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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6章

    海外市场的一个项目谈判,需要迟霁亲自过去一趟。

    迟霁和助理飞去三藩市,去了大个半月没回来。

    今天是谈判最后一天,合同签订双方得益,磨合几周尘埃落定。

    从谈判桌下来,迟霁坐上车回酒店,窗外暴雨如瀑。

    司机在前方开车,陈助坐在副驾驶。

    车开的平稳,迟霁正翻阅一份文件,西装里的手机嗡嗡震动。

    他原本没理会,翻到一半,忽然想到什么,拿过手机看。

    是江雨濛。

    两人除了第一次加上微信那天,之后再也没有过任何联系。

    算起来,还是江雨濛这么多天后,第一次给他发消息。

    【江雨濛:你还在忙?今晚回家吗?】

    短短一行字,毫无特别之处,迟霁看了很久。

    久到陈助从后视镜瞥了眼,以为自己出现错觉,见到自家老板冷厉的脸色,罕见的缓和了几分。

    陈助忍不住又一次往后看,没想到正好撞上对方视线。

    被当场抓包,陈助神色一惊,低头做好挨训的准备。

    下一秒,意想之中的训斥没来,他听到男人问他:“一个人发消息问对方回不回家,代表什么意思?”

    “啊?”陈助愣了,但作为助理的职业素养,让他在怔愣后迅速反应过来

    他观察着迟霁的神色,说:“这个得分情况,就我的经验,这个话一般只有在乎我的人会发,比如我女朋友。”

    说完这句话,车里陷入诡异的沉默。

    正当他想找补时,就见男人扬眉,心情不错的勾起唇角。

    “这样吗?”

    陈助:!

    歪打正着回答正确,他忙不迭点头:“是的是的,而且回家这两个字是很私人的,只有对方和自己都有归属感,才会下意识把它称为家。”

    男人嗯了一声,低下头,打了几个字。

    【迟霁:不回,怎么了?】

    等了一会儿,江雨濛发来一条新消息。

    【江雨濛:今晚天气预报有雷电雨,你若不回,家里的电闸我关了。】

    【迟霁:嗯。】

    屏幕熄灭,迟霁收起手机,对司机道:“去机场。”

    司机迅速一打方向盘,掉头,从酒店的路程背离,快步驶向机场。

    行程改的临时,加上天气缘故,航班很难订到,最近的航线也要周转几次,才能申请到回申城的。

    陈助不知道为什么老板这么奔波也要回去,但隐约觉得和手机里的那个人有关。

    横跨太平洋航线,周转十二个小时,落地申城时,已经是第二天傍晚。

    从舷梯出来,寒冬凛冽,国内的司机已经在机场等候。

    一切快的像一场梦一样,陈助理再次坐在副驾驶,都要怀疑一晚的奔波是幻觉,直到窗外熟悉的街景提醒他确实回国了。

    车行驶到一半,司机突然刹车。

    车辆堵塞,有人追尾了,周围围的水泄不通,一时半会儿走不了。

    雨打在挡风玻璃前,水花模糊一片,每个人短暂的被困在车厢里。

    陈助心里不安,他知道迟霁是有事才赶回来的,现在都快到了,却在这被堵上,心情肯定谈不上多好。

    偏偏这个时候,手机设置的特别铃声,在车厢突兀的响起来。

    陈助慌忙掏出手机,是一个微信电话,上面备注“宝贝”两个字。

    陈助正要挂断,听到男人淡淡的说“接吧”。

    他看过去,迟霁翘腿坐着,仰头倚靠座椅,下颌线锋利流畅,鼻梁高挺,冷峻得像一尊没有情感的雕像,眉眼深处带着一丝桀骜。

    老板都开口了,陈助只能硬着头皮按下接听:“喂。”

    “陈扬你不是下班了,怎么现在才接我电话!”对面声音不低,哪怕不开外放,车里也能听得一清二楚。

    “路上出了点事,现在还在工作呢。”陈助连忙捂着电话低声道。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不出一个小时,我肯定出现在你面前,别生气,我回来给你带你最爱吃的那家蛋糕。”

    陈助低哄了几句,才挂断电话,和平日专业冷静的样子判若两人。

    打完电话,他尴尬的咳了两声,苍白解释女朋友有点任性。

    司机点头表示年轻人能理解,迟霁没说什么。

    过了会儿,道路疏通,车辆开始奔流不息。

    迟霁突然问:“买蛋糕你女朋友会高兴?”

    “啊?哦,是。”

    “你们认识很久了?”

    “她和我从高中时候就在一起,现在看来应该算早恋,不过这么多年都没分开过,其实我们在一起也会有矛盾,不过有时候对方要的不是礼物,是一个你在乎她的态度,她正好爱吃蛋糕,我买这个就相当于锦上添花。”

    “不过那家蛋糕真的不错,排队都得半小时起步,女生没有不喜欢的……”说完,陈助意识到自己说太多,悻悻住口。

    “花那么久,就为了买一个蛋糕?”迟霁皱眉。

    车子行驶到一半,陈助路过她女朋友的公司,迟霁让他先下车。

    陈助受宠若惊,跟了迟霁这么多年,第一次见老板这么人性化。

    关上车门那刻,他听到迟霁低磁的嗓音。

    “蛋糕店地址在哪?”

    ……

    “遇见一束花”蛋糕店前,放眼望去皆是人。

    明明是下雨天,排队的人热情不减,每个人撑着伞锲而不舍的排着。

    迟霁撑了把黑伞,身形高大,站在队伍最后。

    排队的大多都是女生,时不时踮脚看前方的队伍。

    迟霁的外形条件太过优越,站在人群中格外瞩目,但帅是帅,就是表情太凶,看起来不好惹。

    几个年轻女孩推搡着,想拿起手机偷拍,叽叽喳喳交谈着,但谁也没敢上去搭讪。

    迟霁神色很淡,没分一个眼神给别人。

    三藩市到申城,暴雨延绵不绝,雨伞作用有限,衣服还是不可避免被淋到,迟霁不自主咳了两声,没太在意。

    队伍偶尔才挪动一下,实际上排的速度已经超过了一个小时。

    排到迟霁的时候,天都黑了。

    店员看着面前的男人,一时忘了回话。

    迟霁皱眉,又问了遍:“还有哪种款式?”

