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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50-60(第2页/共2页)

    他与姬冰雁一同上前。在看到被绑在木架上、直面沙漠毒辣阳光、已经难以分辨最初模样的两人时,饶是姬冰雁也有一瞬的动容——或许,这模样让他想起了石驼。他正欲上前,就被一只纤长的手阻止了动作。

    “有些不对劲。”何欢冷静的声音响起。

    姬冰雁闻言,驻足不前,来回打量,又问道:“有何问题?”

    何欢思忖后道:“姬兄请看,这方圆百里既无人烟,也无行动踪迹。如这两人真的是被捆在此处暴晒,那么时间定然已超过两个时辰。纵使再高强的身体素质,此时也应该呈现过度失水、昏迷症状,又怎么还会有力气不住呻吟呢?”

    “或许是疼痛难耐,又或者濒死之际,醒转过来,发出呻吟求救。”

    “沙漠如此之大,想要一波人马凑巧碰上两个被害之人,这两人又凑巧在濒死之际发出呻吟,实在不易。这般巧合,不得不防。”

    姬冰雁点头:“你说的不错,可如果他们是长期在沙漠中生存的人,已经习惯了沙漠的气候,自身所需要水分已经低于常人呢?沙漠虽大,但遇害之人绝对不少。正如江湖之大,楚留香还能凑巧碰见胡铁花,你能碰见他们二人一般,凑巧碰见,也没那么罕见。”

    他并非是真的在为这两人考虑。正相反,相比于胡铁花和楚留香,他实则不曾将两条人命放在心上。这般问话,似乎也只是为了向何欢问话而已。

    何欢仍然很有耐心道:“不错,的确有这种可能。然而将他们绑在此处暴晒之人,在此之前也不会让他们喝饱水再受缚。因此他们忍饥受渴的时间应该远不止两个时辰。此外,我所学功法独特,以蕴养医理为主,可以更准确把握附近之人状态。我能感觉到这两人身体中生机依旧。不管如何,请姬兄保持警惕,我们再上前一观。”

    姬冰雁默然。他心中想:原来如此,那一开始说你的功法不就得了,真是婆妈……不过,也不算坏事。

    然而就算何欢最开始说自己的功法如何如何,他也会找各种问题反驳回去的。他便是这样的人,这点连胡铁花都知道。

    远处,传来胡铁花大喊的声音:“你们发现了什么?怎么还不去救人?”

    何欢闻言失笑。

    姬冰雁神情也缓和些:“他……一向如此。”

    何欢诚恳道:“古道热肠,惹人钦佩。”

    姬冰雁有些讶异:“楚留香说你对他有些意见,如今看来,并非如此。”

    何欢笑道:“胡兄人不坏,只是对待感情上的态度令我难以认同罢了,这并不冲突。”

    “如果你有妹妹,绝不会将她交给这样的浪子,是也不是?”

    何欢笑而不语。

    姬冰雁短短数语,就已经将何欢与胡铁花的矛盾、楚留香心中所想全然摸透,甚至反过来试探何欢的意思。虽说嘴巴毒些,此人心计的确过人,对待朋友也是一片赤忱。

    待到那两人前,何欢把住他们脉搏,才漫不经心般道:“人的心,只有自己摸透,顺心而为。从没有将谁交予谁的道理。”

    哦,更加难缠的一种兄长。姬冰雁心中了然。

    这两人看似在救人,实则都没有救人的心思,慢悠悠在把脉、试探,做些面子功夫糊弄远方看不见的胡铁花。

    饶是伪装成受难者的这两人再能忍耐,也挨不住在忍耐许久、已经看到希望后被他们磨蹭到失望。

    其中一人不免揣测:他们到底是已经看穿这计谋,又或是只是单纯的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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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这无限拉长的时间之中,何欢好似无意拽下的易容,成为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啊,真是好精巧的易容功夫,差些就没看出来呢。”何欢如是感叹道。

    姬冰雁:“……”

    那两人:“……”

    是可忍孰不可忍,伪装之人想要暴起,却被自己绑好的绳子和姬冰雁何欢二人毫无破绽的禁锢束缚,只得以眼作刀相替,恨恨凌迟何欢。

    “你以为,识破这一桩事就是结束了吗?”对方声音嘶砺沙哑,阴恻恻笑道,“只要你还打算与她作对,就会有无穷无尽的敌人在后面等着你。”

