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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1章 第041章(一更)

    虞清光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的,她只记得自己为鄢容清理背上的伤口时,鄢容对她说了许多话。

    他说自己对他并非无意,还要让她遵从自己的内心。

    ……

    虞清光有些茫然,到底什么才算是遵从自己的心?

    难道她一直都没有遵从自己的内心吗?

    她想要和父母回萦州,或是去别的地方,过自己想要的生活,这并不算遵从内心吗?

    难道要为了自己对鄢容的那点“心乱和意动”,来抛下她心中所求,留在鄢容身边?

    虞清光觉得无法接受,甚至觉得离谱。

    她还没到舍近求远,为了那点感情放弃更多东西的地步。

    更重要的是,鄢容并不是在留住她,而是在囚禁她。

    虞清光并没有再多想,而是洗漱了一番,躺下睡了。

    她明日还要去马场骑马,将这马术学会才是当前要事。

    当晚,虞清光做了个梦。

    她梦到了爹娘。

    只是这个梦算不得好。

    她爹肩头被一支箭穿过,留下一道血窟窿,正往外汩汩的涌着血。

    江妙语跌坐在地上,抱着虞霍哭泣。

    她还看到,穿过虞霍肩头的那只箭羽,深深扎入后面的地上,箭支尾端,用银漆瞄了一个月牙痕。

    那痕迹与上次她被刺杀时的箭支痕迹一模一样,弯月外侧的尾端还描着波浪似的曲线。

    爹娘似乎看到了她,大喊着让她快跑。

    而后她看到远处一道银光闪过,朝着她快速逼近,虞清光吓出了一身冷汗,可双腿却如被钉入地面一般,半分都动弹不得,直至她亲眼看着那箭羽穿过她眉心。

    她惊呼一声,猛然坐起身。

    外头已大亮,日光偷着窗牖半开的缝隙,在地上留下斑驳光影。

    屋内的榻上,透过朦胧的纱帐,可以瞧见那里头散着发的单薄身影,还在微微发着颤。

    烟景听到了屋内的动静,连忙推门进来,将帷帐挂上。

    她瞧见虞清光脸色难看,便连忙凑过去,为她擦拭额头上浸出的汗:“小姐怎么了?被梦魇着了?”

    听见烟景唤她,虞清光这才缓过神来。

    她抚上自己的胸口,感受自己猛烈的心跳声。

    上次这般心悸的感受,还是四年前她爹上京述职,当日下午,家中便闯入了一队人马,将她和娘亲带走关入了牢狱。

    虞清光眸中浮现一抹恐惧和慌乱。

    她的预感向来准确,就连心悸感也与四年前一模一样。

    难道爹娘真的出什么事了?

    她该怎么办?

    烟景见虞清光眼眶发红,甚至隐隐有落泪的趋势,她便吓了一跳,连忙抓住虞清光的手,“到底怎么了小姐?你别吓奴婢啊!”

    虞清光回头看向烟景,小姑娘眼巴巴的看着她,眸中尽是关切,她鼻子不由得一酸。

    烟景年仅十七,比她还要小三岁,平日里活泼好动,对她也十分上心,她向来都把烟景当自己的妹妹看。

    烟景跟着虞清光从萦州来到京都,甚至还为她挡了一箭,虞清光知她真心,自然不会把心中这些疑惧告诉她,让她也跟着心惊。

    虞清光连忙用手背蹭掉眼中即将要落下的泪珠,将烟景的手拉开道:“没事,先服侍我盥漱吧。”

    烟景哪里看不出虞清光的反常,被虞清光推开后她又凑了过去,不信似的:“真没事?小姐你不要骗我!”