    “哦,抱歉先生,刚刚没听清,”店员反应过来,“我们今天的蛋糕都售罄了,没有了呢。”

    “能加做吗?”

    “这个不能的,我们每天的售量都有严格规定,为了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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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证蛋糕的品质。”

    橱窗柜里摆着空置的蛋糕架,店员没说谎。

    店员见男人揉了揉眉心,想出一个办法:“不过先生,您如果实在需要的话,我们这里还有一个方案,店里的销量达标,但可以提供顾客自己制作。”

    ……

    迟霁提着蛋糕出来,天边暮色四合。

    服务员看着男人离去的背影,抑制不住激动起来:“好帅,这种帅哥会排队给女朋友做蛋糕。”

    “你看到他做的时候样子吗?”

    “看到了看到了,我还偷拍了几张。”

    “快分享给我,对我的眼睛很友好,谁懂这种冷面酷哥手上提着个浆果蛋糕的反差感!”

    “好羡慕她女朋友,单是看到那刻就要幸福死了吧!”

    “唉,说不定人家都结婚了呢。”

    迟霁坐上驾驶位,驱车回家,雨慢慢变小了,整座城市霓虹灯蒙着一层水汽。

    红灯间隙,他停下车,侧头看了眼副驾驶上的蛋糕。

    蛋糕包装精致,盒子不大,造型简单,看起来更像一份日常甜品。

    没生日蛋糕那么隆重,只像是路过随手一买。

    迟霁拿出手机,在对话框发消息。

    【迟霁:你在家?】

    他的手搭在方向盘,手机震动起来。

    【江雨濛:是。】

    【江雨濛:我在家。】

    【江雨濛:你今天不回来?】

    【迟霁:昂。】

    指示灯跳转到绿灯,迟霁勾唇,收起手机,捂拳咳了一声,握住推杆,挂挡,从主干道汇入车流。

    自动导航仪上显示,距离小区还有两公里。

    车要送去店保养,迟霁停到门口,泊车员双手接过车钥匙。

    剩下的这一段路,迟霁没叫车,进小区减速带多,蛋糕容易被颠变形。

    迟霁从副驾驶位拎起蛋糕,关门,转身那瞬间,看到对面商界两个熟悉的身影。

    雨渐渐变大,雨水不断沿着伞缝落下。

    酒店旋转门富丽堂皇,应侍生守在门边,前方站着张宸……

    以及前几分钟发消息在家的人,正站在别的男人对面,两人撑着一把伞。

    路边有辆车经过,溅起水花,张宸揽了下江雨濛的肩膀。

    江雨濛低着头,对手机打了几个字,抬头看着张宸柔和一笑。

    几乎同时,迟霁的手机震动一声。

    【江雨濛:你出差在旧金山?暴雨天气,等雨停了再回来吧。】

    迟霁心底冷笑,死死攥紧手机,指节泛白,手臂青筋暴起。

    他几乎是在一瞬间拨了个电话过去。

    对面的人看到手机,身形明显一顿。

    身边的男人低头问怎么了,江雨濛看着屏幕没动。

    迟霁的目光死死锁住前方,手机通话的声音不断响在耳畔,几秒后,提示被人挂断。

    江雨濛收起手机,摇了摇头,和身边的人走了进去。

    迟霁闭了闭眼,自嘲的嗤笑了一声。

    原来所谓的主动发消息,是为了确认他不会回来。

    酒店是张宸父亲集团旗下的产业。

    江雨濛刚收工回家,就收到张宸的消息,那时她刚给迟霁发完消息,原本不打算出门,但对方说的很客气,说即将出国,想在走之前最后和她吃顿饭。

    江雨濛不想欠人情,正好有时间,就答应了。

    只是前一秒才和迟霁发过消息,说今晚不会出门,不过想到男人向来很忙,不会有空在意她的行踪,江雨濛稍微犹豫了一下就出门了。

    到张宸发来的地址,才刚落座,张宸就接到工作上的紧急电话,不得不赶回去处理。

    餐厅的位置和酒店很近,张宸对自己的放鸽子深表歉意,又正值暴雨,说什么也要送江雨濛回去,但雨实在太大,衣服都被淋湿了大半,正巧他家酒店在这,两人先到大堂休息区避雨。

    江雨濛出门的时候没带身份证,房间都满了,张宸直接报了名字,让服务员带她去楼上回国工作用的套间。

    张宸自己没时间耽搁,安排好很快就去处理工作,服务员把外套拿去烘干,江雨濛留在房间擦头发。

    她刚坐下,就听到敲门声。

    以为张宸去而复返,江雨濛走过去开门。

    门打开的一瞬间,她怔住了。

    迟霁站在门外。

    男人穿着深色大衣,眼睛布满红血丝,发梢还在淌水,浑身裹挟着室外的寒气,透着一股冷劲的凌厉。

    “怎么是你?”

    江雨濛意外:“不是不回来吗,怎么在这?”

    走廊那头有脚步声传来,江雨濛还没来得看清来人,只见男人眼神一凛,突然猛地逼近,一手攥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扣住后颈,滚烫的唇舌狠狠碾压了下来!

    迟霁力道很重,带着不容置疑的掠夺,不知道是不是暖气的缘故,男人皮肤的温度格外高,烫的江雨濛心间一颤。

    脚步声越来越近,江雨濛心一紧,下意识挣脱,迟霁非但没有松开,反而变本加厉,肆无忌惮的吻得更加深入,江雨濛反应过来他是故意的,狠狠猛推了把,给了他一记耳光。

    “够了。”江雨濛气息不稳道。

    迟霁被扇的偏过头,慢条斯理揩了下嘴角,眼神挑衅地望向她身后,江雨濛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张宸站在不远处。

    他显然看到了全程,面露疑惑:“雨濛,你们这是?”

