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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30-40(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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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章

    “当然可以, 遇到什么事了吗?”陈雪榆看了下手表。

    “没有,就是希望你早点回来。”

    “好,我尽早回去, 想吃什么?饿的话我现在安排人过去做饭。”

    “别, 不想外人进来, 我自己也会做饭。”

    “那还是等我回去弄吧。”

    这样真是柔情蜜意啊,普普通通的话, 从他嘴里说出来就不一样了, 他的腔调其实也没怎么变,只不过低沉些。

    她的害怕有了着落,又转过身看那个座机。

    太久没用座机了, 还是初中住校,老师让填个表格, 她需要用电话卡打到无名商店问肖梦琴一些信息。商店里的座机一直在, 那是用来等令智礼的, 每每电话一响, 肖梦琴都忙着去接, 然而什么也没发生, 都无关紧要, 甚至有打错的。

    刚才那通电话,肯定不是打错的。

    令冉上网搜索怎么查座机来电号码,屋子空旷起来了,寂静异常, 大的没有边界。

    十里寨太挤, 这里又太旷。

    门响动时,令冉立马奔过去,都没怎么看清楚, 大致一个身影进来,她扑他怀里,陈雪榆一把抱住了。

    他一进门,她就吻他了,车钥匙都没放,掉到地上去。

    他也没怎么看清楚她,只知道一个软的、热的身体过来,必须抱住。

    这个吻,一上来就很热切,叫人没空去想别的,那就不想,令冉的手乱抚着他后背,衣服皱了,两个身体紧紧贴合着,她热情似火,连句话都没有,用嘴唇告诉他一切。

    怎么抱都不对似的,想再近些,再近些,可没法再近了,这样反复吻着,心跳也激烈起来,咚咚咚,震着耳膜。嘴唇那两片肉,恨不得吞下去,陈雪榆吮着她的口水、舌头,一只手托住她后颈,觉得她很脆弱。

    几乎要窒息了,两人才分开,令冉脸绯红着注视起陈雪榆,他还在欲望里,眼神迷离,她颤颤地笑了,手指抚弄他的眉骨、鼻梁。

    “真想你。”

    陈雪榆一下攥紧她手,又过来吻她。

    这人真是,刚透上一口气,令冉脸热着,她踩到钥匙抬了下脚。

    不晓得又吻多久,不能再吻了,陈雪榆抱起她,她便把两条腿盘他腰上,他腰部肌肉紧实、有力,整个人充斥着强悍的感觉。她不喜欢多愁善感、没一点阳刚之气的男人,男人就要有男人的样子,不要唧唧哝哝,在幻想里当天才,该指望的时候,什么也指望不上。

    令冉两只手臂环住他脖子,笑着歪头,咬一下他左边脸颊,又咬一下他右边脸颊,淡淡的印记,几乎是对称留下来的。

    空气中仿佛有蛛丝,千条万缕的,勾连着两人。

    陈雪榆笑道:“都没洗漱,感觉身上脏。”

    令冉道:“哪里脏,我看看?”她当真左看右看,身体往后仰,故意一掣,陈雪榆心里惊一下,两只手去揽她腰,以为她要拗过去。

    令冉从他身上跳下来:“是不是吓到你了?”

    陈雪榆说:“是,怕你受伤。”

    令冉笑道:“来,我看看到底哪里脏。”她抓住他手,摊开瞧一瞧,“不脏。”又踮脚端详他脸,靠太近了,陈雪榆莞尔。

    “也不脏。”

    她拨弄几下他的头发,蓬松、干爽,看着就健康洁净。

    “还是不脏。”

    她甚至趴他脖间嗅了嗅,夏天里,他身上连汗气都没一分,气息是热的,陈雪榆一阵战栗,好像受了寒。

    “我经常听人家骂什么臭男人,你怎么香香的?”

    不等他回答,令冉又笑:“这算情话吗?我要是个男人,一定擅长骗女人。”

    陈雪榆含着笑眼:“你现在是在骗我吗?”