    虞清光对着她笑了笑,连忙推着她催促:“都说了没事,快去吧。”

    烟景并不信虞清光心中无事,可又实在拗不过她,便只好作罢。

    虞清光用了膳后,便急急出了门,去了马场。

    今早的那场梦,她不想用最坏的结果去想,可她却不能不放在心上。

    她现在无法离开誉王府,只能认真学好马术,等她同翟星霁离开时,也好能够早点回到萦州去见爹娘。

    上半日陈修衣并未在马场,虞清光便自己练了一会儿。

    马场自有供人歇息的雅间,到了晌午,虞清光便上楼歇息了一会儿,同浅桥和烟景用了膳,这才又到了马场。

    早上日头还晴亮,过了晌午便微微转阴,自然也方便虞清光骑马。

    虞清光只听小厮说,陈修衣上午告了假,说有家事要处理,下午再来,却不想到了下午仍旧没见到人,便不由的问了一句。

    那小厮也不清楚,只说替虞清光问问管家,便转身去了。

    小厮从马场出来,一路朝着楼阁走,转问了好几人,才循迹找到了管家。

    三楼亭台视野最是开阔,上头有篷布遮阳,前有绸纱避风,大眼望去能将整个马场都览入眼中,实在是个观景的好位置。

    管家就在亭台前,弓着腰,正对着翟星霁汇报着什么。

    翟星霁一袭明橙色衣袍,负手立在栏前,他个子高,那篷布悬着的垂穗被风撩过,轻轻擦滑着他鬓上的冠。

    小厮循着翟星霁的视线望过去,正好看到了那靠近河溪的马场,正是方才问他话的女子所在。

    他仅瞄了一眼,便垂下眸子,视线盯着翟星霁的袍尾。

    他见到翟星霁的次数不多,可却也知道这位是主子。

    每回见他,都是那身明艳的橙色缎子,若深究下来,方能发现差别。

    差在那袍尾的绣线上。

    绣线有时是镂花的,有时是暗纹,更多的是弯曲的银纹,那银也不像是线,像是将银子碾碎,镀上去的银箔。

    他时常会想,若是扣下一点,也能抵几钱铜板。

    管家听见脚步声,便回头问了句:“做什么?”

    小厮连忙刚收回视线,垂眉道:“虞姑娘见陈骑师今日告假,问了缘由,小的便来问问您。”

    管家平日里管得事务多,见小厮过来还当是有什么要事,却不想是这般举足轻重的小事,当即沉了脸色,斥道:“不长脑子的蠢货,这种事也要来问?滚下去。”

    小厮挨了顿骂,只好灰头土脸的弓着身子下楼。

    刚一转身,便被人叫住。

    “慢着。”翟星霁转过头来,看着管家问陈修衣缘由:“她为何告假?”

    管家揣着手,笑的恭敬:“陈骑师说亲人身体抱恙,请了半日的假,但是下午却没来,也没托人送话,小的只当她没处理完琐事。”

    翟星霁应了一声,吩咐道:“教人去瞧瞧,莫要出了什么事。”

    管家连忙点头恭维:“是是,小的这就去。”

    说着,他还转头给那小厮递了一眼,小厮会意,连忙跟上。

    翟星霁叫住小厮,淡淡道:“你不必再过去传话,我去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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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厮应声,便跟着管家下了楼。

    翟星霁立在栏前又观望了会儿,只见虞清光动作熟练不少,手中拉着马缰,掉头转弯也十分流畅。

    他心中惊觉虞清光学的实在是快,虽说他这马场里的马都是驯过的,不易惊马,甚至连跑也算不上,可这才三日而已,竟是让虞清光学了个有模有样。

    翟星霁收回思绪,转身下楼,朝着马场走去。

    虞清光又跑了两圈,没等来那问话的小厮,却见翟星霁朝着她走了过来。

    她仍旧还记得宫宴那日,翟星霁嗤笑着离去的背影。

    虞清光觉得自己那些话触怒了翟星霁,便有一段日子不会见他,却不想翟星霁没事人似的,拉开马场的围栏,歪着头对着她笑。

    这会儿正好太阳从云中探出,光落在翟星霁身上,将那橙色缎子照的更加明艳,袍尾的银纹也溢出刺目的光来。

    “看来陈骑师教的不错,才让你这般惦记她。”

    听他提到了陈修衣,虞清光便问了句:“她怎的告假了?”

