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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色凝重,忧心如焚。

    “陛下!万万不可啊!”崔启明第一个撩袍跪倒,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激动与恳切,“陛下乃万金之躯,雍朝根基!晋阳前线,刀兵凶险,流矢无眼!高谭穷途末路,若知陛下亲临,必做困兽之斗,行险招以图万一!陛下若有闪失,新朝将倾,凉州危矣!臣……恳请陛下收回成命!”

    李崇紧随其后,叩首道:“陛下!谢昭将军用兵如神,麾下将士骁勇善战,破晋阳只在旦夕之间!陛下坐镇中枢,运筹帷幄,方是正理!岂可轻涉险地?此非人主所为啊!”

    张浚也急声道:“陛下!并州虽重,然陛下安危更重!且朝中初定,百废待兴,西域使者尚在,诸多大事需陛下圣裁,陛下若离姑臧,恐生变数!臣等……万死不敢奉诏!”

    群臣跪了一地,言辞恳切,声泪俱下,字字句句皆是担忧。

    太生微端坐案后,他没有立刻回应臣子的谏言,目光扫过一张张写满焦虑的脸庞,最后落在窗外湛蓝的天空上。

    当皇帝……真挺不自由的。

    一举一动,皆在万目睽睽之下;一思一念,皆牵动天下人心。

    他想以最小的代价结束这场战争,想亲眼看着并州大地重归安宁,想尽可能保全那些被卷入战火的生灵……却连亲临前线的自由,都成了需要群臣“死谏”的僭越之举。

    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良久,太生微缓缓收回目光。

    他站起身,玄服下摆拂过案角,声音平静无波,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劝阻:

    “朕意已决。”

    幸好……他是实权皇帝,所以,他自由在他还是可以不听的——

    作者有话说:诶……发现称帝后,真正打起来好快啊,因为兵力很多,那整本完全统一天下应该也比我预计快好多

    嘿嘿,这里怎么阻止是选择回到最开始一样,再下一场雨

    第96章

    夏初的日头已显出几分毒辣,官道两旁的麦田翻涌着青黄相接的浪,热浪裹挟着尘土扑面而来。

    太生微换了一辆更轻便、由四匹健壮河西骏马拉动的油壁车。

    车厢内,冰鉴散发着丝丝凉意,勉强驱散着暑气。

    他一身素色葛布深衣,袖口挽至肘部,正凝神看着摊在膝上的并州舆图,指尖划过壶口关、介休、平遥,最终停在晋阳那个醒目的墨点上。

    车轮碾过黄土,发出单调的“咯吱”声。

    就在这时,前方官道尽头,烟尘骤起!

    一骑快马如离弦之箭,冲破热浪,直奔车驾而来!

    马背上的人影,一身轻便的皮甲沾满尘土,发髻松散,脸上带着长途奔波的疲惫,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正是谢瑜!

    “吁——!”

    谢瑜猛勒缰绳,骏马人立而起,长嘶一声,稳稳停在车驾前数步。

    他翻身下马,动作利落,几步冲到车窗前,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兴奋,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发颤:

    “陛下!陛下!大捷!大捷啊!”

    太生微掀开车帘,目光落在他风尘仆仆的脸上:“何事如此匆忙?晋阳拿下了?”

    “还没!但快了!”谢瑜抹了把脸上的汗和灰,眼睛弯成了月牙,“是祁县!兄长前日刚拿下了祁县!漂亮!太漂亮了!”

    太生微眉梢微挑,这正是他前几日密信中所指的关键节点,“如何拿下的?张彪在晋阳,祁县守备空虚,但强攻也需时日。”

    “嘿嘿,没强攻!”谢瑜得意地一扬下巴,仿佛这功劳有他一份,“兄长用的计!妙极了!”

    他凑近车窗,压低声音,眉飞色舞地比划起来:“祁县守将叫王伦,是高谭的远房表亲,本事不大,胆子更小。兄长派了一支轻骑,就两百人!专挑夜半三更,绕到祁县城下,擂鼓呐喊,佯装攻城!城头守军吓得够呛,又是放箭又是扔石头,折腾了大半夜,连个鬼影都没见着!”

    “第二天夜里,又来!还是那套!王伦以为又是骚扰,只让守军加强戒备,自己回府睡觉去了。结果您猜怎么着?”谢瑜卖了个关子,见太生微眼神平静地看着他,才嘿嘿一笑,“第三天夜里,王伦以为又是骚扰,只派了少量人守城,结果……”

    他猛地一拍大腿:“兄长亲率主力,趁着守军疲惫松懈,悄无声息摸到城下!用钩索攀上城墙,打开城门!主力一拥而入!那王伦还在被窝里做梦呢,就被堵了个正着!粮仓、武库,一把火全烧了!祁县守军群龙无首,乱成一锅粥,不到一个时辰,全城就……就姓雍了!”

    谢瑜说得唾沫横飞,手舞足蹈,仿佛亲临其境:“兄长说了,这叫‘疲敌扰敌,伺机而破’!那王伦,就是个草包!哈哈哈!”

    太生微听着,唇角缓缓勾起一丝笑意。

    这计策并不复杂,甚至有些老套,但用在王伦这种庸将身上,效果奇佳。

    谢昭用兵,向来不拘一格,最擅抓住对手弱点,一击致命。

    “不错。”太生微颔首,眼中带着赞许,“谢昭用兵,深得‘虚实’之妙。两百轻骑是虚,主力突袭是实。三夜骚扰是虚,一夕破城是实。王伦怯懦是虚,谢昭果决是实。虚实相生,一击制敌……”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感慨:“不愧是未及冠便能在乱军中杀出血路,闯下赫赫威名的谢家麒麟儿。”

    谢瑜听到兄长被夸,比自己立功还高兴,咧着嘴傻笑。

    “走吧。”太生微放下车帘,“去晋阳。”

    ……

    晋阳城下,雍军大营。

    旌旗猎猎,营盘连绵,肃杀之气弥漫。

    中军大帐内,气氛却有些凝滞。

    谢昭一身玄甲未卸,正站在巨大的沙盘前,眉头紧锁。

    沙盘上,晋阳城被密密麻麻的红色小旗包围,但城头插着的黑色小旗依旧顽固。

    “火罐……张彪……”他低声自语,手指无意识地在晋阳城模型上敲击。

    “报——!”一名亲卫疾步入内,单膝跪地,“启禀将军!陛下……陛下车驾已至营外十里!”

    “什么?!”谢昭猛地抬头,眼中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随即被巨大的惊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取代!

    他快步走到帐门边,一把掀开帐帘。

    远处官道上,烟尘滚滚,车正缓缓驶来,周围是韩七率领的护卫亲军。

    谢昭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

    他顾不得多想,甚至来不及解下佩剑,猛地冲出大帐,翻身上马!

    “驾!”

    马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急切,长嘶一声,四蹄腾空,如同一道闪电,卷起一路烟尘,朝着官道方向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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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生微坐在车内,感受到车驾缓缓停下。

    他掀开车帘,正看到一骑如风般卷至眼前。

    谢昭勒住缰绳,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长嘶!

    马背上,谢昭一身征尘,玄甲在烈日下反射着刺目的光,头盔下的脸庞沾着汗水,唯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此刻正紧紧锁在太生微身上。

    他翻身下马,动作因急切而略显踉跄,几步冲到车驾前,单膝跪地,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末将谢昭!恭迎陛下!陛下……陛下万金之躯,怎可亲临险地?!刀兵凶险,流矢无眼!若有闪失……”

    太生微走下马车,站定在谢昭面前。

    夏日的热风吹拂着他素色的衣袂,他目光平静地看着跪在面前的谢昭。

    “起来吧。”太生微开口,“朕若不来,你准备如何拿下这晋阳城?”

    谢昭站起身,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指向远处的晋阳城:“回陛下!末将已探明,张彪火油储备集中于城西三处大仓。末将计划,今夜再遣死士,趁夜色攀城,不惜代价,毁其粮草火油!同时,在城东、城南佯攻,吸引守军注意!待火起,守军必乱!末将再亲率主力,猛攻西门!纵使……纵使填人命,也要在五日内,踏平晋阳!”

    他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股惨烈的决绝。

    太生微静静地听着,目光扫过谢昭甲胄上沾染的、已经干涸的暗褐色血迹,又看向远处那巍峨却死寂的晋阳城。

    他能想象,若按谢昭之策,五日之后,晋阳城下必定尸山血海,雍军精锐也将元气大伤。

    “五日……踏平晋阳。”太生微轻轻重复了一遍,语气听不出喜怒,“谢将军果然……雷厉风行。”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谢昭,唇角勾起一丝极淡、却意味深长的弧度:“不过,朕既然来了,便无需如此惨烈。”

    谢昭一怔,眼中闪过一丝困惑:“陛下……已有良策?”