    他的眼睛好看,乍看就很漂亮的形状,细看有情,黑白分明,光是看到这样一双眼,心情也跟着好了。

    “是,我要把你骗个精光。”

    令冉说着想笑,真有趣,这些东西不用学,不用教,碰到合适的人自然而然脱口而出,无需设计。

    她满眼都是欲望,美丽的欲望,像那满园子的玫瑰。

    “那可能需要点时间了,毕竟我身上东西多。”

    陈雪榆说完再次吻她,令冉喘息着问:“会耽误你正经事吗?让你这么早回来。”

    他还在吻她,声音黏腻,“这也是正经事。”

    令冉倒在沙发上,揉着他头发,阖目感受他嘴唇的柔软、口腔的湿润,忽然听他低笑一声,说,“这样不行。”

    陈雪榆从她胸前起来:“还是得洗澡。”

    令冉也笑了:“你好爱干净。”

    “习惯了,要不然总觉得哪里不对,心里有障碍。”

    令冉道:“你知道城中村的公厕吗?又脏又臭,有人就在那里这样。”

    “你怎么知道的?”

    “碰见过,男的裤子都没提好。”

    “你还仔细看了?”

    “没办法,一下看到了,顺便就多看两眼。”

    “不是所有男人都那样。”

    陈雪榆没法忍受污秽,那种画面,真是听一听都脏了耳朵,他去观察令冉的神情,她像是司空见惯,说出来也不觉害臊。

    “我知道,你不这样,你每天都把自己洗得新新的,像小婴儿。”

    陈雪榆忍俊不禁,他想这样也许算恋爱,如果不算,不知道什么样才算。

    令冉忽然“哎”了一句,她在叫他,陈雪榆看懂了,笑问:“喊我?我没名字的吗?”

    “有,但怎么称呼呢?你好像也没怎么叫过我,啊,我记起来了,那天在浴室,你怎么叫的?”

    陈雪榆不记得了,也许是无意识,毫无印象。

    “叫名字了?”

    “不确定,好像听见你叫我冉冉。”

    “冉冉,小名吗?”

    “是,我允许你这么叫。”

    “真是荣幸,照理说应该平等一些,不过我也没小名,你看着喊吧。”

    令冉坐起来环住他腰:“怎么这么随便?”

    “你想怎么称呼都行。”

    “那我不客气了,陈雪榆。”

    陈雪榆亲了亲她洁白的额头,笑道:“还真不客气。”他觉得她今天有些反常,特别热络,一下子跟他熟得不能再熟,他端详起她的眼神、表情,“是不是今天遇到什么事了?”

    令冉笑道:“为什么这么问?”

    “感觉你有心事。”

    她也端详着他,陈雪榆真是个理智、心细如发的男人,不像有的男人,你都难受得要死了,他该吃吃,该喝喝,睡觉呼噜打得震天响。她在十里寨见过各样的人,各样的事,那些男人、女人,都在她心里留下了深深的印象。

    有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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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之气的男人,这样细心,会询问,会聆听,打着灯笼也找不到,关键是,陈雪榆还有解决问题的能力。

    “其实,我有事要跟你说的,今天回来,我发现你家里的座机响了,怎么还有座机?”

    这不是十年前,有座机的家庭慢慢变少,连十里寨那种地方,有座机的都很少,只有店里还提供公用电话。

    她想听听他怎么说。

    陈雪榆抚了抚她小腿,站起来,走到座机那里低头:“以前装的,我妈小住过一段时间,后来她去国外定居,过节的时候会打这个座机号。”

    令冉道:“下午有人打了这个号码,但没说话。”

    陈雪榆回头:“你问了是谁吗?”

    “没有,我犹豫一会儿才接的,怕有重要的事,不过我没先开口,等对方说,可他也没出声。”

    陈雪榆觉得她真是聪明,聪明好,聪明的人难驯化,能驯化的当然没意思。

    “对面始终没说话?”

    “对,大概僵持了一会儿,我给挂了,一个字没说。”

    陈雪榆已经大概猜出是谁。

    “会不会是你大哥?”

    “为什么觉得是他?”

    “上次见他,他找各种借口不走,他也许怀疑我就住你这儿,这个号码,一定是你家人才知道。”

    陈雪榆笑笑:“分析得不错。”

    “你也觉得是他?”

