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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1章 皇室入股新政之论让王爷受益匪浅

    到了曾芸芸的店内,朱翊锦和陈鹏都嘱咐她,接下来大家见面的机会会很多,没必要拘礼,最好一切从简。

    朱翊锦已经知道曾芸芸从陈鹏那里领来的差事,道:“既然你受命为皇室秘缉地方税制缺漏,说来你也不必为我们行礼。所以,大家简单论交,彼此也利索。”

    曾芸芸其实并不喜欢这时的许多繁文缛节,更不喜欢对别人动不动行礼,当即同意。

    朱翊锦坐下之后,立即道:“曾小姐,我想和你合作,一起做这粉丝生意。”

    曾芸芸有些惊讶;“王爷,你想入股我这粉丝店?”

    朱翊锦道:“不是我,是我代表陛下入股。这样的话,你以后可是皇商了。”看到曾芸芸不言语,朱翊锦知道她的顾虑,便道:“你放心,我们出五千两银子,只占三成股份。粉丝店如何经营,还是你说得算。”

    曾芸芸点点头,道:“这个价格很公道。不过王爷如果看得更远一些,不妨在新村再投资一些。”

    此前,陈鹏已经和朱说了新村的一些事情。朱很好奇:“如何投资。”

    曾芸芸道:“很简单。粉丝生意,成本无非是原料、手工、运输和销售。有了王爷入股,运输已经不成问题。至于销售,我从未担忧过。以后,有的是人求着我们来买。手工方面,我们的技艺和粉丝机已经很成熟了,很快就可以量产。我担心的是原料,也就是一旦粉丝生意好起来后,供不应求,我们没有那么多红薯来加工。如今,新村虽然种植了大量红薯,但还是限于人力不足、农具落后、管理不善等,导致产量偏低。如果王爷能够投一些银子,那么新村的红薯种植很快就会铺开。我们还可以派出一些专业的管事,专门种植适合做粉丝的红薯。”

    说到这里,曾芸芸顿了一顿,看向了陈鹏,道:“我甚至认为县尊代表县衙,也可以入股。因为新村的土地毕竟有限,但是吉水县的土地就大多了。一旦红薯种植能生利,百姓自然踊跃。而且红薯是粮食,种得再多,县尊也不用担心有风言风语。”

    还没等到陈鹏回答,朱就道:“我看县衙入股,十分可行。可是我们若入股新村,那些村民的收益如何计算?他们算是地主还是佃农?”

    曾芸芸道:“自然是每户村民都是股东。他们以自己的土地和劳力入股。”

    这么简单的一句话,在朱和陈鹏听来,简直是石破天惊。

    “村民是股东?以土地和劳力入股?”朱和陈鹏二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说这是荒谬之言,还是说这是一个新点子。

    曾芸芸面露微笑,问道:“王爷觉得农夫是种自家土地用心,还是长工为田主耕种用心?”

    朱不假思索道:“自然是农夫更用心,毕竟是自家的田地。”

    他刚说完,就瞪大了眼睛,一拍巴掌,笑道:“妙!妙啊!一旦村民入股,红薯种得好坏,粉丝销量如何,与他们息息相关。我们就算是不催他们,他们也要为这粉丝店卖命!而我们付出的,只是一些股份而已。”

    陈鹏也领悟了其中的关窍,赞叹连连。

    一众人相谈甚欢。不过,朱翊锦很快又将话题转移到了他更感兴趣的方向。

    “曾小姐,你说以后的几十年,天气会越来越冷,可是危言耸听?”

    “曾小姐,江西不在海边,所以雨水会比东南少。你的意思是雨水来自海里。可是海水是咸的,雨水为何不咸?”

    “曾小姐,何为进化?什么,你说我们人之前是有尾巴的?”

    …………

    曾芸芸只好耐心给他接回,结果却引来了更多的问题。偏偏听的人都大敢兴趣,就连陈鹏也舍了衙门的公务,一直待在店内。

    最后,朱翊锦终于问到了一个特殊的问题:“曾小姐如何看待首辅?此间的人,都值得信任,你说的话,只要你不愿意,不会传到首辅耳中。”

    肖平和阿丰第一时间看向了陈鹏。

    陈鹏不由尴尬一笑,道:“我虽然是首辅的学生,但首先还是皇上的臣子。若是你们不放心,我可以先出去,让你们随便聊。”

    朱翊锦忙道:“这就不用了。我信任云台,相信曾小姐也相信云台的人品。”