    太生微没有直接回答,目光却仿佛穿透了时空,落在谢昭年轻却坚毅的脸上。

    夏日的阳光有些刺眼,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和铁锈的味道。

    “谢昭,”太生微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悠远,“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谢昭身体猛地一僵!

    “河阳府……下了一场暴雨。”太生微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谢昭耳中。

    ……

    夏日的风裹挟着腥气,掠过晋阳城下肃杀的雍军大营。

    旌旗猎猎,刀枪如林,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大战将至的、令人窒息的紧绷感。

    中军大帐内,虽有冰盆,却依然闷热难当。

    太生微端坐主位,他面前摊开着晋阳城防图,指尖正点在标注为“火油仓”的几处红点上。

    谢昭侍立一旁,玄甲未卸,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沉重。

    方才他已将连日攻城的惨烈景象详细禀报:城头火罐如雨,烈焰腾空,攀城勇士在凄厉哀嚎中化作焦炭,护城河几乎被染红填平……

    帐内诸将,韩七、谢瑜、阿虎等人,皆屏息垂首,面色凝重。

    “……张彪驱使城中老弱妇孺上城助守,泼油掷石,无所不用其极。”谢昭的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怒火,“我军伤亡日增,士气虽未堕,然强攻之路,确如陛下所言,代价过巨。”

    太生微的目光从舆图上抬起,扫过帐中一张张写满决绝的脸庞。

    沉默如同无形的潮水,在帐内蔓延。

    良久,太生微终于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却清晰地穿透了那份压抑:

    “谢将军。”

    “末将在!”

    “传令三军,”太生微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暂停攻城。各营退后五里,深沟高垒,严密戒备。弓弩手轮番警戒,防止敌军出城袭扰。”

    谢瑜忍不住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愕然与不甘,“陛下!张彪那老狗已是强弩之末!只要再……”

    “谢瑜!”谢昭厉声喝止,目光如刀般扫过弟弟。

    谢瑜脖子一缩,噤若寒蝉。

    太生微并未动怒,只是淡淡看了谢瑜一眼:“再攻?再填多少我军好儿郎的性命进去?让他们的血,去浇灭张彪的火罐?”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谢昭,“谢将军,依你之见,张彪如此疯狂,所恃者何?”

    谢昭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回陛下,张彪所恃者有三:其一,晋阳城高池深,易守难攻;其二,火油储备充足,火罐威力巨大;其三……便是其困兽之心,自知罪孽深重,绝无生路,故负隅顽抗,欲拉更多人垫背!”

    “不错。”太生微颔首,“困兽犹斗,最是凶险。然,困兽之斗,终有尽时。其所恃之火油,亦有其致命之短。”

    他站起身,踱步到帐门边,掀开厚重的毡帘一角。

    帐外,烈日当空,万里无云,干燥的热风扑面而来,卷起地上的浮土。

    远处的晋阳城头,隐约可见守军晃动的身影。

    “水者,火之克星。”太生微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悠远,“火借油势,油助火威。然,若天降甘霖,油浮于水,火……安能久燃?”

    帐内瞬间死寂!

    所有将领,包括谢昭在内,都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向那道立于帐门前的背影!

    天降甘霖?

    在这烈日灼灼、尘土飞扬的晋阳城下?

    这……这怎么可能?!

    谢瑜张大了嘴,几乎要惊呼出声,却被谢昭一个凌厉的眼神死死钉在原地。

    韩七和阿虎等人更是面面相觑,眼中充满了惊疑不定。

    唯有谢昭,在最初的震惊过后,心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

    河阳府……暴雨……

    那个深深刻入他骨髓、改变了他一生轨迹的画面,轰然冲入脑海!

    河阳大旱,赤地千里,饿殍遍野。

    他奉家族之命,率部北上幽州,途经那片司州。

    烈日如同熔炉,烤干了最后一丝水汽,空气中都弥漫着死亡的气息。

    就在那时,他看到了那个立于祭坛上的年轻身影。

    那时太生微,还不是司州牧,更不是大雍皇帝,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河内小吏之子。

    他亲眼目睹了那场颠覆认知的“神迹”!

    年轻的太生微,在无数绝望目光的注视下,焚香祷告,引动九天雷霆!

    乌云如墨,瞬间遮蔽了毒辣的日头!

    紧接着,一场倾盆暴雨,如同天河倒灌,狠狠砸落在干涸的大地上!

    雨水冲刷着尘土,浸润着干裂的土壤,也……浇熄了他心中原本坚定的、为家族效忠的火焰。

    那场雨,不仅救了河阳万民,也让他看清了天命所归的方向!

    他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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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北上幽州,留在了河内,留在了那个能引动天象的年轻人身边。

    而此刻……

    太生微再次提到了“雨”!

    在这晋阳城下,在这被火罐烈焰炙烤得如同地狱的战场!

    他要……再来一场雨?!

    谢昭猛地单膝跪地,声音嘶哑:“陛下……末将……明白了!”

    太生微转过身。

    阳光从他掀开的帐帘缝隙中斜射进来,为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朦胧的金边。

    他脸上依旧平静无波:

    “传令下去,全军休整。多备引火之物,干柴、火油,堆积于营前显眼处,但……勿要靠近营寨。”

    他顿了顿,补充道:“再命工匠,赶制一批……巨大的风筝,形制……随意,但要醒目,涂以桐油,置于营前高地。”

    风筝?引火之物?

    将领们更加困惑了,但无人敢质疑。

    “末将遵旨!”谢昭率先应道,声音斩钉截铁。

    “去吧。”太生微摆摆手,重新坐回案后,目光再次落在那张标注着火油仓的舆图上,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话语,只是随口一提。

    帐帘落下,隔绝了外界的阳光与喧嚣。

    帐内重归安静。

    谢昭站起身,深深看了一眼主位上那道沉静的身影,随即大步走出营帐。

    ……

    三日时光,在焦灼的等待中流逝。

    雍军大营果然偃旗息鼓,不再攻城。

    士兵们依令休整,打磨兵器,喂饮战马。

    营前空地上,堆积如山的干柴和火油罐在烈日下格外醒目,旁边还立着数十架涂满桐油、形态各异、色彩鲜艳的巨大风筝,在风中晃动。

    晋阳城头,张彪看着雍军营地的异动,眉头紧锁。

    “太生微小儿,又在搞什么鬼名堂?”他啐了一口,“堆积引火之物?想用火攻?哼!老子玩火的时候,他还在吃奶呢!传令下去,给老子盯紧了!但凡看到雍军靠近城墙百步之内,火罐伺候!让他们尝尝烤肉的滋味!”

    城上守军紧绷的神经并未因雍军停攻而放松,反而更加不安。

    第三日傍晚。

    夕阳的余晖将天空染成一片凄艳的血红。

    燥热的风依旧没有停歇的迹象,卷起尘土,扑打在营帐和城墙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太生微独自一人,登上了营寨后方一处地势较高的土坡。

    他负手而立,遥望着被血色残阳笼罩的晋阳城。

    城头人影晃动,守军的身影在夕阳下拉出长长的、扭曲的影子。

    谢昭、韩七、谢瑜等人率亲卫在坡下警戒,目光不时担忧地投向坡顶那道孤高的身影。

    太生微缓缓闭上双眼。

    意识沉入识海深处。

    系统面板上,那套名为【雨令】的SR级套装正散发光芒。

    【特效「云聚」:大幅提升精神力对大气水汽的感知与牵引能力,引导水汽汇聚。】

    【特效「引雷」:可在特定条件下,引导大气电荷,形成局部强对流天气,引发雷暴。】

    【特效「唤雨」:在云层条件满足时,可引导水汽凝结降落,形成降雨。降雨强度、范围受精神力强度及环境水汽含量限制。】

    他深吸一口气,精神力瞬间蔓延开来,这片看似晴朗无云的天空深处,并非毫无水汽。

    只是水汽极其稀薄,且被高温和下沉气流牢牢压制在低空,无法抬升凝结。

    需要……一个“引子”。

    太生微睁开眼,目光落在营前那些堆积的干柴和巨大的风筝上。

    他心念微动。

    【特效「引雷」激活!引导目标:营前干柴堆上方区域!】

    “呼——!”

    一股无形的力量骤然降临!

    营前空地上,原本只是微晃的巨大风筝,猛地剧烈摇摆起来!

    紧接着,一股突如其来的、强劲的旋风凭空卷起!