    “没觉得,他如果想知道会更直接,比如突然开车来找我。”

    陈雪榆又道,“也许是谁恶作剧,正好拨错了号码。”

    令冉道:“你不害怕吗?”

    “这有什么可怕的?”

    “知道你的号码,还故意不出声,我知道你家里比较复杂,你也很有钱,不怕有什么仇家之类的吗?”

    陈雪榆走回来:“现在是法制社会,我们的治安也很好,而且这处宅子到处都是监控。”他摸了摸她长发,“今天是因为这个事才给我打的电话吧?”

    不完全是,她没法说自己纷纷纭纭的思绪,她有种直觉,被什么盯上了,眼睛在暗处,是她自己踏进来的。她本可以接受人家给的结果,拿钱等待,等待念大学,等待离开,什么事都没有。

    她完全作茧自缚,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她这样的人,就要结自己的茧。她要跟这尘世还有牵连,就得这样。

    “我突然想,你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不害怕吗?尤其夜深人静的时候,这么多房间,连回音都是你自己的。”

    “不害怕,可能是一个人习惯了,我独居的时间比较长。”

    “那会觉得孤独寂寞吗?”

    陈雪榆抚了抚自己额头,一笑道:“人活着,哪有不孤独寂寞的?把能体验的体验了,尽量不要留什么遗憾就好。真留了,能怎么办呢?留就留了,不可能完满的。”

    他看着很豁达,不过分执着什么,对人生规划清晰、明了,不把万物万事看得太重,也不会看得太轻。真是这样吗?至少他的语言、神态,传达出的信号就是如此。

    陈雪榆整个人好像没什么破绽,不像有的人,活着漏洞百出,这是毛病,那也有问题,好像一间屋子,四面来风,八方漏雨,风风雨雨的,一辈子也就过去了。

    她越看他,越觉得他总归哪里有破绽,就因为没有,才有。令冉疑心他为什么不去深究那个莫名电话,他既然不说,那就不要问了,硬逼人说话不好,说了也口是心非。

    她便抱住眼前这个男性身躯,身体是热的,靠近了有股干净、柔软的香气,自然、不浓烈,好像天生跟他身体绑定在一块儿。他真是太有秩序,连身上的气息都经营得妥帖。

    令冉深深嗅着他,味道是衣服上的?皮肤上的?好像都不全然对,她想消失,消失在陈雪榆的衣服里皮肤里,她要他给的震颤。

    “身体会寂寞吗?”她仰起头,手抚弄着他的喉结,眼睛叫情欲捉去了。

    陈雪榆呼吸有点急促了,带着热:“会。”

    一个大男人,面对自己真实的欲望没那么难。

    “怎么不找个人帮你排解?”

    “我记得回答过这个问题了。”

    令冉作恍然一悟的样子,手往他锁骨滑去:“我来帮你好了,你这些年一定很寂寞,”她笑他两声,“你看,都出汗了。”

    陈雪榆的脖颈、锁骨处,真的微微出了汗,屋里是凉爽的,本不该出汗,也不是在浴室。

    她会弄得他大汗淋漓,陈雪榆极力克制了,低声说:“我进门连手都没洗,等一下好吗?”

    令冉笑着,他有他固执的那一面,先不要管假的那一面了,当下时间里,他展示哪一面她就要哪一面,她觉得异常心动,因为知晓他很快变成另个样子,这时这样文质彬彬,跟个人一样。

    第32章

    陈雪榆是个洗手也很讲究的人, 他喜欢流水,家里有浴缸他不爱用,任何东西流动的才有意义, 不流动, 容易浑浊, 那就是死的。欲望也是流动的好,满足了, 倦怠了, 欲望也就死了。

    他要用香皂仔细清洁,两手交叉对搓,指甲、指缝都照顾到。他的指甲修剪得当, 有整齐的半月牙,光滑、健康, 看着赏心悦目。令冉跟他一块儿洗, 弄了满手泡沫, 很快, 陈雪榆的手覆盖她手背上, 五指张开, 帮她清洗。