    其实,曾芸芸内心对朱翊锦这番话是不认可的。眼下,万历皇帝与张居正的关系,是你好我好大家好。不过这也只是表面,万历内心如何看待张居正?是感激多,是敬畏多,还是忌惮多?谁也说不清楚。但到了后面,万历对张居正有很大的看法是肯定的,否则也不会有万历死后的清算。

    所以,曾芸芸便道:“我见到没见到过首辅,如何敢评价首辅。不过,不管是皇上还是首辅,都是做大事的人。相比草民的庸庸碌碌,做大事的人内心中的梦想都是我们无法妄加

    评判的。但我相信一点,就是一个人为社稷、为百姓做了实事、好事,这个国家和黎民就不会忘记他。”

    曾芸芸这番回答滴水不漏。

    朱翊锦听了曾芸芸的回答,微微颔首,眼中闪过赞赏之色。他轻轻摩挲着手中的折扇,缓缓说道:“曾小姐所言极是,做大事者心怀天下,其志向与格局自是与常人不同。只是这朝堂之上,风云变幻,人心难测,即便是首辅大人,也难免会陷入这权力的漩涡之中。”

    陈鹏在一旁微微皱眉,脸上露出一丝忧虑之色,开口道:“王爷所言甚是,恩师虽一心为国,推行新政,力图中兴大明,可这新政触动了不少权贵的利益,招致诸多非议与反对。如今朝堂之上暗流涌动,各方势力都在蠢蠢欲动,实在是让人担忧啊。”

    曾芸芸微微叹了口气,目光中透露出一丝无奈,说道:“这世上之事,本就难以两全。首辅大人推行新政,自是为了大明的江山社稷,为了天下的黎民百姓。只是这改革之路,必然充满艰辛与阻力,难免会得罪一些人。但只要新政能够真正造福百姓,即便是历经磨难,也值得一试。”

    朱翊锦点了点头,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坚定,说道:“曾小姐说得没错,本王身为皇室宗亲,自当为大明的江山社稷尽一份力。此次与曾小姐合作,不仅是为了这粉丝生意,更是希望能够借此机会,为大明的发展探索一条新的道路。”

    说到这里,朱翊锦的目光突然变得锐利起来,看向陈鹏,说道:“云台,你身为县尊,又与首辅大人关系密切,在这新政的推行过程中,你可有什么想法和建议?”

    陈鹏微微一愣,沉思片刻后,缓缓说道:“王爷,新政的推行,确实给大明带来了一些新的变化,但在实际推行过程中,也遇到了不少问题,比如一些地方官员阳奉阴违,新政难以真正落实到基层;还有一些权贵利用新政的漏洞,谋取私利。这些问题,都需要我们认真思考和解决。”

    曾芸芸在一旁听着,微微点头,说道:“陈县尊所言极是,新政的推行,关键在于执行。如果不能建立一套有效的监督机制,确保新政能够真正落到实处,那么再好的政策也只是一纸空文。而且,在推行新政的过程中,还需要充分考虑到百姓的利益和感受,让百姓真正受益,这样才能赢得百姓的支持和拥护。”

    朱翊锦听了二人的话,沉思良久,缓缓说道:“曾小姐和云台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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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让本王受益匪浅。看来,这新政的推行,确实需要我们更加谨慎和周全。本王会将你们的建议,如实禀报给陛下,希望能够对新政的完善和推行有所帮助。”

    陈鹏这才道:“王爷,天色已晚,我们也该回去了。”

    朱翊锦微微点头,站起身来,对着曾芸芸和陈鹏说道:“今日与二位相谈甚欢,收获颇丰。希望我们以后能够多多交流,共同为大明的发展出谋划策。”

    曾芸芸和陈鹏连忙起身,恭敬地说道:“王爷客气了,能与王爷交谈,是我们的荣幸。”

    朱翊锦微笑着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店铺。陈鹏也向曾芸芸告辞,送朱翊锦回到住处之后,才连夜带着衙役们返回了县衙。

    曾芸芸站在店铺门口,望着朱翊锦和陈鹏离去的背影,心中感慨万千。她知道,自己所提出的一些想法和建议,或许能够对大明的发展产生一些影响,但这未来的道路,依然充满了不确定性。不过,她坚信,只要自己不忘初心,始终为了百姓的利益而努力,就一定能够为这个时代做出一些贡献。

    回去之后,朱翊锦并没有立即休息,而是站在窗前思考。

    添喜走进了房间,轻声道:“王爷累了一天了,先安歇吧。”

    朱翊锦抬起头,微笑道:“我没事,这些事情很重要,我要尽快整理出来。对了,你去准备一些笔墨纸砚,我要写奏折。”