    “沙漠中的毒蜥、空中的猎鹰、所经过的每一片绿洲、每一个水源。每一个大漠的夜晚,你们都该小心。”

    言毕,这人自知手段用尽,用力咬破藏在后槽牙的毒药,服毒自尽。

    “你没有发现他们藏着的毒囊么?”早已卸掉对方下巴的姬冰雁皱眉。

    “我不想杀他,却也不希望他活着做恶人走狗去残害下一个人。”何欢道。

    “你已经知道这样做的人是谁了?”姬冰雁笃定。

    “我本就是要来和她做对的,又怎会不清楚。”何欢微微一笑,“只是,她实在太着急了些。”

    既然如此,这人性命也不必留,姬冰雁面无表情的送人归西,转头又看向何欢,以眼神询问。

    “姬兄——”

    姬冰雁打断他,“叫我姬冰雁就可以。”

    他好像已经因为那个称呼不适许久,如今才说出来。

    何欢将手抵在唇边掩饰笑意,点点头道:“好,姬冰雁。你进入沙漠之前,就已经知道将要面对的人——那位石观音,并非是无名小卒,你对她的了解,甚至在我与熊猫儿之上,是也不是?”

    姬冰雁轻微扬眉,稍显惊讶:“我以为自己隐瞒的很好。”

    何欢道:“我以为,我的观察力也不算差。”

    姬冰雁的眼中透出清浅笑意,只一瞬,又迅速地沉寂下去,再度浮现起往日的凝重,甚至更胜一筹:“你真的知道,自己即将要面对的那个女人,究竟是何等的可怕吗?”

    何欢轻声问:“倘若她真是让人闻风丧胆的可怖,怎会在中原难闻名声?沙漠势力四分五裂,我曾听闻札木合远赫声名,叔叔却说,真正见到,也不过尔尔。唯一值得一提的,或许是玉罗刹。”

    姬冰雁冷笑:“这正是她比其他沙漠势力更恐怖的地方。凭她的美貌、武力与她所拥有的人脉,本可以在江湖上享有赫赫威名,但她没有。”

    何欢皱眉:“你的意思,她所图更甚,因而愿在此之前不露声色?”

    闻言,姬冰雁脸上显露出纠结之色:“倘若说她心智过人,潜心在沙漠之中养精蓄锐,却也并不完全。她曾经做过极恶之事,只从中挑一件事说出来,就足够让人对其心生戒备。”

    何欢低声:“这件事,与石驼所受之苦有关,是吗?”

    姬冰雁默认。

    何欢问:“她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

    姬冰雁缓缓道:“你所能想象到最恶毒的行为,于她而言也不过是信手拈来。若你让我描述她,即使我穷尽毕生所学的词汇,也无法形容她究竟是多么的恶毒。或许只能用商朝的妲己比喻,才能让你理解到她的手段之毒辣。”

    何欢静静听着姬冰雁描述的石观音和石驼,与自己手中的情报,以及先前姬冰雁所说所行对应,就能将此中发生的事情猜出个七七八八。

    许多年前,石观音在大沙漠横空出世。最先为人称道的是其美貌。但凡见过她的人。无一不为之魂牵梦绕。有多少人都想要一亲芳泽,甚至还有人作诗歌颂石观音的仪态万千。然,随之而来的,是无数俊朗少年的销声匿迹、是沙漠中偶尔出现在商道必经之路上已然干裂、不成人样的男子尸体、人们经过秃鹫盘旋的盆地,看见的森森白骨。

    是石驼已经枯黄干裂的皮肤、瞎了的眼睛和聋了的耳朵。每到深夜时的孤寂,深埋在心底无法言说的痛苦。

    沙漠中的商队、绿洲中的居民,都对此噤若寒蝉。在沙漠中行动时,他们除了祈求天气,还祈求不要碰见石观音。这一切都发生在短短的几年之内。几年后,突然从某一天起,再也没有人谈论石观音。仿佛一夕之间这些人就全部失忆一般。但姬冰雁依照石驼的意思去调查时却发现,多数还记得石观音之人都已经消失不见。

    她从某一刻开始,低调的蛰伏起来。宛如毒蛇藏匿于洞中,等待致命一击的机会。能让她这样的女人耐下心来等待的,究竟会是什么?

