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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晚宴尾声的平和气氛荡然无存。
到达小区,迟霁率先下车,没往公寓走,直接转身离开。
江雨濛站在路灯下,听迟霁接了个电话,司机驱车驶向公司那条路。
车扬长而去,留江雨濛一人在原地。
迟霁靠在车内闭目养神,身后的影子越来越小,直到消失不见。
邮件有提示,迟霁揉了揉眉心,里面是所有舆论风波的涉事人员,公关秘书在那头汇报热搜话题。
回想起江雨濛轻描淡写说起那段“打闹”的过往,迟霁手臂青筋凸起,深深吸了口气。这个女人每次总是能轻易左右他的情绪。
到底是憋着口气,所以当秘书发消息询问请示是否处理全部舆论时,一种阴暗的情绪蔓延滋生,迟霁听到自己给了一个否定的答案。
想撇清关系,泾渭分明?
他偏要让两人的名字绑在一起。
……
或许是秘书的特殊处理,又或是有人刻意操纵,舆论似乎忌惮什么,几天后,关于迟霁的绯闻逐渐消匿,所有矛头却更加凶狠地指向了江雨濛。
江雨濛的公开平台舆论失控,有人甚至进行人肉搜索,破解出她的电话号码。
短短几天,江雨濛接到无数匿名骚扰电话。见到来电,已经分不清是工作来电,还是蓄意辱骂的黑粉。
原本打算冷处理,等风头过去再反黑的计划被迫中止,公司当天召开紧急会议,一致决定直面舆论。
照k姐的话就是:没涉毒,没违法,凭什么她们要躲?
成立专项公关小组的同时,k姐将江雨濛的所有行程通告恢复,搁置的电影拍摄按进度进行,以强硬姿态宣告迎战。
电影返工第一天,是舆论风波开始后的首次露面。
为了不必要的麻烦,江雨濛戴上口罩,穿着黑色羽绒服,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
饶是低调如这样,还是有很多蹲点的记者一眼认出来,人潮惊呼一声,所有人扛着长枪短炮围堵上去。
“江小姐,您和迟总之间是否如传闻所言?”
“江小姐,对于介入她人婚姻这种行为您有什么想说的——”
“江小姐,听说电影原定女主是李秋洺女士,您是否动用了不可说的资方力量,抢占他人——”
“江小姐,您敢公然露面,是否证明您对这一切根本无所谓惧——?”
“退圈!退圈!”
……
镁光灯闪的晃眼,镜头几乎围怼到脸上,快门声、警笛声、讨伐声交织成一片,安保人员迅速拉起警戒线,隔绝濒临失控的人群。
枳一被推搡得情绪很差,低沉着脸,公事公办的回答“无可奉告。”
小刘和她护着江雨濛走向大厅,走到旋转门,嘈杂的谩骂中,混杂一道微弱的声音。
“小濛,没关系,一定可以过去的,不论发生什么,我们小雨伞都是你坚强的后盾!”
江雨濛脚步一顿。
角落里,几个粉丝高高举着应援牌,被人流推得东倒西歪,却仍极力踮着脚,声嘶力竭地应援支持。
枳一心中涌上一股暖流,下一秒,就见江雨濛义无反顾跑过去,从粉丝手中接过信。
信不小心被挤掉在地上,江雨濛弯腰捡起,也是这个称不上明智的举动,让她除了手背被踩一脚,外套还粘上了黏土蛋液。
虽不比真的鸡蛋,但也足够侮辱人。
进场后,刺耳的混乱才被隔绝。
枳一拿创可贴给江雨濛,见到她白皙手背上的淤青,眼泪直接落了下来。
“这些人太过分了,雨濛姐,你可以不去拿的……还要平白无故受伤。”
江雨濛撕开创可贴,利落贴上,擦了擦枳一的眼泪,说:“不要为不相关的人投入情绪,他们算什么呢?不值一提。”
“而我和粉丝没有血缘亲情,没有利益交涉,仅仅凭荧幕联结,就值得她们这样冲锋陷阵,如果连信都不收,那这份花在我身上的时间谁来弥补?”