    说这话时,朱翊锦稚嫩的晚上浮现出了少有的成熟干练。

    添喜犹豫了一下,便转身去准备笔墨纸砚。

    第132章 “芸记”开业美食连锁开启

    窗外的桂花正簌簌落进砚台,细碎的金屑在墨池里载沉载浮。

    曾芸芸用银簪挑开桑皮纸封口时,簪头衔着的珍珠穗子扫过案上未干的墨迹,在宣纸上拖出几道蜿蜒的银河。

    二十张簇新的银票在暮色中次第展开,在傍晚的霞光里泛着浅黄,墨色的“准兑库平纹银”印记如游龙盘踞。

    “整两万两!”阿丰凑近细看时,新浆洗的葛布衣领蹭到银票边角,惊得他慌忙后退半步,“乖乖,这洛王殿下怕是把半个王府都搬来了吧?”

    朱翊锦的银票已经落在曾芸芸的案头。双方约定,皇室将不定期注资,但会保证曾芸芸的股份始终在百分之五十以上。这种优渥的条件,完全是朱翊锦对曾芸芸欣赏导致的。

    曾芸芸指尖抚过银票边缘的暗纹,触到内务府特供桑皮纸特有的毛绒感。她想起昨日朱翊锦遣人送信时,信笺上还沾着龙涎香的余韵。那个永远披着玄色斗篷的年轻藩王,在契约里将“永保控股权”的条款写得像情诗般缱绻。

    半个月后,南昌城的秋风裹着赣江潮气扑面而来。曾芸芸立在滕王阁飞檐下,素白绢衣被江风掀起涟漪。她望着码头吞吐的乌篷船队,忽然指向对岸:“阿丰,你瞧那处红墙。”

    “是洪州会馆,专供徽商歇脚。”扛着麻袋的脚夫插话道,“上月才换了东家,听说要改绸缎庄——哎,姑娘当心青苔!”

    曾芸芸点点头,表示感谢。随着脚夫的话,她的眼睛一亮,提着裙摆穿过浮桥。

    会馆前两株百年香樟遮天蔽日,树根盘结处嵌着块残碑,苔痕斑驳间隐约可见“隆庆元年”字样。

    穿靛蓝短打的账房正在檐下打算盘,见生人近前,忙用身子挡住门楣:“姑娘留步,东家吩咐”

    “劳烦通禀,吉水曾芸芸请见。”她将鎏金腰牌往算盘上一搁,叮当声中惊起几只灰雀。

    这腰牌,是朱翊锦专门请朝廷为她打造的,而且已经知会了全江西所有的商铺。

    曾芸芸的连锁模式打开,这里是第一站。

    半盏茶未尽,穿茧绸直裰的老者疾步迎出,掌心还沾着墨渍:“竟是税政巡察使亲临!老朽早闻‘芸记’盛名,这铺面姑娘若看得上,租金按市价七折算。”

    曾芸芸一笑,道:“我不租。”

    对方一愣。

    曾芸芸却道:“我高价买!”

    三日后,独轮车的榆木轮毂碾过麻石巷的裂缝,发出咯吱咯吱的呻吟。阿丰指挥新村青壮卸货时,樟木箱榫卯间震落的香屑与汗水混作一处,在秋阳里蒸腾出辛辣的芬芳。景德镇特制的青花海碗层层叠叠,碗底“芸”字落款在日光下流转如月华。

    帅嘉谟蹲在廊下核对货单,忽见箱缝透出缕缕银光——原是曾芸芸特意订制的缠丝银箸,箸头錾着细密麦穗纹,与招牌相映成趣。

    “东家,蒸笼不够用了。”厨头老周抹着汗跑来,“按您吩咐试做的梅菜扣肉浇头,柴火灶蒸了三个时辰,香味勾得对街茶馆的客人都翻墙来看。”

    曾芸芸绾起衣袖钻进厨房,揭盖的蒸汽扑得她眉睫凝露。琥珀色的肉块在梅干菜间颤动,她用银箸轻戳,浓稠汤汁便顺着肌理渗入瓷盘。“再加半勺腐乳汁。”她舀起酱料淋在试菜碟里,“白鹿洞书院的山长嗜甜,这道浇头单盛在小陶瓮里,用红绸系了送去。”

    开业前夜,帅嘉谟将算盘打得震天响。几个透亮的油灯悬在半空,映得他额前汗珠晶莹:“东家,按每碗十五文的定价,若想半月回本”

