么晚去哪?”
“看剧本。”
“你先睡。”江雨濛没有回头。
“什么剧本要凌晨两点看?”
“新接的,正好不困。”
迟霁低头看她:“江雨濛,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什么都没有。”
迟霁气笑了:“没有你整晚这么反常?还是你觉得你不说,我就真的永远不知道?”
“我从来不质疑迟总的办事能力,你想查什么,我难道拦得住?”
“拿话堵我?”
“当然不敢。”
“如果你当我已经睡了,这一夜就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过去。”江雨濛终于回头看他,罕见的情绪外露。
“我们也不必为这点小事,现在多出一个插曲,在这儿争执。”
她抽出手走出卧室,咚一声关上了门。
_
翌日,江雨濛很早就换好衣服出门,不过再怎么早,每次卧室里的男人也已早离开了。
新电影已经开拍,江雨濛在空闲间隙,还有其他行程,今天就有一个尚志要拍。
司机来接她,直接抵达摄影棚的化妆间。
现在江雨濛的化妆间是独立配置的,进去的时候,枳一和一群人正在聊天。
“雨濛姐,你来了,我买了冰美式,先消消肿。”
江雨濛接过咖啡,枳一看着镜子里的她,羡慕道:“我好像买多余了,你脸这么紧,完全不需要这些后天的加持。”
“原来这就叫天生丽质,也不知道叔叔阿姨长什么样,才能生出你这么漂亮的女儿。”
服装师在旁道:“是啊,雨濛姐这张脸,我就四个字,无可挑剔,所以怎么会有人会想到来冒充你的父母呢?”
“父母?”江雨濛捕捉到这个词。
“是啊。”枳一道,“不过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就是刚刚上班前一个中年男人跑门口来,非说是你父亲,被保安撵走了。”
“这撒谎都不打草稿,谁不知道雨濛姐父母在她很小时候就过世了,说这种谎言,也太缺德了。”
“还不是看我们火了,什么人都想来蹭一蹭呗。”
“没错,那超话浏览量和粉丝量一直在飙升,这回是真跟着雨濛姐升咖了,我以后说不准能混个助理一姐嘿嘿。”
“不过我们的安全防范措施也要进一步加强,不要小看一些私生粉的隐私窥探能力……”
几人热火朝天聊着,没注意到江雨濛握着咖啡杯,一直没吭声。
拍摄过程不复杂,但在镜头前,每一步都要做到完美,整套拍摄结束已是傍晚。
江雨濛换完衣服,走出大厅旋转门。
虽然枳一事先了解过大厅门口蹲守的粉丝人数,到真正出门时,还是被眼前的景象惊的目瞪口呆。
旋转门两侧都是人,保安用警戒线隔开,极力维护秩序,奈何抵不过高涨的热情。
江雨濛戴着黑色棒球帽走出去。
人潮一下子尖叫起来,举起手机狂拍,快门声不断。
待会还有其他行程,江雨濛不能在这耽搁太久,枳一她们尽力站在身侧,拥护江雨濛走上车。
空气像被点爆的火球,耳畔充斥满高声欢呼。
“老师我是你的剧粉,请一定多多演戏。”
“小濛,我好喜欢你演的《雾》!我爱你!!”
“我坐车几个小时来这,就是想来见你一面,真的见到了好幸福好想流泪。”
“这是我亲手写的信,老师你真的给了我很大的能量。”
……
“麻烦让一让!我们以后会有线下活动的,现在真得走了!”人实在太多,枳一忍不住皱眉焦躁。
江雨濛听着周围的呼声,在上车前最后一刻,折返跑过去,尽最大的程度,一一把粉丝递过来的信件都收了。
收完,她在车前站定,摘下口罩和帽子,方便众人镜头拍摄,弯下腰,认真鞠了个躬,然后才挥手告别。
房车空调冒着冷气,枳一喝水,缓了口劲,转头,看到江雨濛拿着手里的信件,每一封都拆开读了,在落款那写了个濛字。
“雨濛姐,太麻烦了,对粉丝来说,艺人能收对她们来说就算砸中彩票了,这类的手写纸,大多数都认为不值钱直接扔仓库的,那么多人,谁能记得住。”
江雨濛静了静:“所以你把自己也划为那大多数里的,觉得我这样收了对粉丝是天大的恩赐。”
“她们应该为此感激流涕,不能再奢求更多?”
枳一冷不防一激灵,第一次见江雨濛这么严肃,立马意识到自己说错话。
“抱歉雨濛姐!我不该乱说话……”
“你说的没错。”
“这个圈子里的很多规矩,我不了解,需要请你教我。但是不论再怎么适应规则,我都不想自己和身边的人对其他人拿优越凌驾那套,你能明白吗?”
江雨濛的声音仍然是温和的,但身上疏淡的上位气息让枳一不敢直视。
她脸色涨红:“是,我以后不会这样。”
江雨濛翻了翻信件:“这个女孩说,她因为《雾》里的那个角色,熬过了最难的考研时光,梦想是离我近一点。”
“你觉得这些是源自我的个人魅力?”江雨濛淡淡一笑。
枳一懵懂的点头:“对啊。”
“她们是通过角色认识我,喜欢的人,信仰的力量,很大的一部分其实是我扮演的角色,并不是我本人。”
“正因为我只是扮演者,代替不了角色本身,也不希望提到角色名字时第一个跳出来的是我,可能对于来说演员这是成功,可这让那些真正喜欢原始角色的人怎么办?”
“她就是她,我只算是比较幸运的被选中,作为替她出现在荧幕这种形式的代言者,并不能盗取她的人生。”
“还能是这样……”枳一喃喃道。
“我收了信,收获好名声,送的人能获得满足,皆大欢喜的事,一个动作就能完成,为什么不去做?”
江雨濛顿了顿:“接住梦想,总比摧毁好吧。”
“摧毁?”