“她们是自愿的,不还恩情也没事。”
“可我收信,不也只是顺手的事。”
这次露面并未让事态缓和,针对江雨濛“带资进组”的征伐声浪反而更高。
从助理口中得知江雨濛地址被泄露的事情,迟霁在公司加班,正处理一份收购案,秘书走进来,委婉的汇报完,出示了一份小区监控。
画面里,一个陌生男人蹲在江雨附近,举止鬼祟。
秘书低声汇报,男人已在附近逗留三天,当提到江雨濛昨晚回这个小区时,只见自家老板冷不防站起身,脸色沉的吓人,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那头没人接,传来机械的女音。
迟霁神色冷静,平静放下,拨了一个又一个。
最后一个未接时,陈助就见老板换上外套,拿起车钥匙,直接离开。
迟霁到江雨濛的小区时,天色已晚,江雨濛的房子在高层,他没坐电梯,几步跨越跑上楼梯,推开门进入。
如同秘书所言,房门的锁被人撬坏,入目之处一片狼藉,翻箱倒柜,沙发掀翻在地。
迟霁走上前,脚下踢到一个盒子,打开后,脸色骤变。
盒子里俨然装着一只死老鼠,鲜血淋漓,旁边放着一把警示意味的刀。
迟霁拨通电话,冷静安排彻查所有涉及此事的人员,不遗漏任何一个。
安排完一切,迟霁继续拨打没人接听的电话,边打边疾驰返回。
回想威胁意味的恶作剧,迟霁神色阴沉,一脚踩下油门,油表指针指向一个可怕的数字,在这一刻,重逢以来所有的怨怼不甘,在江雨濛可能面临的危险面前,变得渺小而淡然。
耳麦里传来助理找不到人的讯息,迟霁握着方向盘的手背青筋暴起,一个急刹,他下车冲上楼,近乎粗暴的推开门——
眼前景象,让他生生停下动作。
一直没有音讯的人,穿着纯棉的居家服,云淡风轻坐在地毯上,整个人柔软安静。
听到声音,江雨濛淡淡看了眼过来,低下头,继续回着一沓厚厚的信件。
迟霁急促跳动的心脏慢下来,胸腔缓缓灌进氧气,脑袋阻塞混乱,被重新装上胶条齿轮,得以再次运转。
迟霁一步步走过去,血液重新流向四肢百骸,第一次庆幸当初选择了这套公寓。
至少在这,没有任何人知道江雨濛真正的行踪。
江雨濛发丝披散在肩上,盘腿坐着,风扬起吹动脸颊的发丝,完全置身事外。
但正是这样的云淡风轻,让迟霁突然有一股无名火陡然窜起,对方这种极致的温和,和他内心担忧的狂风暴雨形成对比,尖锐而讽刺。
说来可笑,迟霁会为两人的名字绑在一起时,有不可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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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的情绪,但江雨濛呢?江雨濛从来没在意过。
“以前是不看消息,现在连手机都不会接了?”
“都是无关紧要的,没接到也无所谓。”
“你这个点就下班了?”
迟霁忍不住讥讽:“怎么?见到我在这很失望?”
江雨濛收回目光,心平气和:“如果你现在回来,就只是为了和我吵一架,那大可不必,我不会和你吵,也没什么意思。”
“那什么有意思?你什么时候想过要和我”吵?江雨濛,无论发生什么,都跟你没关系是吗?
“因为一个未接电话,我像疯子一样到处找你,在你看来是不是也挺可笑的?你心里一定很得意吧?啊?”
“没什么得意的。”
江雨濛停下手中的动作,面无表情:“感谢你花时间,我很感动,但没有人要求你这样做。”
……
“丁零零”铃声打断了僵持。
迟霁拿过一看,顿了顿,看了江雨濛一眼,拿上外套:“我今晚有事,你最好在这老实待着,我可不希望因你再被媒体做一次文章。”
“你要去找她?”江雨濛抬眼,“今晚不回来了吧?”
“我找谁和你没什么关系。”
“哦。”江雨濛点头道,“我只是想说你要不回来,我就提前锁门了。”
“最好是。”
迟霁接通电话,声音远去,只听得见“嘉颖”两个字。
玄关关门的声音重重落下,江雨濛顿下笔,没有再写一个字。
迟霁挂断电话后,并没有像江雨濛以为的去找别人。
小区的安保系统固然不错,但迟霁不允许任何意外出现,他驱车在楼下,停了整晚,守在车里,直到看到楼上窗户的灯灭了。
借着车里的阅读灯,迟霁处理了几个邮件,发布指令,让公关加快彻查背后推波助澜的公司。
_
第二天,江雨濛被窗帘间漏进来的光晒醒。
她打开关机整晚的手机,消息多到手机运行卡顿。
一夜间,社交账号上关于她的所有负面舆论尽数蒸发。
江雨濛皱了皱眉,点开其他的平台账号,皆是如此。
心中怀着疑云,江雨濛点开了热搜。
看清热搜那刻,所有疑虑瞬间消散。
整个热搜榜,数十个词条,几百个搜索引擎,统一被一个话题占领,压下去了她的负面舆论。
用一个影响力更甚的话题去覆盖原有的词条,是圈里惯用的处理措施,只不过这次转移的话题稍显不同,内容不再是娱乐圈的绯闻轶事,而是横跨财经频道。
词条内容为:#陈氏千金与迟氏总裁两家筹备婚期,预计年底完婚#
新闻下方,配着一张江雨濛没见过的订婚照。
迟霁身着西装,挺拔帅气,头发被发胶固定,较平日的肆意随性多了分正式,陈嘉颖穿着白色敬酒服,挽手站在旁边,眉眼微弯,笑的温柔贤淑。两人身后是红色的订婚版,站着见证子女幸福的陈家长辈。
整个词条宣告简洁,官方号发布,喜讯中不却失严正。
词条下方评论涌动,对这个突如其来的官方消息质疑震惊后,发出清一色的喜糖祝贺。
新婚快乐。
短短四个字,足够让江雨濛插足感情的所有谣言不攻自破。
江雨濛滑动新闻,展开折叠的评论,几乎每一条帖子都认真看了,有新消息弹出来,打断了她的动作。
【张保国:你这几天也不好受吧,早点把钱备好,我们用得着这么折腾?】
【张保国:被诬陷的滋味如何?话说你有两把刷子啊,能把迟家大公子骗得团团转,我这儿还有些照片没发完,你要不要看看?】
张保国絮絮叨叨发送过来,均是掣肘住女儿的得意。
江雨濛在手机上敲下一个字:行。
对方没料到江雨濛会回应,过了一会儿,像是才反应过来,迅速急回道。
【张保国:??你说什么?】
【张保国:什么意思?】
【江雨濛:你要的,我可以给。】
【张保国:哈哈哈哈乖女儿终于想通了!果然还得事教人,早该这样了,不过也不算晚,先准备好100万。】
江雨濛没回。
对方以为她反悔,急忙解释:【之前那个数是起步价,现在隔了这么久,怎么着也得算上利息吧。】
【江雨濛:可以。但我只接受面交。】
陈保国犹豫了,直接打电话过来:“之前不也是汇款?你想耍什么花招?”