    翟星霁走上前,对着虞清光抬手,“她家人身体抱恙,我已遣人去她家中问候了,不必担心。”

    虞清光见他对自己伸手,似乎是要接她下来,便拒绝了:“不用,我自己能下。”

    她刚想动身翻身下马,却见翟星霁噗嗤笑出了声,他笑了好一会儿,这才抬眸看向虞清光,眼中带着戏谑。

    “我可没想要接你下来,”说着,他又勾了勾手指,“把马缰给我。”

    知自己想岔了,虞清光便有些尴尬,她抿了抿唇,却未有动作,而是硬着头皮问了句:“做什么?”

    翟星霁直接抬手,作势要将虞清光手中的马缰夺过来,却见她反应极快,一抬手,竟是躲了过去。

    虞清光见他没拿到,不由得扬了扬眉,也有些挑衅的意味,似乎这才将被翟星霁调侃后的尴尬局面扳了回来。

    翟星霁只好轻“啧”了一声,将手背过去,解释道:“我见这日头出来,想牵着马到树荫下,以免晒着你。”

    “没那么娇贵。”虞清光并不在意。

    “好吧。”翟星霁应了声,便转口问道:“今日陈骑师不在,可要我来教你?”

    虞清光摇头,“不必,她将动作都教会与我了,我只消勤练就好。”

    翟星霁听她说到“教会与我”后,便下示意挑了眉,眸中并无他意,而是笑着赞赏道:“你比我想象中学的还要快。”

    虞清光应下了夸奖,“毕竟我学骑马不是为了消遣。”

    翟星霁笑了一声,并不否认。

    虞清光又问道:“怎么样?要不要同我比一比?”

    “和我比?”翟星霁挑眉,“你赢不了我。”

    “我知道!”虞清光并不在乎:“我只是想看看我学的怎么样。”

    翟星霁点头,托着尾音“嗯”了一声,开口道:“也不是不行,不过你也知道,你身下的这匹马是特地驯化过,给京中的小姐们骑的,比起来没意思。”

    虞清光有些意外,她先前见这马温顺非常,她只安抚了片刻便能任由她骑上,只当这马是于自己有缘,却不想早已是被驯化过了。

    “你要换马?”

    “自然。”

    虞清光没有犹豫,干脆点头:“可以。”

    翟星霁见她应下,再次朝着虞清光伸出手,要接她下来,那双眸子笑盈盈的看着她。

    虞清光没好气的瞪他,没有说话,自己翻身从马上下来。

    被瞪了一眼,翟星霁也没有半分不自在,他收回手背过身去,看着虞清光的眸子笑意更甚,似乎心情更好了些。

    循朔得了翟星霁的吩咐,便去不远处的马厩牵了两匹新的马来,一黑一白,均身体健硕,四肢修长。

    虞清光看了一眼,竟是比自己骑的马匹马要高上不少。

    翟星霁接过马缰,将白马牵到虞清光跟前:“别担心,这也是驯服后的马,只是与你身下的马匹略有不同。”

    虞清光接过马缰,踩着马镫翻身上去。

    见她毫不含糊,利落骑上,翟星霁也跟翻身上马,牵着马缰跟在她后头。

    两人去了一处更大的马场,比试内容是先折返跑两圈,后绕圈跑两圈,谁先跑完便是谁硬。

    虞清光只道简单。

    翟星霁见她应的爽快,便提醒了一下:“你最好拉紧马缰,免得摔下来。”