    “先生漏算了这个。”曾芸芸推开雕花槅扇,江风裹着漕工号子卷入厅堂。但见天井中架起三丈长的竹棚,青竹劈成的长案上,十二口陶瓮煨着不同汤底。

    最奇是正中铜锅,红艳艳的辣油里浮着花椒山,竟是仿着蜀地山水雕了冰峰。

    阿丰正往冰峰上插小旗,闻言扭头笑道:“东家说要办‘百味宴’,这些浇头样品任客官尝鲜。尝够五种送薄荷饮,尝遍十二味赠银箸一双——今早银楼又催订二百副呢。”不知从何时起,自从帅嘉谟来了之后,阿丰对曾芸芸的称呼也随之改口。他说这么叫显得正式。

    五更梆子敲响时,滕王阁的轮廓刚染上蟹壳青。曾芸芸将最后一盏灯笼挂在门楂,忽听街角传来车轮辘辘。六辆骡车满载竹篓,掀开苇帘竟是新采的莲蓬,露水在翠绿间滚如珠玉。

    “鄱阳湖连夜送来的。”朱翊锦玄色披风上还沾着芦苇花,指尖一挑露出篓底——白玉般的藕带盘成如意结,“本王经过吴城镇,见渔家正在采秋藕,想着配你的酸辣粉倒是风雅。”

    朱翊锦自从来了江西之后,就再也没有回过京城,但几乎都没都往京城发出密信。

    他在曾芸芸面前做了事,心中有些得意,爽快之余又问:“肖平呢?这么苦学,真要考个状元。”

    此时的肖平在廊柱后握紧《四书章句集注》,书页间夹着的试菜笺还沾着肉汁。

    此前,他看着曾芸芸用银箸挑起藕丝,忽然觉得那些晶莹的细丝比白鹿洞的八股文更牵动心肠。

    几天前,就是这个绾着双螺髻的姑娘,用赚到的银子给他买来了一块歙砚——如今那方砚台他俩共用,研出的墨汁不仅写着圣人之言,还记着每日流水。

    一段时间以来,曾芸芸在吉安的生意爆火之后来到南昌,肖平也一路跟随,但基本都在读书。

    辰时的铜锣惊飞檐下燕雀。八名伙计执云锣开道,铜勺敲击青瓷碗的脆响里,漕工们的草鞋底在青石板上磨出火星。对街胭脂铺二楼的茜色纱罗突然坠落,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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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娘探出缀满珍珠的云鬓,浑厚吆喝穿透市声:“‘芸记’开张,百味迎客!”话音未落,对街胭脂铺二楼忽坠下匹茜色纱罗,竟是老板娘推开窗棂惊呼:“快看那招牌!”众人仰首,只见“芸记”金匾上竟有流云浮动。原是曾芸芸请匠人用蚌壳磨成薄片,嵌作云纹,日光偏移时便生流转变幻。更妙的是云纹间藏着麦穗暗纹,正应了“五谷丰登”的彩头。

    霎时人潮如开闸春水。漕工们挤在长案前试吃,被麻辣浇头激得满面通红,却仍举着竹签要尝第六味。绸缎庄的娘子们捏着银箸小口啜粉,忽然指着碗底惊呼:“这‘芸’字印鉴会变色!”原是釉里红在热汤中渐显朱砂色,宛若雪地红梅。

    二楼雅座忽起骚动。白鹿洞书院的山长捧着陶瓮,银须沾了梅菜汁犹不自知:“此味深得《吕氏春秋》‘鼎中之变’的精妙!”

    随行学子振笔疾书,墨迹淋漓间已成《滕王阁新赋》:“银丝映日,恍若银河倾玉箸;金汤浮翠,疑是瑶池落琼英”

    后厨蒸腾的热气里,曾芸芸花费了大价钱雇佣来的几个大厨,早已经接受了后世的训练。

    在这里强度是大一些,但是银子也多。在这里一个月,顶得上别处三个月还多。最主要的事,自己做出的饭菜,不仅仅自己喜欢,食客喜欢,婆娘和孩子也喜欢。赚的银子又多了,感觉到在家里腰杆都更硬了。心情好了,老夫老妻熄灯之后都多了点情趣。

    厨师长老周抡着铁勺大笑:“东家快看!码头的人把空碗垒成塔,说要破什么‘千碗阵’!”