枳一代入自己想了下,立马愤愤道:“那坚决不行!要谁真敢把我的信念扔地上,我一定一辈子不原谅她。”
“雨濛姐,我刚毕业就能跟你真是太幸运了,以后还有好多需要和你学的,你千万不要嫌弃我。”枳一找出个袋子,小心翼翼的把信件放到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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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平稳行驶,窗外街景飞掠,良久,江雨濛看着剧本,回答了枳一。
“的确,不原谅。”
到影棚拍摄完最后一个代言,江雨濛和助理收工下班。
离开房车时,恰好碰上前来拍摄的李秋洺,对方眼神里的不悦不加掩饰,但今非昔比,这个圈子,谁红捧谁,纵然再怎么不顺眼,也拿江雨濛没什么办法。
江雨濛只当没看见,面无表情地拉上口罩,和枳一一同离开。
司机不知道她真正住的地址,还是按照原来的小区导航,在门口停下后,江雨濛让他们回去,她独自一人绕回另一个小区。
进入严冬,气温骤降,街上每个人裹上厚厚的羽绒服,在晚高峰时分,挽手涌入热气袅袅的火锅店。
江雨濛帽檐压的低,穿着黑色长款羽绒服,低调不惹眼。
她沿着滨海大道走,一路经过人流少的公园,走过人工草坪,在湖畔边的掉漆长椅坐下,看着结了层薄冰的湖面。
湖面下的水很清澈,湿地边沿,过冬的候鸟栖息而居,还有熟悉的流浪猫在旁边嬉闹。
眼前景象宁和安然,江雨濛的心在这刻平静下来。
放空了一会儿,她拿出包里打印的笔记,继续研究台本。
直到天色彻底变黑,江雨濛才收起东西,背上包往回走。
走出公园小径,她正打算去买一袋猫粮,转身时,猝不及防撞见一个以为此生不会见到的人。
天空黑云积压,男人穿着灰败的棉袄,整个人阴鸷颓靡。
江雨濛猛的顿住脚步。
男人见到她,嘴唇皲破,咧开笑起来。
“闺女,想找到你可真不容易啊。”张保国扔掉手里的烟头,粗糙的手掌搓了搓。
江雨濛没吭声,看着眼前这个早已年过半百,默认社会性死亡的男人。
张保国年过半百,腰背佝偻,棉袄袖口破了几个洞,脸上遍布皱纹,眼神浑浊,和她记忆里那个爱赌博自私,却自信风采的年轻男人大相径庭。
眼前这个人,蓬头垢面。
“怎么?忘记我了?”
“不认识。”江雨濛道。
“呸!这是找了个有钱人当新爹,忘了是老子的精子给了你命?”
张保国见她没有反应,不耐的啐了口痰:“你就是不想承认也没用,老子就是你实实在在的亲爹,你们都以为我死了?哼老子福大面大,区区泥石流,还收不走我!”
十多年前,发现江锦离世后,村民赶着来帮忙处理后事,江雨濛被挤到人群后面,看着江锦的遗体被白布包裹搬运到一边。
山外雷声轰鸣,屋里人打电话给张保国,却始终没拨通,人们谈论着江锦这个城里小姐命运的凄惨,听到他们咒骂男人真心的善变,警戒女人不要相信任何爱,最后归落到一声对可怜孩子的叹息。
到后面张保国终于回来了,但回来,并不是最后见一面他曾经奋力讨好追求的妻子,而是去翻找有没有江锦遗留下的财产。
村里人痛骂丧尽天良,但没任何效用,张保国卷走所有能卖钱的东西,认定此地风水坏他财运,决意连夜离开。
刚经历丧母之痛、朋友失约的江雨濛,接受不了再被亲生父亲抛弃的事实,趁张保国不注意时跑到卡车后座藏好。
张保国如愿没发现她,卡车摇摇晃晃连夜离开这个她出生的小山村,奈何意外降临的毫无防备。
在天蒙亮之际,滂沱暴雨引发山洪,冲断整条山脉,彼时的张保国获得了新押注,做着扭转败局的发财梦,没在意这个天气预警,义无反顾的往前开。
最终,在一道树木稀少的盘山路,车辆被泥石流冲翻,陷入山谷。
江雨濛从昏迷中醒来,立即跑到驾驶座去喊张保国,张保国睁眼看了她,只催促她去找人帮忙。
当时的江雨濛信了。
哭着跑进荒郊找人,好不容易带着找到的山民返回时,男人早已消失无踪,连同驾驶位上的遗物。
只剩五岁的江雨濛一人。
再后来,没人见过张保国的踪迹,只当这样的亡命徒罪有应得,死在一场泥石流里,葬身山谷,尸骨无存。
张保国突然出现,自然不是来叙旧的,他打量眼前出落得温和标志的女儿,捻了捻手指:“倒是有几分你妈当年的样子了。你们恐怕都当我死了,我偏要活着回来看看,闺女如今出息了,当老子的总不能白生你一场。”
“既然知道大家都当你死了。”江雨濛冷声打断,“就该像个死人一样彻底消失。为什么还要出现?”
“你这个大明星这么风光,我不享享福怎么对得起自己?”张保国笑着,伸手想拍她的肩。
江雨濛后退一步,冷冷问:“你要什么?”
男人见她上道,也不再靠近,满意咂嘴:“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近些年来输输赢赢的,在赌场那欠了点钱,不过我很快就会翻本,在这之前,需要点启动资金。”
“最近那帮混账一直盯着不放,这不来避避风头,没想到在公交站看到了你的海报,嘿我第一眼还以为看错了……”
“要钱你找错人了,我没有。”
“没有?!你哄三岁小孩呢,真当我不知道你们这些明星来钱快,都日进百万了,你还会缺钱?!”
“别人我不清楚,我刚进圈,没那么大影响力。”
江雨濛不欲多纠缠,转身道:“我还有事,你走吧,今天就当没见过你。”
“行啊,想打发我?”
男人在身后阴森道,突然笑了声,“你有个哥吧?”
江雨濛缓缓转过身,抬眸看他。
“好奇我怎么知道的?”