    虞清光点了点头,却并不应他,而是率先拉着马缰,一夹马腹,朝着马场尽头跑去。

    “我还没喊开始!”翟星霁在后面喊了一声。

    见虞清光并不应,翟星霁有些无奈,也只好跟上。

    这个马场大小约莫足有虞清光寻常练习时的三四倍,虞清光先前只觉得翟星霁言过其实,等她真正换了匹马骑上后,才知翟星霁所言非虚。

    身下的马跑的极快,颠簸非常,犹如翻涌的浪花,让她坐都坐不稳。

    她刚想减下速度,却见身后急促掠过一道明艳的衣角,荡起一片尘。

    而后马蹄高扬,利落的调转方向,与她擦肩而过。

    两人对视时,翟星霁还对她扬了扬眉。

    这时,虞清光却是一个没留神,身下的马掉头事一声长啸,高扬起马蹄,她直接从马背上重重摔了下来。

    翟星霁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惊呼,便知是虞清光摔下了马,他勒马回头,只是坐在上头看她,问了一句:“没事吧?”

    虞清光摔的屁股发麻,骨头都隐隐作痛。

    她直接被摔蒙了,甚至还有些难以置信。半晌才回过了神,而后心中浮现一抹懊恼。

    先前那匹白马的速度,与现在这匹根本无法相比,就连调转折返时的速度都让她猝不及防。

    她竟然会觉得,自己三天就能学会的东西也不过如此。

    虞清光缓了片刻,便撑着身子站了起来,怕掉身上的灰尘,继续骑上马:“没事,继续。”

    见她较真,翟星霁也不再开口,却并不再超她,而是慢吞吞的跟在虞清光身后。

    果不其然,虞清光在第二次折返时,又从马上摔了下来,她不服输似的,继续爬上去,在第三次掉头时终于稳住了身子。

    翟星霁连忙拍手叫好,谁知刚说完,虞清光却又摔了下来。

    虞清光连摔三次,不是屁股着地,就是腿着地,疼得她龇牙咧嘴,只觉得浑身都要散了架。

    见她还要起身,翟星霁到底是看不下去了,连忙从马上下来,扶着虞清光起了身:“行了行了,就到这里吧。”

    虞清光推开他,拍打着身上的尘土,“还没比完。”

    翟星霁有些失笑,他只好收回手,环着手臂,无奈的看着虞清光道:“这么认真做什么?你又赢不了我。”

    闻言,虞清光手一顿,抬眸迎上翟星霁的眸子,淡淡道:“我不是为了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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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虞清光收回视线,作势要绕开翟星霁,却被翟星霁抬手拦住,他啧了一声,抓住了虞清光的手臂:“你在较什么真?”

    他不等虞清光开口,便扯着她的手臂往茶棚走,虞清光挣脱不开,只能由他拽着。

    翟星霁将虞清光按在凳子上,又为她倒了杯茶水,自己也坐下,状似不经意开口道:“这种东西学个皮毛也罢,不在精,毕竟以后也用不着。”

    虞清光坐下来后,也觉得自己方才是在较真。

    心中为自己的沾沾喜喜而觉得丢人,便一心只想着要上去,好让翟星霁看看她确实学的不错。

    可回过神来后,又觉得何必。

    她学骑马并非是为了给翟星霁看的,翟星霁也不会同她攀比。

    虞清光并未应他,而是捧着喝了口茶,这才抬眸看向翟星霁,淡淡道:“我昨晚做了个梦。”

    “哦?”翟星霁头一回见虞清光主动同她说话。

    “我梦到了我爹娘。”

    虞清光语气虽然平淡,可那眸中的情绪却不然,有些恐惧,还有些急切,甚至还有一丝自责和恼悔。

    翟星霁大抵猜得出来这个梦不怎么好。

    她又补了一句,“第一次马上摔下来时,我突然有种无力感,好像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虞清光抬眸看向翟星霁,“我没想过要赢你,但我的确是在较真,哪怕不可能,我也想试一下。”

    第42章 第042章(二更)

    眼前的女子眸色清亮,看向他时神情也异常认真。

    她说什么?