    曾芸芸倚着门框望去,但见青石板上碗盏叠作九层,最顶端的海碗里斜插竹筷,在秋风里轻晃如旌旗。

    暮色初临时,朱翊锦的侍卫悄然而至。鎏金食盒揭开,十二格浇头摆作莲花状,最中央冰镇着雕成滕王阁的冬瓜盅。

    “王爷说,这道‘洪都胜景’请你品鉴。”侍卫压低声音,“宫里的采买太监三日后到南昌,王爷让东家备好‘鎏金缠丝宴’的食单。”

    更漏滴到子时,帅嘉谟将最后一枚铜钱穿进红绳。账房梁柱上已挂满铜钱串,夜风过处叮咚如泉鸣。“东家,今日共卖出一千二百碗,赠银箸六十三副。”他摸着算珠的手微微发抖,“按这个势头,不出十日就能回本盈利。当初东家想的这个吃粉赢银箸的说法真好!哈哈,这就是广告!广而告之!”

    梆子敲过三更,肖平对着一张白纸,上面松烟墨犹湿,描着文峰山月色。

    他扭过头,看到这曾芸芸在一旁的桌子上写着策划案,心想:今日芸芸考校我时文,破题用‘麦浪千顷,不若银丝一缕济世’,真是绝妙!我肖平何德何能,能与之相伴!”

    想到这里,肖平不由含笑出声。

    随后,肖平撕掉了自己所画。只是痴痴看着曾芸芸。

    “平哥哥,快府试了,你还是要抓点紧。”曾芸芸发现肖平最近经常发呆,忍不住点一点他。

    肖平点点头。如今,曾芸芸的生意有了皇家的加入,一天天火爆起来。而他的功名路才刚刚起步,他确实有些压力了。好在,曾芸芸每天都在给他信心。

    思忖片刻,他悄悄捡起染墨的桂花夹进《论语》,忽然听见自己的心跳震碎了滕王阁的月色。

    第133章 大明商业调研朱翊锦愿为皇帝解忧

    晨雾未散,吉水县衙后院已飘来阵阵墨香。

    两个师爷被陈鹏早早叫过来,正伏案疾书,案头堆积着厚厚一摞黄册。

    自从朱翊锦来了之后,陈鹏就敏锐察觉到了这对自己是一次绝佳的机会。

    等他得到了曾芸芸在南昌顺利开设“芸记”,而又亲眼见证了粉丝生意在吉安的火爆之后,他便连夜调集了全府盐引数目、漕运船次、各市集牙行抽成等十七项商事档案,连去年冬至前粮价飞涨的原始票证都特地用朱砂笔勾出。

    师爷捧着新誊写的《吉安商贾名录》进来时,见他竟在官袍外罩了件粗布短褐,惊得险些打翻砚台。

    陈鹏整理好这些东西没多久,朱翊锦就从南昌回返,曾芸芸直言劝朱翊锦回京。

    朱翊锦却向曾芸芸问起商业之事。盖因曾芸芸南昌的一番操作,让他大开眼界。

    曾芸芸只好借助后世的商业理念,又给他讲了讲工商业的巨大作用。后知道后世,不管是什么社会性质的国家,都极为重视工商业,将其视为经济的基础。

    曾芸芸介绍了什么是市场经济,讲了讲“看得见的手”与“看不见的手”的关系,朱翊锦拍案叫绝。拍了一阵,才发觉自己的手已经肿了,却要强撑着不说自己疼。

    朱翊锦的兴趣彻底被激发出来。恰好陈鹏送来了整理好的资料,朱翊锦大喜。

    他暂时不去吉安其他地方,决定长留府城一段时间,好好钻研钻研生意之道。他清楚,以自己的身份,最合适的就是搞经济之道,这样既不会惹来万历皇帝的忌讳,也能帮上万历皇帝。如果想干涉朝廷其他事物,反而麻烦。因为朱翊锦与万历皇帝的弟弟潞王朱翊镠并不对付,间而导致万历皇帝和朱翊镠的生母李太后不喜欢他。

    除了自己醉心于此之外,朱翊锦还经常

    将陈鹏叫来。陈鹏公务繁忙,却不得不应付他。朱翊锦也知道他的心思,有些惭愧。但陈鹏在这里,可以充当他与张居正的传声筒,又不能丢弃。于是,朱翊锦不得不经常前往吉水县里,主动去寻陈鹏。幸好帅嘉谟、阿丰会经常回吉水,朱翊锦跟随他们二人,还去了几次新村。查看一番后,朱翊锦直接敲定了在新村投资的打算。

    朝廷的王爷打算帮扶新村的消息传出,附近的居民都十分羡慕这些原本无比落魄的福建人。甚至当地有居民提出,可不可以仿照新村或者直接加入新村。朱翊锦和陈鹏并没有立即敲定这件事,还是打算听听曾芸芸的意见。此时的曾芸芸在他们心中的分量很重,二人拿不定主意时,都不由自主觉得曾芸芸的判断是最准确的。