江雨濛淡道:“拜你所赐,我现在的账户随时被人监察,突然汇这么大笔金额,你若不介意出事,那我也没问题。”
“等等……!”
陈保国咬了咬牙道,“行吧,面交就面交,地址发你,你要想使什么把戏尽管可以试试。”
江雨濛:“我只接受今天。”
“今天?!这么突然,我没什么准备。你想搞什么鬼?”
“那是你的事,过时不候。”江雨濛直接挂了电话。
不出所料,地址很快发来。
江雨濛冷笑了一声,复制了地址,走到卧室,拉开底层床头柜,拿出一个贝壳样式的胸针,对照镜子别在衣服上。
镜子里的女人素面朝天,皮肤白到近乎透明,唇色淡粉,头发披散下来,戴着黑色的鸭舌帽。
若仔细看,贝壳珍珠上有一个不明显的红点。
准备就绪,江雨濛走到玄关。
门拉开瞬间,撞上一个宽厚温热的胸膛。
迟霁昨晚在楼下守了一宿,到天蒙亮时,闭眼小憩了一会儿,被手机接连不断的电话震醒,听完一系列汇报,点开新闻,见到助理所说的公关成功。
公关称得上成功,江雨濛的负面舆论一瞬间被撤销,所有黑粉水军封号禁言。
取而代之的,却是他即将结婚的消息。
迟霁蹙眉,合上电脑,迅速拨通一个号码。
陈嘉颖那头很快接起,解释初衷:“对,是我让人撤的,舆论的导向不太好,你和江小姐不方便出面,我的立场不一样,由我来撤可能更合适。”
“毕竟感情的事,旁观者处理起来往往很简单。”
陈嘉颖没听到迟霁说话,意识到可能做错了,语气诚恳:“抱歉啊,当时看事态紧急就发了,没问过你的意见,我是不是帮你们倒忙了,要不我现在撤掉?”
迟霁揉了揉眉心:“不必,发就发了。”
“你和江小姐……还好吗?”
迟霁嗯了声,淡淡开口:“我和你的协议在那,有些事就不必牵扯了,你也知道这次的事谁惹出来的,我能忍她到现在,已经是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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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你的面子。”
陈嘉颖沉默了一瞬:“是。对她……我一直很感谢你。抱歉,这次是我僭越了。”
电话挂断之际,陈嘉颖问:“你能原谅她吗?”
迟霁没吭声。
“你会怎么处置她?”陈嘉颖换了种问法。
“虽然知道她做了错事,知道她给江小姐和你带来了麻烦,也知道什么后果都是她李秋洺自找的,但……我还是想求你,能不能留一丝余地?”
“你心里比谁都清楚,何必多此一问?”
“你知道有时候人就是这样,什么道理都懂,但还是会去这样做,哪怕撞得头破血流也不回头。”
陈嘉颖笑了笑:“本质上,你和我都是一种人。”
“你说的我会考虑,但不能保证结果,要怪就怪她触碰了不该触碰的底线。”
“你知道我的底线是什么。”迟霁道。
陈嘉颖静默一瞬:“多谢。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迟霁开车门下车,捉摸不定楼上的人是否醒了,是否看到了新闻。
没想到刚开门,撞见的就是江雨濛要离开的身影。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迟霁感觉江雨濛似乎越来越瘦了,而这种特殊时期,她竟然还打算外出,于是,迟霁原本想解释的话,到嘴边变成了:“这么早,你打算上哪去?”
江雨濛帽檐压的很低,睫毛很密很长,闻言抬眸看了他一眼,说:“出去。”
连敷衍都懒得敷衍,迟霁气笑:“我还不至于瞎到连这都看不出来。”
江雨濛没多说什么。
迟霁神情正经了点,不经意的提起:“今早的新闻你……”
“我看了,提前恭喜你,新婚快乐。”江雨濛说。
“照片很般配,陈小姐聪慧能干,做迟氏的女主人再合适不过。”
迟霁皱眉:“你真这么想?”
“嗯。”江雨濛点头,诚恳给出建议,“只不过结婚这样重要的消息,下次还是由男方主动公布比较好,给足女孩安全感。”
迟霁下颌线骤然绷紧,线条凌厉,江雨濛每说一个字,脸色就更沉一分。
“既然你这么想,那么如你所愿,我会如期和她结婚。”
“如期”两个音男人咬的特别重,江雨濛像是没听到。
“是吗?那挺不错的。”
迟霁盯着她:“我倒好奇,你既然这么关心,不知到时候能不能在婚礼上见到你?”