    令冉看镜子中的人, 头低着,只留黑的头发、宽的肩膀,仿佛心有灵犀,陈雪榆也抬头看, 两人的目光在镜子里交汇着。

    他便直起身, 从后头抱住令冉,一点一点亲吻。嘴唇的热气呼到耳朵、脖颈上,扑朔酥痒。她起先还睁着眼, 看镜子,人影叠在一块儿,不分彼此,慢慢的没法看了,那只好手动作着,叫她合眼,全心全意感受这只手。

    □*□

    □*□

    陈雪榆解开她后颈上的一颗扣子,只那一颗,圆圆的,裙子褪下去,堆在腰间,他看了看镜子,雪白的皮肤、黑色的内衣,颜色鲜明,视觉冲击强烈、难忘。

    他忽然摁下去她的肩膀,令冉趴伏着,两只手臂撑在台面上,她睁开眼,头发也垂下来,釉面洁白,她看见池底的水渍,残留些许泡沫,尚未破灭。

    直觉告诉她,他要从后面,她心里激烈跳着,仿佛等待一场战争,战争才会重创身体的每一寸皮肤。

    陈雪榆的手顺着她光滑的脊背滑过,还没怎么样,脸、耳朵、都炙热鲜红,他有种热气蒸熏的感觉,汗流下来。

    □*□

    陈雪榆没有去亲吻她,他看着镜子,一直看镜子,镜子里靡艳一片,她的头发、脸蛋,全都动荡着。他想起雨天在车里看到她,那个时候,他要的就是现在这样的情状,和想象中的一样了,非常完美。

    越来越快的时候,他感受到一种失控,他把持着她整个人,却像她在掠夺着自己,他有种本末倒置感,无所谓了,理性、意志、秩序,在身体的快感面前不堪一击,什么也不是了。人本质上是动物,再高级,也无法摆脱动物的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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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时候,他愿意做低等动物。

    太想要,也太想给,陈雪榆想自己跟陈雪林没什么两样,他一样败给本能,败给爱欲,不要有节制,节制是没有价值的。

    令冉忍受不住了,她掐他小臂,这人身上哪儿都硬邦邦的,没法撼动。

    这样的时刻,陈雪榆的温润、教养,是隐遁起来的,没法说话,如豺似豹。他低着头,汗珠淌下来,思绪瞬间万变,一个念头野草一样长起来,没法清除,也不必连根拔起,他要她的身体,也要她的心,他在她跟前不要好名声。

    时间久了,她的后背显出一种痛苦来,这痛苦也美丽,纠缠着活埋着,陈雪榆闭上眼,没法继续看,也没法再去想什么,做完这次再去看,再去想,他败了。

    两个人都像叫热水冲刷了一遍,身体也炎夏着。

    陈雪榆抱住脱力的令冉,她还是往下滑,像醉酒的人,身子变得沉,连带着他也半跪下去。

    “冉冉?”

    他这回知道自己喊的什么,令冉不语,雾茫茫的眼睛望向他,陈雪榆抱了她一会儿,把裙子整理好。

    他把她放到沙发上,她便目视天花板,天花板在动,魂灵还没回到身体上,在外晕眩着。

    陈雪榆在一旁看她。她的脸庞慢慢平静了,皮肤泛红,娇嫩的红,她的眉毛长而黑,却没有眉峰,这叫人显得柔和,又很矛盾地带点清冷。眼睛总是饱含水分,嘴唇偏红,厚薄适中,不会有钝感,也不会有寡气。

    他是第一次这么仔细观察她五官,他熟悉她的美丽,美丽是种感觉,五官具体的样子却需要描述。

    令冉侧过脸来,她也盯着他看,他什么都高,身体高,眉骨高,鼻梁高,连颧骨也是高的,唯有眼睛,低下去。她缓了缓刚才激烈的心情,懒洋洋伸出手,再次邀请他。

    她完全坦荡地接纳自己的欲望,不虚伪,也不轻佻,她一伸手,陈雪榆就握住了,他笑着压在上方,抬高她一条腿。

    这一回他慢了许多,不疾不徐,细致地感受她的每一次收缩、褶皱里的胀热。因为慢,两人都有机会看清对方的脸,脸上的眼睛、眉毛、细微的神情……对视便也成了一种接吻。他抚摸着她圆圆的膝盖、纤细的小腿,不停抚摸着,令冉的呼吸也变得悠长,身底淌出一条河来,还是没法熄灭燃烧的火焰。