    哪怕不可能,她也想试一下。

    这是翟星霁第一次面对虞清光失神。

    他甚至有些难以理解,不过是骑个马而已。

    继而他却是一笑,她不过骑个马而已,都能如此。

    翟星霁视线落在虞清光脸上,看了她半晌,方才淡淡道:“有趣。”

    可下一秒,他却转口问道:“你为何不告诉鄢容?”

    虞清光一时没反应过来,片刻才知道他问的正是自己刚刚说的梦,还说她什么都做不了。

    翟星霁抿了一口茶,淡淡道:“他那般在乎你,自然会替你分忧。”

    虞清光并未说自己做了什么梦,她先前还生怕翟星霁不懂,却不想他已然领会了她的意思。

    只是如今浅桥跟在她身边,她曾与翟星霁约好要离开的事,自然不能说出来。

    虞清光只是摇头:“你别忘了,我是如何来到这里的。”

    难道告诉鄢容自己的担心,让鄢容将他爹娘接到京中?

    只会打乱她的计划,更无离开的可能。

    翟星霁领会其意,便问道:“所以,你想让我帮你?”

    虞清光点了点头。

    “虞姑娘难道不知梦都是相反的?何必放在心上。”翟星霁不以为然。

    虞清光什么都没说,只是看着她,眸中带了一丝恳求,那情绪似乎当真在意的不行,让翟星霁一时再难拒绝。

    他只好无奈的低头笑了一声,淡淡应下:“好。”

    虞清光连忙道了声谢,而后又忽觉有些不好意思。

    她似乎打见到翟星霁的那一刻开始,便时时麻烦他,受他帮助,就连自己学骑马的马场,都是翟星霁所属。

    翟星霁见她神色迟疑,还有些尴尬,看出了她心中所想,便挑了眉头,“怎么?觉得麻烦我?”

    虞清光并不辩解:“是有些。”

    话落,翟星霁忽而轻笑出声,再看向虞清光时,已然变回了那副浪荡子子弟的模样,“我同你说过的,只要你有求于我,我一定不会拒绝。”

    翟星霁时而正经时而不正经的模样,虞清光早已习惯。

    本来尚还有些歉意,可一对上他那副不正经的模样,便也随之烟消云散。

    她当即收回视线,不再去看翟星霁。

    翟星霁只是不满的从鼻腔溢出一声哼笑,也没有再开口。

    虞清光今日在马上摔了好几下,身上和发上都沾染了不少灰尘,即便被她拍掉了,可黏在身上总归有些不舒服。

    而且刚刚她摔的时候还不觉如何,如今这休息了一会儿,方觉身子传来阵阵的酸痛。

    她骑不了马,却又不能干坐着,便只好动身回誉王府。

    翟星霁刚好也有事需回翟府一趟,便顺道将虞清光送了回去。

    虞清光走路来的,自然须得走路回去。

    于是两个人又一前一后的逛着长街。

    今日外头天还亮着,又正值下午,长街两边少了些吃食,多的都是些小玩意儿。

    即便是走过多次,虞清光仍旧对这些小摊好奇的紧,路过时总要一个个的扫一眼。

    生怕错过什么有趣的稀罕玩意儿。

    走了一阵,虞清光忽而被一个卖手玩的小摊吸引了,上头摆满了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虞清光逐个拿起又放下,端的是十分好奇。

    翟星霁见她停在小摊前,便止步在她身边,也顺势扫过摊面。

    虞清光见他停下,便下意识看了过去,余光却瞥见翟星霁朝着那小摊的右上角扫了两眼,便又收回,一副不感兴趣的样子。

    循着翟星霁投去的目光看去,只见那小摊角落里放着一个木雕小鸟,那鸟看起来十分小巧,尖尖的喙,从脸部到腹部是橙红色。

    许是商贩觉得卖不出去,放进角落的。

    虞清光便微微倾身抬手,将那木雕拿在手里。

    十分轻盈,手感也颇为顺滑。

    那商贩见虞清光拿起木雕,连忙开口道:“姑娘好眼光,这可是我这摊上最贵的东西,仅此一个。”