张保国抽出一支烟点上,得逞笑道,“迟霁那小子人挺不错,看那豪车,你如果没钱,他应该挺有吧?”
“你要多少?”江雨濛面无表情。
张保国笑起来,吐了个烟圈:“早这样爽快我们也不用那么多弯弯绕绕。”
他伸手比了个数:“不多,就三百万。”
“我拿不出那么多。”
“这就是你的事了,你没有,就跟你那位开公司的哥开口要啊!你都是他们迟家人了,白便宜人家用这么多年,这么点钱总不会舍不得吧。”
张保国拿出打火机,眯起眼:“我只有三天耐心等你的好消息,不然我也不知道自己这张嘴,都还知道些什么……”
……
回到公寓,家里没有人,只有玄关处亮着盏微弱的灯。
厨房保温台上温着饭菜,江雨濛没吃晚饭,感觉不到饿,但空腹吃不了药,她没管厨房,随便吃了片面包垫肚子,吃完药就上二楼。
二楼除了主卧,还有一个书房,是迟霁的办公区域,迄今为止,江雨濛就进去过一次。
【江雨濛:书房能进吗?】
【男人应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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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在加班开会,过了会儿才回复。】
迟霁:家里的什么地方你都能进,下次不必问我。
江雨濛回了谢谢,没再多说其他,关掉手机,推开书房门进去。
书房里空调打的很低,木质地板漆过油,锃亮泛着光泽,书架前的桌上放着两台电脑。
一台主机挂着迟霁的账号,另一台笔电看起来是家用的。
迟霁这个级别的,商务处理极其讲究私密性,信息发送经过特殊处理,后台不会留下痕迹。
江雨濛此刻正需要这个。
她谨慎切换迟霁的账号,登录自己的账户。然而,登录成功后,电脑内部弹出另一层隐形密码。
看着显示屏的密码输入区,江雨濛敲了几个数字。
屏幕红光闪烁,提示错误。
江雨濛陆续输了几个她觉得可能的数字。
迟霁的生日、迟霁母亲的生日、公司创办的日期。
但无一例外的,都失败了。
密码容错率有限,只剩最后一次机会,再错,账户将自动锁定。
墙上时钟不停流逝,江雨濛瞥到桌上的日历,指尖微顿,迟疑着,输入了一串数字。
xxxx1013。
密码后的箭头瞬间绿色,显示登入成功。
xxxx1013,九年前她离开的年份日期。
迟霁就此开始恨她的起点。
江雨濛目光顿了一下,但也仅仅是几秒,很快,她就重新回过神,迅速找到张保国的银行账户。
调查现显示,张保国没说慌,他确实欠了赌场钱,但远不止三百万,身上背负高利贷,这几年东躲西藏,在沿海地带一直漂泊,前不久来到的申城。
张保国的出现,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打乱了江雨濛的步调,临时空降了一个不可控的定时炸弹。
不知道炸弹的威慑力,又会带来哪种程度的破坏性。
从那场泥石流开始,江雨濛早当这个父亲死了,重逢不会唤起任何温情,只有警惕和厌恶,但介于不知道对方手里究竟握着什么牌,即使没什么被人拿捏的把柄,一切未知的情况下,硬碰硬都不是明智的做法。
江雨濛快速操作,给张保国汇了三十万过去,先抛鱼饵稳住人,这点钱不够张保国挥霍,但足以让他尝到甜头放松警惕。
江雨濛汇完款,清空登录记录,重新切换回迟霁的账号页面。
正要关电脑的那一刻,书房门毫无预兆被人推开。
迟霁倚靠着门,目光懒漫看着她。
第59章
江雨濛站起身,椅子拖出“刺啦”一声。
她低头,指尖在触摸板上飞快滑动,清除浏览痕迹,维持住镇静,抬头看去。
壁灯昏黄,在迟霁肩头投下昏暗的光线,衬得整个人高大挺拔,他倚门靠着,白衬衫扎进西装裤里,松了两粒纽扣,单手拎着外套,站的散漫不吝。
男人只说可以进书房,这个范畴没包括机密性的电脑,而迟霁生平最厌恶的,就是别人动他的东西。
江雨濛表情镇定,手指暗处微微蜷缩,甚至能想出男人下一秒会露出的嘲讽神色。
但不论如何,她都不会让迟霁知道这件事。
江雨濛手攥紧桌沿。
思忖间,迟霁已经走到她面前,淡淡扫了眼电脑,问:“怎么又没吃饭?”
江雨濛愣了愣,她心里装着事,根本没胃口,随便找了个借口:“哦,我不喜欢吃芹菜。”
“是么?”迟霁声音很淡,“你写的清单里,忌口似乎没这个。”
他指的清单是当初让她填的那张生活习惯表,江雨濛早记不清写了些什么,随口道:“写的时候没有,是最近开始不喜欢。”
顿了顿,为了增加信服力,她补充了句:“我记得说过,爱好是会变的,突然不喜欢什么了,很正常。”
话音落,男人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
“要是觉得浪费,我现在去吃。”江雨濛低头就要走。
手腕却被迟霁一把握住。
“不是不想吃?”
他垂眸,声音低沉:“还是说,不喜欢的东西,你也可以将就?”
江雨濛:“倒不如说喜不喜欢没那么重要,喜欢不一定非要得到,不喜欢的东西,也没那么难忍受。”
“说的这么轻松,你这套规则要换成人呢?”迟霁嘲嗤。
“人和物,没太大差别。”
空气仿佛凝滞,江雨濛不想再多待,松手就要走。
迟霁没放她离开,冷不防把她抵到墙角,高大身影覆下来,遮住光,江雨濛被困在阴影里。
迟霁俯身靠近,温热的呼吸拂过她耳畔,江雨濛下意识偏过头,被一把扣住下巴,强迫抬起脸。
两人距离徒然拉近,鼻息相抵,男人滚烫的掌心握着她的后颈,唇瓣即将落下的瞬间,江雨濛闭上眼——
过了几秒……
意料中的触感没有落下来。
江雨濛睁开眼,对上男人黑沉幽深的眸光,他挑眉,目光带着戏谑的笑意。
“你在想什么?”