    “轰!”

    堆积的干柴被旋风卷起,火星瞬间迸发!

    火油罐被狂风掀翻,黑油泼洒在干柴上!

    “呼啦——!”

    冲天烈焰瞬间腾起!

    火舌舔舐着夜空,将半边天幕映得通红!

    狂风裹挟着烈焰,发出骇人的咆哮!

    “怎么回事?!”

    “走水了!快救火!”

    雍军营中顿时一片惊呼,士兵们下意识地就要冲上去扑救。

    “都站住!”谢昭厉喝一声,声如炸雷,瞬间压下了骚动,“所有人!原地待命!不得靠近火场!违令者斩!”

    他目光如电,死死盯着那冲天而起的烈焰,心脏狂跳不止。

    他知道,这火……是陛下点燃的!是那“引子”!

    晋阳城头,张彪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大火惊得目瞪口呆。

    “太生微疯了?!自己烧自己营寨?!”他先是愕然,随即狂喜,“哈哈哈!天助我也!定是哪个蠢货不小心打翻了火油!快!给老子看仔细了!等他们乱起来,老子就带人杀出去!烧他个片甲不留!”

    然而,他脸上的狂喜还未褪去,异变陡生!

    “轰隆隆——!!!”

    一声沉闷到无法形容、仿佛整个大地都在呻吟的巨响,毫无征兆地从九天之上传来!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连绵不绝,如同无数面巨鼓在苍穹之上同时擂响!

    “咔嚓——!!!”

    一道惨白刺目的闪电,如同开天辟地的巨斧,猛地撕裂了血色的天幕!

    其光之烈,瞬间照亮了整个晋阳城下!

    将城头守军惊恐的脸庞映照得如同厉鬼!

    “打雷了?!”张彪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惊骇!

    他猛地抬头望天!

    只见原本被夕阳染红的天空,此刻已被翻滚的乌云彻底吞噬!

    乌云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猛,瞬间淹没了整个天穹!

    云层低垂,仿佛触手可及,其内电蛇狂舞,雷声滚滚!

    “嗡——!”

    一股难以言喻的、令人心悸的威压,如同实质般从天而降!

    城上城下,所有士兵,无论雍军还是并州守军,都感到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紧!

    “哗啦啦——!!!”

    没有任何征兆!

    豆大的雨点,如同天河决堤般,疯狂地砸落下来!

    雨点密集得连成一片,瞬间模糊了视线!

    雨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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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冰冷刺骨,砸在滚烫的盔甲上,发出“嗤嗤”的声响,腾起阵阵白烟!

    “雨!是雨!!”

    “天啊!真的下雨了!”

    雍军营中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士兵们仰起头,任由冰冷的雨水冲刷着脸庞,连日攻城的焦躁仿佛都被这甘霖洗涤一空!

    而晋阳城头,却是另一番景象。

    “火!火灭了!”有守军指着城下惊呼。

    只见雍军营前那冲天的大火,在暴雨的冲刷下,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的巨兽,火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萎靡、缩小,最终化作几缕不甘的青烟,彻底熄灭!

    “火罐!火罐没用了!”更多的守军反应过来,绝望地尖叫起来!

    他们赖以守城、让雍军损失惨重的利器,在这倾盆暴雨面前,成了彻头彻尾的笑话!

    雨水会浸湿引信,会稀释火油,会让那些致命的陶罐变成一堆无用的废物!

    “天……天罚!这是天罚啊!”有老兵噗通一声跪倒在湿滑的城砖上,对着电闪雷鸣的天空疯狂磕头。

    恐慌如同瘟疫,瞬间在城头蔓延开来!

    张彪站在城楼,浑身早已被暴雨浇透,冰冷的雨水顺着他扭曲的脸颊滑落。

    他呆呆地看着城下欢呼的雍军,看着自己赖以依仗的火势在雨中熄灭,看着身边士兵脸上那无法掩饰的恐惧和绝望……

    一股冰冷的寒意,直冲天灵盖!

    “不……不可能……”他嘴唇哆嗦着,发出无意识的呓语。

    他猛地想起了那些关于太生微的恐怖传闻!长安血雨鸦灾!凉州分雪定羌!猎场神鹰衔玺!

    那些他曾经嗤之以鼻、认为是装神弄鬼的传说……

    此刻,在这毁天灭地的雷暴和倾盆暴雨面前,变得无比真实,无比……恐怖!

    “轰隆——!!!”

    又是一道惊雷炸响,仿佛就在头顶!

    惨白的电光瞬间照亮了张彪惨白如纸的脸!

    “噗通!”

    他终于支撑不住,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冰冷的雨水中。

    他抬起头,望向雍军大营的方向,望向那道在暴雨中依旧挺立如山的身影……

    恐惧,彻底吞噬了他的心脏。

    “完了……全完了……”

    第97章

    暴雨,来得快,去得也快。

    最后一缕惨白的电光隐没在厚重的云层之后,震耳欲聋的雷鸣也仿佛耗尽了力气,化作天际低沉的呜咽,渐渐远去。

    肆虐的狂风失去了支撑,偃旗息鼓,只剩下淅淅沥沥的冷雨,如天公垂泪。

    雍军大营前,作为“引子”的烈焰早已被雨水彻底浇熄,只余下几缕倔强的青烟,在空气中扭曲升腾,但很快也被雨水打散。

    然而,雍军营中,却是一片死寂后的沸腾!

    “天佑大雍!陛下神威!”

    “火灭了!火灭了!张彪的火罐成废物了!”

    “冲啊!拿下晋阳!活捉张彪!”

    短暂的惊愕过后,是山呼海啸般的呐喊!

    连日攻城受阻、袍泽惨死的悲愤与压抑,在这一刻被这场天降神迹彻底点燃,转化为焚尽一切的狂热战意!

    士兵们浑身湿透,雨水顺着甲胄流淌,却浇不灭眼中熊熊燃烧的火焰。

    他们无需鼓动,无需号令,如同被压抑到极致的洪流,在谢昭一声“攻城!”的厉喝下,咆哮着冲出营寨!

    “杀——!!!”

    这一次,没有火罐的威胁。

    雨水冲刷掉了城墙上的火油,让云梯不再滑腻难攀。

    守军赖以依仗的致命武器,在瓢泼大雨中彻底失效,变成一堆堆沉重而无用的陶罐。

    更致命的是,那场如同神罚般的雷暴和紧随其后的暴雨,彻底摧毁了守军的意志。

    城头上,士兵们握着兵器的手在颤抖,眼神涣散,许多人甚至直接瘫软在地,对着依旧阴沉的天幕喃喃祈祷或失声痛哭。

    “天罚……这是天罚啊……”

    “雍帝……是神……我们打不过的……”

    “张将军……降了吧……”

    恐慌如瘟疫,瞬间蔓延至整个城头。

    雍军如潮水涌至城下,架起云梯,开始攀爬,抵抗变得零星,软弱。

    弓箭手射出的箭矢绵软无力,滚木礌石稀稀拉拉地落下,再也无法形成有效的杀伤。

    “顶住!给老子顶住!”张彪状若疯魔,挥舞着佩刀在城头狂奔嘶吼,刀锋甚至劈向几个因恐惧而退缩的士兵,“谁敢后退!老子宰了他!放箭!扔石头!火罐呢?!火罐给老子扔下去!”

    但回应他的只有士兵们更加绝望的眼神。

    火罐早已被雨水浸透,引信湿烂,成了真正的废物。

    “将军!火罐……火罐点不着了!”一个亲兵带着哭腔喊道。

    “废物!一群废物!”张彪一脚踹翻亲兵,夺过一罐火油,亲自去点引信。

    火石在湿漉漉的引信上徒劳地擦出几点火星,瞬间熄灭。

    他疯狂地尝试,直到雨水又零散几滴落下,将他淋了个透心凉。

    他僵在原地,雨水顺着他的头盔、甲胄流淌。

    他抬起头,望向城下。

    雍军士兵如同蚂蚁般攀附在云梯上,动作迅捷,再无阻碍。

    一架架云梯被牢牢钩住城墙,越来越多的雍军士兵跃上城头,刀光闪烁,喊杀震天!

    守军节节败退,溃不成军。

    完了。

    张彪的心,彻底沉入了冰窟窿。

    他猛地抽出佩刀:“高使君待我恩重如山!老子生是并州的人,死是并州的鬼!想活命的,跟老子杀出去!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他带着最后几十名死忠亲兵,如飞蛾扑火,冲向涌上城头的雍军。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张彪确实悍勇,刀法狠辣,接连砍翻数名雍军士兵,溅起的血水混着雨水糊了他一脸。

    但个人的勇武在溃败的大势面前,如螳臂当车。

    “张彪在此!受死!”一声暴喝如雷炸响!