    翟星霁朝那小摊上扫了一眼,其他的东西与这木雕相比,便差得有些远了,“恐怕是嫌贵,没人买吧。”

    商贩连忙反驳:“哪能,是这位姑娘识货。”

    虞清光觉得这木雕精巧可爱,做工比她方才拿起的那些个的确都精致许多,便问了句:“老板,多少钱一个?”

    商贩方才便打量了虞清光一番,见她衣着福贵,身后还在跟着两个丫鬟,心知来头不小,便故意要了高价。

    他抬手竖起两根手指头:“二两银子。”

    虞清光将那木雕收下,从荷包里拿出一个金豆子,放在摊上,“不用找了。”

    商贩一见金豆子眼都直了,连忙捂在手里,生怕别人抢了似的,忙不迭给虞清光道谢。

    虞清光转过身去,将那木雕小鸟递给翟星霁:“诺,送你了。”

    翟星霁一愣,着实没想到虞清光会将这木雕小鸟转手赠他。

    他垂眸,视线落在虞清光手中的木雕上。

    木雕小鸟尖尖的喙对着他,栩栩如生,似乎下一秒便有了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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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命,扑棱着翅膀要冲他叫出来似的。

    翟星霁抬手将她推开,“我不要。”

    虞清光手又伸过去,“我方才见你多看了这木雕两眼。”

    翟星霁看她:“所以?”

    虞清光道:“我觉得你应当是喜欢的。”

    翟星霁再次推开:“我不喜欢。”

    虞清光仍旧将手塞过去,甚至掰开翟星霁的手指:“收下吧,就当是你这段时间帮我的感谢。”

    她指着木雕小鸟的腹部,看了眼翟星霁的明橙色衣袍:“而且这小鸟的腹部和你的衣服颜色也很像。”

    说罢,她又补了一句:“我不想欠你的。”

    翟星霁不由得抬眸看了她一眼,这话倒不像是作假。

    在虞清光眼里看来,日后她跟着他离开京都,便相当于分道扬镳了,送他一个玩意儿弥补一下倒也在情理之中。

    翟星霁不再推辞,将那木雕小鸟拿在手中。

    手指上溜走的是转瞬即逝的柔软,他扫了一眼方才被虞清光触过的指尖,又神色自若的挪开。

    他看着虞清光,问道:“你可知这是什么鸟?”

    虞清光摇头,她确实不知。

    后头的商贩也有些好奇,他也算是见多识广,对飞禽的种类了解甚多,这东西他进货他便叫不出名字,买来也只是图个好看,谁知道要价却比一般的货高不少,还卖不出去,便只当是个赔钱货。

    听翟星霁的意思,似乎他叫的上名字似的。

    商贩连忙竖起耳朵凑近,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翟星霁向虞清光解释:“这鸟叫红襟鸟,多生于西北地区的蛮夷之地。”

    商贩闻言先是一惊,而后升起一丝费解:“这种蛮夷之地,也能生出这般小巧的鸟?”

    翟星霁道:“这种鸟喜潮热,因此在后离并不常见。”

    商贩眸中肃然起敬,不禁对着翟星霁竖起大拇指:“呦,这位公子,您还是个行家啊。”

    翟星霁只是淡淡笑了一声:“略懂一二。”

    商贩也跟着笑,对着翟星霁拱手:“领教了。”