江雨濛别开脸,冷硬道:“没什么,可以让我出去了吗?”
迟霁向前俯身,手伸向背后攥住她的手腕,紧贴温热的皮肤往下滑,捉到指尖,握紧,按向门壁上的指纹锁。
伴随“滴“的”一声,新指纹录入成功。
“书房平时会落锁。”迟霁松开她,“总有我不在的时候。”
迟霁转身走向书桌,随手挽起袖口,坐下开始办公。
见江雨濛还站在原地,他抬眼:“还有事?”
触屏键冰凉,江雨濛指尖还残存着余温。
见到迟霁打开电脑,她下意识往前一步,沉默站了会儿,终是什么都没说,带上了门退出去。
……
一周后,江雨濛进入电影剧组。
每天行程开始变得忙碌,拍摄、代言、通告接踵而至,江雨濛忙得连轴转,只能在转场的车上插缝补眠。
今天主拍的是一场高空动作戏,江雨濛不用替身,从正式开拍前就和武术老师请教指导,零散但不断续的学习了一段时间,今天正式演练。
拍摄的场地在影视城,从申城出发,开车三个半个小时。
剧组提前驻扎在当地酒店,江雨濛做完妆发,从大厅出门,大堂外站满等候的粉丝。
演员的妆造有保密要求,为了防止代拍,江雨濛不能耽搁太久,但身后的助理不用走这么急。
因此,晚一步的枳一拿了一个大的手提袋,替江雨濛把粉丝的手写信装进去。
场景搭好,灯光师就位,一切准备就绪,江雨濛在上场前脱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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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绒服,兜里的手机响了几声。
导演在那边举喇叭喊人,江雨濛匆匆拿出来看了眼。
消息是一个新的陌生号码。
【其他的钱呢,就这么点,你真把我当叫花子打发呢!】
【你以为拉黑了我那个号码,我就没别的办法找到你?那你可小看了,我这种人,最大的优点,就是能把无赖发挥个烂透。】
【赶紧的,把钱打来,你们这样的大明星是不是最讲究流量,我手上这些东西发出去估计都能轰动个一时半会儿,你难道就不担心?】
【对了,三百万是之前的价格,谁让你逾期,不想让我发出去,你就打五百万,当做买它的价格。】
江雨濛关掉手机,她还真想看看所谓的爆料是什么。
戏开拍,江雨濛吊上威亚,和对手演员交锋,戏份结尾,按照剧本,对方会在争吵后将她推下高台。
一切按照流程进行,对手演员念完台词,用力一推,江雨濛顺势后仰,威亚绳索急速收缩,她稳稳坠落在下方的厚垫上,即使是三米的高台,除了失重感,也没其他影响。
“一条过!”导演喊道。
“辛苦了,大家中场休息会儿。”
“去拿瓶水喝喝。”
……
片场氛围变得轻松起来,休息时间,大家商量着收工后聚一聚餐,聊的热火朝天。
变故却发生在江雨濛要起身的这瞬间。
高台上堆摞的集装箱突然歪斜了一声,几个木箱支撑不稳,直直砸落下来!
集装箱虽然是空盒道具,但惯性使然,砸到人身上的威力仍不可估量。
“小心!小心头上!”
一切发生的猝不及防。
江雨濛闻言抬头,以最快速度用手挡住头,却还是没来得及躲开,不可避免的被其中一个箱子砸到了额角。
现场一片惊呼声,急簇拥过去。
江雨濛的额角被撞出一道血痕,鲜血涓涓直流下来,周围人声嘈杂,她听不真切,眼前一阵阵发黑。
片场人员迅速指挥,准备叫急救,江雨濛摆了摆手,制止了他。
“只是皮外伤,去医护室处理一下就好。”
她自己的伤势她清楚,有手背做缓冲,撞到的伤口并不算很深,按照普通的伤口处理就可以。
若是到医院,一定会涉及到全面的脑电检查,那时查出什么……才是真正的难收场。
江雨濛缓了缓劲,直起身,温和地说明情况,表示表示先去隔壁设置的医护室休息清洗,其余的收工结束她去处理。
导演见她真的没什么事,勉强同意,派人送她到隔壁休息。
医护室里,医生清洁完,挂上消炎吊瓶。
这个天气输液,整条手臂都是僵的,枳一出去买热水袋,江雨濛躺在病床上,闭目养神,脑子里过着向老戏骨请教来的经验。
屋里很安静,偶尔有窗纱被扬起的声音。
渐渐的,江雨濛意识慢慢昏沉。
醒来是被一通电话震醒的。
电话铃急促,声音大的让人心慌。
枳一的声音隔着听筒传过来:“雨濛姐不好了!有不……不好的新闻,有人爆料你和迟总是兄妹乱……你上热搜看看!”
枳一的声音底气不足,话里欲言又止,江雨濛皱了皱眉,点开新闻热点。
整个首页热搜榜都被江雨濛的名字占领,一个个鲜红的爆字,连成通篇震慑人的血色。
其中搜索率第一的是一个新闻词条:“新晋女明星知三当三接‘定制戏’,深挖背靠金主竟为兄妹□□。”
江雨濛点进去,新闻撰稿人文笔老辣,措辞犀利,带有强烈的引诱性,开篇就放了几张图片,都是她和迟霁重逢后的“亲密接触照”,拍摄角度刁钻,画质模糊但却能不可置否的辨别人脸。
新闻里做了一个详细的时间脉络,从江雨濛受资助领奖学金开始,被迟建泯接入迟家,到江雨濛忘恩负义出国,再到回国后,明知迟霁婚约在即,却缠上迟霁不放,变身资源咖轻而易举抢别人的剧本,整整三页纸梳理了江雨濛的“上位史”。
看到最后一句“抢别人剧本”,江雨濛就知道这篇稿子出自谁的团队了。
她往下滑评论。
高赞时时更新,舆论一边倒,靠一篇黑稿轻易的抹灭之前的努力,上升到最恶意的人身攻击。
“我靠不管怎样也算兄妹吧,简直震碎三观!”