    曾芸芸听了新村的情况,建议朱翊锦干脆搞一次调研。至于什么是调研,调研的好处,曾芸芸自然也好好分说了一番。

    朱翊锦和陈鹏虽然不清楚曾芸芸为何如此看重调研,但是对那一句“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印象深刻。于是,第二天朱翊锦和陈鹏分别写给万历皇帝和张居正的信里,就出现了这句话,并且在很短的时间里就传遍了朝堂,又掀起了新的风波。这些都是后话了。

    朱翊锦能得万历皇帝看重,自然不是单纯的血缘关系,否则他的嫡系就是潞王了。朱翊锦不贪恋权位,而且有说干就干的魄力。很快,他就把陈鹏叫过来,打算从商业开始调研。

    自从这位王爷来了之后,陈鹏就带着警惕心,在这方面做出了准备。他并非害怕朱翊锦对自己不利,而是怕被这位能上达天听的王爷问出,下不来台。

    肖平为了科考,没有参与,其余几个人围坐在一起。简单几句话,大家就决定从本地商业开始调研。最近一段时间,他们与曾芸芸交流颇多,已经抛下了对商业的轻视,反而十分重视。

    陈鹏引经据典介绍了掌握的情况:“王爷、诸位,本朝的谢肇淛在《五杂俎》曾这么说:‘天下推纤啬者,必推新安与江右。然新安多富,而江右多贫者,其地瘠也。新安人近雅而稍轻薄,江右人近俗而多意气。’所以历来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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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仕宦谚:命运低,得三西。何谓三西?山西、江西、陕西也。在这里,地产窄而人口多,百姓多无积聚,人虽质朴勤劳,但依然贫穷,只能靠学习一些技艺去四方经营谋生。”

    朱翊锦点点头道:“怪不得朝中江西人多,问起原因,都说是因为江西地狭人多,为农则无田,为商则无资。”

    于是,经过认真的梳理,调研对象确定为三类人。

    第一类是弃农从商者。这类人,曾芸芸在文峰村就有过关注,也了解过解鉴家周围的农户。根据她初步的了解,大约有一半以上的农户子弟,因为家境贫寒、生计拮据而弃农从商。

    第二类是弃儒从商者。读书中试然后走上仕途是几乎所有读书人的梦想,但是能够考中的比例实在太少,这部分人略略因为不事生产,为了温饱,反而更容易经商。

    第三类是家传经商者。这类人本身出生于商业之家,继承父兄产业,自小耳濡目染经商之道。

    分析之后,众人拟了个纲目,曾芸芸称之为调研提纲。朱翊锦和陈鹏虽然已经知道了提纲的内容,可以纵览之下,依然啧啧称赞。这几日,为了夸赞曾芸芸,自诩机智百出的王爷和正牌子进士出身的陈鹏都有些词穷了。

    朱翊锦意犹未尽,道:“曾小姐刚刚所言的‘生产力’一词,确实令人回味无穷啊。我想,这江山社稷之下,上从陛下说起,再到内阁和百僚,然后是士农工商,所为不过‘生产’二字。哪怕是行军打仗,打的也是生产啊!为何北方胡人千百年来觊觎中原土地?不就是因为中原能生产吗?打仗靠的是什么,也是生产啊?盔甲兵器靠生产,粮食辎重靠生产,舟船车马还是靠生产。有了生产,百姓安居乐业,没了生产,国家倾覆在即啊!今晚我就要上个折子,好好与陛下说说‘生产’二字。不对,应该是‘生产力’。力有不逮,也是徒劳啊!”

    曾芸芸听了朱翊锦的慨叹,并没有多说什么,转而让帅嘉谟和阿丰制作调查问卷。

    问卷里的问题,之前几个人都已经讨论,倒是容易。最难的是问卷的发放和回收。

    现在这个年代,一个人跑到别人家的铺子里问东问西,甚至很多事情涉及到别人做生意的底细,很可能挨打。可是不如此,就得不到第一手的资料。最低,这是曾芸芸和手下的几个人干不来,也扛不住,更没时间。哪怕是陈鹏也难。

    最后还是朱翊锦解决了问题。他亲自去拜会了知府汪其陵,又以王爷的身份联络了商会,说是洛王有意在吉安做生意,先与各家联络一番,了解一下情况。

    若是其他事情,弄不好地方官员就会上一道藩王干预地方奏折,直接将这个藩王赶回去。可是,汪其陵自然会给洛王这个面子,派了很多人去做这件事。

    得了便宜的朱翊锦笑眯眯地对陈鹏说:“本王这两年就要出京了。前段时间我离京,陛下还专门问我,让我借出京的时机,寻一个好地方让我去那里就藩。我啊,现在觉得吉安还真的挺好。”

    朱翊锦随即问陈鹏:“云台觉得如何?”