    姬冰雁不知道,亦不敢想。尤其是在谈论石观音之人逐渐消失的当下,他与石驼的一举一动,都可能能惹来杀身之祸。

    他待在兰州,不愿来沙漠,本来就有这样一份原因。

    令他改变想法的,是何欢的存在。

    楚留香与何欢一行人刚进入兰州,他便已得到消息。既然胡铁花知道他在兰州,他又怎会不知道胡铁花在几十里外的小城之中蜗居。他从那时就已经料到这两人是来找他,也知道他们的目的是进入沙漠。唯一不清楚的,就是他们进入沙漠的目的,和何欢这个人。

    在得知他们进入沙漠是去找石观音时,姬冰雁又惊又怒。他惊异于这个名字竟会从这两人口中说出,又愤怒于楚留香胡铁花这两人一别多年,一见面就要搞个大的。而且只是为一个才认识几日的女人,他们就这般莽撞的成人家手中的刀。尤其,楚留香好像还十分积极主动上赶着送死。

    一番唱念做打,也没消湮他们进入沙漠的决心。姬冰雁不知向胡铁花使多少眼色,这蠢货一次也没接收到,一心跟着被迷晕心智的楚留香进沙漠。为他们备全物资,已是姬冰雁唯一能做的。

    然而,情报如同雪花源源不断经由小厮的手送到姬冰雁手中,其中一点令他不由侧目。

    何欢——同楚留香他们一起前来,看似文弱书生的那个人,竟与当地的隐形掌权者熊猫儿认识,两人甚至关系极佳。

    他与熊猫儿并不相熟。但,他欠他一条命。

    濒死之际,对方的马蹄抬起,高大骏马投射下的阴影,遮蔽沙漠毒辣的太阳。水囊中的水比甘泉更加甜美,他朗声笑道:“慢点儿喝,咱们有的是水。”

    在沙漠,万金难换的水,就这样进了一条根本不值钱的人命的肚子里。化成汩汩流动的血液,而不求回报之人挥挥衣袖就此离开,甚至没有留下姓名,这般的不求回报。

    就算是不为其他,我也该将这条人命还给他。原本因为那两人前往沙漠就已经动摇的心向天平一侧再度倾斜。

    何欢既然与此人有关系,想来不会是恶徒。而且,熊猫儿武功也是深不可测,连他都相信自己的子侄可以进入沙漠之后全身而退,就证明何欢此人并不是莽夫。

    既然如此,他又何妨锦上添花。

    倘若趁此机会,可以帮石驼报仇,可以在日后免受胆战心惊之苦,又有何不可为?

    何欢不知道姬冰雁当时心绪这般跌宕起伏。他捋顺前因后果,心中盘算:石观音转变的契机,对应的时间……很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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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能是无花——无花同她说过什么。这偌大江湖之中,早已密密织就一张蛛网,甚至遥遥联系起远在沙漠的石观音。这背后,隐藏着难以言喻的危机。

    啊,对了。

    何欢开口解释:“香帅此次前来,并不是因为在下的妹妹。”

    姬冰雁有一瞬间的僵硬。他并未将自己的这般猜测宣诸于口,然而很明显的,以对面人之聪慧,已然猜出姬冰雁对楚留香和他妹妹、尤其是他妹妹的腹诽。

    他只听见何欢道:“舍妹与香帅只是君子之交,个中缘由是香帅与小妹的共同揣测,我如今仍不便说明。然而希望姬……你能明白,这件事并非处于儿女私情,又或者只关乎石观音一人,而是与一场旷日持久的阴谋有关。”

    姬冰雁的神色逐渐严肃,“既如此,你为何……”

    何欢微笑:“有时候,表面上装作随意,才能放松他人警惕,不是么?同你商量,既是因为我相信你并非随意泄露机密之人,也是因为石驼一事,无法迅速解决,然而我向你保证,会为他寻一个交代。”

    姬冰雁默默听着。

    何欢想起什么,有些无奈道,“只是胡兄有时过于跳脱,此事还请暂时对他保密。”

    ……

    “你们去了好久,怎么没将人救回来?”