    虞清光听翟星霁说的头头是道,便知是他起初是认出了这红襟鸟木雕,方才多看了两眼。

    但她没想到的是,一个蛮夷之地的鸟类,翟星霁竟然也会有所涉略。

    虞清光见他收下,先前在马场时心中的亏欠之意,方才被她稍稍压下去了些。

    她知道这点东西与翟星霁的那些所做相比不值一提,翟星霁也并不在乎这些,但她心中实在是有些过意不去。

    想来翟星霁也是知道这一点,才会将这木雕收下。

    虞清光心里轻快了不少,便继续往前走。

    翟星霁仍旧跟在虞清光身后,与她隔着两步的距离,手里拿着那红襟鸟木雕把玩。

    他方才撒谎了。

    他的确多看了这木雕两眼,也确实喜欢。

    但这木雕于他来说,并无意义,也没必要买。

    她知道虞清光将这木雕送给他,单纯是不想欠他。

    至于这红襟鸟,虞清光更是一无所知。

    他垂眸,扫了一眼手中的木雕,鸟腹的羽毛雕刻的极为逼真,橙红色的毛发也与他的衣裳相衬,几乎看不出区别来。

    不知是那鸟羽裁剪了他的衣裳做的,还是他这衣裳,是取了鸟羽织就的。

    翟星霁将木雕抓在手中,背在身后。

    那握着的指节微微用力气,掩垂下的袖摆将他的手遮挡,只露出了个发白的指尖。

    虞清光走在前头,又挑挑拣拣了一会儿,还买了几块桂花酥尝了尝。

    她将抱着桂花酥的荷叶塞到翟星霁手中,似乎料到他要拒绝似的,率先开口:“上次你请我吃酥山,这次我请你。”

    翟星霁手一顿,并未拒绝。

    而后虞清光又塞给他一根细细的竹签,“签子,拿这个扎。”

    翟星霁打开荷叶,里头躺着两块卖相不怎么中看的桂花酥。

    他吃饭讲究色香味俱全,任缺一便不会下筷。

    这等卖相的点心,甚至都上不了他马场小厮的桌。

    翟星霁抬眸,见虞清光吃的欢快,还扎了一块喂给烟景,便也捏了竹签,吃进嘴里。

    味道和卖相一样,平平无奇,味同嚼蜡。

    但他没吐,而是皱着眉吞了下去。

    翟星霁又跟着虞清光走了一段,耳边嘈杂的叫卖声忽而让他没了耐心。

    他第一次觉得这条街漫长又吵闹,甚至想趁着虞清光不注意转头离开。

    这个时候,虞清光突然停下,转过头看翟星霁。

    她指了指身后的誉王府,示意自己到了:“你回去吧。”

    翟星霁点了点头,并不动身。

    第一次去马场时,翟星霁便也是这般将他送回誉王府的,虞清光并未在意,只是转过身去,走向长街对面。

    翟星霁看着虞清光离去的背影,背在身后的手仍旧把玩着那红襟鸟木雕。

    手指擦过尖尖的鸟喙时,忽而却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

    被他握住的红襟鸟似乎活了过来,挣扎着站起,啄着他的手心。

    他感受到那小小的翅膀似乎在扑展,要从他手中飞走。

    手心传来的挣扎犹如无数根刺,顺着他食指穿过,疼得他手臂一颤。

    翟星霁突然脑中突然有什么东西倏的荡涤开来,他的不耐,他的刺痛感,都因此而烟消云散。

    手心的红襟鸟似乎又停止了挣扎,让他摸出了雕刻的纹理,滑腻却又坚硬。

    用力时,他的手指发麻,却在恍惚间感受到了微弱的跳动,不知道是因为太过用力手指的颤抖,还是那隔着一层坚硬木壳之下,红襟鸟的心跳。

    他看着虞清光,忽而喊住她:“等等。”

    虞清光听出了翟星霁的声音,便停下脚步,回头看他:“怎么了?”

    翟星霁淡淡道:“我的事忙完了。”

    虞清光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便有些茫然,问了一句:“什么事?”

    翟星霁知道虞清光未能领会他话中之意,但他却又不好直接说出口,便对着她招了招手,示意她过来。

    虞清光没有停顿,而是又折回,站在翟星霁面前,问道:“何事?”