    江雨濛正要开口,被迟霁一把搂住肩,牢牢扣在身侧。

    “就是你看到的这样,我来接她回家。”男人淡淡道。

    迟霁甚至没看张宸的表情,揽着江雨濛就走。

    “你们在一起了?”张宸忍不住追问。

    “还没有。”

    迟霁勾了勾唇:“不过我们的确住在一起。”

    ……

    感受到车内的低气压,司机目不斜视,将车开的飞快,一路疾驰到公寓。

    到停车场,两人一前一后下车。

    司机看到副驾驶,低声提醒:“迟总,蛋糕盒子没拿。”

    江雨濛看过去,座位上摆着一个盒子,印着的烫金商标是枳一念叨过的热门甜品店。

    迟霁:“扔了。”

    “……是。”

    江雨濛几乎是一路被迟霁拽上去,男人的手掌烫得惊人,脸色却冰若寒霜。

    进门后,江雨濛挣脱桎梏,径直走上楼,只是这么一段路程,她已经觉得疲惫。

    迟霁站在客厅,感到一阵冷一阵热,手背随意探了下额头,拉开抽屉,摸出两粒药,混着桌上的酒灌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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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雨濛在浴室待了很久,吹干头出来,看见迟霁坐在床边阴影里。

    江雨濛像是没看到,从他身边经过,径直走出去。

    “你去哪?”迟霁拽住她。

    “我今晚去隔壁睡,你冷静一下。”

    “和他能在一间房,跟我就不行?”男人声音陡然压沉。

    “我和张宸没什么。”

    “没什么你会说谎去见他?没什么你会出现在张氏旗下酒店太子爷的专用房间?!”迟霁拔高音量。

    “……我不认为现在是交流的好时机。”

    江雨濛平静道:“即便现在我解释了,你就相信吗?”

    迟霁看着她。

    “不见得吧。既然如此,那今晚就没什么往下谈的必要。”

    “没有必要?”迟霁迟霁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黑眸深不见底。

    江雨濛往外走,扯了扯嘴角:“别忘了,我们只是协议关系,我没做什么,你现在这副兴师问罪的态度,未免不合适吧。”

    “你觉得只是协议?”

    迟霁眸色暗沉,冷嗤:“行,你说的没错,不过一纸协议。”

    男人高大的身躯骤然逼近,江雨濛本能察觉到危险,往后退去,却被他轻易打横抱起。

    “你想干什么?放我下来!”

    男人胸膛滚烫,脸色愠怒,呼吸灼热,眼神狠厉又薄凉。

    迟霁任她挣扎,岿然不动:“既然是协议,那就履行好你作为乙方的义务。”

    话音落,江雨濛整个人被抛进柔软的床上,男人沉重的身躯覆上来,鼻息相抵,唇舌滚烫带着惩罚的意味,撬开她的齿关。

    房间温度骤然升高,最后一丝氧气也消失殆尽。

    江雨濛被重重吻住,浴袍系带散了,肩头暴露在微凉的空气中,甚至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男人黑眸深沉,一言未发,房间呼吸渐渐变乱,吻近乎失控的一路向下,吻上了江雨濛的锁骨,鼻间汗珠滴落的那刻,迟霁硬生生停下动作。

    这一秒的停顿,扣住江雨濛的手松了一分,留了她挣脱的机会。

    江雨濛极度缺氧,眼眶很红,眼中水光潋滟满得要溢出来。

    一想到这样的目光为别人停留过,不止张宸,可能是缺失的这九年里,他不曾认识过的男人,迟霁就嫉妒的发疯!

    江雨濛在这时偏过头。

    这个动作彻底激怒迟霁心底最执拗的阴暗因子,理智最后一根弦崩断,他脱下衬衫,缠了几圈绕在江雨濛手腕上。

    ……

    屋里只亮着盏床头灯。

    江雨濛被人完全纳进怀中,整个人像悬在海上的浮木,浮浮沉沉,一切由对方掌舵。

    男人今晚有股不寻常的疯狂劲,少年的那股桀骜难驯逐渐复苏,让她几乎疼的要命。

    江雨濛死死咬着唇,不肯泄出一点声音,被男人察觉,像是存心惩罚般,粗糙的指腹用力揉开她的唇瓣,强制逼迫她出声。

    到后面,江雨濛整个人跟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浑身湿透,从一开始的不屈服到轻不可闻的求饶,再到最后,只能发出微弱的呜咽求他“慢点”。

    声音细弱,男人眼睛蒙着的迷雾渐渐散开,像是恢复理智般,力道逐渐轻下来。

    江雨濛被他紧紧抱在怀里,好几次要掉下去,不得不环住他的脖颈。

    到最后天蒙蒙亮,床单一塌糊涂,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

    气氛迷乱之际,男人呼吸灼热,气息喷在她的耳畔,低低喊了声:“嘉颖。”

    江雨濛在一瞬间清醒。

    她推开迟霁,男人高烧未退,整晚情绪波动,昏沉躺在床侧。

    江雨濛走进浴室,打开淋浴头,恒温的水浇头冲下来,打湿全身,让她在顷刻间慢慢恢复了冷静。

    关上花洒,她抹开水雾,对着镜子擦干头发,一抹暗红色的鼻血猝不及防流下。

    这段时间按时吃药,药效发挥作用,没再出现过这种情况,让人都快忘了还有这么一颗定时炸弹。

    江雨濛吃药的时候会避开人,她走到客厅,去翻包里的药片,才发现药片最后一粒吃完了,只剩一个壳子。

    屋里没有声音,破晓前天色灰蒙,江雨濛点开外卖软件,下单了一盒同款药。

    窗外雨声变大,电闪雷鸣,外卖页面订单多,骑手正极力送货。

    江雨濛坐在沙发上看剧本解析,过了会儿,门铃响了。

    药袋被雨水纸打湿了一部分,江雨濛拿到客厅坐下,借着昏黄的灯,才发现药被送错了。

    商家店名一样,但她手中这份是别人的订单,黄色纸袋里是一个盒子,清晰的印着几个字——左炔诺孕酮片。

    是一瓶紧急避孕药。

    江雨濛把药放一边,准备联系骑手换回来,发完消息,她拿起药瓶,正要放进袋子。

    “你在干什么?”