    谢瑜如下山猛虎,手持一柄开山斧,势不可挡地冲杀过来!

    他身后,是如狼似虎的雍军精锐!

    张彪的亲兵瞬间被淹没。

    他本人也被谢瑜一斧震得虎口崩裂,佩刀险些脱手!紧接着,韩七的长矛如毒蛇般刺来,逼得他狼狈躲闪。

    阿虎的弯刀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劈向他下盘!

    “噗嗤!”

    “咔嚓!”

    张彪身上瞬间添了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左臂更是被阿

    《我靠换装系统伪装神明》 90-100(第15/20页)

    虎一刀劈中,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剧痛让他眼前发黑,一个踉跄跪倒在地。

    “绑了!”谢瑜厉喝一声,几名亲兵扑上,用牛筋绳将张彪捆了个结结实实。

    他奋力挣扎,却牵动伤口,疼得龇牙咧嘴,只能发出不甘的嘶吼。

    城门,在雍军内外夹击下,轰然洞开!

    ……

    太生微的车驾驶入晋阳城前,战斗就已经接近尾声。

    雨彻底停了,但天空依旧阴沉,乌云低垂,压得人喘不过气。

    街道上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硝烟味和湿漉漉的泥土气息。

    残垣断壁随处可见,一些地方还冒着缕缕青烟。

    雍军士兵正在清理战场,收拢俘虏,救助伤员。幸存的晋阳百姓,如受惊的鹌鹑,躲在门后,窗后,用惊恐又带着一丝茫然的目光,打量着这支入城的军队。

    车驾在临时清理出的府衙前停下。

    太生微掀开车帘一角,目光平静地扫过这座饱经战火、刚刚易主的城池。

    残破,死寂,空气中弥漫着劫后余生的惶恐与悲伤。

    “陛下,张彪已押至府衙后院,等候发落。”谢昭一身浴血战甲,单膝跪在车前。

    太生微:“带路。”

    府衙后院,一片狼藉。

    假山倾颓,花木凋零,雨水积在破碎的石板缝隙里,倒映着阴沉的天色。

    张彪被反绑双臂,按跪在一处石板上。

    他浑身湿透,血水、泥水和雨水混杂在一起,将他染成了一个泥人。

    左臂的伤口狰狞外翻,骨头茬子隐约可见,剧痛让他脸色惨白,豆大的汗珠不断滚落。

    但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却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火焰,死死盯着院门方向。

    脚步声由远及近。

    张彪猛地抬头。

    院门处,一道身影缓步踏入。

    来人只着一身深衣。

    那衣袍的底色是极深的靛青,近乎于墨,却在阴郁的天光下,流淌着一种内敛的、仿佛沉淀了岁月星辰的幽光。

    衣料非寻常丝绸,带着一种奇异的挺括感,触目生凉。

    衣襟、袖口、袍摆处,用极细的、近乎银白的丝线,绣着繁复到令人目眩的纹路,扭曲虬结、层层叠叠。

    纹路并非静止,细看之下,竟似有微弱的、难以言喻的流光在银线间极其缓慢地流淌、游走。

    腰间束着一条同色腰带,正中嵌着一枚鸽卵大小的晶石。

    来人头上只用一根通体无瑕、温润如羊脂的白玉簪松松挽住发髻。

    几缕未被束住的发丝垂落额前,更衬得他肤色冷白如玉,眉目清隽如画。

    他就这样,踏着满院的泥泞和狼藉,一步步走来。

    步履从容,不疾不徐。

    衣袂拂过湿漉漉的地面,却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开,纤尘不染,滴水不沾。

    阴沉的天空,破败的庭院,泥泞的地面,血腥的空气……

    所有的一切,在他踏入的瞬间,仿佛都黯淡了,模糊了,成了他身后的背景板。

    唯有他,清晰得如同从另一个维度降临。

    张彪瞳孔骤然收缩!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几乎停止了跳动!

    这……这就是太生微?!

    那个在长安引动血雨鸦灾,在凉州分雪定羌,在猎场神鹰衔玺,在晋阳城下呼风唤雨、引动天罚的……大雍皇帝?!

    他想象中的帝王,应是金盔金甲,前呼后拥,威严赫赫。

    可眼前这人,却如此年轻,如此……超然!

    繁复到极致的衣袍,非但没有丝毫俗气,反而将他衬得如同九天之上垂落的谪仙,不染凡尘。

    衣料上的流光,晶石中的星辉,通身笼罩的、难以言喻的静谧……这哪里是人间的帝王?

    分明是行走在尘世的神祇!

    但下一秒,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绝望、不甘、荒谬和……一丝解脱感的狂笑,猛地从他喉咙里爆发出来!

    “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嘶哑、癫狂,在死寂的庭院中回荡。

    “太生微!太生微!!”张彪挣扎着,身体剧烈扭动,牵动伤口,血水涌出,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着太生微,眼中是歇斯底里的光芒,“好!好一个天命所归!好一个神威天授!我张彪败了!败得心服口服!哈哈哈哈!”

    他笑得眼泪鼻涕都流了出来,混着脸上的血污泥浆,狼狈不堪,却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疯狂:“老子不是败给谢昭的刀!不是败给你雍军的兵!老子是败给了这天!败给了这贼老天!它瞎了眼!它选了你!哈哈哈哈!老子不服!老子死也不服!可老子认了!认了这天命!!”

    他猛地挺直腰板,仿佛要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吼:“高使君!我张彪对得起你!老子守到最后一刻!流尽了最后一滴血!老子没给你丢脸!老子……老子忠义两全!!”

    他吼得声嘶力竭,仿佛要将这“忠义”二字刻进这方天地,刻进史书!

    “后世史书!自有公论!老子张彪,是忠臣!是义士!是顶天立地的汉子!!”

    他狂笑着,眼中却流下泪水。

    太生微静静地听着他的狂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不起波澜。

    直到张彪的笑声渐渐嘶哑,只剩压抑的呜咽时,太生微才迈步,走到他面前。

    倒不是张彪想象中居高临下地俯视,反而……蹲了下来。

    这个动作,让张彪的狂笑戛然而止,也让旁边押解的谢瑜、韩七等人心头猛地一跳!

    陛下何等身份,竟蹲在一个阶下囚面前?!

    太生微蹲在泥泞中,目光与跪着的张彪平视。

    距离如此之近,张彪甚至能看清对方那双眼眸,平静无波,却仿佛能洞穿人心最深处。

    他也能更清晰地看到那身靛青深衣上流淌的、仿佛拥有生命的银光。

    太生微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带着一丝极淡的凉意,“张彪,你忠的是谁?”

    张彪一愣,随即梗着脖子吼道:“自然是高使君!并州牧高谭!他待我恩重如山……”

    太生微打断他,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嘲讽,“李氏皇权尚在时,他是大胤的并州牧。李氏覆灭,他拥兵自重,割据一方,是为不忠。你忠他,忠的是他这个人?还是他许你的权势富贵?亦或是……你心中那个早已不存在的‘大胤’?”

    张彪张了张嘴,想反驳,喉咙却像被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忠高谭,是因为高谭提拔了他,给了他荣华富贵,给了他生杀予夺的权力……至于大胤?那个早已分崩离析的朝廷?他何曾真正在意过!

    “至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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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义……”太生微笑,“你驱使城中老弱妇孺上城助守,泼油掷石,让他们挡在你前面,替你承受刀兵箭矢。此乃义?”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字字如刀,狠狠剜在张彪心上:“你为提振军心,纵容部下劫掠城外异族村落,屠戮妇孺,以人头记功,美其名曰‘震慑异族’。此乃义?”

    张彪身体猛地一颤!

    “不……那是异族!非我族类……”张彪试图辩解,声音却干涩无力。

    太生微轻轻摇头,眼神中那丝悲悯更深了,“屠刀之下,皆是生灵。纵是异族,亦有父母妻儿。你以屠戮无辜为功,与禽兽何异?此等行径,纵使史书有载,也只会是……血淋淋的骂名!”

    “骂名”二字,如同重锤,狠狠砸在张彪心头!

    他刚才还在狂吼着“史书自有公论”,还在幻想着身后留个“忠义”之名。

    可现在,太生微的话将他那点可怜的幻想凿得粉碎!

    他驱使百姓守城,是拿他们当肉盾!

    他屠戮异族村落,是灭绝人性的暴行!