    □*□

    这一次做很久,她那里麻麻地饱胀着,他每动一下,都跟上一下的感觉不同,她是他的同谋者。

    陈雪榆没有停的意思,沙发完全湿淋淋的了。

    真是太久,最后他趴伏在她胸前,吐息也粗糙起来。令冉摸到他汗湿的头发,夕阳的光从窗户那透进来,他背上的汗成了金色,一闪一闪的,令冉又去勾抹。

    “你流了好多汗。”

    陈雪榆终于不再是清爽、干燥的样子了。

    余晖虚虚地笼着他,整个人柔和、安全,像要归穴栖息的兽。

    “没洗澡总感觉流的汗也脏。”他笑道,在她胸前亲了亲。

    “感觉不好吗?”

    当然好,好极了,陈雪榆往上挪动,吻她的嘴唇:“不能再好了。”两人互相抚摸起对方,抚摸又是另种感觉,舒缓、快慰,完全赤裸着也不会觉得害臊。令冉闭着眼,半片脸上是落日余晖,她的手指触摸到陈雪榆的皮肤,觉得正往什么深处垂坠,非常堕落,又非常享受。

    霞光散尽,屋里慢慢暗下去。

    又陡然一亮,陈雪榆手机调的静音,屏幕闪烁着。他把手从她腿心收回来,去拿手机,手机立马沾了粘液。

    令冉在暗的视线里看他裸着的轮廓,修长、匀称。

    陈雪榆不避讳在她跟前接电话,不晓得谁打来的,他回答简洁:“好,我这就过去。”

    令冉支撑起上半身,望着他:“有急事吗?”

    陈雪榆重新在到她眼前,弯腰吻她:“得去趟我爸那里。”他有被打断的不耐烦,语气平淡,他不停抚弄她头发,“可能没法给你做饭了,我让人送餐过来?”

    令冉笑道:“我自己会做的,你去吧。”

    她心想,这人很顺从他父亲,他父亲一定掌控着全家人,陈雪榆不像会顺从旁人的性格,那样复杂的家庭,情感淡薄,即便顺从,也是伪装出来的。

    他匆匆冲个澡,换了干净衣服,出来时令冉依旧光着脊背,趴在沙发上,不晓得想什么。

    陈雪榆觉得一阵冲动上来,这有些过了,好像很快上瘾陷进去了。他忍不住留步,在她背上亲吻,令冉脸贴在抱枕上,颤抖了一下。

    “要是累了,先休息不必等我。”

    她眼波滚滚着:“不,我要等你,还想听你说说你家里的事。”

    陈雪榆在她脸上又亲了亲,这下真得走了,不走不行。

    车钥匙还在地上,他捡起来,走出家门,暑气热热地扑来,他洗了澡、换了衣服,却总觉得她给的痕迹、气味还都留存着。她的手还握着他,嘴唇也黏在皮肤上。

    这都要成幻觉了。

    城市的夜灯辉煌起来,车流蜿蜒,交通拥堵着,眼前是车、是人,他像看不见,全是她美好的胴体。

    陈雪榆惊觉自己的变化,他微笑着,车灯昏黄着脸。

    车子一旦驶进陈双海的家,陈雪榆便呈现出再正常不过,是寻常的陈雪榆了。

    宅子影影绰绰,种了许多竹子,晚风一吹,飒飒作响,总叫人疑心里面是不是藏着蛇一类的东西,能爬到腿肚子上。

    这两天陈雪林一直没走,晚上也不走,正经事都不管了,好像陈双海床前时刻需要人。他有种莫名兴奋感,表现得确实尽心、耐心。他会做饭,也会说话,他扶着陈双海下床,这一扶,摸到属于老人的皮肤、骨骼,也嗅到属于老人的气息、味道,再怎么洗,再怎么擦拭,也难能遮盖住了。