“迟氏总裁有未婚妻啊,最大的受害者是陈嘉颖好吧,早说娱乐圈有见不得人的规则,当真如此,真是为了红,什么的都能做出来。”
“不过有一说一,好像没见过陈嘉颖和迟总的感情史,或许只是利益关系呢?”
“楼上的,你还在替她说话呢?”
“藏那么深,原来有这么大一个金主!我说怎么一来的资源就能这么好?”
“虽然但是喷什么演技都没法喷吧,演的很好啊。”
“那有什么用,哪怕她演出花来,资源咖就是该死……”
“好一个领养,刚刚扒了一下,她的那所高中在一个偏僻角落,就这种地儿,就她能飞凤凰被领养,果然是藏着猫腻。”
“一语点醒梦中人,敢情当年不是养公主,原来是选太子妃啊?!!”
……
江雨濛翻了几条,退出帖子,私信页面被轰炸,全是铺天盖地的恶意。
与此同时,她的手机微信弹窗不停跳出来,都是经纪人和公司发来和她求证事实。
江雨濛回复后,k姐像是长舒了口气,展现靠谱干练的女强人性格,回复她安心躺着,剩下的事公司会危机公关反黑。
江雨濛点开短讯,联系人信息那栏,有张保国半小时前发的消息。
【你不管我死活,我只能自己谋划,别怪你老子不顾父女情。】
江雨濛把消息删除。
医护人员进来,见到她,神情一变,显然已经看到了那些刷爆的热搜。
不知想到什么,目光多了探究,没说一句话,拿吊瓶给她换针水,没调滴速直接出去。
江雨没在意,碰上滴管,自己滑了下滚轮。
正要放下手那刻,头突然嗡的震了一秒,霎时变得昏沉,仿佛有只看不到的手拽着神经,拖向看不到的黑渊。
呼吸变急促,仿若溺水的人被绑住手脚沉入湖底,紧紧捂住口鼻,发不出任何声音,江雨濛克制住手抖,从包里拿出药,配着旁边凉透的水喝下去。
喝完水,她躺下,回忆了一下这次头晕的因素:
今天高空运动带来的诱发症。
药有安眠成分,江雨濛意识昏沉,睡到一半,听到电话响起。
江雨濛没睁眼,迷迷糊糊伸手摸向柜台。
恍惚间,手不小心碰倒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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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玻璃杯掉落的破裂声。
江雨濛没管,收回手放弃。
电话那头坚持不懈的拨过来,拨了一遍、两遍……
似乎知道不会有人应答,或是什么别的原因,最终都停了下来。
这一觉睡得极不安稳,梦境光怪陆离。
以至于江雨濛看到眼前走进来的男人时,还以为是仍在梦中。
远在申城、在网络上和江雨濛这个名字并排出现,被人诟病背德的男人。
此时毫不避讳,坦荡的站在她面前。
男人穿着西装,头发乱了几根,看起来竟有些风尘仆仆,脸色沉峻,目光掠过她额头时,眉头拧起来,眼神一如既往锐利。
下一秒,迟霁走到一步步床边,目光锁住她,说了令在场所有人无不惊愕的话。
他说:“江雨濛,我们结婚吧。”
第60章
墙上的时钟仿佛停止转动。
室内一片寂静,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陈助理站在原地,不敢再往前一步,悄悄抬眼看向前方的两人。
今早他们有个紧急项目要谈,不得不临时出差,一天辗转三个城市,返程时,老板在靠椅上小憩,他正准备汇报下周行程,没想到刚打开网络,看到的就是那样的新闻。
网上言论假亦似真,有些话他都没勇气看下去,人一旦统一朝哪个目标恶语相向,不论男女,都会变得面目全非。
犹豫再三,他还是如实向迟霁汇报了这件事。
男人滑动页面,眼神平静的可怕,眸中甚至没涌动起一丝波澜。
消息很快传开,掌权人的绯闻或多或少都会直接影响股市,公司股东闻言迅速打电话过来,电话不断,迟霁坦然接起,不时回应几句,那些老家伙又刁钻的问了几个问题,迟霁有条不紊的回答,得到满意回复,高管才算讪讪罢休。
之后,迟霁联系了公关,安排了关于本次新闻的处理事宜,一切处理完,男人才放下手机。
从事情发生到现在,迟霁的表现始终平淡得令人捉摸不透,直到陈助看见迟霁换上私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却始终忙音。
后面的回程,车内气压低得令人窒息,开了免提的无人接通,在僵滞的空气里,重复着一声又一声的机械播报。
每响一次,男人的眼神更沉一分。
到后来,他见到老板没再拨电话,而是报了一个地址,司机闻言迅速掉头,一脚油门,丝毫不敢耽搁朝着反方向驶去。
车辆行驶到影视城,陈助顿时明白电话那端是谁。
从秋季末某天,老板突然让他在公司对面买下一套房开始,再到后来问蛋糕店,他就明白这位江小姐,到底占据何种特殊的位置。
尽管男人从未表露过半分在意。
可没想到,迟霁会直接说出这样一句话。
陈助看向坐在床上的人,江雨濛整个人纤细单薄,脸很小,眼睛很大,脸色白的有点近乎苍白,头上贴了块纱布。
她听完这句话,稍稍愣了一下,看了眼手机,抬起头,问:“电话你打的吧?我没听到。”
“怎么到这里了?”她微微一笑,看着陈助。
仿佛没听到到求婚的话。
迟霁看着她没动,良久,缓缓嗯了一声,淡道:“我的私人号码,之前告诉过你,你没存。”
“是吗?可能忙忘了。”
“你最近记性似乎不好,怎么,是病了吗?”男人问的平常。
江雨濛白皙的手指一顿,笑了笑:“是啊。”
她指了指额头的伤口:“不过工作嘛,难免有意外发生,好在运气还不错。”
“以后注意,不是每次都有这样的运气。”
“嗯。”
话题轻描淡写揭过,仿佛从来没在两人间提起过。
_
接下来几天,舆论持续发酵,导演要求下,拍摄暂停几天,江雨濛先避避风头,不在媒体前露脸,正好也等额角的伤口恢复。