    姬冰雁冷笑一声,不语。

    “怎么了死公鸡,突然摆出这张死人脸给谁看。”

    “熏陶你一下,以免你心肠太软,总是着了道。”

    胡铁花一怔:“莫非……”

    “不错,这两人均是伪装,他们甚至在牙齿里装有毒药、头发中藏了暗器,只为暗算我们。”

    胡铁花一时失语。

    楚留香与何欢也在谈论此事。

    “他们是如何露出破绽的?”楚留香好奇。

    “破绽实在很多。只要不被沙漠迷惑,静下心来仔细思索,便能看破。只是人在沙漠中行走,蒸的人头脑容易不清醒,也难免与同样在沙漠之中受苦的人共情。”何欢道。

    楚留香微垂眼眸,片刻后又笑:“原来如此,的确。”

    他已经想明白其中误区。然而仍有恻隐之心,担心那个万一。

    有些人看起来又冷又硬,嘴巴有时还很刻薄,其实内心却像棉花一样柔软温暖。楚留香便是这样的人。

    何欢道:“此外,在下还对易容之术略有了解。”

    楚留香想到何缨的易容,恍然大悟。

    他发自内心的赞叹:“这倒让我想起,何缨姑娘巧夺天工般的易容术。”

    “被香帅一个照面就识破了?”何欢挑眉。

    “何缨姑娘竟连这件事也说与你听?”楚留香有些讶异。只因他从与无花的对话之中,听过这二人身世的只言片语。

    何欢却不知他这疑惑从何而来,只是心下一惊:寻常人家的兄妹不会说这些吗?然他面上仍不动声色,“这有何不可言?她对此还挺懊恼呢。”

    说完,他不着痕迹关注楚留香的反应,对方神色一如往常,只道:“你兄妹二人关系真是很好。”

    何欢:“……”

    虽说这句话好像没有任何问题,可怎么听起来感觉就是不太对劲?

    将这种感觉按下不表,两人又听见胡铁花提高声音骂了一句脏话,感叹:“真是可恶。”

    姬冰雁分析:“那两人既放出狠话,就代表石观音已知道我们进入沙漠后的行踪,且打算对我等动手。”

    “只听这威胁,就知道她是心狠手辣之人。”楚留香叹息,“与无花……的确是母子心性。”

    “用兵之道,兵战为下,攻心为上。”何欢感叹。此事一出,即便寻常时候,对方没有出动人手之时,他们也不得不提防。

    胡铁花望向众人:“接下来,要怎么做?”

    “等。”

    的确,此刻除了耐心等待,其他一切都是空口白话,白费力气。如今,唯有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一法。

    夜深,沙漠的气温骤降。

    白天的时候太阳曝晒,给人一种会热死渴死的错觉。等到深夜,则让人猝不及防蒙的受冻,仿佛一脚踩破冰面,跌进水里,动静之间,唯有蜷缩着颤抖。何欢并不怕冷,但随侍中有人早已掏出厚厚的绒袍,服侍何欢穿上。此后,又裹上一层大氅,层层叠加,最后,楚留香三人一边打着哆嗦坐在火堆旁,一边看着球状的何欢发笑。

    胡铁花笑的最大声,咧着嘴正乐时,寒风夹杂着沙子就全吹到嘴中。他牙齿打颤,嘴巴发苦,连忙呸呸出声,大口大口灌酒。姬冰雁与楚留香又笑起这位朋友。

    气氛欢乐起来,只有何欢颇感无奈。

    朋友之间的笑容可以改变冰冷的沙漠,正如焰火堆起,火星四溅,点燃黑夜。

    等到随从也聚在一起,点燃小型火堆,如同众星拱月一般将他们四人围在中央,温度渐渐升高,人也不打哆嗦,开始犯困。渐渐地,四周呼吸声平稳,众人安然入睡。

    已是深夜。何欢如今却不在火堆旁。他依旧是裹成球一般的模样,却灵巧之极,悄无声息藏匿于沙丘阴影旁,黑夜之中,难觅其身影。这是因为他们已经约好,在外围随侍队伍轮流巡视之外,几人也轮流守夜,防范石观音突然行动。