“那就看顾总的意思了。”
江雨濛不卑不亢:“顾总想让我以什么样的身份出现,我就以何种身份到场。”
“江雨濛!”迟霁声音骤然拔高。
江雨濛像是没听到,颔首压低帽檐,侧身从他旁边走过。
迟霁的手机震动,他遏制怒意,沉声接起:“喂——”
……
迟霁到达陈助发来的地址时,天空飘起雪。
私人会馆里,檀木屏风光影绰绰。
一行人等候在那,见到迟霁,恭敬迎上前,李秋洺站在前方,听到声音,立即转头,摘掉口罩帽子,跑上前,到迟霁跟前站定。
助理弯腰拉开椅子,迟霁坐上去,脸色很淡:“不论你怎么找到我的号码,你只有十分钟的时间。”
李秋洺眼神一慌,迟霁的手机号是她约陈嘉颖吃饭,趁她去洗手间解锁记下的,迟霁这样的人,只要他不想,根本不可能和他有交集,更别说能约他见一面。
自从陈嘉颖和迟霁的结婚消息宣布,短短几个小时,短短几小时舆论彻底反转。她们公司买给江雨濛的黑稿全部失效,自己的黑料却被挖个底朝天,旗下营销号相继封停。
若说谁能在这么短的时间有如此雷霆手腕,除了眼前这个男人,李秋洺想不到其他。
尤其在今早拍戏临时被通知她这个主角被换掉,有新人空降片场接档时,李秋洺就知道这仅仅是一个开端。
继续下去只会坐以待毙,李秋洺攥住唯一的筹码,在摔得粉身碎骨前,来赌最后一把。
李秋洺定了定心神:“我在电话里说的都是真的,我知道江雨濛父亲的下落。”
“我凭什么信任你?”迟霁薄唇微勾,笑意凉薄。
“就凭……就凭我知道江雨濛小时候做过一段时间哑巴,这个筹码,够不够?”
陈助神色一变,立即要上前。
迟霁眼睛眯了眯,抬手,示意她继续。
男人气场十足,与生俱来的压迫感,让人不自觉放轻呼吸,李秋洺强稳住身形:“没错,这件事是陈保国告诉我的,陈保国你知道吧,就是那个江雨濛失踪真正的亲生父亲。”
“任谁能想到呢?几十年前早该死了的人,怎么还会出现?”
“前段时间他找上我,说是女儿不认她白养这么多年,有时候这样亡命徒被逼急了,眼里可没有所谓的父女情深。”
“之后的事你也知道了,”
迟霁挑了挑眉:“看来李小姐知道的不少,说吧,你要什么?”
“撤掉背后的调查。”李秋洺道,“迟总背后团队的专业能力我完全认可,其他我不敢奢求,但我要一个结果,这样也称得上两清。”
迟霁扯唇,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显得玩世不恭:“两清?”
“我一向对惩罚女人没什么兴趣。”迟霁懒漫道,“至于能不能两清,就要看李小姐的诚意了。”
李秋洺不明所以。
陈助在这个时候出声,看着李秋洺,问:“李小姐开冬的第一场戏是不是在户外拍的?”
“户外?”
李秋洺没反应过来。但陈助点到为止,没再多言。
倏忽,李秋洺想到什么,头猛一抬,脸色白了白,看向岸波泛动的观景池。
李秋洺开冬的第一场戏,是在户外没错,当时作为女一的她,搭档的是演反派的女二江雨濛。
一切都没什么问题,但现在回想起来,她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她有意给江雨濛施威,以不完美为由,让江雨濛在河里ng数次。
眼前的池水清透,自然流动,泛着层薄冰。
到此刻,李秋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男人分明是在替江雨濛出气。
哪怕江雨濛根本不知情。
李秋洺咬了咬牙,转身跳进冰池,刺骨寒意瞬间席卷全身,她颤抖着声音:“当初是我不懂事……求迟总再给一次机会。”
迟霁兴致缺缺,掸了掸衣角。
李秋洺强忍着寒意,转身又跳进冰潭,反反复复数十次,重现当时她隐形霸凌别人的情景,只不过,如今的回旋镖尽数扎回自己身上。
直到四肢酸麻,男人才不紧不慢站起身,居高临下睨了一眼,眉骨深邃,狭长的眼尾锋利冷硬。
“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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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我已经知道错了,我会让所有的帖子消失,您看可以把我这部电影的女主位置还回来吗?”李秋洺强露出一个笑容。
迟霁:“你说的我会考虑,至于考虑多少,要看李小姐了。”
“什么?你不能这样,我已经道歉了,你在耍我吗?你明明刚刚答应的!”
迟霁淡道:“我什么时候答应过?李小姐自己要表演,我只是个观众罢了。”
“好一个我自作多情哈哈……”
李秋洺接受不了这种结果,咬牙笑道:“你就不怕我再去找江雨濛?你不能这么对我,嘉颖肯定不会让你这么做的……对了,还有嘉颖,我要让她见识到你真正的面目,江雨濛会和我一起身败名裂!”
迟霁面无波澜:“你尽管可以试试。”
“你有时候真该感谢还有陈嘉颖。”
李秋洺不明白这句话的含义,还要争辩什么,助理拿过响铃的手机,低声道:“家里阿姨打来的,说江小姐失踪了。”
助理拽起李秋洺的手臂,李秋洺还想问什么。
迟霁一记眼神都没再往后看,接起电话,眉头紧蹙,大步往外走去。
第62章
杨舒寂接到江雨濛消息时,她正在医院里看江雨濛最新的病例报告。
江雨濛发的消息内容很简短,让她一小时后照这个号码回拨电话,若未接通,就照发来的地址直接报警。
报警?
见到这两个字,杨舒寂几乎立刻拨了过去,铃声一响就被接起。
“江江,出什么事了?为什么会牵扯到报警?”