江雨濛在家没闲着,每天钻研剧本,该上的台词课继续去上。
闲暇之余,她翻了翻粉丝的信,看剩下没看完的,把收到的每一封都读完,给每封信都回复来收好。
信很多,在客厅里铺满了,江雨濛每次收拾需要不少时间,后来某天阿姨给了她把钥匙,楼上卧室旁的客卧被改造成杂物间,放着书架,这些信可以都放在那。
江雨濛了解了一下枳一说的工作“营业”,把经营社交账号纳入工作的一部分,为此,特意换了一个拍照备用机,专门用来拍日常,生活没什么特别之处,就拍拍每天的一日三餐,饭桌上的饭菜都是现成的,她从来不用进厨房。
粉丝在评论区惊叹厨艺,江雨濛看了看坐在餐桌对面的男人,回复过不是她做的,但似乎没人相信。
江雨濛每次拍照会拍够很多次的量,有粉丝送了顶编织的垂儿兔帽子,她戴上,特意换了套适配的衣服,但拍出来总是透着股僵硬。
研究了一番,是表情太冷漠,她开始对着镜子,每天练习搞怪亲和的表情。
这一天,当再一次揪起兔耳朵,按下快门键时,听到有杯子碰落的声音。
江雨濛看过去,迟霁不知何时下班回来了。
男人半倚在玄关处,阴影斜落在肩头,上个星期他出差,两人再没什么交集,今天是第一次。
男人回来是因为晚上的慈善拍卖会。
拍卖会很早前就定下来,规模不小,邀请的都是业界名流。迟霁发消息通知江雨濛必须参加,江雨濛第一反应就是拒绝,她不可能参加这种活动,更别提在这个舆论风口。
不用想也知道,两人共同出席会引发怎样的轰动。
以男人如今的地位和能力,根本无需陷入这种被动的局面,只要他想,网上那些自以为是的点评根本沾不到他半分。
江雨濛不需要再用绯闻换取什么,但迟霁决定的事,从来没有商量的余地。
外面夜幕降临,大厦灯火点点。
男人走过来,把外套搭在沙发,瞥见她手里的帽子和记满笔记的剧本,脚步顿了顿,走到岛台前端起水杯。
“还有半个小时,去换衣服。”他开口说。
“我先把这些收拾完。”
“我来,你去换衣服。”
“我不想去,也没什么意义。”江雨濛道。
迟霁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你没有选择的权利。”他最终说道,语气不容置疑。
两人抵达宴会门口时,大厅外铺着长长的红毯,特邀记者扛满长枪短炮,快门声此起彼伏。
宴会厅觥筹交错,推杯换盏,每个人衣着光鲜亮丽,仿若一见如故。
这样的场合避免不了绯闻八卦,不知是谁起了个头,话题很快转向近日最热的焦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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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雨濛,迟霁。这两个连名字都格外登对的人,站在一起就足够引人注目,更别提有了这一层暧昧道不清的关系,传出这种绯闻,如何不让人浮想联翩。
得知今晚的名单有两人,整个晚会热度更甚,每人心里压着好奇,忍不住打听更多。
“你们猜今晚江雨濛会不会来?”
“不会吧,谣言看看得了,就算之前有过领养关系,这么多年不联系,懂行的人都知道,早在她出国那年就默认断绝关系了吧。”
“没错啊,要在乎早就公开承认她的身份了,怎么会现在才爆出来,而且迟家不是和陈家要联姻了,以后就是强强联手,怎么会被这样的花边新闻摆布?”
“可那些照片没有ps痕迹。”
“得了啊,听说两人都是明德毕业的,当年的迟总可是出了名的风流,身边从来不缺人,按那营销号说的,她们起码那时候就在一起过,是女方狠心离开才断绝的关系。
“开玩笑,迟总这样的怎么会被一个女孩甩了,还等她九年!现在还依旧对人念念不忘??这也太假了。”
“说的也是,看来多半是女方主动,想拿回迟家千金的身份也不一定。”
“不过新人混圈子难,谁不想往上爬?和迟氏沾边就是破天的流量,说不准就是团队自导自演。”
“那迟霁岂不是更厌恶这种人了?”
“……”
谈论低声却热火朝天,门厅突然传来门童拉开门的声音,场内戛然安静。
口中的绯闻主角,一前一后走进来。
迟霁身形高大,定制西装勾勒出宽肩窄腰的身形,眉眼深邃冷淡,单手插兜,神色漫不经心,却极具压迫感。
他眼尾锋利,垂眸瞥了眼,停下脚步,直到身后的人走到身边,才继续往前走。
江雨濛穿着一条深蓝色的缎面礼裙,身材高挑,腰线收束得极细,裙摆如波纹向下延伸,碎钻点缀,随着步调荡起一圈圈涟漪。
和男人站在一起,堪堪到他的肩头。
有人迎上去,指引迟霁入座,男人颔首,表情很淡,对周围好奇又不敢探究的目光没分半个眼神。
江雨濛在他身边坐下。
众人哑然,头顶的疑云更甚,事情似乎不像他们想的那样简单……
拍卖会开始,再多的疑惑也只能暂时压下。
在这种名利场,拍卖的东西不重要,拍卖过程延伸的人情利益,才是真正的焦点。
整场拍卖会上,众人暗中观察着迟霁的反应,巴不得能试探出他的喜好。但男人始终反应冷淡,俨然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
直到拍卖尾声,一套水点桃花毛瓷餐具出现在大屏幕。
瓷具毛瓷烧制,壁身通透如玉,桃花朵朵,含苞待放,彰显不菲价值。
拍卖官娓娓解读藏品价值,随后开始竞拍,台下坐席热火朝天的劲头悄然褪去,没有人举牌。
明眼人都知道,拍卖嘛差不多得了,这样一套餐具,美是美,可说到底只是个瓷盘,真要花个七八位数买下,都得专门打一个保险柜锁好,时刻担心会不会摔碎,钱就是再多,也经不起这种折腾。
人群中小声交谈着,心照不宣地装傻,仿佛没看到这个环节,谁也不敢率先叫价。
“起拍价是1000万元,请问有没有出到1000万元的?”
