么,我唱什么。”

    赵缭说话时,原本雪白的牙齿在含糊的血浆中,已看不出颜色。

    被她目光扫到的每一个人,都只有全身血液倒流的窒息,哪还能回话。

    “你们真的没什么想看的吗?”赵缭眉头微蹙,难得耐心地引导道:

    “比如,当世凌迟最高刀数——两千八百九十四刀,就是我创的。”赵缭举起三个手指,“只要三百两银子,今天就能看到。”

    她停下脚步时,好巧不巧被她目光看的人,魂都飞出八百里,□□已有热流不可控制地淌出,哪还能说出话来,满脑子就一个大句子:

    谁!要!看!啊!

    死寂之中,想吐的人连吐都不敢了。

    “既然没了……”赵缭无法,只能转向二楼雅间,“冕爷,宣布结果吧。”

    雅间中,粟老板已经坐在了地上。冕爷捏桌角的手死白,才没从凳子上摔下去。

    “首尊。”等着赵缭更衣出来后,冕爷“扑通”一声跪下,“所有银子,连同小人的全部家当,已全部装车,我这就亲自押车送去观明台。”

    “嗯。”赵缭应了一声,径直越过冕爷往出走,却又被叫停。

    “首尊!小人手下有护卫五十余人,都是练家子。他们想追随首尊北征。”

    “不必了,你们出了银两,以往聚赌害得不少人倾家荡产、家破人亡的事,在我这儿就算过了。”赵缭的脚

    步顿了一下,明明换了衣服,还是一身的血腥气。

    “以后回老家去,过寻常日子吧。都是爹娘养的,别随便送命。”

    赵缭说完,就大步流星走了。

    冕爷抬头,看着她的背影,比看到她绞杀连疆,还不可思议。

    她让别人莫上战场送命,可她自己走的,是什么路啊。

    这,是恶鬼该说的话吗?

    “多少?”地下死斗场的最后一道门边 ,赵缭急着问刚刚清点银子回来的隋云期。

    “十七万两。”

    “嚯……”赵缭今日第一次展颜,“这群赌鬼,还真是有钱。”

    “老陶已经亲自去押运了,我随您去治伤。”隋云期却笑不出来。

    后面是畅快了,可前面赵缭被砸的几十下,硬挨的拳头,却也不作假。

    赵缭的余光一暗,抬眼时道:“你先走。”

    “可您……”隋云期刚要争取时,也感觉到了暗处的人,生硬截断了话头的同时,眼眸垂落。

    “那,属下告退。”

    光与暗平分秋色的台上,赵缭沉默着站了一会,才道:

    “现在已经这么不相熟了吗?”赵缭转过身来,正面台阶,“殿下非得等末将走了,才肯走吗?”

    向地上攀起的台阶,大部分都隐藏在黑暗中。

    就是从这黑暗中,李谊缓缓走了上来。

    “末将参见代王殿下。”赵缭还是躬身行礼,垂着头并不抬眼看他,“末将……谢殿下赏。”——

    作者有话说:路见不平剪刀脚!!!缭缭——一款心怀慈悲的杀神,小李——一款充满张力的观音

    第205章 碧琳索财

    李谊颔首, 不正受赵缭的礼,走上台阶后也脚步未停,直到走到赵缭身侧, 递上一直捏在手里的药瓶。

    赵缭没接, 侧眸直接问道:“殿下出手阔绰, 一掷就是一万两白银。”

    “就算减去半数封邑, 代王府也不至于拿不出这笔银子。”两人比肩站着, 却是背向而立, 看不到对方的表情,只从声音里也听不出对方的情绪。

    “至于。”赵缭不留情地反驳, “代王殿下名为食邑五千户,实际封地的赋税粮食,在保留代王府基本的生存之外,全部都送进宫中了。”

    “将军接人短,从来都如此直接吗?”