    刚说完,她脑海中便白光一闪。

    虞清光想起先前她请求翟星霁带她离开京都时,翟星霁那时说自己还有事并未处理,想来说的便是这些。

    她眸中闪过一丝惊讶,可碍于浅桥在,便也不敢轻易问出口。

    翟星霁对她伸开手,“把手给我。”

    虞清光知道翟星霁是要写给她,便摊开手,递了过去。

    男人修长白净的手指在她手心轻轻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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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那若有若无的力道,带着一股痒,让虞清光辩解字迹的同时,不禁有些分神。

    终于,翟星霁写完,松开虞清光的手。

    他环着手臂,对着虞清光扬了扬眉,仍旧那副漫不经心的语气:“记清楚了?”

    虞清光点了点头。

    翟星霁见她应下,便转过身去,对着她摆了摆手:“走了。”

    看着翟星霁离去的背影,虞清光将手握住。

    她回忆了一下,翟星霁在她手心写了九个字。

    ——三日后,亥时,我带你走。

    第43章 第043章(二合一)

    虞清光这两日都在马场学习骑马,先前她骑的那匹小白马已经被她牵回了马厩,换了一匹正常的骏马,就连练习的马场都换了个最大的。

    见她的确是打定了主意学,陈修衣这才开始正视虞清光。

    陈修衣向来都是这京中小姐的御用骑师,她知道那些个千金小姐学马只是消遣,若是当真想学骑马,谁家还没有个骑术精湛的骑师,又何必来找她?

    因此她早就学会了怎么面对这些千金,初见虞清光时,她也只当是虞清光兴起,只教了个大概,却不想虞清光竟是真的要学。

    虞清光态度认真,她这才倾囊相授。

    这两日,虞清光几乎是早上醒来,便来到马场,直到陈修衣下了工才回去。

    更甚第二日晚,该陈修衣下工时,虞清光往她手里塞了一把金豆子,只是托她再多教自己一会儿。

    直到天彻底黑了下来,虞清光这才走出马场。

    明天亥时,是翟星霁和她约好的日子。

    她再次回想到前两日,翟星霁在他手上写的字。

    ——我带你走。

    上次翟星霁助她逃走时,也只是对她说可以帮她,并未说过这样的话。

    虞清光总觉得这句话怪怪的,可这字只是翟星霁她在手上的,让她又无法确切区分到底哪里奇怪。

    她只疑心自己想多了,便将疑虑抛在脑后。

    回誉王府的路上时,虞清光路过袖月楼,却是停了下来。

    她站在楼阁边侧,抬眸看着那匾额,眸子有片刻的失神。

    虞清光眸色动了又动,也不知在想着什么,半晌,才见她抿了抿唇,似乎下定了决心,迈进袖月楼。

    她去见了雪凝一面,那屋中仍旧只有雪凝自己在抚着琴。

    烟景和浅桥并未跟进去,而是在外头守着门。

    虞清光只是进去同雪凝说了几句话,甚至不到一刻,便又出来了,领着两人回了誉王府。

    这两日鄢容似乎也十分的忙,早上上了朝后,并不见回来,昨日甚至等虞清光入睡了,鄢容还不曾回到院中,几乎是整日都没有见过人影。

    虞清光见不着她,自然也落得个清净。

    等到了第三日,虞清光并未学习骑马,而是去马场买下了这两日她骑的那匹马,送了给陈修衣,只说是为了感谢陈修衣教她骑术。

    浅桥其实一直不太理解,虞清光为何要学习骑马,甚至整日要跟翟星霁打交道,可鄢容对此都不曾说过丝毫,她自然也不能越俎代庖。

    鄢容只是吩咐了她跟在虞清光身边,并未说让她干涉虞清光的行为,她只消将虞清光当日的行为报给鄢容。

    虞清光从马场回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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