    他发着力,嘴里说着“爸您慢点儿”,眼睛盯上手背的老年斑,灰灰褐褐,把血管都遮住了,剩余的皮肤倒白,有什么用?松了,垮了,一点弹性都没有了。

    不过病那么几天,一下就老得可怕。

    他伺候他吃饭、洗漱,总之能做的都做了,跟保姆一样。连保姆也惊讶,陈雪林能做到这个地步。

    陈双海大部分时间还是只能躺着,他发烧了,大热天的发烧更遭罪。

    其实房间是整洁的,有人收拾,他也没到大小便失禁的田地,那成什么了?但雪樱已经不想进来,她说不出原因,不想靠近,她希望到热闹的、有活力的地方去,去追星,去唱歌,去买新衣服。

    陈双海在床上躺着,安静的时候,看着就像死了。陈雪林倚在门框那无声看着,这还是陈双海吗?一辈子叱咤风云、左右逢源,天天指挥这个指挥那个,他现在怎么不动弹了呢?

    很难想象他要是瘫了怎么办?

    陈雪林在门外拦下要探看的楚月华,他做了个嘘的动作,搂住她腰,楚月华用胳膊捣了他一下,她看着男人的脸,她知道他是精明的、好色的,但人前总倜傥潇洒做派,给自己渡上一层金粉,人模狗样。

    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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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好了,门里躺着他老子,楚月华一把攥住他要害,金粉便噗噗往下掉。他一定以为她只是寂寞,禁不起勾引,真是笑死人了,她又不是白活三十多年,她要男人,也要实实在在的东西,这么些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她青春貌美,不能白白空耗。

    然而,青春所剩无几,保养再好,眼看尾巴都要消失了,他却还活着,好好活着,眼不花耳不聋,心更不糊涂。她真是着急,急也没用,那这回就是老天怜悯她了,不忍心花儿一样的她,真就凋零在这深幽幽的宅子里。

    楚月华整个人没长骨头似的,挂陈雪林身上。

    都是成年男女,干柴烈火,真怕把这宅子也点燃了。

    这一幕叫陈雪扬看了去,他是傻子,小孩子无法控制自己不乱跑,何况一个傻子,谁晓得该死的保姆又到哪里偷懒去了,任由他乱跑,他停下来,张望几眼,又跑开了。

    两人心里都一惊,不过无所谓了,他不懂,正常幼儿园小孩子兴许会跑过来问一问:你们在干嘛?陈雪扬这个傻子,看见也是白看见。

    不晓得为什么,这比真的上床还刺激,比脱光了还亢奋,因为隔着一道门,里面就躺着陈双海,他虚弱得要死,本来谁都得看他眼色,听他命令,现在就在他眼皮子底下偷情,这是身体、心理的双重诱惑,没他不行。

    一到夜里,陈雪扬都不会乱跑了,宅子静悄悄的,人要睡觉,连竹林里的鸟都要休息了。

    寂静得好。

    让人白天里忍不住期待又一个夜晚降临,夜晚是降临了,暮色里却走来陈雪榆,陈雪林在客厅看见他,有些惊讶:

    “雪榆?不是说明天中午过来的吗?”

    陈雪榆摸了摸半湿不干的头发:“爸呢?这会怎么样?”他没直接回答,意识到陈雪林不知道他会来。

    “爸今天还行,你吃了吗?”

    “还没,刚忙完。”

    客厅灯亮着,照得到处雪白,家具却血红一样。陈雪榆往里来,见楚月华穿着修身旗袍,正弯腰给花换水,一见他,笑着抬眼:

    “哎呀,雪榆来了,没吃是不是?正好一块儿吃。”

    她又吩咐保姆上楼去喊雪樱,雪樱轻易不下楼,她一个人在屋子里上网,跟陌生人聊天,该吃饭也不肯吃,作息颠倒。

    “你说她二哥到了,她立马下楼。”

    楚月华转过身对陈雪榆无奈笑道:“雪榆,你要替我管管她,我说什么她都要顶嘴,你说话她还能听几句。”

    陈雪林过来,拍上他肩膀:“来,坐着歇一歇,我扶爸过来。”

    陈雪榆看他样子,笑道:“大哥这几天辛苦了。”