    “殿下。”赵缭转过身,正面对着李谊,声音因方才被砸受的内伤,而有些虚浮,倒更增添了些许真诚。

    “拿着害了恩师和亲人的证据, 勒索扰乱科举、徇私舞弊的官员, 殿下是真的什么都不顾了吗?”

    李谊也转过身来, 毫不退让反问道:“清算虞沣之时,为了不扩大事态、振动朝堂,将这些人的罪行匿下,保全他们全家老小。

    现在家国有难,让他们出银子还债,不为过吧?”

    “当然不为过, 可若此事败露,殿下可知世人将会如何非议于您?”

    “那将军呢?”李谊的余光扫过步入黑暗的台阶,“一场死斗赢下十七万两白银,里面那些人出去后,是会歌颂将军大义筹军饷,还是会大肆渲染将军的折磨人的手段。”

    “您和我不一样。”赵缭脱口而出。

    李谊闻言一愣,眼中光影波动,却还是垂落地面。

    “将军功勋卓著,尚且舍得自毁,李谊不过虚名,又有何可惜?”

    她可惜他的清誉,他可惜她的功名。其实对他们自己而言,什么清誉功名都是假的,只有穿在将士们身上保命的甲胄,拿在手里夺敌人命的武器,才是真的。

    在赵缭沉默的时候,李谊已经转过身。“剩下的银两,我筹齐后着人送到观明台。”

    说着,李谊往前走了几步,把手里的药瓶放在窗台上。

    李谊都跨出门槛了,还是停了脚步,回身对赵缭长长一礼。

    “将军大义,李谊万分钦佩。”

    李谊的身背影彻底消失以后,赵缭才在重重咳嗽一声,呕出积蓄在喉中的黑血……

    书案前,拂袖动笔之人的目光,在面前摊开的书卷和纸张间来回游走,仍笔走龙蛇。

    尽管他并未穿官服,但板正的国字脸、肃然的眉宇、不苟言笑的气度,都为他添上几分官家正气。

    这时,管家推门而入,小声道:

    “老爷,人已经送来了。”

    “唔,知道了。”男子又写了几行字,才应了一声,恋恋不舍地放下笔。

    “在里面了老爷。”管家说完,又勾着腰谄媚道:“老爷您放心,夫人去上香起码要两个时辰才能回来,老奴已安排人在城门边等着了,一有消息立刻来禀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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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男子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大手一挥道:“下去吧。”

    待下人一走,男子立刻急不可耐地推门而入,在转身关门的瞬间,已经完全变了一副嘴脸。

    “彩娘,我的心肝宝贝肉肉,想死哥哥啦!快让哥哥……”男子边肉麻至极地嚷着,边往屋里冲时,已经张开了双臂,准备拥美人入怀。

    却在看到里间屏风里的影子时,生硬地断了话头。

    屏风里的人转身悠然转出屏风,玉面清风,笑道:“龚大人,好兴致。”

    男子张开的双臂来不及放下,直接高举过头顶扑倒在地:“微臣参…… 参见代王殿下。”

    男子伏在地上战栗着,提心吊胆等了半天,也没等到代王让自己起身。

    利剑悬顶之下,小心翼翼动了动脑袋,往外看了一眼,就看到李谊不知何时,就半蹲在自己面前,正看着自己。

    “殿殿殿……下……”男子惊呼一声,赶快又把头埋起来。

    李谊笑了一声,发问时,声音还是温和的。“龚大人,松了一口气吧。”

    男子心里一紧,蒙在衣袖里的声音含糊不清:“微微臣不明白……殿下的意思。”

    李谊顿了一下,“起来回话。”

    男子抖抖擞擞直起身来,才发现李谊已经坐在上首的太师椅上,目光落在他身上寒津津的。

    “龚逾,你任礼部试务司郎中时,曾依虞沣之命,指使手下人调换乡试试卷十四份,涉及州府六个,时间长达十五年。你可知罪?”