    虽说如此,楚留香却并未入睡。他转身时转念,运起轻功,几息之间便悄无声息来到何欢旁边。

    远处柴火发出噼咔声,橘色火焰让人心生安稳之感。相隔不到一里的沙丘被衬得更显寂静,抬头时,可以看见深蓝苍穹嵌有满天星斗。就在此刻,身边突然有人落座。何欢转头一看,就见到楚留香含笑的俊朗面容。

    “一日奔波,香帅不累么?”何欢低声问。

    “确有些累,累过头便睡不着,来找你聊聊天。”

    实则是楚留香看他一人在远处守夜,孤单身影逐渐被黑暗笼罩,不知怎的心中就有些别扭。他心想,过今晚之后,还是商议一下,两人一组值夜为好。

    何欢看出他的体贴,心中领情:“香帅想聊些什么?”

    往大些可以聊神水宫、石观音;往小些楚留香心系何缨,多了解她一些也是好的。可这一切在那双映着星辰的透彻眼眸注视过来时,好像都不是很合适。正如在酒楼中品酒、溪流边煮茶、焚香时抚琴一般,楚留香自认为,应当在恰当时做恰当事。

    如今,在深夜之中,在冷寒之时,只适合了解眼前的朋友。

    “我听无花说,何欢公子是金银玉石、万千宠爱之中长大的?”

    ……诶?

    何欢从记忆中艰难扒出这句话的出处,只觉得哭笑不得,然而不可否认,这种稍显随意的聊天,缓解了两人之间微妙的尴尬氛围。

    这尴尬源自于楚留香率先认识何缨,对待他便像是对待一位小长辈;他又因为何缨的那层身份,和若有若无的情感回馈,对待楚留香时格外小心。这段时间两人都隐约有些不适,却难以破冰。

    何欢轻吐一口气,在空气中凝结成寒凉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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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雾,随后,像是被逗笑般,他轻快道:“你如何认为呢?”

    “我本以为是他夸张,可现在来看……”楚留香稍显轻佻地点点他披着的大氅,“名副其实啊。”

    何欢无奈摇头:“风评惨被和尚害。”

    楚留香闷笑出声。

    “我其实并非是在宫主身边长大。”何欢随意道,似乎要讲述他过往的故事。楚留香对此很感兴趣。

    “我的、父亲……那个男人。”他说到此处哏了哏,显得有些不情愿,结合楚留香从何缨处听到的消息,他认为可以理解——毕竟,再不愿意说长辈坏话,楚留香也不得不承认这位父亲过于没有责任感。

    何欢并不知道他心底的想法,只是在艰难的将王怜花归类于父亲之后,开始他缝缝补补的叙述。

    “我一开始跟在他身边。他最喜欢四处闲逛,因此我们每日居无定所。他性格使然,并不会带孩子,当时只能说还好我生命力旺盛,经得起他折腾。直到遇……与我母亲重逢。”何欢说到母亲时,神色柔和下来,“她是一位坚韧、果敢、不怕任何困难的女人。即使被……那个男人多次欺骗,依旧耐心与我们相处。最后,她认为那个男人没办法好好抚养孩子,所以才要求将我带在身边。”

    何欢化形时,正巧遇见打马经过的王怜花,对方当时正在闹离家出走,一人一马仗剑天涯,遇见他就像是遇见了什么新奇的宠物一样,一定要带在身边养。他当时的行事无状便已初现端倪,认为孤儿寡母最容易被人欺负,欺负之后就可以理所当然用极尽恶毒的手段报复回去,除恶扬善,因此,易容成了一位清水出芙蓉般的少妇。然而少妇除却吸引恶霸之外,还引起了水母阴姬的怜惜……

    回忆至此,何欢露出痛苦神色。然而故事还未编完。

    “但是,那个男人却不这样认为,他一定要证明自己,所以与母亲约定,每隔五年将我、与何缨置换,再行定夺。当时神水宫尚未建成,母亲的确心有余而力不足,无奈答应下来。”

    “结果,他却突然带着何缨出海,直至最近才放何缨回来。”

    “若说金银玉石,的确见过不少,不过也如流水一般,从一个地方运来,再交付出去换成其他维持宫中调度的资源。加上我的身份放在神水宫算是特殊,大多时间在外历练,鲜少在宫中久待。”

    “叫人失望吗?”何欢匆匆完结,又觉得有些敷衍,补充道,“既不是贵公子,也没有什么波折,是普通人平淡的生活而已。”

    “若这也算普通人的话,现在沙漠里睡下的就是一群蚂蚁。”楚留香笑。

    “那么此刻醒着的香帅的过去,又是怎样呢?”