杨舒寂语气很急,声音不低,坐在电脑前穿着白大褂的男人闻言,翻动病例的指尖一顿。
“小寂,我过后和你解释。请你先按我说的,就当帮我个忙。”江雨濛没多解释,挂了电话。
“你有任何事我第一个站出来,但到底发生……喂?喂江江?”电话被掐断,只剩忙音。
杨舒寂盯着屏幕上的地址,喃喃念出声:“这地方不是一个废弃工厂?”
“废弃工厂……江江不会去那了?!”她猛地转向傅惊坠。
没等到回音,男人已利落地脱下白大褂。钥匙串在他指尖碰撞轻响,傅惊坠大步朝外走去,只留下冰冷的一句:
“计时。”
_
江雨濛关掉手机电源,拿出纸条,对照斑驳水泥楼上涂鸦的地址。
兜里的备用机震动了一下。
陈保国:一个人来的?东西都准备好了没?
江雨濛:嗯。照片呢?
陈保国:急什么?还怕你老子骗你?我得先点点钱,谁知道你会不会耍花样?
江雨濛:我是不是一个人来,你不是看得到?
消息刚发出,对方像是知道没有隐藏的必要,从墙角阴影里晃出来。
数日不见,陈保国比上次见时更显潦倒,军绿色大衣沾满污渍,脸上胡茬杂乱,走路时右腿一瘸一跛,一看就是被人刚打折的。
见到江雨濛,陈保国打量了一番,见到她手里的箱子,浑浊的眼珠一亮,明知故问道:“钱呢?”
江雨濛放下箱子:“在这。”
陈保国突然变得谨慎,没有第一时间上前:“你打开,里面里面没藏什么不该有的玩意吧?”
江雨濛勾了勾唇,笑意不达眼底,直接打开搭扣。
“咔哒”一声,保险箱弹开,露出码放整齐的百元大钞。
“这真有那个数?”
“一百万,分文不少。”
江雨濛:“你摸过那么多现金,应该一眼就能看出这是真的吧?”
陈保国当然能看出这是真的,这么多钱摆在眼前,仿佛都能看到上面刚从银行取出的热乎劲。
他呼吸顿时粗重起来,扑到箱子前蹲下,吐了口唾液,爱惜的不住抚摸。
“钱给你了。”江雨濛道,“照片可以拿出来了吧?”
陈保国像是没听到,好一会儿才抬头:“照片?哦,照片,我放在u盘里了。
陈保国抬头,浑浊的眼珠转了转:“你过来,我拿给你。”
江雨濛蹙眉,向前迈了一步。
“再过来,头低一点,怕什么?难道我还会吃了你?”
江雨濛侧过头,凑近他,就在她俯身的瞬间,口鼻被人用一块湿抹布猛然捂住!一股刺激的味道直冲击脑髓,手脚变得酸软无力。
江雨濛瘫倒在地,勉强撑着地面:“为什么?”
“我是不会吃了你。”陈保国见她的模样咧嘴,露出黄牙,“但奈何你长了张这么容易引起男人欲望的脸,钱我要,但你既然是我女儿,你这个人,也得用来还债,不如就尽孝尽到底,给那群高利贷的人玩玩,他们玩够了……自然不会再逮着老子不放。”
“所以那些照片,是你偷卖给李秋洺他们的?”
“什么叫偷?他们这样说的??”陈保国啐了口痰,“我呸!这群狗娘养的家伙,明明是他们私自找上我,又开大价钱老子才卖的。”
“你知不知道这是非法绑架?”
“绑架?”陈保国狞笑,“老子见自己亲女儿,算什么绑架?!”
他俯身,压低声音,“不过告诉你个好消息,照片是骗你的。早就卖给姓李的了。你们圈子里那些脏事我不管,要不是她们买照片、搞新闻,你也用不着东躲西藏吧?”
陈保国自顾自说着,抹了把脸,粗暴的把江雨濛扛起来,小心的拎起箱子。
他只顾看前方,没注意到江雨濛衣领上,一枚胸针正闪烁着微弱的金属光泽。
……
江雨濛是被嘈杂的男声和浓重的烟味呛醒的。
头痛欲裂,四肢酸痛,浑身像被拆解重组过,连呼吸的力气都没有。
她艰难地掀开眼皮,模糊的视线里是几个废弃的集装箱,旁边站着五个男人,围在一旁吞云吐雾。
男人身材魁梧,手臂纹满青龙刺身,为首那人理着寸头,面相凶狠,脸颊横跨一道狰狞刀疤。
“超哥,那女人什么时候醒?”旁边的小弟问。
“估计快了,就看那剂量下了多少?”
陈保国听到这话,立即钻出来哈腰道:“超哥放心,我只用了一半的剂量,不出意外两个小时准能醒!”
“算你还有点用。”刀疤男踹了他一脚,目光落到江雨濛脸上,闪过一丝淫邪,“早说有这么一个标致的女儿,要是滋味好,那一百万的利息,不是不能商量。”
“谢谢超哥,人家当了几年的千金大小姐,被保护的太好,我也是前不久才找到她,不过就算她不能让超哥满意,她背后那个迟总,可是真金山!有她在手,今天肯定能让您拿到钱!”