    男人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江雨濛心头莫名一跳,看过去,迟霁已经醒了,站在玄关,眼眶布满血丝,眼神锐利如鹰隼。

    她也说不清缘由,下意识把这个白色的药瓶攥在手心。

    男人眼睛很尖,目光迅速捕捉到,疾步过来,毫不费力从她手心里夺过药瓶。

    待看清药瓶的字样,迟霁神色骤变,周身气压降至冰点。

    ……

    几个小时前吃的退烧药发挥效用,迟霁昏沉的脑袋逐渐清明,脑海里掠过所有混乱炽热的画面,他起身第一件事就是去摸身边的位置。

    一片冰冷,根本没人。

    迟霁心猛的沉入谷底,今晚的一切太冲动,他压住心悸出来找人,甚至做好今晚找不到江雨濛的准备。

    没曾想,出来就看到人在客厅,没有任何异色。

    江雨濛神色平静,即使两人有过最亲密的关系,但事实似乎没有任何改变。

    一切都在昭示着,她这个人对迟霁依旧没有任何特殊的感情。

    在见到她前,迟霁内心深处有一丝隐蔽期待。

    觉得一切会有所不同时,江雨濛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毫不犹豫地斩断任何可能产生的意外牵连,干净利落。

    “看完可以还我了吗?”江雨濛打破了寂静。

    迟霁回过神,气极反笑,忍不住讥讽道:“你倒是有当情人的自觉。”

    江雨濛没回答。

    骑手打过来的电话正巧响起,江雨濛起身走进卧室去接。

    比起解释后,看到迟霁知道她病情露出的嘲弄,江雨濛宁愿就这样简单的误会揭过。

    再说,他们之间本来也不会有孩子。

    也称不上误会。

    第57章

    冬至这天,电影《雾》如期上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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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首映当晚票房过亿,黄金场座无虚席,一夜之间催生无数个相关话题,词条霸榜热搜,其中最引人瞩目的是关于电影里新人演员的讨论。

    #《雾》女二戏份#

    #《雾》女二第一次演戏#

    #《雾》白切黑人设反转#

    #始于颜值陷于演技#

    一个晚上,江雨濛这个名字强势占领大众视野,话题之热,讨论度之高,比工作室预料的还要成功。

    江雨濛也从籍籍无名的新人,一瞬跻身演技派小花,商业价值水涨船高。

    不少粉丝开始深挖这个横空出世的新人配角,发现她从BME转业过来后,简直惊掉下巴,360度无死角扒她的过往,却都发现一个匪夷所思的问题:

    这个新人演员很神秘,网上除了亮瞎人的履历,找不到任何关于私人生活的信息。

    甚至连父母家人这栏都找不到只言片语。

    这种神秘感,更引发观众好奇。

    “这人什么来头,一来就能和李秋洺这样的搭戏,热度这么高,算不算女配掀桌?”

    “切,用得着说,肯定是资源咖呗,带资进组谁敢吱声,还女配掀桌,那种演技怎么好意思敢碰瓷女主,笑了。”

    “楼上的,你们李主子一条给你多少钱,这是大牌姐颜值实力被全方位碾压,洗脚婢急的先破防了?嘿就掀就掀,咋的你来打我啊?”

    “路人吃瓜,管她什么来由,不是资本的丑孩子就行,长这么漂亮对我眼睛特别友好。”

    “谢谢大家关心,不要再关注艺人的私生活啦,大家多支持作品哦。”

    ……

    江雨濛在化妆间,要拍一个新代言,枳一刷着手机,翻一条条评论,时不时火冒三丈。

    “气死我了!这李秋洺公司买了多少水军,姐广场上好多她家粉丝来围殴你。”

    枳一看过去,江雨濛也在刷手机,但看的是广告台词。

    网上血雨腥风浪潮,她这个当事人气定神闲的像个旁观者。

    “姐,她们骂的好难听,不看也罢,但还是很气啊啊啊啊啊啊,这些人造谣全凭一张嘴,等我切个小号大战三百回。”

    江雨濛笑了笑:“换个角度想,这不就是你之前说的流量吗?不管骂什么,就算骂的多不堪入目,我本人又不知道,她们每提一次我的名字,都能算热度,还不用花钱买,所以,怎么看都是我们值了。”

    枳一恍然大悟:“对哦!换个心态,坏事变好事,看来咱们这次是真火了。”

    这么一想,再看那些评论都顺眼了许多。

    通知栏有消息跳出,是小刘发来的。

    小刘去外景拍摄帮忙,在外地,他们三人拉了一个群,江雨濛脾气好,其余两人又都是话痨性格,什么日常都会分享在这。

    小刘:【图片】【图片】

    小刘:来森林了,给你们眼馋一下,申城见不到的蓝天大自然。[勾引][勾引]

    枳一:一点不羡慕,紫外线肯定很强,回来晒成黑炭。[葡萄]

    江雨濛:看起来空气特别清新,森林风景也很好,有没有野人?