“1000万,有没有出到1200万的?”
“1000万未达保留价,未达保留价不能成交,1000万有没有出到1200万?”①
拍卖官举槌询问,没有人应答,即将宣告拍卖不成交时,人群中不疾不徐举起了一个牌子。
“2000万。”
声音低沉有力,所有人转过头。
迟霁坐的松弛散漫,骨节分明的手举着号牌。
拍卖官叫价三巡,拍卖木缒落下,一锤成交。
现场安静了会儿,顿时掌声雷动,有人借这当口,不经意的问:“恭喜顾总喜获爱宝,不过顾总怎么突然对瓷器感兴趣了?”
“是啊,以前似乎没听说过。”
迟霁没出声,瞥了眼江雨濛,江雨濛感受到视线,抬头看过来。
台下昏暗,追光灯缓缓扫过,圆环的光束落在江雨濛的脸上,皮肤白的近乎透明,嘴唇红润,发丝渡上层金光,两人的目光对上。
“兴趣谈不上。”迟霁收回视线。
他淡然道:“家里人挑食,换个漂亮点的盘子,说不定能多吃点。”
江雨濛的手指微微一顿,其余人你看我,我看你,神色讳莫如深。
“家里人”这个词,实在是耐人寻味。
哪个家里人,能让从不出现在拍卖现场的顾总一晚豪掷千金,买下价值连城的瓷具,只为哄她能多吃点饭。
是那个门当户对,娴淑温良的未婚妻,还是坐在身边让自己陷入背德绯闻的……“妹妹”?
拍卖结束,下半场是茶歇会。
迟霁周围不断有人簇拥上去,光影交织,酒杯碰撞的声响起伏,男人是人群中绝对的中心。
若放在以前,江雨濛会抓住机会拓展人脉,但今时不同往日,坐了一晚上,耳边都是吵闹的声音,她只感觉疲惫。
江雨濛没往迟霁那看一眼,走到角落,找了个人少的沙发坐下。
应侍生端着香槟经过,江雨濛正要伸手去接,旁边却先一步伸出只手,自然地拿走了酒杯,转而将一杯果汁塞进她手心。
张宸站在她面前,笑意温和:“女孩子喝酒伤身,这个更适合你。”
江雨濛微怔,得体接过来:“好。”
应侍生离开,张宸顺势在她身边坐下:“进门就看到你了,一直没找到机会说话。”
江雨濛不动声色,往旁边挪了半分,避开了两人间若有似无的接触,问:“你那天不是出国了,什么时候回来的?”
“原本是没打算回,有一个项目要到京市出差,既然都落地了,顺便回申城看一眼。”
“挺好的。”
江雨濛笑了笑,拿着酒杯喝了一口,没再说话。
张宸看着江雨濛,欲言又止:“雨濛,你最近……没事吧?”
张宸说的是最近网络上的传言,热搜词条铺天盖地,连他这种不常关注娱乐新闻的人都知道。
见江雨濛没说话,张宸连忙解释:“别误会雨濛,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担心你。”
“没事。”
江雨濛轻松一笑:“既然选择这行,总不能只要鲜花和掌声吧。”
“那就好。”
张宸松了口气:“那些流言蜚语不该沾染到你,我现在虽然也没多成功,但只要你开口,撤词条这样的小事还是办得到的。”
“谢谢你,张宸,有需要我会说的。”
江雨濛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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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睫毛很长,在眼睑投下浅淡的阴影,安静地抿了口果汁,张宸看着她恬静的侧影,知道自己又一次被温柔,但坚定的拒绝了。
江雨濛这样的人,再难也不会有求于人,看似问温柔可及,实则如云端月,永远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距离。
张宸招了招手,让服务员送杯红的过来,“这果汁不错吧,敬你一杯。”
张宸正要接过酒杯,服务员手一抖,托盘倾倒,洒湿江雨濛的上半身。
高定礼裙瞬间被红酒液浸染,污渍一片。
服务员吓的不轻,连忙鞠躬道歉,张宸皱起眉,良好教养被对方的不专业冒犯,他正要训斥,江雨濛站起身,摇了摇头。
“这次我不追究,以后注意点,不然你这份工作说不定就保不住了。”张宸不悦道。
“是是是,谢谢你们……”服务员感激离开。
张宸见江雨濛拿纸巾擦酒渍,二话不说脱下西装外套,想要披在江雨濛身上。
江雨濛下意识避开,但对方动作太快,她没能退开,侧过头时,手指恰好搭在他的外套上,整个人像是依偎在张宸的怀抱下。
这一幕,落在迟霁眼里。
男人站在不远处的阴影里,插着口袋,目光沉沉,找了半天的人,此刻正和另一个男人靠得那么近。
江雨濛抬眸,不偏不倚撞进深不见底的黑眸里。
张宸注意到视线,顺势看过去。
迟霁一步步走过来,眼眸淡漠薄凉,下颌线条流畅锋利,散漫又给人压迫感,身后助理提着一个纸袋,恭敬跟随。
张宸没再看他,低头真诚道:“雨濛,裙子一时半会洗不干净,你穿我外套先挡一挡吧,这个天气别冻感冒了……”
江雨濛还没吭声,听到男人冷淡的嗓音:“张总尚未成家,媒体这么多,让江小姐穿你的衣服,恐怕不大妥当。”
迟霁瞥了眼助理,助理立即上前,取出一条质地柔软的羊毛披肩,恭敬地递给江雨濛:“江小姐,请……”
“雨濛如果肯和我有这样的误会,我还真……求之不得。”张宸骤然打断陈助。
四周悄然安静,聚焦在这个剑跋扈张的角落。
迟霁黑眸淬着冰霜,深不见底。
张宸温文尔雅,微微一笑:“再说了,我不合适,难道顾总这样很快就有家室的人,就合适了?”