    李谊声中,俱是凌厉威压,和素日无论公干还是私下里,都温声细语的碧琳侯,简直判若两人。

    龚逾一听,哪还站得起来,直接腿一软又跌在地上,却仍旧抱有一丝侥幸,嘴硬道:“殿下,微臣实在不知啊!”

    李谊不语,从怀中掏出几张折着的纸,一张一张慢条斯理地展开,整齐地排在桌上。

    在龚逾的恐惧达到顶峰时,才轻描淡写道:“你指使的下级官员都已招供。”

    龚逾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看着那几张纸,像看阎王写了自己名字的生死薄。

    “不是查不到,只是是不是要摊开而已。”李谊的指节点着桌面,一字一下道。

    突然的变故,几乎让龚逾肝胆俱裂。

    他不再挣扎,身子骨软绵绵地垂下,无力道:“请殿下……为微臣指条明路。”

    李谊微微扬眉,讳莫如深道:“那就看龚大人的诚意了。”

    这话倒把龚虞听晕乎了。对淡泊名利、清正廉洁的碧琳侯而言,诚意是什么?

    反正肯定不能是金银俗物。

    哦对了,代王刚把太子斗个半倒,显然有夺嫡之心。

    龚逾自以为想明白了,立刻道:“殿下您放心,从今以后,微臣只认您一人,定……”

    “不必。”李谊直接打断他,微微眯起双眼,隐晦又明白道:“本王刚失了半数的封邑。”

    碧琳侯登门要钱?!龚逾被狠狠震撼了。

    好在他立刻回神,立刻心领神会道:“明白明白,殿下大公无私、为生民立命,也是需要饮食起居的,微臣这就遣人送去王府。”

    “多少?”

    龚逾更没想到,李谊居然直接当面问数字。

    “三千两……?”说出口的数字,远比龚逾心里的数字更高,只是说出来,就是一阵心痛。

    然而,李谊冷笑一声,直接站起身来就往外走,朗声道:

    “鹊印,备车,入宫。”

    “别别别别啊……”龚逾吓得魂都没了,一个飞扑抱住李谊的腿,苦着脸快哭出来了:“五千两……”

    “一万两。”李谊斩钉截铁,俯视着地上人的眼神毫无情绪,“你拿得出来。”——

    作者有话说:好好好,李清侯(打家劫舍版)

    第206章 满楼红袖

    龚府后院的马车边, 鹊印一见李谊出来,立刻迎了出来。“殿下,顺利吗?”

    “嗯。”李谊点了点头, 笑容化去, 但眉眼间的温和显露时, 犹如寒冰消融后, 露出的温暖河床。

    “太好了。”鹊印松了一口气, 心中却暗暗惊讶, 他最最随和好说话的先生,居然真的能索上财物。

    马车穿过街巷时, 李谊因日渐式微的睡眠所扰,神思总是疲惫的,不禁将头靠在厢壁时。

    不多时,就听到喧闹之声由远及近,直到马车拉停。

    “殿下,路堵了。”鹊印的声音从车外传来。

    “不着急。”李谊仍合着眼,声音都是哑的。

    鹊印张望一圈,自言自语道:“哦,原来是观明台路过。”

    车内, 李谊没出声, 却缓缓睁开了眼, 手指挑开窗帘。

    朱雀门大街上,观明越骑全部正开回左卫府。

    自从请战之后,观明越骑就开拔到城外的卫戍营中训练,今日一个小周期结束,台首须弥亲自去检阅训练成效,并随全部返程。

    其实观明越骑虽有九百余人, 但按理说不该堵成这样。之所以整个朱雀门大街,及所有支路都堵得水泄不通,是因为百姓们听说观明越骑路过,一传十十传百地都赶来围观。

    毕竟观明台从来潜于暗处,这种能近距离围观的机会属实罕见。

    但在这样的罕见之中,围观群众产出的,却是阴霾的言语。

    尤其,笼罩在为首之人的头顶。

    “天地不仁啊,荀司徒尸骨未寒,凶手居然就敢招摇过市,真不怕损阴德。

    “还请战北征呢,不知道打得什么主意,又想捞什么好处。”