    小刘: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有!遇到一个,某位狐假虎威的男司机,没我帅嘿嘿。

    小刘:雨濛姐你的粉丝涨好快,李大明星在我旁边,助理那眼神都能吃人,回来肯定会给你使绊子,你得留个心眼。

    这话说完没多久,傍晚,江雨濛刚结束拍摄,果然就撞见了李秋洺。

    起因是电影热度持高不减,投资商制片人纷纷抛来合作橄榄枝。

    在这个圈子,红了,那就是人挑剧本,干什么都万事顺心。

    江雨濛被k姐留在公司,品牌剧本堆积,有很多剧本和她这部电影出演的人设类似,想让她在这个赛道深耕,巩固大众基础,快速提升商业价值。

    但江雨濛拒绝了,她想尝试多种可能性,并非待在一个舒适区不变。

    来做演员的初衷,也不是为了商业价值。

    k姐了解她的想法,跳出舒适区,挑战度和风险是更高,但若尝试对了,代表的就是演员的多重可塑性。

    K姐和高管力争高下,最终同意按江雨濛的意愿来,毕竟,现在真正演戏让他们这些股东赚钱的,还得靠她。

    江雨濛在一堆文件中翻找,最终目光落在一个名为《双生》的电影剧本上。

    角色是女一号,讲述孤傲舞蹈家和孪生姐妹罪犯油画天才的双面人生,两人命运交错纠缠,却归向相同的结局。

    剧本需要一人分饰两角,两人性格差异迥然,挑战性极高,但演好了就是另一个香饽饽。

    “这个电影是原创剧本,不少公司都想抢,但最后定的是李秋洺,不过现在传到这来,说明编剧更看重演技。”

    江雨濛仔细浏览了剧本,决定接下这个。

    K姐:“那你要好好准备,李秋洺团队要知道被我们撬走了,估计气的不轻。”

    话音落,说曹操曹操到,江雨濛刚走出会议室到电梯口,就遇到了李秋洺和陈嘉颖。

    李秋洺原本电影风头被压就一直不爽,没想到方才在车上就收到新电影被截胡的消息,简直气的要跳脚。

    《双生》是她软磨硬泡陈嘉颖才有机会得来的,早就放消息预热营销天选女主。

    哪能想,这板上钉钉的事还能有飞了的,在娱乐圈里,从来就没人敢抢她的东西,更别提还是她看不顺眼的人。

    李秋洺穿着一身貂皮大衣,摘下墨镜,皮笑肉不笑说:“真巧雨濛,没想到这个点还能见到你,”

    她说完,又转头看向陈嘉颖:“欸忘了介绍,小颖,这是雨濛,你们之前见过的。”

    陈嘉颖看向江雨濛,目光柔和,带着探究。

    江雨濛点了点头,算打过招呼。

    李秋洺:“雨濛可是大红人,网上一半都是夸她的呢,现在剧本都接到手软了吧。”

    “听说你要出演《双生》,真是恭喜,本来这个剧本非要定我,怎么推都推不掉,没想到你还能接到这种级别的,毕竟这种高难度的分饰两角,新人演还是蛮难的。”

    陈嘉颖闻言,皱了皱眉。

    李秋洺抚上陈嘉颖的胳膊:“对了,有什么困难你尽管开口,没有我,还有嘉颖姐和迟总呢……”

    “不过,迟总这样的,你可能没办法联系到他,毕竟总裁嘛,大忙人,也没时间理会一些无关紧要的人。”

    江雨濛的手机响起,微信弹出消息。

    她打开一看。

    迟霁:地下停车场,过来。

    迟霁:不想让你那些蹲在外面的粉丝拍到,就走地下通道。

    迟霁:我只有三分钟的耐心等你。

    江雨濛一个字没回,按灭了屏幕,收进挎包里。

    她抬眼看李秋洺,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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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说的对,我是不联系他。”

    李秋洺还没反应出这句话的意思,江雨濛颔首告别走了。

    走出去两步,她停下,转过身,嘴角牵起一抹浅淡的弧度。

    “至于秋洺姐说的剧本难。”

    江雨濛挺温和的笑了一下:“难吗?我想既然一开始都能内定秋泯姐来演,那应该没太大难度吧。”

    李秋洺笑容僵住,指尖掐进掌心。

    陈嘉颖看了看李秋洺,又看向江雨濛离开的背影。

    李秋洺没听出来,但她却听懂了。

    江雨濛刚才说的是“不联系”,而不是“联系不到”。

    ……

    电梯下降,抵达负一楼。

    地下停车场阴冷黑暗,江雨濛拍完广告,穿了条简便的白长裙,薄纱质地,胳膊裸露在外,有点寒意。

    看到那辆熟悉的黑色宾利,她走过去,拉开副驾的门坐了进去。

    男人坐在驾驶座阴影里,侧脸线条冷峻,薄唇紧抿,像一尊没有情感的雕塑,见她进来,眉头微蹙,长臂一伸,从后座捞过一条披肩,扔到她膝上。

    “披上。”

    披肩是某个品牌的秋冬提花款,黑色羊绒,流苏点缀。

    她没多说什么,展开拢在肩膀上。

    昏暗的光线下,迟霁冷峻的眉眼似乎缓和了些许,但变化细微,转瞬即逝。

    江雨濛:“《双生》的剧本,是你安排的?”

    能让k姐疑惑,李秋洺气急败坏,把宣发那么久的预选说换就换。除了迟霁,江雨濛想不出还有谁能做到。

    迟霁声音没什么起伏:“既然答应了,该给你的不会少。”

    江雨濛嗯了声。

    迟霁又淡淡补了一句:“这个编剧脾气硬,一生只出过三部作品,光有钱打动不了她,她更看重演员的演技和潜力。李秋洺公司之前只拿到了剧本大纲,编剧本人并未答应参与拍摄。”

    江雨濛看着他。

    迟霁对上她的目光:“所以,她这回能同意剧本交付,是靠你自己。”

    江雨濛没说话,光影落在她的侧脸,发丝淡淡染上一层光晕,恬静又安宁。

    迟霁淡淡移开眼,在中控台拿了个纸袋,递给她。

    “晚饭,吃了。”

    江雨濛:“你怎么知道我没吃?”

    下午忙着拍摄,为了出镜有好状态,江雨濛从早上到现在没吃过任何东西。

    迟霁搭着方向盘,嗤弄了一声:“很难猜么?”