    这些……都会写在史书上!后世之人,不会记得他张彪如何“忠义”,只会记得他如何残暴,如何灭绝人性!

    “不……不是的……”张彪嘴唇哆嗦着,眼神开始涣散,“我……我是为了守城……为了高使君……我……”

    太生微身体前倾,“为了高使君还是为了你自己?为了你那点可笑的、不甘失败的执念?为了证明你张彪不是个废物?”

    “啊——!!!”张彪发出一声惨嚎,猛地挣扎起来,身体在地上疯狂扭动,伤口崩裂,鲜血染红了身下的泥水,“闭嘴!你闭嘴!太生微!你懂什么!你不过是个装神弄鬼的妖人!你凭什么评判我!凭什么——!!!”

    他彻底崩溃了。

    忠义的幻象被戳破,史书留名的美梦化为泡影,只剩下赤裸裸的、肮脏的、将被钉在历史耻辱柱上的现实!

    这比杀了他更痛苦!

    太生微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如同蛆虫般扭动的张彪。

    他脸上依旧没有愤怒,没有鄙夷,只有一种近乎绝对的平静,如俯瞰尘埃。

    “史书,是由胜利者书写。”太生微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张彪耳中,如同最后的审判,“但朕,厌恶你。”

    他顿了顿:

    “厌恶你为一己私欲,驱民为盾,视人命如草芥。”

    “厌恶你以‘震慑’为名,行屠戮之实,灭绝人性。”

    “厌恶你满口忠义,实则怯懦自私,至死不悟。”

    “所以,”太生微的目光扫过张彪那张因绝望而扭曲的脸,“朕不会让你死得像个‘忠臣义士’。你的名字,连同你的所作所为,朕会命史官详实记载,一字不漏。是非功过,自有后人评说。但朕可以告诉你……”

    他俯身,声音低得如同耳语,却带着一种令张彪灵魂冻结的寒意:

    “……那评价,一定很难听。”

    “噗——!”

    张彪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身体剧烈抽搐,眼珠凸出。

    他死死瞪着太生微,眼神中充满了极致的怨毒、恐惧和……彻底的绝望。

    然后,他头一歪,彻底昏死过去。

    太生微直起身,不再看地上的张彪一眼。

    他转身,目光投向远处渐渐散开的云层,一丝微弱的阳光穿透云隙,洒落在庭院中。

    “传旨,”他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静,“张彪罪大恶极,枭首示众,悬首晋阳城门七日,以儆效尤。其部将,助纣为虐者,同罪。余者,降者不杀。晋阳百姓,免赋税一年,开仓放粮,赈济灾民。”

    “是!陛下!”谢昭、谢瑜、韩七等人齐声应诺。

    太生微抬步,走向府衙。

    晋阳城,终于迎来了雨后的第一缕阳光——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还是论坛体!慎买!论坛体是关于这次事情的后世讨论的

    第98章

    历史深水区>雍史研究>主题:重读《雍书·张彪传》,雍太祖那句“朕厌恶你”细思极恐!

    1L楼主【定鼎天下】

    如题!最近重刷《雍书》,读到卷五十七《叛臣传·张彪》那段,每次看都后背发凉!原文摘录如下:

    “……帝临晋阳,见彪缚于庭。彪状若疯魔,狂笑曰:‘吾忠义两全,史书自有公论!’帝乃俯身,目视彪,色如寒潭,曰:‘汝忠者何人?义在何处?驱民为盾,屠戮无辜,此乃禽兽之行,何言忠义?史书自有公论,然朕厌恶汝。’……彪闻之,呕血昏厥。帝遂命枭首悬门,余者降者不杀,开仓赈民。”

    重点来了!雍太祖太生微啊!那可是被神化到近乎“行走在人间的神祇”的千古一帝!他一生杀伐果断,灭高谭、平李锐、收西域、定江南……死在他手下的枭雄豪强不计其数。但你们什么时候见过他在史书里,对一个败军之将、一个阶下囚,用如此私人化、情绪化的词——“厌恶”?

    他不是说“罪大恶极”,不是说“当诛”,而是“朕厌恶你”!

    简直像高高在上的神,对一只在泥潭里打滚还自以为是的蛆虫,投下的最冰冷、最不屑的一瞥!

    比任何酷刑都诛心!张彪当场呕血昏死,真是一点不冤。

    2L【喵爪探史】

    沙发!楼主分析得好!我也觉得这段超带感!雍太祖平时在史书里形象都是“喜怒不形于色”、“天威难测”,像在壶口关震慑高览,在凉州分雪定羌,在长安引血雨鸦灾……手段惊天动地,但本人永远一副“基操勿六”的淡定脸。

    唯独对张彪,他破功了!

    他蹲下来(划重点!皇帝蹲下来跟俘虏平视!),然后字字诛心,最后甩出一句“朕厌恶你”……妈呀,这得是多深的嫌弃啊!

    3L【理性考据派】

    冷静点。史料要辩证看。

    《雍书》是太祖朝修的,美化太祖很正常。

    张彪“屠戮无辜”的记载,细节模糊,只提“异族村落”,具体时间、地点、规模、证据链呢?会不会是雍军攻城不利,为了抹黑守将搞的宣传战?

    至于“驱民为盾”,乱世守城,征发民夫是常态,“驱民为盾”标准在哪?太祖那句“厌恶”,更像是在“表演”仁君形象,为后续安抚晋阳民心做铺垫。

    张彪就是个倒霉的背锅侠,被太祖拿来立威树典型了。

    4L【人权斗士】

    @理性考据派洗地也要有底线!就算“屠戮”细节有争议,“驱民为盾”板上钉钉吧?让老弱妇孺上城头面对刀箭火油,这不是反人类是什么?太祖厌恶他这点,天经地义!这说明太祖有起码的人性底线!放在那个视人命如草芥的年代,太祖能说出“厌恶”,就是进步!张彪不冤,他是自己作死撞枪口上了!

    5L【阿喜】

    什么人性底线、理想

    《我靠换装系统伪装神明》 90-100(第17/20页)

    主义?帝王眼里只有利益!太祖为什么选张彪开刀?因为张彪是高谭死忠,是块硬骨头!

    打晋阳伤亡惨重,太祖憋着火呢!

    一句“厌恶”,字字诛心,瓦解张彪心理防线,比直接砍头狠多了!这是在杀鸡儆猴,告诉并州其他守将:负隅顽抗,就是这个下场,身败名裂!知道古人有多重视身后名吧……

    后面开仓放粮,那是打一巴掌给个甜枣,收买人心!

    太祖“恩威并施”玩得炉火纯青!

    张彪是倒霉,但主要是他“忠”错了人,成了太祖立威的完美道具。

    6L【汉服考据党】

    歪个楼!你们吵张彪冤不冤,不如关注太祖当时的穿着!“靛青近墨,银线流光,触之微凉,滴水不沾”!

    史官特意记这个,说明什么?说明太祖去见张彪,是带着“神性”光环去的!

    他不是以一个普通帝王的身份,而是以近乎“神祇”的姿态降临!

    “厌恶”,不是凡人的厌恶,是“天厌之”!

    张彪被“天”唾弃,呕血昏死,合情合理!这波我站太祖,张彪活该!

    7L【杠精本精】

    @汉服考据党笑死!史书吹得神乎其神,还“神性光环”?我看是太祖装神弄鬼上瘾了!穿着去吓唬一个阶下囚,low不low?

    “厌恶”更假!

    真厌恶还蹲下来跟他废话?直接碾死蚂蚁一样碾死不就行了?

    8L【历史心理学爱好者】

    我觉得太祖那句“厌恶”很可能是真的!

    想想他的经历:少年时见惯乱世疾苦,河内屯田活民无数,最看不得百姓受苦。张彪的行为,恰恰精准踩中了他的雷区!

    尤其是“驱民为盾”,这等于把他毕生追求的“仁政”踩在脚下摩擦!所以他才会破天荒地流露出强烈个人情绪。

    这暴露了太祖性格中一个矛盾点:他追求绝对的秩序和仁德,容不下半点“杂质”。

    张彪就是那粒让他无法忍受的沙子。

    张彪冤不冤?站在历史角度,他的行为在当时不算太出格,但撞上太祖这个“道德洁癖加强迫症”,只能算他倒霉。

    9L【并州老乡后裔】

    楼上分析有点意思!

    作为并州人,家里老辈传下来的说法,张彪守晋阳确实凶,但也没史书写的那么不堪。

    乱世当兵,谁手上干净?