    “快别提北征了,要是真让女的都上了战场,估计能把漠索人笑死,定要瞧不起我堂堂天朝无人。”

    这时,有人小声提醒道:“可是马牢之难,确实是须弥平叛的。”

    回应他的,是轻蔑地教导:“我告诉你,有观明越骑这么精良的装备,当时就是放条狗当主帅,都能打赢。

    不过是太子想捧她,让她把这个功勋捡走罢了。”

    立刻有人附和道:“就是,我看她的功夫,也就在女的里面算个头筹,要货真价实和我们男人比,打我她都难。”

    “人家这方面功夫不行,但是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肯定没少下功夫。”有人嬉皮笑脸地接了一句。

    “世道就是被这种人搅乱的!一个女人上了朝堂,朝堂的阴气自然就重了。”

    骑在马上,不能清晰听到每一个人的话语,但能周围人鄙夷的目光、指指点点的动作、冷眼旁观的姿态,却盖过言语,让冬日的街道,更如冰封千里的河道一般萧索。

    面具之上,阴鬼陶若里铁面如霜,面具下却已经手按在刀上。

    隋云期看向最前面那人,她昂首挺马,披风像是拍岸的浪花般起伏,像是没有听到任何声音一样。

    可以不在乎,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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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能不心寒。

    直到将要穿过平康坊时,一切阴霾在一声脆利的声音中彻底挥散。

    “将军!刚出锅的炊饼,尝一块吧!”

    赵缭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喊的正是自己。她转头看,只见街边的小摊边,一个包着头巾、戴着围裙的年轻小妇人举起一块热气腾腾的炊饼,眼睛晶亮又有些含羞。

    此言一出,不止那妇人身边的男子,就是她自己都吃了一惊。

    “你疯了!”像是她夫君的男子,急得捣了她一胳膊肘。

    女子自己也后悔了,她就是看整条街的人,对着一个纤纤瘦瘦的姑娘指手画脚,实在心酸,一个没忍住就已经把炊饼递了出去。

    她忘了,那可不是一个寻常姑娘,她可是朝廷里的大将军、官老爷,怎么可能搭理她、吃她这破饼。

    要知道平时巡街的小吏,都能在心情不好的时候,随手掀了她的小摊。

    就在女子悻悻要收回手时,赵缭已经轻巧地翻身下马,走到她的面前。

    “老板,来一块。”赵缭先把半块金子放在摊上,才去接饼。

    女子万万没想到,须弥将军真的来接,震惊之中,还不忘立刻要去扑一扑饼边沾的炉灰。

    “不妨事的,看着就好吃。”赵缭已经从她手中接了过来,大咬了一口才转身要走。

    这时,就听后面的小楼上,传来一声娇俏的:“须弥将军!”

    赵缭回头,只见平康坊沿街的小楼上、窗户里、阳台边,美面相连、珠鬓相接,斑斓的衣衫如雨后虹霓。

    姑娘们煽动袖子和手帕向赵缭招手的时候,香风送来。

    “将军,好样的!”“须弥将军,北征顺利!”“将军,平安归来!”

    姑娘们纷纷把手举在嘴边,对着赵缭呼喊道,各种祝福的话语此起彼伏,但喊的最多的,还是:

    “须弥将军,辛苦了!”