    江雨濛打开纸袋,里面还有一层保温盒,放着赛百味蜂蜜面包、豆浆、小米粥,她没拿看起来就很清淡的粥,抽出吸管尝了口豆浆,就放下了,转而拿起甜软的面包。

    车里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像只偷偷进食的小仓鼠。

    面包松软,能嚼到颗粒感的谷物,蜂蜜里有焦糖味。

    吃了几口,江雨濛空荡的胃里舒服了不少。

    “别的不吃?”迟霁瞥她一眼。

    “太清淡了,没味道。”

    “这个时候,最好吃的清淡一点。”

    迟霁不大自然压低了声音:“身体……哪里有没有不舒服?”

    江雨濛知道他说的是什么,现在除了腰酸,别的没什么太大异样。

    “没有。”

    话音未落,迟霁忽然倾身过来,手绕到她的脖颈后,撩起发丝,指尖触到一小块皮肤,江雨濛像是被细小的电流触到,下意识缩了一下。

    “别动。”

    迟霁命令道,指腹在那抹淡红色的痕迹上碰了碰。

    江雨濛偏过头:“放心吧,这个位置没人注意,上镜更不可能看出来。”

    她说的平静,迟霁眼神暗下来,微微施力在那块红痕上揉了揉,直到它变得重新明显起来,才收回手。

    引擎启动,车子驶出地下室。

    江雨濛重新拿出小米粥看,盒子是家里的,豆浆也是,应该是阿姨煮的。

    她打开豆浆喝了,无糖的,实在喝不下去。

    “喝不下别喝了。”迟霁看着路面道,“小孩都没你这么挑食,给我吧。”

    只有一根吸管,江雨濛已经喝过了,她没动。

    迟霁仿佛看出她心中所想,勾唇嗤了一声:“你吃剩的东西,我吃过的还少吗?”

    他单手打了一把方向盘:“或者,拿回去扔了也行。”

    “算了,阿姨辛苦做的,还是别浪费。”江雨濛把杯子递给他。

    “嗯,阿姨做的。”

    绿灯刚好亮起,车流缓缓前行。

    迟霁手扶着方向盘,眼睛平视前方,抽出点空隙,偏过头,就着江雨濛的手,十分自然地低头喝了一口。

    江雨濛手一顿,终是没有收回来。

    “我们去哪?”

    “去到你就知道了。”

    ……

    夕阳落尽,暮色半降,天空呈现灰粉色,空气里吹来冷风。

    车行驶一段距离后,来到郊区一个静僻的墓园停下。

    这个时间,墓园里看不到什么人,只有守门员拿着扫帚,清扫台阶上的落叶。

    枯叶落下,又被风吹卷起,打着旋,直飞向半空。

    迟霁率先熄火下车,走向门口做登记。

    这是谁的墓地不言而喻。坐了会儿,江雨濛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

    墓园和九年前记忆里一样,除了新增的一排排石雕,其余的没太大变化。

    迟霁静立在墓碑前,照片上的女人眉眼温柔,与他几分肖像,他没跪下,也没喊妈,脸上表情淡淡,看不出喜怒,仿佛只是碰巧路过一趟。

    但江雨濛知道,以迟霁的性格,“顺路”这种词不会出现在男人身上。

    江雨濛从后面慢慢走过来,距离迟霁一个不远,也称不上近的位置停下。

    迟霁弯腰,把手里的雏菊放在台阶上:“花放这儿了。”

    他声音平静:“这么久没见,发生挺多事的,不过你应该都能看到。”

    “你也用不着再操心迟建泯和我了。”迟霁顿了顿说,“他在医院好的很,也不会来打扰你的清净。”

    男人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聊天气一般,说的简短利落。

    江雨濛站在身后,一直没出声。

    迟霁侧过头看她,江雨濛静静站着,九年前脸上带着的亲和笑容,如今连一丝伪装的弧度,都消失得干净。

    九年前是相同的傍晚,来的也是他们两人。

    这么多年,除了江雨濛,再无任何外人踏足过此地,当时的迟霁第一次带她来见母亲,少女大方又亲密的牵住他的手。

    两次情景重叠,早已物是人非,从始至终都没变过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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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雨濛一直是被迫来的。

    第一次的江雨濛佯装亲近骗过迟霁。

    这一次,两人之间连伪装的谎言都显得多余。

    从前的江雨濛不会再回来,迟霁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

    不过,哪怕现在的这个人疏远、冷情,离他很远,但至少是真实的,能够紧紧攥在手心。

    “江雨濛。”

    迟霁低声问,声音吹散在风里,“为什么现在不继续骗了?”

    江雨濛似乎没听清,抬眸看他。

    她神色很淡,仿佛一秒都懒得多待:“时间不早了,晚上我还要练习走位,你这里既然忙,我先回去了。”

    “怎么,剧组缺了你一晚上就转不动了?还是还是资金短缺到只能人力凑补,需要你这个新人演员这么卖命?”

    江雨濛没说话,静静看着他。

    “我是没那么大能耐。”

    江雨濛:“不过顾总有一点说对了,像我这样的新人演员资历浅,非科班出身,只能靠后期弥补短板。”

    “毕竟若不是顾总,我连这部剧都剧本都拿不到。”

    迟霁:“行,你非要这么曲解?”

    “即使我误会,意思应该也差的不多吧,顾总以前不是最厌斥我这样趋势名利的么?”

    她说的轻描淡写,却像一根尖锐的针,精准扎进迟霁心间。

    重逢后的江雨濛,总能轻而易举挑起他的怒火。

    江雨濛颔首转身:“我就先走了。退一步说,我的身份来这里也不合适来这。”

    “你什么身份?”迟霁拽住她的手。

    “不管认不认识,见长辈至少都有个称谓,来都来了一声不吭直接走,怎么看都不像你的风格?”