“最好是这样,要是再拖欠,卸的就不只是你一条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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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那是那是……”
江雨濛不动声色,动了动手指,却碰到一个温热的障碍物。
江雨濛偏头,撞进一双沉静的眼眸里。
傅惊坠。
傅惊坠坐在她面前,双手被绳捆绑,额角破裂,血迹蜿蜒而下,浸湿了半边脸,额角破了一道口子,即便身处如此狼狈的境地,依旧是那副冷淡沉默的模样。
注意到她的目光,傅惊坠低头看过来。
也就在这时,江雨濛口袋里的手机尖锐地响起,打破了仓库里粉饰的平静,所有目光齐刷刷盯过来。
江雨濛懒得再装下去,从地上坐起身,转了转手腕。
被称作超哥的男人走上前,对上江雨濛的眼睛,目光顿了顿,不明显的勾起嘴角,一把捏住她的下巴。
“醒了?大明星。”
江雨濛神色淡淡,没理他。
男人也不恼,反而一把扯过旁边的傅惊坠,掐着他的后颈,展示给江雨濛看:“你难道不好奇,这位怎么在这?”
“我好不好奇,超哥你不照样会说吗?”
“哈哈!”男人大笑,“江小姐真是有趣,我就喜欢跟有趣的人聊天。”
“江小姐是爽快人!”男人猛地收紧手指,傅惊坠闷哼一声,额角血痕愈深,“这位我不认识,但他是你朋友吧,不过看你的样子,你们应该不是串通好的,毕竟你的好父亲前脚刚给你下药,后脚他就出现了,可惜,小伙子输在寡不敌众啊,好端端的英雄救美就这么被我们打断,啧真是可惜了。”
傅惊坠用力挣开钳制,自始至终,没有看江雨濛一眼。
“笃笃笃——”
刺耳的铃声无人接听,停顿几秒,在此不依不饶的响起。
超哥烦躁地“啧”了一声,夺过江雨濛的手机,瞥见屏幕上的名字,玩味地挑眉:“迟、霁。”
江雨濛抬手去抢,男人轻松一避,没让她碰到。
傅惊坠坐在一旁,将江雨濛的动作看在眼里。
“一二三……十个未接来电。”男人吹了声口哨,“这名字,不是迟氏大名鼎鼎的迟总?虽然没机会接触,但这个名字倒是略有耳闻啊。”
他晃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江雨濛苍白的脸:“他是你什么人?找你可找得真急。”
江雨濛冷声:“没什么关系。”
“是吗?”男人嗤笑,“是你觉得没有,还是他亲口说的没有?”
没多扯废话,男人直接回拨了电话。
电话嘟嘟两声后被人接起,男人挑眉看了眼江雨濛,直接开了免提。
电话几乎是被瞬间接起,迟霁低沉紧绷的声音穿透电流,敲打在每个人的鼓膜上:
“你在哪?”
“迟总,久仰大名啊。”
迟霁的声音顿了顿,问:“你是谁?”
“我们这种无名之辈,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对迟总重要的人现在在我这。”超哥慢悠悠道。
电话那头静了几秒,再开口,男人的声音沉稳平静:“要多少?”
“迟总真是爽快人,最近的新闻我也看了点,有钱人的生活还真是……精彩,不过再精彩也不是我们关心的,我们这种讨饭的也有自己的规矩,我就直说了,陈保国一年前欠了我们兄弟200万,放了点贷,现在连本带利,一共是500万。”
“不可能。”江雨濛直截了当说。
男人被眼神刺了一下,反手狠狠扇了江雨濛一记耳光:“我说话的时候,不喜欢有人插嘴。”
迟霁显然听到动静:“你他妈在干什么?!”
江雨濛揩试嘴角溢出来的血,丝毫不退缩,迎上男人的目光,冷笑道:“要钱是吗?那你问错人了,我和他没有任何关系,这么多领养,连户口本都没写在一起,亲人?一直骗外界的幌子而已。”
男人被挑衅,又扇了江雨濛一掌,这一掌用了十足的力道,江雨濛整个人被掀翻在地!
傅惊坠心一紧,不自觉攥起拳头。
男人站在原地青筋暴起,江雨濛吐出口血,不紧不慢的起来,原本半露的胸针随着这个动作又隐蔽在衣服褶皱中,她勾唇说完:“所以你们失算了,找他?没用。”
“江雨濛,你闭嘴!”迟霁低吼。
男人彻底失去耐心:“不管谁拿,我只看钱!哼既然迟总今天做慈善,那就有劳了。”
“记着,我只给你们你半小时。半个小时后你若不来,我也保不准拿别的什么东西来抵押这一百万,毕竟江小姐长这么漂亮对吧?”
电话那边传来很大的动静,像是有人踹翻了桌子,迟霁呼吸声粗重,沉声道:“就半小时,若在这期间,你动了人,别说一百万,我保证你一个子儿都拿不到。”
“行啊,”超哥咧嘴一笑,“那我等着迟总。”
仓库里的空气混合着烟尘、血腥和男人身上粗鄙的汗味,浓稠呛鼻得令人窒息。
江雨濛脸颊肿起来半边,嘴角处溢出血迹,衬得她整个人更加苍白,可偏偏那双眼睛,清凌乌黑,看不到半分示弱。
傅惊坠沉默地坐在角落阴影里,手腕绳子磨出血痕,目光沉静、长久地落在江雨濛单薄的背影上。
“轰——”
仓库外尖锐的刹车声划破寂静,紧接着,生锈的铁门被“哐当”一声狠狠踹开,抽烟的刺青男人戛然灭烟,齐刷刷看过去。
一道高大颀长的身影走进来,阴影落在他的半边肩头。
是迟霁。
男人只身一人,黑色衬衫勾勒出宽肩窄腰,领口两粒扣子随意敞开着,袖口挽至手肘,露出线条劲瘦有力的小臂。
迟霁手里拎着黑色密码箱,身上带着凛冽的寒气,黑眸深不见底,他掀起眼皮扫了一眼,触及江雨濛的脸颊时,眸底翻卷起风暴暗流。
“哟,这不是迟总?真是贵人事忙啊。”超哥脚底碾了碾烟头,皮笑肉不笑上前。
迟霁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站着没动。
男人被当众拂面子,脸黑了下来,视线瞥到他的手,咧嘴笑道:“早就听说迟总以前玩音乐一绝,没想到有一天荣幸见识的不是迟总敲架子鼓,而是拎箱子?还真是有趣。”
迟霁懒得废话,手腕一扬,黑色的密码箱划出一道弧线,“砰”地一声沉闷重响,倾倒在男人脚边。
“五百万。”
迟霁冷冷吐出两个字:“放人。”
男人使了个眼色,旁边的小弟立刻蹲下开箱验钞,清点完,对着超哥肯定地点了点头。
“成,迟总果然出手阔绰。”超哥满意地合上箱子,但接下来的话出乎意料的刁钻一转,他指了指墙上的钟盘,“钱,数目是对了。现在是六点一刻,迟总,您慢了一分钟。”
“道上的规矩不能坏。慢一分钟,也是慢了。”
所有人抬头看,墙上的时钟滴滴答答,指向了六点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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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怎样?”