    楚留香的笑容不变:“我么,也不过是普通人。”

    他的身世是他想要隐瞒的过去,如今尚无法坦率直言。于是,这句话好像什么都没说,又好像已然说出一切可以吐露的信息。他默认了自己与何欢是同一类人。他们的身世外人听来都有些不凡之处,在出现某种契机之前,却无法坦率的说出口。他们不愿依赖父辈荫庇,选择自己闯荡江湖。

    “那么,你与胡兄二人,又是怎么相识呢?”何欢意识到,这是他不愿提及的话题,善解人意的转移方向询问。

    提起朋友,楚留香的话匣子便打开,在这冰冷沙丘投射的阴影之下,轻快的笑声驱散孤单,变成两人的孤岛。

    此夜无事。

    第二天一早,胡铁花狐疑的看着在骆驼上打盹的楚留香:“你昨晚干什么去了?”

    “同人谈心。”楚留香道,“另外,我提议,守夜换成两人一组。”

    胡铁花自是无不可:“哦,你和小何一起守夜去啦?那今晚换成我和铁公鸡。”

    他望向前面骑在马上背影依旧挺拔的何欢,又生迟疑:“你们是一起守夜的吗?”

    得到楚留香肯定回答之后,胡铁花挠挠头:“但是,人家看起来很精神啊。”

    楚留香:“……”

    就在此时,身后突然传来惊呼。

    “怎么了?”几人反应很快。

    随侍道:“是毒蜘蛛……好在何公子给的熏香令他们不敢靠近。”

    楚留香飞身凑近去看,只见最后一名随侍附近,聚集了一群密密麻麻的鲜红色小蜘蛛,背上有一圈一圈神色的花纹,看得人头晕恶心。

    “放把火烧了。”有人提议。

    随侍取来火种,扔在这群蜘蛛身上。

    一股奇异的香味从蜘蛛身上逸散开来。

    “不好,众人屏息!”何欢反应过来,挥掌扑灭火苗,将蜘蛛吹出数丈远。

    这群人虽不明所以,但好在都很听话,纷纷屏息。只有挨得最近那个侍从,神情变得有些恍惚,已听不清何欢的吩咐。

    楚留香眼睁睁看他的神色从迷茫变得诡异,眼神逐渐狠厉,继而……他提起刀向前方劈砍而下。

    说时迟那时快,只一晃眼功夫,楚留香便绕身自他背后,一手蛇缠状捏住他的手腕,剧痛之下尖刀落地发出“铮”的一声,另一只手并指做刀,敲在此人后颈。随即,塔将昏厥之人放在骆驼上。

    何欢为其号脉。其实不必把脉,这香气也似曾相识。

    “……”何欢面上不语,实则已彻底意识到石观音远在沙漠也会入局的原因。

    这种具有致幻性、成瘾性的药物,叫人何其熟悉。

    空中盘旋着的鹰,又是谁的耳目?

    石驼突然发狂似的,先是手掌、随后是手臂、以至于全身,都止不住颤抖。他向后退,退着退着,就变成了跑,拼命一般的远离此处,只留下一个仓惶而充满恐惧的背影。姬冰雁见状,忘记对方听不见,大喊一声又匆匆追去,眨眼两人都脱离视线。

    胡铁花看一眼楚留香,楚留香冲他点点头,他便去追姬冰雁。

    “这样不行。”何欢突然道。

    “什么?”楚留香问。

    “我们的人数太多,你我虽可自保,却难以保证其他人的安全。此女计毒,一旦个人失误,就会害及众人。”

    熊猫儿、熊猫儿未必不知道这件事,但……说到底,他于快活王手下担任酒使一职在先,于大漠执掌权利在后。在他眼中,人命虽不算草芥,却已有贵贱之分。

    那何欢呢?他应该怎么做?