    他当然不能坐,跟陈雪榆一起到房间里,扶陈双海出来,陈双海颤颤巍巍坐到主位上,他脸色苍白,但眼神是活的。

    他刚坐下,时睿来了。

    时睿手里拎着补品,陈双海病着,空手来总不像样子。

    陈双海扫视一圈,对楚月华说:“别让雪樱雪扬过来了,先待楼上玩儿。”

    空气冷下来,静默一瞬。

    “好,都坐吧,我现在也没力气做鱼,总觉得亏欠你们,凑一家人吃饭不容易。为人父母的,只要还能动弹,都想着为子女做点什么。”

    陈双海心平气和说道,几人没任何眼神交流,统统看向他,陈雪林笑道:“爸您说这个话,您都病了,应该我们照顾您,等您好了,我们再享这个口福。您这么说,我们都要无地自容了。”

    陈双海点点头:“是,你确实该无地自容。”他说完,一掌便劈了过去,扇到陈雪林脸上,特别清脆,这样虚弱的病体还能迸发如此惊人的力量,陈雪林晃了一下。

    这一巴掌太过突然,陈雪榆跟时睿两个应该惊讶的,也很恰当地表现出来了。

    “爸……”陈雪榆站了起来,时睿也是。

    陈双海气血一下翻涌上来,白的脸变红,眉毛也要发抖了:“雪榆,你替我再打他!”

    陈雪林脸上指印分明,他捂着脸,几乎要流泪:“爸要是想打,我自己打都行,生这么大气伤自己身体。”

    陈雪榆心里好笑,皱眉看着两人:“爸,大哥要是真犯了什么错,等您好了,您使劲教训他,”他走过去,轻轻帮陈双海顺着背,“现在别动气,好不容易精神刚见好。”

    时睿也道:“陈伯,身体要紧,雪林犯什么错您教导他,他会听的,他一直都听您的话。”他嘴上这样讲,心道听说上年纪的人突然震怒,倒容易脑溢血。

    陈双海半晌不语,突然又是一脚,跺在陈雪林身上,陈雪林下意识避开,又反应过来不能,便由着陈双海了。

    饭桌上盘子、碗碟摆了一桌,旁边还有一瓶没开的红酒,陈双海抡起酒瓶,朝陈雪林脑袋上砸去,一场红雨泼溅,碎了一地。

    这一下,连带着那些盘子、碗筷,也跟着统统掉到地上,发出声响。

    陈雪榆冷眼看着,象征性抱住陈双海:“爸,爸,别这样,别气着了。”

    会气死吗?当下气死可不是个好时候。

    他脑子里飞快掠过这个念头,把人搂抱住了。

    陈雪榆跟时睿使个眼色,时睿便过来,顺势跪在陈双海跟前:“陈伯,您听雪榆的,您真不能生这么大气,当心身体!”

    “不要拦我,我今天要打死他!”陈双海张着手臂,在找新的趁手东西,陈雪林不躲,要往上凑,“爸,您朝这打,您朝这打!”他大声喊道,好叫陈双海出这个恶气,人有恶气不出,早晚会寻到机会变本加厉地出。

    楼上听到动静,自然要出来看,楚月华捂着心口,站楼梯看了几眼,立马回身,挡住已经摇着轮椅出来的雪樱。

    雪樱看到了,底下乱作一团,打起来了。她见过小孩子打架,或者大人打小孩,她第一次见大人挨打,那么大的人了,长胳膊长腿,居然在挨揍。

    她有点幸灾乐祸,觉得场面滑稽,又有点害怕,生怕陈雪林回头找她算账。

    她留意到二哥,二哥真有力气,一把就将大哥拉扯开了,时睿哥那是做什么?抱着爸爸的腿不放。

    继续打啊,雪樱心里隐隐兴奋着。

    第33章

    陈雪林的脑袋直流血, 顺着脸淌,他也白,整张脸有种诡异的艳丽。

    好一场酣畅淋漓的父子混战, 时睿头上冒汗了, 拉这个, 劝那个,等陈双海只顾大喘气时, 他才退到一边。

    满地狼藉。

    陈双海瞥了眼楼梯上的女人, 那是他年轻的妻子,他感到一种背叛,他老了, 真是悲哀。他为了不显得那么老,脊背总是挺很直, 非常注意保养、锻炼, 他晓得, 人不能流露老态, 你一老, 人家就觉得你控制力下降, 你不行了, 强弩之末。这对于男人来说,太痛苦了,但老这个事,你能延缓, 却不能回避, 他有时看着儿子们,真想跟他们换器官、换血液,他要他们明亮的眼, 矫捷的四肢,把生命力夺过来。