    “你也不算第一次见面,让我想想你当时喊了什么?伯母?阿姨?”

    迟霁逼近一步,冷嗤一声:“还是…妈?”

    江雨濛目光一顿。

    “当时叫的不是挺顺口,怎么现在反而喊不出口了?”

    迟霁低下头,气息灼热:“是不敢喊,还是你在逃避什么?”

    “我有什么可逃避的。”江雨濛试图抽回手,却被他攥得更紧。

    “以前的关系来看,你是我哥,我喊你母亲一生一声妈,不觉得哪里有问题,但今时不同往日,现在你和我早就不是一家人……”

    “我什么时候说过不是?”

    “……”江雨濛停下话头,“你说什么?”

    迟霁没再吭声,强硬穿过她的指缝,十指紧扣,拉着她并排站回墓碑前。

    “妈,这是江雨濛,我们来看你了。”

    男人的语气难得正经,声音低沉认真,江雨濛听的微微一怔。

    微风拂过,雏菊叶的花瓣轻轻颤动。

    下一秒,就见迟霁恢复松散懒漫的模样,仿佛变回九年前那个肆意张扬的少年。

    他拖长尾音道:“见一面少一面,这就算正式认识了。”

    ……

    直到走出墓园,迟霁也没解释这一趟的真正目的。

    他重新发动引擎,一路驱车,驶向一家偏僻的疗养院。

    疗养院远离车流,坐落在城市隐蔽的角落。

    迟霁泊好车,升上车窗,在下车之前,拿出一个口罩,拆开包装,递给江雨濛:“戴上。”

    江雨濛轻轻蹙眉,不理解她为什么突然要戴这个,抬手想拉开。迟霁没给她机会,拉住挂绳,戴在她耳边。

    “这里有人认出来麻烦。”

    现在的身份不同往日,艺人本来就有私生活被窥探的可能,尤其现在正值当红的流量风口。

    多一层防护没问题,江雨濛就没再拒绝。

    迟霁给她戴好,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脸颊,江雨濛的脸本来就小,口罩一戴,只露出一双清澈乌黑的眼睛,她这个样子,仿佛曾经的纯真模样。

    迟霁毫无征兆的俯身,吻在江雨濛薄薄的眼皮上。

    吻一触即分,他什么也没解释,松开安全带下车,仿佛想这样做就做了。

    两人走在住院部后面的花园,疗养院的植被覆盖很高,两侧的矮灌木修剪的整齐,中间铺着一条石子路。

    道路尽头,有护工推着轮椅,上方坐着病患,大多数是头发花白的年迈者。

    一路走过花园,工作人员见到迟霁,纷纷鞠躬行礼。

    有护士见到他们,弯腰走过来,恭敬拿梯控卡,刷开楼层,询问是否先去病房。

    迟霁淡淡颔首,牵着江雨濛的手,坐上贵宾电梯,走向八楼病房。

    病房间很安静,走廊没什么人,电子计时器到整点发出报时的轻响。

    迟霁没说,江雨濛也能猜出来这里住着的人。

    病房门打开,医疗设备机械的响着,一个人躺在病床上,紧闭着双目,鼻梁罩着氧气罩。

    正是迟建泯。

    护工坐在旁边给他擦手,闻声起身,走过来。

    “迟总。”她恭敬喊了声。

    “他怎么样?”

    “迟先生还是老样子,晨间和晚上会醒来一会儿,其余时间都在昏睡,各项指标没太大变化,医生说能维持这样已经是奇迹了,不知道是不是早年的慈善积累的功德。”

    迟霁点了点头,问她还有没有其他的新状况。

    护工摇头:“没有,但偶尔醒来的时候会盯着电视上的全家福广告,估计到这个年纪最怀念的都是家人团聚。”

    “嗯。”

    “唉,说起这个……”

    护工没察觉屋里的安静,自顾自感叹道:“先生当初资助山区学生,还让一个贫困女孩借住在家,虽说后来不联系了,但迟先生卧病这么久,好歹是当过一段时间家人。”

    “要我说,怎么也算半个女儿,偏偏从没见她来过一次,真是好心没好报。”

    “这样的话你还对谁说过?”迟霁声音骤冷。

    “啊?”保姆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慌忙道:“对不起对不起,我多嘴了,没,没了。”

    “如果我再听到第二次,你以后都不用来了。”

    “对不起迟总!我保证再也不敢乱说了,求您别辞退我,家里就指望这份工作……”护工连声哀求。

    江雨濛站在旁边,没说话。

    迟霁:“下不为例,出去。”

    护工如蒙大赦,感激的关上门出去,屋里恢复安静。

    “和我想的不太一样。”她道。

    迟霁淡笑了声:“你以为我会辞退她?”

    江雨濛不置可否。

    “她以前在迟家做过事,你走后,房间里的东西是她收拾的,迟建泯的要求是全部销毁,但她悄悄保存下来了。”

    江雨濛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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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默下来。

    迟霁没再多言,走上前一步,抬眸看了眼滴管,滴管速度有点快,他抬手,调慢了点。

    就在这时,昏睡的人颤动眼皮,竟然睁开了眼。

    见到迟霁,眼神明显一顿。

    迟霁挑了挑眉:“还以为你看不到呢,得了,这会儿也省得说什么遗憾那套。”

    迟建泯刚醒,没反应过来话里的含义。

    迟霁拉起江雨濛的手,走到他床边,看清江雨濛的瞬间,迟建泯瞳孔猛缩,眉头狠狠拧紧。

    “还记得她吗?”迟霁问。

    迟建泯瞪大眼球,干枯的手死死攥紧床单,喉咙里发出类似哮喘的声音。

    “看来是记得。”

    迟霁嘲嗤了一声,“也是,怎么可能记不得?您就算忘了谁,也不会忘了九年前亲自接进来的干女儿。”