    “出发,去最近的绿洲。在那里,你等化整为零融入绿洲,潜伏起来等我命令。”转瞬之间,何欢已做出决定。

    的确,他已经不再心慈手软,也不再坚持置身事外,但生命——他目所能及的这些人的生命,始终是宝贵的。

    楚留香看着他,许久。

    明明,在如此空旷的沙漠中,再浓郁的气味也会在风中散尽。如今,这不靠谱的鼻子,却闻见一股久违的、熟悉的香气。

    这莫非是神水宫……惯用的熏香吗?

    第55章

    人若想于沙漠之中找寻绿洲,并不是一件轻易的事。正如老马识途的本领一般,叫人无法彻底看透,也无法将经验尽数传授给其他人。说到底,全仰赖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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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靠记忆与老天爷。

    姬冰雁对此持有怀疑态度:“我依稀记得,这附近并无绿洲。”

    何欢随侍中有一人反驳:“我便是从那‘密厄国’出生的,怎会记错自己家的位置。”

    但除却相信此人的记忆,也没别的手段。姬冰雁麾下所有人,唯一知道的一片绿洲,是沙漠之主札木合依傍绿洲所建之国。其距离遥远不说,与何欢定下要去的位置也截然不同。

    说来,直到如今,众人对于何欢一行人究竟要去什么地方,与何人为敌,也不算十分清楚。只是他们知晓,一路上暗处的阴险算计层出不穷,非三言两语可以说尽,这些人要对付的,绝对是一个极为可怕的敌人。

    因此,他们面上虽然不显,却对于进入绿洲、脱离这种险境生出潜在的渴望。这渴望促使他们相信了密厄国这犹如梦幻泡影般的存在。

    沙漠之中,流沙形成的地形随风而动,脚步的深浅不一会会造就毫无知觉的原地打转。四周皆是一样的无边黄沙,人该如何辨认方向?好像这是天授予此方土地上生长之人的独特能力,即便去询问他,也说不出个大概,只有模棱两可的“风、太阳、空气中的味道会指引我们方向。”

    人在这时候,便回归动物性,让何欢觉得亲切。

    他道:“若这‘密厄国’真的只有他知道,也是一件好事。”因为这代表此地具有罕为人知、隐蔽、易守难攻等特性,更容易避开石观音的眼目。

    胡铁花耸耸肩,“等到那里之后,咱们能不能休息一天?这沙漠是真熬人。”

    “应当可以。”何欢听见有鸟扑扇翅膀的声音,不着痕迹向前望去,见到一点黑影在空中盘旋-又是猎鹰。

    楚留香同样注意到这鹰,凑近低声问:“依你看,这鹰是不是经人训练过?”

    “确实……很值得关注。”何欢摩挲蜷起的食指,心中思量。

    他微微仰头时,侧脸宛如倾颓玉山,瘦削而苍白,萦绕一股罕见的脆弱。这时楚留香才意识到,他所修习的功法也是神水宫正统,与沙漠并不适配。相较队伍中的其他人,何欢更不适应沙漠气候。只是,他什么都不说。他大约习惯了忍耐。

    何欢并不知道他心中所想,他询问:“依香帅之见,要怎样甩开这些鹰?”

    鹰犬之称的由来,便是由于鹰和犬皆可以锁定猎物持续追击,供人驱使。趋势之人即使远在百里之外,看见盘旋在空中的鹰也就有了方向。若想要安全的进入绿洲,首先要做的就是甩开这些敏锐耳目。

    楚留香笑:“我没什么经验,只知道,它们定不是靠辨认人的长相进行追踪的。”

    不错,无论看起来怎样紧追不舍,只要明白对方驱使鹰追踪的手段,就可破解。

    “某种特殊的气味,或者移动的活物。”

    他们两人对视瞬间,已心领神会。

    ……

    第二日一早,十余黑衣人伫立在远方,眺望着与昨天相比位置变动极大的雄鹰,冷笑一声:“他们以为晚上赶路,就能甩开追踪么?真是笑话,亏得尊上还叮嘱我们小心行事。中原人,不过如此而已。”

    “别的不说,他们脚程倒是快。”

    “若换做旁人追踪,他们大约真能轻易逃脱。那楚留香,我听说过他,轻功的确卓群。”

    “的确,谁能想到尊上她除了风华绝代、心智过人、武功高强以外,还有驯鹰的好本领呢?”