“迟总这么爽快,我们也不会为难你,不过嘛,这规矩就是规矩,总得我手下的给兄弟们立立威信……”
男人目光巡视过在场的几人,眯起眼睛:“钱的交易已经结束了,就换点别的来抵债好了,比如……一只手,至于是你们当中谁的手留下,你们自己商量着定。”
“不过你们要是想耍花招,尽管可以试试出不出得去。”
男人按下一个电子按钮,集装箱迅速拉响警报,闪烁红灯进入倒计时!仓库气氛瞬间绷紧,仿佛拉到极致的弓弦,下一秒就要断裂。
其余马仔露出看好戏的神色,不得不说男人这招够阴险,在场一共三个人,傅惊坠这样的外科医生,断手与断命没什么区别,江雨濛是艺人,明星的外表就是本钱,而迟霁……江雨濛记忆深处某个被刻意尘封的角落,猝不及防地翻涌上来,高三校庆那年,炽热喧嚣的舞台,躁动震耳的鼓点,以及那个少年挥动鼓棒时,在斑驳光影中肆意张扬的黑发,这样一双骨节分明的手若是废了……
“我的。”
江雨濛迅速转过头去,只见迟霁上前一步,语气平淡的像是在谈论天气。
几乎在同一时刻,傅惊坠也试图挣扎起身,声音因之前的压制而有些沙哑:“我的吧,后续操作影响不大。”
傅惊坠:“迟霁,我不需要欠你这个人情。”
迟霁冷嗤了一声,没理会他,抱臂往前走。
超哥满意地狞笑起来,将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随意扔到迟霁脚下:“迟总爽快!那就……请吧?”
迟霁面无表情,弯腰捡起那柄冰冷的短刀,慢条斯理挽起衬衫袖子,右手稳稳握紧刀柄,刀尖对准手背上最致命的脉络。
“迟霁!你敢!”
江雨濛冷声喊道,心脏被无数细密的铁丝层层缠绕、收紧。
“这一刀下去,以后你再也没可能握鼓棒。”
江雨濛吐了口气,冷静下来,平声道:“我不需要你这样做,也不欠你什么,现在无论任何人废了这只手,我也不会做无谓的愧疚和感动,明白了没有?”
迟霁动作微微一顿,侧过头,逆光勾勒出他硬朗的线条轮廓,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痞笑:“我早忘了还有什么音乐。”
就在迟霁恢复神色,手腕即将用力刺下的一瞬间,千钧一发之际——
“都别动!没这么便宜的事!”
一直瑟缩在角落,没什么存在感的陈保国,不知何时找到了一把生锈的弹簧刀,猛地从人群后方窜出,胳膊肘死死勒住傅惊坠,刀锋一凛,毫不留情地抵在他的脖颈前。
“老子的一条腿已经折在他们手里了!”
陈保国双目赤红,额角青筋暴起,对着马仔的方向咆哮,“你的钱是填了高利贷的窟窿,你们之间的恩怨倒是了结了,但我呢?!”
陈保国用力将刀锋往傅惊坠脖子上按了按,一道血痕立刻蜿蜒而下,“这小子刚刚害老子差点割到大动脉!这债,想用别人的一手就抵消,恐怕没这么轻松。”
超哥眯起眼睛:“我看你是反了?”
陈保国心一横,“债已经还完了,我不欠你们什么,老子辛辛苦苦忙活半天,赔了夫人又折兵,既然你都可以因为一分钟立规矩,凭什么老子不可以,我以血抵血,没什么问题吧?!现在就要让这小子用血来偿!就用这脖子里的血!”
“行啊,你这是觉得被打压够了,想翻身自己称王?”
“怎么……不行?!”