    陈鹏想:你看看河南就知道好不好了。大明的藩王出京,到了地方,基本都成了祸害。很多藩王出京之后不想远走,就选了河南,导致河南的藩王极多。结果,河南也成了天下最穷的地方之一。若是有哪个藩王说要到某个地方,当地的官员和百姓肯定都会反对。没有谁愿意当地多个吸血的蛀虫。

    看到陈鹏不言语,朱翊锦又问:“可是不愿意?”

    官大一级压死人,何况对面是个王爷。可是陈鹏的操守又让他不敢出卖本心,只能硬着头皮道:“藩王出京到地方,非地方之福。还望王爷垂怜吉安百姓。”

    朱翊锦听了,负手仰天叹息:“祖宗家法和如今世道,很多都已冲突。现在首辅提倡变法,我亦赞同。可是要改革,就会触碰无数人的利益,何其难也!而且,世人看变法,难在首辅和百官,孰不知最难的却是陛下。毕竟,这祖宗,是陛下的祖宗。”

    叹息一番,朱翊锦对陈鹏道:“云台不用担心。就算是我来了吉安,也不会圈地,甚至我的王府连长史都不设。我不需要靠吸民脂民血为生。若是真的来了,我就和曾小姐一样做个小生意,也能养活一家老小。只要地方官别说我与民争利就好。”

    曾芸芸道:“寻常生意,还真会惹来这番说辞。可是若王爷做的是独门生意,就不会有人说三道四了。”

    朱翊锦一拍手,大表赞同,道:“这话说的是。不过这独门生意,还要落在你身上。”

    第134章 朱翊锦返京可惜与曾姑娘有缘无分……

    一天的时间,在不知不觉中度过了。

    朱翊锦是与陈鹏一起返回住处的。

    途中,朱翊锦突然郑重地问陈鹏:“云台,你确定曾小姐与肖公子已经订婚,而非姐弟关系?”

    陈鹏皱了皱,道:“王爷这么问,难道是……”

    朱翊锦恨恨道:“恨不相逢未嫁时。曾小姐与那肖公子如果真的是一对,我还真的不能横刀夺爱。”

    陈鹏点点头,道:“他们确实是一对,而且据我了解,感情极好。”

    当即,陈鹏将他知道的曾芸芸与肖平的事情说了出来。

    朱翊锦听了,慨叹连连,连道:“可惜了。曾公子有福气啊!”

    回到住处,朱翊锦与陈鹏作别,朱翊锦有些意兴阑珊地走入房中。

    侍女添喜问:“王爷可是遇到了什么烦心事?”

    朱翊锦道:“我第一次如此喜欢一位女子,可是她已经有意中人了。”

    添喜问:“那女子在哪里?可就是本地人?”

    朱翊锦点点头。

    添喜好奇:“王爷来此地不久,她如何能这么快吸引王爷?”

    朱翊锦坐在桌旁,用手托着腮,回想着曾芸芸今天的一颦一笑、一言一语,不觉痴了。

    不过很快,朱翊锦想起自己还有其实事情,忙对添喜道:“准备笔墨。”

    添喜没想到这么晚了,朱翊锦还要写东西,却忙依言而行。原来是朱翊锦将今日的经历写来,寄给宫中。

    给皇帝写信,而不是奏折,这是朱翊锦与朱翊钧之间的特殊默契,超越了君臣。

    一边写,朱翊锦口中还念念有词,面带微笑。

    添喜看到朱翊锦如此,不由笑了,她还是第一次见到朱翊锦如此。这该是一位多么富有魅力的女子啊!