无声硝烟弥漫,两个男人暗流较劲,江雨濛站在风暴中间,没说话。
众人的视线灼热,只见下一秒,江雨濛抬手,接过了张宸的外套。
迟霁垂落在身侧的拳头骤然攥紧。
张宸眼神一亮,嘴角弯起正要说什么,却见江雨濛后退一步,将外套轻轻搭回他的臂弯。
“雨濛?”张宸不解。
“张宸,谢谢你的好意。”
江雨濛从助理手边拿过羊毛披肩,站到迟霁身侧,说:“不过,正像你说的天冷,外套还是你留着。”
江雨濛展开披肩,披肩和上次迟霁在车里给她的那条设计一样,同款不同色。
这条是米白色,和礼裙的颜色完美适配。
江雨濛和迟霁站的很近,江雨濛礼裙流苏会碰到男人的袖口,衣料摩擦,男人侧头看了她一眼,眉头不着痕迹松开,半强迫牵上江雨濛的手腕,连看张宸的目光都缓和了几分。
“张总没什么事,我们就走了,明早还要去看我爸,雨濛回来工作忙一直没空去。老爷子住院一直念叨想她。”
最后一句话,迟霁声线平稳,说的坦荡又放肆,足够让在场的所有人听清楚了。
话音落下,迟霁没再停留,围拢的人群退避开让出一条通路,目送两人离去。
看着迟霁的背影,众人明白过来迟霁来这场晚宴的真正目的。
不管谣言怎样,有一个事实昭然揭示,迟霁认这个妹妹,不仅认,对她的宝贝程度,远超所有人的想象。
在背后操控舆论的人,怕是要倒霉了。
……
车内,江雨濛和迟霁坐在后排。
车窗半降,张宸站在大厅门口,见到江雨濛挥了挥手。
江雨濛点头一笑,正要挥手告别,眼前景象突然变得灰蒙蒙。
车窗被人锁上了。
她扭过头,迟霁正慵懒地靠向后座,翘腿坐着,姿态松弛正经,仿佛刚刚幼稚的升上车窗的不是他。
察觉到她的目光,男人偏过头,淡淡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
江雨濛拢了拢披肩:“这是你提前准备的的?”
“陈助买的。”
江雨濛点点头:“替我谢谢他。”
男人随意嗯了一声,突然说:“那套瓷器颜色还成,餐桌……你喜欢什么颜色的?”
“嗯?”
“不是说房子像样板间。”
不知道他为什么提到这个,江雨濛道:“我没说过。”
虽然房子给她的第一印象是那样,但她记得自己没说过,再怎么冷清,住久了,也早习惯了。
“是,你没说过。”迟霁道,“现在是我打算给那套公寓换个软装。”
“叮铃铃—”助理电话进来。
迟霁打电话从来不避讳她,通话的声音不断传入耳中,江雨濛听着,听到两人陆续说了那套公寓的软装改造。
助理不时询问色系风格,迟霁指骨微屈,搭在窗边,有一搭没一搭地敲,散漫随性,像是没再听,但在对方提出产品选用长久款,还是短期消耗品,总能准确的回答前者。
每一个改造细节,都朝着适合两人长久居住的方向设计。
似乎这通电话后,那套公寓将从暂居的地方,开始慢慢朝“家”的方向靠。
看着男人的侧脸,听着未来规划的一通电话,江雨濛忽然掠过一个念头。
如果迟霁知道她的病情报告,会是什么反应?
不过,这个念头还没来得及蔓延,迟霁就结束了通话。
迟霁心情像是不错,问:“今晚你为什么不接他的衣服?”
江雨濛收回思绪:“不熟,没必要。”
不知道哪个词取悦了男人,迟霁一贯锐利深遂的眉眼舒展开来,捏住她的下巴,低声说:“既然不熟,以后连见面都可以省了。”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你只用照做。”一提到张宸,男人心里那团火还是能轻而易举的被挑起。
江雨濛沉默下来,刚刚那个告诉他的念头像日光照耀的薄雾,清淡失真,转瞬即逝。
仿佛从没出现过。
“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江雨濛转过头,平静看着他。
“我没接他的是跟他不熟,至于披肩,你不是我哥么?哥哥关照妹妹,怎么看都能比较好理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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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霁眼神骤然沉下:“所以你今晚选我,就是为了一个好解释?”
“不然呢?”
江雨濛迎上他的目光:“你觉得我还有什么其他的原因?”
“你刚刚问我家具适合什么颜色?抱歉,我给不了答案,如果是为未来婚房做准备,建议可以去翻阅陈小姐的作品。”
“设计师的爱好会通过作品不经意传达出来,不明显,但我相信若翻阅的人用心,总归能发现。”
“婚房?”
迟霁冷声:“你觉得我是为了婚房?”
江雨濛江雨濛不置可否,转头望向窗外:“有时候看网上流言,其实说的也没错,毕竟照九年前……”
她没往下说。
“九年前什么?”迟霁逼问。
“没什么。”
“没什么?”迟霁冷嗤一声,“是九年前所有人眼里的好学生背着迟建泯和我接吻?还是没回头的跟着别的男人一走了之的没什么?”
车内一片寂静,司机不敢回头看一眼。
良久,江雨濛开口:“年少不懂事的打闹而已,谁会当真?”
“打闹?……”男人自嘲了一声,眼眶泛起血丝。
他没说完,再抬眼时,恢复一贯的桀骜疏离。
“照顾妹妹?”迟霁靠近江雨濛,指尖擦过耳垂,姿态散漫而危险:
“谁说的?我从没想过要当你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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