    太祖厌恶他,可能更多是因为他死忠高谭,给雍军造成太大伤亡。

    “厌恶”,听着解气,但细想有点“只许州官放火”的意思。

    太祖自己打仗死的人少吗?壶口关雷劈高览不吓人?不过话说回来,太祖打下晋阳后确实没屠城,还赈灾,比很多军阀强多了。张彪嘛,成王败寇,谈不上冤,但也没必要把他妖魔化。

    10L【玄学研究所】

    @杠精本精你太肤浅了!这段记载的可信度极高!想想太祖是什么人?史书明确记载他拥有“驭鬼神、通天命”之能!

    晋阳城下精准到分秒的雷暴雨,直接浇灭了张彪的火罐阵,史称“天罚”。

    一个能引动天象的人,他的情绪波动本身就带有“天威”!

    他对张彪的“厌恶”,确实不仅仅是个人的好恶,而是某种“天道”对张彪所行恶业的直接反馈!

    11L【雍粉头子】

    同意楼上!而且你们注意细节没有?按照《舆服志》记载,可以想想那画面。

    阴雨刚歇,泥泞满地,血污狼藉。

    太祖穿着仿佛不属于人间的仙衣,纤尘不染地走到泥地里,蹲下来,跟浑身血泥、状若疯狗的张彪平视……这视觉冲击力!

    史官没点东西写不出这种细节!

    太祖要没真干过这事,史官敢这么编?不怕被雷劈?

    12L【键盘考古学家】

    @玄学研究所脑洞开太大了吧!不过太祖的性格确实可以从这里深挖。他厌恶张彪什么?史书写得很清楚:1.驱民为盾(让老弱妇孺上城送死挡刀);2.屠戮无辜(纵兵劫掠屠杀异族村落,用人头记功)。

    这两点,恰恰戳中了太祖的逆鳞!

    想想太祖的发家史:河内屯田活民无数,凉州新政羌汉归心,登基后第一件事就是开仓赈济百姓!

    他一生核心政治理念是什么?

    “力行仁政”、“使耕者有其田,居者有其屋,老者有所养,幼者有所教”!

    他见不得百姓受苦,更见不得以“忠义”、“震慑”为名行虐杀之实!

    张彪的行为,在他眼里,就是对他毕生信念最肮脏的践踏!所以他才破天荒地用了“厌恶”这个词。这不是对敌人的恨,是对一种卑劣品性的极度鄙夷和生理性不适!

    13L【吃瓜群众甲】

    卧槽,楼上大佬们分析得我鸡皮疙瘩起来了!所以雍太祖其实是个……理想主义强迫症晚期患者?眼里容不得这种反人性的沙子?

    14L【喵爪探史】

    回复@吃瓜群众甲:可以这么理解!但他不是空想家,他的理想主义是带着雷霆手段的!

    对张彪,他厌恶至极,所以用最诛心的言语审判他,剥夺他“忠义”的自我安慰,把他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枭首悬门+史书记载劣迹),但同时,对普通士兵(降者不杀)、对晋阳百姓(免赋税、开仓赈济),他立刻展现出仁德的一面。

    这种“对事不对人”、精准到冷酷的“赏罚分明”,也是他性格里非常鲜明的一点。

    15L【定鼎天下】

    @键盘考古学家说得太好了!

    补充一点:太祖对“天命”和“人心”的运用炉火纯青。

    他厌恶张彪,但更厌恶张彪这种人玷污了“忠义”二字,混淆了视听。

    所以他必须亲自下场,用最清晰、最不容置疑的方式给张彪定性。

    这不仅是对张彪的惩罚,更是对天下人的警示,是对他心中“仁政”理念的捍卫。

    这种近乎偏执的“正名”需求,也是他性格中非常核心的部分。

    16L【玄学研究所】

    所以……雍太祖太生微,绝不是什么温和的仁君,更不是单纯的神棍?

    他内核是一个极度理性、目标明确、手段酷烈,却又对底层民生抱有近乎洁癖般关怀的理想主义者?

    他对张彪的“厌恶”,是他理想主义内核遭到玷污时爆发的、最真实的情绪外露。

    这种矛盾统一,才是他千古一帝魅力的根源!

    17L【雍粉头子】

    楼上总结精辟!给大佬递茶!所以那句“朕厌恶你”,堪称雍太祖性格的“高光时刻”,比什么神鹰献玺、呼风唤雨更能体现他是个“人”,一个有着强烈好恶和坚定信念的、活生生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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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作者有话说:想写一点从后世角度来解读太生微性格的

    第99章

    晋阳城的硝烟尚未散尽,血腥气混杂着雨后泥土的腥味,在初夏微燥的风中沉沉浮浮。

    府衙后院,太生微负手立于廊下,谢昭肃立在他身后半步,甲胄上的血污虽已简单擦拭,却依旧透着浓重的腥气。

    他刚禀报完城内初步肃清的情况:张彪枭首悬门,其死忠党羽尽数伏诛,残余守军大部投降,城内秩序正在韩七、阿虎等人弹压下艰难恢复。

    高谭残部退守太原,壶口关高览、平阳王骏等人已传檄响应,并州腹地坞堡多有动摇。

    “太原已成孤城,高谭……已是瓮中之鳖。”谢昭的语气肯定,“末将已命谢瑜明日率前锋营星夜兼程,切断太原与外界所有通路。高谭插翅难飞。”

    太生微“嗯”了一声,晋阳一役,虽以雷霆之势破城,但引动天象的“雨令”耗费心力甚巨,此刻仍残留着挥之不去的疲惫。

    更重要的是,兄长太生宏那封密信的内容,他回想起来,仍旧觉得这如同沉甸甸的铅块压在心头。

    围司救并……

    他眉宇间笼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郁,“李锐、刘善……动作太慢了。”

    这不合常理。

    按照兄长信中所言,李锐与刘善的联军早已集结,目标直指河内。

    若他们真想解高谭之围,在他主力陷于晋阳城下时,便是最佳时机。

    为何偏偏等到晋阳已破,高谭龟缩太原,败局已定时才“动身”?

    这“围司”是真,但“救并”……更像是一个迟到的幌子,或者说,一个……陷阱?

    是李锐与刘善内部协调出了问题?还是……他们真正的目标,并非仅仅是逼迫他回援?

    烦躁悄然缠绕上心绪。

    路途遥远,他与兄长的通信,即便动用最精悍的夜不收和驯养的鹰隼,一来一回也需数日。这期间,河内究竟是何光景?

    兄长虽言“万无一失”,但十万联军压境,纵有沁水天险、河内坚城,也绝非易守之地。

    万一……

    他不敢深想。

    他本应信任兄长,但身为帝王,他清楚战场瞬息万变,任何“万无一失”都可能被一个小小的意外击碎。

    这份担忧,如悬在头顶的利剑,让他无法真正放松下来享受晋阳大捷的果实。

    “库莫奚那边如何了?”太生微强行压下翻腾的思绪,换了话题。

    毕竟司州的事情忧虑也没有用。

    现在倒可以看看匈奴右部的内乱到什么境界,这可是他钉入并州后院的一颗钉子,如今也该看看成效了。

    谢昭立刻回道:“鹰房最新密报。库莫奚借苍玄神威,已整合四谷鹿部近半离散部众,声势大涨。呼延灼率主力与其在皋狼山一带数次激战,互有胜负,双方损失皆重。右部屠各大单于病重,无力弹压,其部族精锐在内耗中元气大伤。库莫奚遣其鹰奴苏勒密报,言其已牢牢牵制呼延灼主力,使其无暇南下寇边,并州西河、上郡一带压力骤减。他恳请陛下……待其功成,能得神鹰一晤。”

    太生微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带着洞悉一切的冷然。

    “晤……他是想借神鹰之名,彻底坐实其神眷之位,压服呼延灼,乃至整个右部吧。野心不小。告诉他,神鹰行止,自有天意。他若真能平定右部内乱,为朕屏藩北疆,朕自不会吝啬神眷之名。”他顿了顿,“至于高谭……困兽犹斗,却也翻不起大浪了。传令谢瑜,围而不攻。太原粮草储备,高谭性情,城中人心……皆可细细探查,徐徐图之。朕要的,是一个完整的太原,而非一片焦土。”

    “末将明白!”谢昭沉声应道。

    他深知太生微用意,强攻太原虽能速胜,但必生灵涂炭,且不利于战后迅速稳定并州。

    围困施压,辅以分化瓦解,方是上策。

    就在这时,一阵喧哗声夹杂着爽朗的大笑由远及近,打破了肃杀沉寂。

    “哈哈哈!陛下!哥!看我猎到了什么好东西!”