    虽然身为王爷的贴身侍女,已经早早的是王爷的人了。王爷对她不错,可见到王爷这般,她竟然微微有些心疼王爷,而且十分羡慕那位女子。

    “好想见见她。”这是添喜睡前所想。

    在京城,紫禁城中。

    养心殿内鎏金铜漏的滴水声在寂静中格外清脆,万历帝朱翊钧将批红的奏折重重合上,指尖在紫檀御案上敲出短促的节奏。

    四更天的烛火将他的影子投射在《坤舆万国全图》上,那幅去年葡萄牙传教士进献的舆图被特意挂在龙椅后方,西洋墨线勾勒出的新大陆轮廓在夜风中微微颤动。

    “陛下,洛王殿下的信到了。”司礼监掌印冯保捧着云纹漆盘趋步上前,盘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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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密折火漆犹带着驿马疾驰的温热。

    万历眼中闪过少年人特有的雀跃,却在接过密折时用广袖遮住了嘴角弧度——这是张先生教他的帝王仪态。

    冯保默不作声,但心中已经将洛王的身份看得和张居

    正一样,甚至比当今首辅更高。

    他清楚,以洛王的性格,皇帝不会对其有任何猜忌。首辅虽然圣眷无人能比,但他毕竟不姓朱,与皇帝并没有太多的私人情分,虽然他是皇帝的老师。

    如今,皇帝每日不读洛王的信,已经睡不着觉。

    有些日子,洛王没有信来,他便读旧日的信。

    不知不觉,皇帝念出的“曾芸芸”“芸娘”“吉安”等字眼,连冯保都熟悉了。

    他暗暗告诉自己:这个芸娘,他一定不能得罪。

    展开洒金笺,朱翊锦的字迹比三月前工整许多:“臣弟尝于吉水畔观芸娘治田,其法异于常。先掘沟壑作井字,以败叶杂草为基,覆稻秆于其上,掺以石灰、人畜溺秽。旬日间腐熟如膏,施之沃土。当地老农言,此法治理,较寻常亩产将多三成。……”

    “冯伴伴,传张先生。”万历突然扬声,指尖点在“亩产多三成”几个字上。

    外臣夜半入宫,于礼不合,但在张居正这里,已经习惯了。所有的人,包括两宫太后都没有说什么。

    鎏金烛台上爆开一朵灯花,将皇帝绣着十二章纹的绛纱袍染成琥珀色。他想起上月朝会时,户部郎中王锡爵说江西秋粮又欠三成,那些白发苍苍的言官们立刻跪倒一片,说天象示警不宜变法。

    脚步声在殿外响起时,万历正用朱笔在《考成法》草案上勾画。张居正绯袍玉带的影子被十二连枝灯拉得很长,腰间象牙笏板随着步伐轻叩金镶玉带銙,奏出玉磬般的清音。

    “陛下夤夜召见,可是为着洛王奏报的堆肥法?”首辅的声音带着夜露的凉意,目光却已落在展开的密折上。

    万历注意到老师鬓角新添的霜色,突然记起这是张先生连续第七个在文渊阁值夜的月份。

    年轻的皇帝从龙椅上霍然起身,袖口扫过案头堆积的《一条鞭法》疏议,“先生请看,若将此等农法写入《劝农书》,命各府设农政司专司其职……”他的语速越来越快,最后几个字几乎要撞碎在殿顶的金龙藻井上。

    自正月里秘密召见徐光启询问泰西农政,这种躁动就时常在血脉里奔涌。

    年轻的皇帝,如今将朝政交给内阁处理,但并不代表他什么事情都不想做。

    只要皇帝支持变法,张居正也没有拦着皇帝的道理。

    相比皇帝的信息多数来自洛王,张居正的信息则来自自己的那个学生陈鹏。

    不过洛阳递送信息的渠道远远超过一任知县,所以张居正不得不打破惯例,给了陈鹏一些特殊的权力,让他能够将吉安的情况迅速报到自己这里。否则,皇帝已经知晓的东西,自己还一问三不知,就很被动了。

    不知不觉,他也没有意识到,变法这个这么重要的事情,已经和吉安这个小地方联系在了一起。

    张居正转身望向墙上的世界舆图,手指沿着大运河的走势缓缓移动:“万历元年,松江府亩产米一石二斗,苏州府一石五斗。若江西之法确可增产三成……”他突然重重咳嗽起来。连日操劳,让他的身体有些虚弱。

    五更鼓敲响时,李太后宫里的掌事姑姑送来参汤。万历望着琉璃碗中沉沉浮浮的雪蛤,突然说:“传旨尚膳监,往后每日往文渊阁送一盏血燕。”

    张居正谢恩的声音淹没在殿外渐起的蝉鸣中,晨光刺破云母窗纱时,皇帝发现首辅的梁冠边缘竟有了磨损的毛边。

    次日朝会,当几个大臣再次用祖宗成法打断皇帝关于清丈田亩的询问时,万历的指尖深深陷入龙椅扶手。他盯着他们袍角若隐若现的云雁补子,突然想起洛王信中提到的趣事——吉安商贾为逃税赋,竟将千亩良田伪作祠堂祭田。

    “洪武年间全国在册田亩八百万顷,而今不过四百万。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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