    为首黑衣人严肃而冷峻的面容中露出一丝满意之色——只因他听到由衷夸赞自己主上的声音,并对这些华美的辞藻表示无比赞同。他们全是发自内心的崇拜、敬仰那个女人,将她视若神明。在沙漠之中,这样发自内心愿意为她卖命的、数不胜数的追随者,正是石观音手中有利的武器。

    “跟上。”他们正打算在今日——在楚留香一行人筋疲力尽之时发动偷袭。

    起风时,猎鹰随风向东飞去,风止时又在空中盘旋。黑衣人首领隐约察觉到不对,他皱眉,唤一人至近前,“你,去悄悄查看一下他们的行踪。小心不要被发现。”

    此人别的功夫不在行,一门隐蔽功法练的很好,故而应下任务,悄无声息的接近苍鹰盘旋之地。

    大约一炷香功夫,只见他满脸仓惶之色,急忙跑回,喘着大气道:“首领!我们、我们被骗了!”

    站在沙丘之上俯视秃鹰打转的下方,是一串用绳子串起的、随风招摇的衣物。衣摆位置被灌注了约莫半斤沙子,自上方看去,正是挪动姿势有些奇怪的人影。

    沙漠养育了眼神锐利、忍耐性极强的鹰,中原人也借沙漠之力,逃离了目不转睛的鹰的注视。

    ……

    此时,一队骆驼自沙漠上缓缓行进,只留下转眼就会被流沙吞噬的脚印。再仔细看,每一只骆驼身下,都有人影攒动。他们趴在宽大的斗篷之上,斗篷的系带连在骆驼身周,宛如乘坐驼车一般。

    何欢在前方观察情况,直至远方闪烁着琳琅光芒的狸奴朝这边奔来,而天际始终不见鹰的影子,他才露出笑容,向后道:“已经摆脱敌人了,大家出来吧。”

    胡铁花和姬冰雁率先翻身到骆驼身上。姬冰雁脸色有些难看,胡铁花则是长舒一口气:“这骆驼老兄是不是不太爱洗澡啊?身上的气味还真是难闻。”

    楚留香苦笑:“希望找到水源之后,咱们都可以洗个澡放松一下。”

    队伍正前面,何欢闻言,不由轻笑一声。

    空气中的水汽已经渐渐变得浓郁,虽仍比不上中原,却能证明他们前进的方向无误。

    然而,这传说中的密厄国实在是隐蔽,简直叫人想到昔日被黄沙掩埋,难分真假的楼兰。明明近在咫尺,却又好像不停在沙漠中打转,连何欢这样的温吞性子也皱起眉头,有些焦灼,更别提其余人。

    “你当真确定是这边?”

    “这是我家,我怎么会不记得。”

    “你离家都多少年了,走错路也并不无可能。”

    “你知道这样的怀疑,对生长在沙漠中的人是一种亵渎吗?”

    “真要这样说,你们怎么不自己去找绿洲?如今又来怪我们?”

    后面吵扰起来。若要大家都是同路人倒也还好,但姬冰雁的手下与熊猫儿的手下双方本就有摩擦,如今更是谁都不服谁。何欢叹一口气。这样的天气、这样的情况,想要他们不起火也难。何欢懒得管,只想:倒不如现在发泄出来,也好过憋着。

    他漫不经心在前方迈步,突地,直觉先于五感告诉他有哪里不对。

    是……沙子的流向?

    石驼同样未参与身后的纷争,他亦敏锐的感觉出不对。领路之人即使再相信自己的记忆,也会被眼睛蒙骗。然而,石驼却不会。

    他稳稳地向某个方向走去,继而停驻在一座沙丘之前。

    姬冰雁跟在他身后,几乎是无条件的信赖他。

    石驼开始做无用功般用手挖沙丘上的沙子。即便如此,姬冰雁在沉默少顷后,也站在他身边,学着他的样子开始挖沙。

    “疯了,石驼疯了,姬冰雁也跟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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