    谢瑜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一身轻便皮甲沾满草屑,脸上汗津津的,但洋溢着少年人特有的、仿佛能驱散一切阴霾的朝气。

    他肩上赫然扛着一头体型健硕、毛色油亮的雄鹿!

    鹿角峥嵘,鹿眼圆睁,显然刚毙命不久,颈间一道深可见骨的刀痕还在渗血。

    谢瑜几步冲到廊下,将雄鹿“噗通”一声扔在地上。

    他抹了把额头的汗,献宝似的指着鹿:“陛下!您看!这畜生跑得贼快,箭都射不着,最后还是我追上去一刀攮了脖子!肉绝对新鲜紧实!好吃!”

    他话音刚落,谢昭脸色便沉了下来。

    他眉头紧锁,目光扫过谢瑜沾满泥土的靴子和溅上鹿血的衣襟,最后落在他那张兴奋发红的脸上。

    “谢瑜!”谢昭咬牙切齿,“晋阳初定,百废待兴,城中宵小未靖,你身为一军主将,不思整饬军务,安抚部众,竟擅自离营,跑去城外狩猎?成何体统!”

    谢瑜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脖子一缩,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像个做错事被抓现行的孩子。他偷偷瞄了一眼太生微,见陛下脸上并无愠色,反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兴味,胆子又稍稍壮了点,小声嘟囔道:“我……我就是看陛下连日操劳,脸色不太好……想打点新鲜野味给陛下补补……而且,营里弟兄们也都绷得太紧了,打点猎物也能改善下伙食嘛……”

    “还敢狡辩!”谢昭眼神更厉,“军纪如山!岂容你……”

    “好了。”太生微适时开口,声音平静,打断了谢昭的训斥。

    他走下台阶,来到那头雄鹿前,蹲下身,伸手摸了摸那尚有余温的皮毛。

    “好一头健鹿。谢瑜,有心了。”

    谢瑜闻言,眼睛顿时一亮,如同得了特赦令,腰杆都挺直了几分,得意地瞥了他哥一眼,随即又赶紧收敛,对着太生微嘿嘿笑道:“陛下喜欢就好!这鹿肉烤着吃最香!抹点盐,撒点香料,外焦里嫩,滋滋冒油……”

    他说着,忍不住咽了口唾沫,随即眼珠子一转,看向谢昭,声音拔高了几分,“陛下!您是不知道,我哥以前带兵时,烤野味的手艺可是一绝,那火候,那调料,啧啧,营里弟兄们抢破头。比姑臧城里的烤肉铺子还香!”

    谢昭被弟弟这突如其来的“出卖”弄得一愣,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随即又板起脸:“胡闹!陛下面前,岂容你……”

    “哦?”太生微却已站起身,饶有兴致地看向谢昭,眉梢微挑,“谢将军还有这等手艺?朕倒是未曾听闻。”

    谢昭耳根微热,躬身道:“陛下莫听舍弟胡言。不过是行军在外,偶尔为之,粗陋不堪,难登大雅之堂。”

    “哎!哥你谦虚啥!”谢瑜急了,生怕错过这“戴罪立功”兼品尝美食的机会,连忙道,“陛下,真的!我哥烤的肉,那叫一个绝!外皮金黄酥脆,里面嫩得能滴出水来,撒上他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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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制的香料粉,香的能飘出十里地去!陛下您连日辛苦,今日正好破城大捷,不如……让我哥露一手?就当……就当犒劳了!”

    他说完,眼巴巴地看着太生微,满脸期待。

    太生微看着谢瑜那副猴急又带着点狡黠的模样,连日来的疲惫和心头的阴霾仿佛被这鲜活的生气冲淡了些许。

    他唇角微弯。

    “军中不可饮酒。”太生微缓缓道,目光扫过谢瑜瞬间垮下来的脸,又转向谢昭,“不过,谢将军若真有此绝技,朕倒想尝尝。也省得谢小将军白白辛苦猎来这头鹿。”

    “陛下!”谢昭还想推辞。

    “就这么定了。”太生微语气不容置疑,带着一丝难得的轻松,“就在这后院,架起火堆。谢瑜,把肉处理干净。谢将军,朕今日,便尝尝你的手艺。”

    “末将……遵旨!”谢昭深吸一口气,抱拳领命。

    他瞪了喜笑颜开的谢瑜一眼,后者早已一溜烟跑去拖鹿了。

    很快,后院空地上便架起了一个简易的石灶,干柴噼啪作响,燃起熊熊火焰。

    谢瑜手脚麻利地将一大块最肥美的鹿后腿肉分割好,用清水反复冲洗,又找来粗盐和一些常见的茱萸、野葱备用。

    谢昭褪去甲胄,只着一身中衣,挽起袖子。

    他先是用刀尖在厚实的鹿肉上细细划出花刀,抹上粗盐,用力揉搓,让盐分渗入。

    接着,他将捣碎的花椒、茱萸粉末和切碎的野葱混合,仔细地涂在刀痕表面。

    太生微坐在廊下的石凳上,静静地看着。

    跳跃的火光在他眼眸中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谢瑜则像个殷勤的小厮,围着火堆和哥哥打转,一会儿递香料,一会儿扇风,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火大了点”、“这边还没烤到”,换来谢昭不耐烦的呵斥:“闭嘴!一边待着去!”

    浓郁的肉香渐渐弥漫开来,盖过了空气中的血腥味。

    油脂滴落在炭火上,发出“滋滋”的诱人声响,腾起阵阵青烟。

    鹿肉表面在谢昭的不断翻烤下,呈现出诱人的金黄色,边缘卷曲焦脆,浓郁的香料气息混着肉香,霸道地钻进每个人的鼻腔。

    谢瑜早已馋得直咽口水,眼巴巴地盯着那块越来越诱人的烤肉,肚子不争气地咕咕叫起来。

    终于,谢昭用匕首在肉最厚的地方扎了一下,见汁水清澈,肉色粉嫩,便知火候已到。

    他利落地将烤好的鹿腿肉从火上取下,放在一块洗净的石板上。

    “陛下,请。”谢昭用匕首切下最外层烤得焦香酥脆、内里却依旧饱含汁水的一块,恭敬地呈给太生微。

    太生微接过。肉块入手滚烫,香气扑鼻。

    他吹了吹,小心地咬了一口。

    瞬间,外皮的酥脆与内里的柔嫩在口中形成绝妙对比。

    粗盐咸鲜,却完美衬托出鹿肉本身的野性醇香,花椒的麻、茱萸的辣、野葱的辛,层层递进,非但没有掩盖鹿肉的本味,反而升华。

    滚烫的肉汁在口中迸溅,带着几分山野的粗犷。

    饶是太生微尝遍珍馐,此刻眼中也不由得闪过几分惊艳。

    “好。”他咽下口中食物,只吐出一个字,却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许。

    谢昭紧绷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一丝。

    谢瑜早已迫不及待地切下一大块,烫得龇牙咧嘴也舍不得吐,一边哈气一边含糊不清地赞道:“哥!绝了!还是那个味儿!香死我了!”——

    作者有话说:谢瑜其实是我想吃

    但是……我哥百分百不会给我烤了

    第100章

    谢瑜正高兴地撕扯着烤得焦香四溢的鹿肉,烫得龇牙咧嘴也舍不得撒手,嘴角沾满了油光。他刚想再吹嘘两句自己追猎的英姿,一抬眼,就撞上了他哥谢昭那双沉静无波的眼睛。

    谢瑜心头猛地一跳,瞬间想起自己擅离职守跑去打猎的事。

    他立刻像被捏住脖子的鸭子,讪讪地笑了笑,缩了缩脖子,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埋头专心对付手里的肉,只敢用眼角余光偷偷瞟着谢昭和陛下。

    太生微将这对兄弟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他慢条斯理地又切下一小块鹿肉,肉质紧实弹牙,带着野性的醇香和恰到好处的辛麻,确实难得。

    只是连续吃了好几块,喉咙里难免有些干涩。

    他端起手边的粗陶碗,里面是谢瑜刚才殷勤倒上的凉白水。

    水很清澈,带着井水的微凉,解渴是够了,但此刻入口,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太生微莫名想起来葡萄酒……

    “使者带来的葡萄酒,听库尔班描述,色如琥珀,香醇甘冽。尉迟归更是说,龟兹的葡萄园,挂果时如玛瑙垂坠,甜如蜜糖。”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怀念的恍惚,“葡萄……朕倒是许久未曾尝过了。记得小时候在河内,有西域行商带来过一小串,紫得发黑,皮薄肉厚,咬下去汁水四溢,那滋味……”

    他话未说完,却停住了。

    舌尖仿佛真的回味起那久远而模糊的清甜,但仔细一想,又觉得那记忆缥缈得如同隔世。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从河内到司州,再到凉州、并州,戎马倥偬,案牍劳形,别说葡萄,连寻常水果都成了奢侈。

    他上辈子最爱吃的水果就是葡萄,尤其是那种无籽的、饱满多汁的巨峰葡萄,如今却连葡萄是什么味道都快要忘记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怅惘,悄然掠过心头。

    谢昭闻言立刻接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宽慰:“陛下,西域使者所献葡萄酒,已妥善封存于行营库房。库尔班言,待秋日葡萄成熟,定会精选最上等佳酿,快马送入长安。至于鲜果……路途遥远,恐难保鲜。不过,尉迟归提及,龟兹有秘法,可制葡萄干,虽不及鲜果多汁,却也别有一番风味,更易保存。”

    太生微点了点头,心思却并未完全在葡萄上。他放下水碗,目光重新聚焦在谢昭身上:“葡萄美酒,终究是锦上添花。倒是他们带来的另一样东西,朕更感兴趣。”

    谢昭心领神会,立刻道:“陛下所指,可是那‘白叠子’?”