    这一声,不为揽客不为卖好,所以不显娇柔,只有朗朗。

    那一刻,赵缭没咽下去的炊饼,喷香的麦香变得酸涩,全都哽在了喉咙间。

    她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对着她们的方向,深深躬身而下。

    藏住她满眼的热泪。

    这是观明台多年来,第一次大张旗鼓地上街,虽然赵缭是想为募兵造一些声势,但方才那些冰冷的话语和凝视,是赵缭早已料到的结局。

    但她没料到,盛安这一日,满楼红袖招。

    姑娘们看着赵缭鞠躬时,发抖的肩膀,也都不禁动容。

    她们知道,尸山血海里走出来的人,怎么会在乎那些无关痛痒的风言酸语。

    只是那一刻,受冷遇的是立下赫赫战功的大将军,也是一个年轻的小女娘。

    她们怎么能不声援。

    直到须弥的背影都消失在了街头,炊饼摊的老板还没回过神来。

    传闻中的地狱恶首,原来高高瘦瘦,头发一丝不苟,衣服有棱有角,包裹整条小腿的马靴擦得干干净净,走过来的时候,有一种安静又好闻的味道。

    而她,也是第一个叫她“老板”,而不是“老板娘”的人。

    “真是无知透顶。”旁边,一个卖冻梨的男子不屑地嗤了一声,对着方才喊得起劲的菜摊老板道:“你们这群娘们,根本不知道她做了什么事情,就瞎嚷嚷!

    你们可知荀司徒是怎么死的?知道公主府是谁屠的?知道……”

    “我们不知道!也不需要知道!”菜摊老板腰一叉、眉毛一挑:“我们只用知道,起码须弥将军不会在拖走我们的时候,把我们的衣服也扒下来!”

    冻梨男子说不出更高明的言语来,只一边唾沫星子飞溅地鄙夷道:“粗俗!无知!太无知了!”

    “嘁……”一旁织补摊的老板笑了一声,“现在这么大声,方才须弥将军从你面前过的时候,怎么一声没吭……”

    街上吵吵嚷嚷,尽管还要议论一会,但总归是恢复了热闹的街景。

    支路上,马车终于动了起来。而李谊脸上的疲惫之色中,铺上真切的笑意——

    作者有话说:宝宝们!我滑跪着回来了呜呜呜呜呜!

    第207章 铲除异己

    与寒冬同时激增的, 是战争的气氛。

    在小年前,盛安已经到泉流俱咽,指直难结的地步, 而战争将至的氛围, 明明无形, 却侵入人们的听到的、看到的、谈论的一切。

    一个消息传来时, 这个

    氛围凝结到了顶峰, 那就是:神赵大婚延期。

    神氏乃五姓七望之一, 是绵延百年的名门望族。赵家乃当朝第一将府,当之无愧的朝之重臣。

    新老贵族的联姻, 不仅是两家的大事,连皇室都相当重视。两个月前,皇上就指了城南的皇家园林,作为两家的大婚之所,皇后则派了尚仪局的女官来操办婚典。

    如今,皇恩浩荡中风风火火操办了数月的大婚,居然在婚期将至时宣布延期了。百姓们心中就很难不紧张,原来局势已经不稳到这个地步。

    但其实,看似滚滚而来、已经不可避免的战争的车轮, 实则能否滚动起来, 还是未知数。

    小年前日, 并非朝会之日,但因为以礼部尚书翁植为首的二百一十四名朝臣联名递帖,按律增开朝会。

    据说,众大臣老泪纵横、苦口婆心求陛下收回北征之命,有高义之士甚至以死相谏。

    他们左一个“国之根基”,右一个“国之气数”, 翻来覆去就是就是几件事:没准备好、打不赢,输了就完了、赢了不值当。

    其中最义愤的,还当是为首的翁植。

    翁植已年过花甲,官至一部尚书,曾主持多次春闱,朝中不少大臣都是他的门生。虞沣倒台、荀煊死后,他便成了朝中文臣之首。

    他时而慷慨陈词,时而痛心疾首,忧国忧民之状天人可见。

    群臣群情激愤,一场增设的朝会,居然从天不亮开到了快到正午。

    倒是北征的主导者须弥,明知群臣进谏所为何,却压根没有递帖上朝。

    翁植等人心有顾虑,但对此还是达成了一个共识,须弥城府颇深,故而战前回避百官锋芒,避免横生枝节。

    然而,散朝出宫时,朱门轰开,映入眼帘的,就是白衣的隋云期、黑衣的陶若里。

    以及立在人前的,黑衣红裙的须弥。

    在他们身后不远处,几十名全副武装的台卫肃立。

    谁看到这样的场面,能不心慌。

    群臣各个寒毛倒竖,却仍要在同僚面前体面一些,只紧紧收敛着目光快速离开,避免与须弥对视,在走过她时,心里长长舒一口气。

    翁植走在后面,身侧围着的全是他的学生,都偏着头,恭敬地听他说话。

    在抬头看到宫门旁的须弥时,翁植的眼神没有过多停留,只清淡地留了一句:

    “这么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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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好歹都没学会的年轻女子,上瞒君父、下讹百姓,还要拖着举国上下上战场。不阻者,俱是奸佞。”

    他说这话时,已经离赵缭不远了。他周围的学生闻言,都竭力想做出迎合的样子,但奈何心中实在恐惧,只不咸不淡应了两声。

    而一直抱着胳膊冷眼旁观的须弥,在这个时候忽然抬了抬胳膊,轻描淡写道:“拿下。”

    此话一出,众臣在惊恐之中还没明白,这话针对的是谁,台卫已从两侧冲出,撞开两侧的人,直按翁植,压到赵缭的面前。

    “须弥,禁宫门前,不得无礼!”第一个冲出来的,是神林为首的大内察事营,很快金吾卫也站在了他们身后。

    不论是大内察事营,还是金吾卫,都按品阶穿着各色花纹繁复的锦衣。

    对着几乎全着黑衣的观明台卫,有一种两江对冲之美感。

    翁植被按着肩膀,仍旧昂着头,朗声道:“须弥,你若今日说不出我的罪名,老夫豁出老命,也断不许你如此祸乱朝纲!”

    赵缭不禁失笑,生生在他的脸上啐了一口。“呸。”

    周围人群瞬时呆若木鸡。论官阶,翁植乃从二品大员,须弥只是从四品的东宫属将;论年纪,翁植做须弥的爷爷都有些年纪大了。

    可须弥,居然在禁宫门前,百官面前,直接啐了翁植一脸。

    翁植彻底震怒了,但还没等他发作,台卫已经一口口搬着箱子来。

    那箱子定是相当沉重,四名台卫才能抬动一口,放在地上时,尘土四扬。

    如此沉重巨大的箱子,足足搬了五十余口。

    随着箱子数量的增加,翁植的愤怒被安抚,取而代之的肉眼可见的不可思议。

    当五十多口箱子,被同时掀开盖子时,只属于金银的极致的光辉,让太阳失了明亮,让恢弘的皇城失了色彩。

    “哇……”俱是见惯荣华富贵的高官们,也同时发出了这样的感慨。

    在箱子之后,观明台卫还压着几十名男女老少,全都被塞住了嘴,但惨白的面孔已经足够诉说恐惧。

    “翁大人,好-贪-啊。”赵缭扬着声调一字一顿,极尽讽刺。

    “要不是察觉到,你将财物都往南境转移,之前本座还真没抓到你贪污受贿如此之丰的证据。”

    说着,赵缭由衷道:“说真的,你看着是个迂腐老文臣,手段是真的可以。把如此大量的财物转出盛安,本座居然一点没发现。

    我台卫赶到的时候,已经从元州的码头都装了船,但凡再晚一步,又要失去踪迹了。”

    看着感慨的赵缭,翁植方才那副看都不屑看她一眼的轻蔑消失不见,取而代之是毫无“礼”可言的破口大骂道:

    “观明台现在为了栽赃,肯下这么重的本了吗!台首,你这是要扣重鼎在我老人家头上,逼死我啊!”

    赵缭从一旁的箱子里抄起一大摞纸,一个箭步上前,狠狠抽在翁植的脸上,喝道:“老匹夫,少给我撒泼!”

    说完,赵缭头也不回,就把手里刚抽完人的纸甩在神林怀里,仍是一眼也不看他:“请小神判官看看,这些口供真不真、实不实?”