    这一眼,准确地送到了楚月华身上,她打个寒噤,豺狼老了也还是豺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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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镇定着,站在雪樱的轮椅后。她要示弱,向他表明:这是你跟儿子之间的事,不该问的我不问,也不会去管。

    雪白的灯光,照着雪白的人脸,陈双海问:“知道为什么打你吗?”

    陈雪林跪他脚前:“不知道,爸肯定有爸的原因,您说出来,儿子好改。”

    陈雪榆抬眼看了看楼梯,雪樱高高在上,他便用眼神安抚着她。

    陈双海道:“你急什么?能给你的东西,早晚都会给你,不能给的,你偷要,那就是畜生了。我今天给你留面子,不明说,你心里清楚,你的脸是已经不要了,我还要。”

    陈雪榆记得陈双海说过,人不能要脸,人一要脸,很难办成事的。陈双海此刻突然要起脸来,可见人生如此漫长,金科玉律也会变。

    陈雪林要辩白:“爸,我真不知道……”

    陈双海当胸又是一脚:“你那几根花花肠子,在我这够看吗?”

    这一脚好,叫陈雪林不作声了。

    陈雪榆疑心陈双海是不是装病,这样好力气,但到底还是露了怯,气喘上了,汗也直流,大动干戈总是伤身的。

    他开口说:“爸,大哥做错什么事您尽管教训,但一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您真气出好歹,大哥也不好过的。”

    陈双海冷笑:“是吗?我以为雪林巴不得我快点死。”

    陈雪林眼睛发红:“爸这样说,只能我去死了。”

    陈双海道:“雪榆,给他找根绳子,他现在就能吊死自己。”

    时睿微微挑眉,负手沉默着。

    陈雪榆手搭在陈双海肩上:“爸严重了,大哥不是这样的人。”他目光朝下,藐藐地一视跪着的陈雪林:真是能屈能伸。

    陈双海反手拍了拍他:“今天本来是叫你们一块儿好好吃顿饭的,目前看,饭是没法吃了。你大哥做了什么事,我都没脸说,你们回头问他。”

    陈雪榆不用问,时睿也不用,没人需要问。陈双海把他俩叫来,主要起一个警示作用:他陈双海再老,眼睛雪亮,心也明镜似的,想造反,将来一分钱也别想拿到。

    陈双海让这两人先走,雪樱心里急,一直盯着陈雪榆,真奇怪,二哥却再也没瞧过来,一眼都没有。

    门一敞,他们可以走了,再一关,灯光和人都立马同外面隔绝掉了。

    院子有灯,没有室内明亮,两人在台阶上适应片刻才往下走,时睿说:“陈伯是上年纪的人,大动肝火很危险。”

    陈雪榆似笑非笑:“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动都动了。”

    时睿道:“我平时觉着你跟雪林不太亲近,真有事了,亲兄弟还是不一样。”

    陈雪榆好像来了兴致:“哪儿不一样?”

    “你还是向着他说话的。”

    “总不能看着爸打死他,你怎么不说话?”

    时睿苦笑:“这样的场合,其实轮不到我说话,我毕竟是外人。”

    陈雪榆说:“见外了,爸从没把你当外人,你就是陈家另个儿子,当然,给人当儿子不是那么好当的,也不是每个人都喜欢认人当爹。”

    他轻飘看去一眼,夜色掩映着,看不出什么名堂。

    这话时睿更不好接,不好接就不接。

    两人谁都没提陈雪榆为什么挨打,彼此心照不宣,时睿道:“今天本来想跟你汇报事情,到办公室才发现你走了,明天我再过去。”

    陈雪榆应了声,突然提议:“就明天吧,忙完一起。”

    时睿一下便听懂,他要装作不懂:“明天一起?”

    陈雪榆微笑说:“去正峰寺。”

    这下再没法拒绝,没什么像样的理由,总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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