    “不摘下来?”迟霁侧过头,对着江雨濛的口罩仰了仰下巴。

    江雨濛摘下口罩,抬头,直视上迟建泯的眼睛。

    “呃…呃…!”迟建泯的情绪忽然变激动,仰起脖颈,目光死死盯着江雨濛,随即落在两人交握的双手。

    迟霁淡淡扫了眼发出警告电子屏,说:“很意外?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结果还是没变。”

    “我们还是在一起。”

    “您好好在这养病,操劳一辈子也该休息了,外面的事犯不着操心,我会替你打理好。”

    他勾唇一笑:“不过你就算放不下,大概也没办法起来。”

    迟建泯张了张嘴,目眦欲裂,像是在极力谩骂,却只能发出几个破碎沙哑的音节。

    迟霁没再看他,带着人出去。

    走到门口,他转身道:“对了,我很快要结婚了,今天来,就是正式告知您一声。”

    说完,推门而出,门外等候的医护人员立刻涌进病房,迟建泯激动而无力的声响被隔绝在门后。

    走在回程的鹅卵道上,身边的人一言未发。

    迟霁:“你不是挺恨姓迟的人,刚刚怎么一句话没说?”

    江雨濛看着眼前的大楼,大楼上播放滚动的电子巨屏,是她的电影宣传海报。

    江雨濛收回目光:“没什么说的,他现在这样,我们两不相欠了。”

    “不相欠?”

    迟霁被她这幅无所谓的样子惹恼,气极反笑:“你对所有人所有事都是这个态度?不论什么都不会在你心里留下痕迹。”

    “差不多吧。”

    “江雨濛,你和我之间永远都别想两清,当年的事想一笔揭过?没那么容易。”

    “九年算什么?你尽管可以试试看,我有的是时间和你耗。”

    泊车员开好车过来,迟霁甩门坐上去。

    江雨濛神色平淡,走到另一边,正要拉开车门坐进去,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了声。

    一条从未见过的陌生短信。

    【嘿,没想到这么多年不见,我闺女竟然成大明星了,真出息。】

    第58章

    迟霁敏锐捕捉到她脸色的变化,问:“怎么了?”

    “没什么,上车吧。”江雨濛拉开车门。

    回去路上,车上异常安静,江雨濛坐在副驾驶,偏头看向窗外。

    天色渐黑,车到达小区门口,江雨濛说了声停。

    “你先上去吧。”江雨濛没多解释,解开安全带下车。

    迟霁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看得见栽的低矮的灌木,随树影摇晃,掩在暮色中。

    身后传来车辆发动引擎的声音,江雨濛往前走,没回头看。

    她到宠粮售卖机买了袋猫粮,一瓶水,两个罐头。

    流浪猫比之前更胖了点,但看上去还是瘦弱。

    江雨濛拆开袋子,放在它们面前,毛茸茸的脑袋很快凑上来,挤到一起,埋头吃起来。

    一只瘸腿幼猫呜咽叫着,独自徘徊在外,没有靠近。

    江雨濛拿起手里没拆的罐头,走过去。

    宠物很灵,记得江雨濛之前说不会带它走,像是赌气般不靠近,没等江雨濛抬手,自己就跑开了。

    但身体虚脱,始终还饿着肚子,跑起来步履艰难。

    江雨濛手一顿,没再靠近,打开罐头放在樟叶上,退后一步。

    幼猫像是确认了安全,心里挣扎不靠近这个人,但最终没抵过食物的香味,慢慢吃起来。

    一般这样残疾的猫,在猫群中往往是被欺负的对象,平时吃东西抢不到,一罐罐头很快就被它吃完了。

    江雨濛一直站在一米外的地方,看着小猫心满意足吃完,回头看了她一眼,猛的窜到小径那头。

    灌木中间有两条分岔小径,一条通往公园,一条走向小区。

    小猫钻过树林,一路跑向公园,去找它的世界。

    四周变安静,路灯无声伫立,灯影拉的很长。

    江雨濛看着路的分岔口,站在原地,良久,直到小猫的身影消失在路尽头,才收回目光。

    回到她的路径,江雨濛转身,抬眸那瞬间,愣在原地。

    迟霁就站在不远处的灯下等着她。

    男人西装外套搭在手上,站的松散随性,昏暗路灯下,眉眼硬朗英俊,没玩手机,也没抽烟。

    江雨濛恍然想起,好像很久没看到迟霁抽过烟。

    迟霁什么也没问,只是走上前,两人一前一后,走向那扇亮着方格灯光的窗户。

    洗漱完,江雨濛坐在床上,手机里接二连三震动,屏幕弹出几条刺眼的短信。

    【闺女,再飞黄腾达,别忘记对你养育之恩的父亲。】

    【这么多年,我可一直在想你,你也真是的,都成明星了,这种好消息也不告诉你爹一声。】

    【你啥时候有时间,咱们父女好好团聚一回。】

    “又想生病感冒?”迟霁的声音在上方响起。

    江雨濛下意识快速删除短信,动作多了分仓促,停顿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迟霁刚刚说了句什么。

    “你在跟谁聊天?”迟霁见到她的动作,皱眉走过来。

    江雨濛把手机关上:“不重要的流量信息。”

    “你现在说谎的技术不怎么样。”迟霁面无表情。

    “从刚刚开始,你就一直心不在焉,发生了什么?”

    “没什么,跟你没关系。”

    “是没关系,还是不屑于说?”

    江雨濛没吭声。

    迟霁扯了扯嘴角:“行,你不想说,我还没兴趣听。”

    他没所谓的冷嗤了一声,搭上毛巾,声音不轻的摔门出去。

    没一会儿,卧室门又被推开,男人拿着吹风机走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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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站在江雨濛身后,板着脸,动作不算轻柔的打开开关,手指穿插在发丝间,给她吹干头发。

    江雨濛的后背和他靠的很近,背脊僵硬的挺直,刚想起身,就听到男人冷冷的说了声“别动”。

    好不容易吹干头发,江雨濛接过吹风机就要下床,手腕却被一把扣住。

    “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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