    神林才不想当赵缭的捧哏,但还是打开纸张看了起来。

    看完后,他一句话不说,只是皱着眉头看向翁植的眼神,已然变了味道,就足以说明一切。

    赵缭瞪了翁植一眼,扬手勾了勾,很快,一个被塞着嘴巴的小男孩被带了上来。

    他不过四五岁的样子,惊恐的眼睛看着四周,哭都哭不出来了,站在翁植面前,当他曾孙绰绰有余。

    “来,小家伙,过来。”赵缭口气故作温和,却是揪着他的衣领,把他拎到了自己身前,拔出他口中的布扔到一边,用膝盖顶他的后背一下,看着不重,却把孩子直接踹跪在地上。

    “阿耶!!!”孩子吓坏了,扑向翁植就大哭起来。

    这下,群臣更震惊了。

    谁不知道翁植和夫人恩爱有加,育有五位千金,虽无男丁,也始终没有纳妾。

    这突然冒出来个小奶孩子,上来就抱着白发老翁叫爹,实在是……

    “翁大人好狠的心,将家眷往南转移的时候,怎么带上二十四貌若天仙的姨娘,唯独不带翁夫人和五位千金呢?哦……”

    赵缭恍然大悟地笑了一声,“可能是因为里面有三位姨娘身怀六甲,三位晚上要给您老人家暖脚,一位要给您养枣。据说还有一位,就是这小崽子的娘,生育五年,仍未断奶,是为了……”

    “须弥!”翁植猛地腾起时,台卫都愣了一下才把他按住。

    翁植死死盯着赵缭的时候,眼球外突到快掉下来,仍然绝眦怒目,怒道:“你不过是党同伐异、打压异己,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针对我而已!”

    “是针对你了!怎么了?”赵缭收起笑脸,也扬起声音,拿手在翁植脸上,说一个字就“啪”地打一下,“我针对你,可你这老畜生,也是真不禁针对啊!

    于国,你贪生怕死、毫无建树;于家,你色迷心窍、全无担当。

    就你这种公德不正、私德败坏的老竖儒,还敢挡我的路、参我的本!”

    赵缭被气得笑出声来,旋即立刻别过脸去,直面神林道:“小神判官,傻愣着看戏呢?此贼贪赃枉法、强抢民女,证据确凿,不拿下吗?”

    神林没想到她的矛头突然指向自己,回神时不客气道:“若有罪者,当然要拿,本官自有分辨,将军管的宽了。”

    “给人。”赵缭根本不在乎神林的下茬,扬了扬下巴。

    观明台卫便向揪着小鸡一样,把翁植扔给了大内察事营。

    赵缭目的达到,环顾四周一圈,很满意地看到参朝的两百余大臣,一个都没走,提高声音道:

    “诸位大人,解除边难、稳定边境,功在当代、利在千秋。末将请战,只为保国安民,守我疆域!”

    说到这里,赵缭顿了一下,扫了瘫倒在地上的翁植一眼,再昂起头时,声音能穿透拥攘的人群,字字清晰地落在每个人的耳朵里。

    “如果再有此等背国求荣、曳尾涂中之丑类,蛊惑圣君、扰我军心,定是动我国本之奸臣佞贼。

    到时候,就休怪我观明台刨根究底、深挖彻查!”赵缭偏头展颜,摊开双手。

    “我很期待,在场诸位大人,谁能禁得起这一查。”

    上百重臣,文武兼济,此时鸦雀无声,无一人开口。

    赵缭说话的时候,神林的视线始终被吸引着。

    他看不上须弥,这是一个为达目的,能送全世界去死的疯子。

    但不能不承认,她请战这件事,做得太漂亮了。

    回左卫的路上,赵缭看着手里的册子,眉头蹙起。

    册子里,是宫里的内应刚刚送出来的,今日朝会的记录。

    “珉州冻灾?没听说啊?”

    今日朝会上,除了讨论北征御敌之事,就是珉州知府上报灾情的折子,请赈济灾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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