    “正是。”太生微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此物……与我中原所产木棉,差异甚大。库尔班献上的白叠子,其絮洁白如雪,触手温软,纤维细长且坚韧。尉迟归言,此物在西域,不仅可纺线织布,更可填充被褥、冬衣,御寒之效远胜丝麻,且不似皮裘沉重。若能在中原推广,于民生大有裨益。”

    他顿了顿,眉头微蹙,“只是……如何将西域这‘白叠子’变为我大雍百姓可用之物?其种植、采摘、去籽、纺纱、织布……皆需摸索。朕虽知其好,却苦无良策改良推广。”

    他前世并非农学或纺织专家,对棉花的改良历程只有模糊印象,知道黄道婆革新了纺织工具,但具体细节却毫无头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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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昭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光亮,上前半步,低声道:“陛下,此事……何娘子或许能解陛下之忧。”

    “哦?”太生微挑眉,看向谢昭。

    “末将前日收到姑臧崔相转来的信报。”谢昭解释道,“何娘子本已准备启程前往长安,说是要协助整饬内府织造。但西域使者带来的白叠子送至姑臧后,她一见之下便如获至宝,立刻改变了行程,日夜钻研此物。”

    谢昭的语气带着一丝敬佩:“据崔相信中所言,何娘子言道,西域此棉,绒长且韧,远胜我中原木棉。她想尝试将其与本地棉种杂交,并着手改良纺具。她言及,去籽乃第一难关。中原旧法,用手剥或木棍敲打,费时费力,且易伤棉绒。何娘子观西域带来之轧棉工具雏形,正苦思改进之法,欲造一轧车,以木辊相轧,去籽净而棉不损。”

    太生微听得眼中异彩连连。

    轧车不就是类似轧棉机的雏形吗?

    何琴竟能凭经验和观察想到这一步!

    谢昭继续道:“此外,纺纱亦是关键。何娘子言,旧式单锭纺车,效率低下。她欲仿制西域所见多锭纺车,并加以改进,使其能同时纺两锭甚至更多,大幅提升纺纱之速。若能解决纺纱与织布效率,此白叠子所织之布,或可称棉布,其布质细密柔软,吸湿透气,冬暖夏凉,远胜麻葛,或可与丝绸媲美,却价廉得多。若能推广,实乃泽被苍生之大功德!”

    “好!好一个何娘子!”太生微忍不住击掌赞叹,连日来的阴霾仿佛被这充满希望的消息驱散了不少,“此乃真正的大才!心系民生,巧思妙想!传朕旨意,命崔启明全力支持何娘子所需一切人力物力!所需工匠、物料,优先供给,告诉她,放手去做!朕等着看她改良的轧车与纺车!棉布若成,她当居首功!”

    他心中激荡,拿起水碗想喝口水润润有些发干的喉咙。

    碗沿刚碰到嘴唇,却发现碗已见底。

    几乎是同时,一只骨节分明、带着薄茧的手,稳稳地托着一个盛满清水的陶碗,递到了他手边。

    是谢昭。

    太生微极其自然……甚至没有抬眼去看递水的人是谁,就着谢昭的手势,微微低头,就着碗沿喝了一大口。

    清凉的井水滑入喉咙,冲散了烤肉的油腻和心头的燥热。

    他喝得随意,仿佛这只是再寻常不过的举动。

    身为帝王,被近臣侍奉饮水,天经地义。

    来到这个世界太久,从最初的警惕不适,到如今早已习惯了韩七、谢昭等人的贴身侍奉,许多细节上的亲昵,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竟也变得浑然不觉。

    然而,就在他低头饮水的瞬间,眼角的余光却瞥见,那只托着碗底的手,几根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微蜷缩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抬眼,正好撞进谢昭低垂的眼帘深处。

    那双总是沉静如渊的眼眸,此刻正定定地看着他……

    或者说,看着他因饮水而微微滚动的喉结。

    目光深邃复杂,里面翻涌着一种太生微一时难以完全解读的情绪……

    忠诚的关切?本能的守护?但似乎还夹杂着一丝极力压抑的、更深沉的东西,如同平静海面下汹涌的暗流,让谢昭整个人的气息都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

    太生微心头莫名一跳,那目光让他感到一丝异样,但还未来得及细想,谢昭已迅速垂下眼帘,睫毛遮住了所有情绪,仿佛刚才那一瞥只是错觉。

    谢昭顺势收回手,动作流畅自然,只是身体似乎比刚才站得更直、更僵硬了一些。

    “陛下,”谢昭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稳低沉,甚至比平时更低哑了几分,他迅速将话题拉回正轨,仿佛刚才的停顿从未发生,“何娘子在信中……还斗胆向陛下提了一个不情之请。”

    太生微放下水碗,将心头那点微妙的异样感抛开。

    “何事?”

    谢昭略一迟疑,才道:“何娘子言,她曾听闻……陛下在凉州麟德园雅集之时,曾身着……一身绯红紫金常服,引动蜂蝶自来,环绕飞舞,蔚为奇观。她……她恳请陛下,能否……能否将那套衣袍暂借她一观?”

    他顿了顿,似乎也觉得这个请求有些唐突,补充道:“何娘子说,她并非觊觎御用之物,实乃……实乃那衣袍的织造技艺、纹样配色,乃至衣料本身,在她看来,已非凡俗之物,近乎天衣!若能近距离观摩一二,揣摩其针法、走线、乃至织物纹理,对她钻研新式纺纱织布之法,尤其是理解如何织造出更轻薄透气、却又坚韧挺括的面料,或有……意想不到的裨益。她说,此乃千载难逢之机,若能得窥天工,或可助她突破眼前瓶颈。”

    太生微闻言,微微一怔,随即恍然。

    麟德园雅集……蜂蝶自来……

    那套绯红紫金常服,正是他当时激活的【阳春·化物】套装,特效便是“蜂蝶自来”。

    那衣料在系统加持下,自然非同凡响,其织造之精妙,恐怕远超这个时代工匠的理解。

    何琴作为顶尖绣娘和织工,眼光何其毒辣?

    她虽不知系统存在,却能敏锐地感知到那衣袍的不凡。

    “原来如此。”太生微嘴角勾起一丝了然的笑意,“何娘子倒是个痴人。一套衣服而已,借她一观又有何妨?朕准了。”

    他转头对侍立一旁的侍者吩咐道:“你即刻传讯回姑臧,命人将那套绯红紫金常服,连同配套的玉带、佩饰,妥善取出,以锦盒盛装,送至何娘子处。”

    “是!”侍者领命,立刻转身去安排信使。

    谢昭见太生微答应得如此爽快,心中也为何琴松了口气。

    他躬身道:“末将代何娘子,谢陛下隆恩!”

    太生微摆摆手,目光重新落回石板上香气四溢的烤肉。

    晋阳初定,司州风云未卜,但此刻,听着谢瑜满足的咀嚼声,想着何娘子可能带来的纺织革新,还有那远在西域、未来可能改变百姓御寒方式的“白叠子”……

    一丝久违的、对未来的笃定与微小的期盼,悄然在他心底滋生。

    “肉凉了,就不好吃了。”他拿起匕首,又切下一块鹿肉,对谢昭道,“谢将军也坐下,同食。”

    谢昭微微一怔,看着太生微递过来的肉,又看了看太生微不容置疑的眼神,终是依言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下,接过那块犹带温热的鹿肉,低声道:“谢陛下。”——

    作者有话说:天呐我居然写到一百章了从没想过我能写这么长的长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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