说着,陈保国眼中闪过杀意,手臂肌肉绷紧,眼看就要用力又往前凑了几分。
谁也没注意到角落里的江雨濛。
江雨濛猛地挣所有束缚,捡起地上一截不知谁丢弃的碎酒瓶,握紧瓶口,朝着陈保国持刀的手臂狠狠刺去。
动作快、狠、准,带着一股不留后路的决绝。
“艹贱人!你敢!!”陈保国大惊,猛地将傅惊坠整个人推到前面,但已然来不及。
刹那间,锋利的瓶口直直朝陈保国刺去,陈保国目眦欲裂,一时忘了反应。
然而,即将刺到的那一秒,电光火石间,一道黑影动作比江雨濛更快,猛然过来挡在了江雨濛面前。
“噗——”一声钝响,仿若一记重锤落下,挡在面前的男人闷哼了一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定格。
所有人忘了反应,只有墙上的时钟“嘀嗒走着。
切割参差不齐的玻璃瓶,没伤到本该被一击重伤的陈保国,而是深深地扎进了迟霁的右侧肩胛下方。
迟霁抱着江雨濛,身体剧烈了晃动了一下,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苍白,蹙紧眉头,但愣是没松开半分。
江雨濛手中还握着瓶口,感受到利器刺入皮肉的阻塞感,男人紧紧抱着她,胸前温热的液体汹涌而出,迅速染红两人的衬衫,也浸透她的指缝。
陈保国被吓得呆坐在地上,显然没料到竟会被迟霁救了一命。
“你……你”陈保国目光转向江雨濛,正要开口,被傅惊坠反手束缚在地。
“为什么?”江雨濛看着迟霁。
“想犯罪,然后离开我?没门。”
迟霁额头沁出细汗,嘴角却扯出一个张扬的痞笑:“江雨濛,你这辈子只能欠老子的,要想救别的男人脏了手,我劝你以后都死了这条心。”
傅惊坠闻言,按押陈保国的手一顿,抬眸看向两人。
傅惊坠大学住的混寝,室友有人学的法律,听说过类似的案件,若江雨濛刚刚的瓶子若扎在陈保国身上,哪怕她是为了保护另一个受害者不得已出手,但因为主动刺伤的这个动作,原本属于正当防卫范畴的一方,会因受害方的伤势而难以预料的陷入被动,无罪甚至会被判定成有罪,而迟霁这个举动,看起来愚蠢不可思议,实则将这种可能扼杀为零。
尽管江雨濛的动机甚至是为了救和他对立面的傅惊坠,但迟霁依旧义无反顾,用命将江雨濛牢牢地护在了“清白”的一边。
傅惊坠喉咙漫出一股难言的苦涩,看着迟霁被血泅出的衬衫不断往下滴血。
“操!都他妈反了天了!”
超哥从震惊中反应过来,划破平静,怒骂着就要带人上前。
“砰——!!”
同一时刻,仓库大门被更大的暴力从外猛地撞开!
“警察!全部不许动!双手抱头!”
刺目的强光直直射入,瞬间驱散了仓库内的昏暗,杨舒寂跟在警察身后冲了进来。
警察手握枪支,迅速制服气焰嚣张的马仔,压制、烤手铐一气呵成,陈保国被粗暴地按倒在地,脸上糊满灰尘,嘴里还在发出不甘的嘶吼。
杨舒寂急忙寻找人,见到角落的江雨濛和迟霁,立即尖叫跑过去:“江江!你们怎么样了?!”
迟霁等到人来,高大的身躯力气耗尽,向着前方倒去,江雨濛几乎是本能地伸出双臂,接住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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具快速流失温度的身体。
“迟霁,你想干什么?别睡,不准睡。”
“你觉得自己很厉害是吗?特英雄特了不起的逞能?我有我自己的计划,我需要你为我这么做吗?啊?这么多年过去怎么一点长进没有,还是只会这么意气用事……”江雨濛依旧冷静,但泪珠却不受控的从眼尾滑落。
男人整个人靠在她的肩上,呼吸变得微弱而急促,灼热的气息混杂着血腥铁锈味,迟霁闻言,颤抖抬手,指间轻柔地碰了碰江雨濛的脸颊,勾起唇角:
“这辈子能见到你为我哭,值了。”
话音未落,抬起的手无力地垂落下去,彻底陷入了昏迷。
“迟霁!迟霁!”
“迟总!”
……
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尖锐而急促,滚轮急速滑过地面,手术室外的红灯刺目晃眼,“手术中”几个字长亮不灭。
傅惊坠沉默地靠在对面冰冷的墙壁上,额角新换了洁白纱布,杨舒寂双手捂着脸,低低的啜泣声在寂静的走廊里断断续续,江雨濛坐在长椅上,换了助理带来的干净衣物,整个人又恢复了从容与温和,只是眼睛一瞬不眨的注视着紧闭的手术门。
陈助:“江小姐,您要不先去休息一会儿,迟总肯定没事的。”
江雨濛摇了摇头。
迟霁用近乎毁灭的方式,再次霸道地、不容拒绝地闯进江雨濛的生命轨迹,用刺目的鲜红,在她心上剜下了一道深邃难消的痕迹。
不论结果怎样,这笔纠缠不清的账,到底谁欠谁,从这一刻起,似乎再也算不清。
第63章
迟霁在icu住了近一周,生命体征稳定后,才转进VIP单人病房。
失血过多带来的影响远超预期,身体各项指标迟迟没恢复,接下来的很多天,迟霁都处于昏迷的状态。
受伤住院的消息被封锁,知情者寥寥,探望的人少,每天能按时到医院的人,反而变成了江雨濛。
外界舆论的风向在公司的努力下逐渐转变,关乎江雨濛污名化的声音渐渐平息,工作也重新步上正轨。
现在江雨濛每天的生活很简单,剧组——公寓——医院连成一条轨迹。
她每天先来医院,看完迟霁,再返程一天的拍摄工作,偶尔收工太晚,没办法准点赶到,但不论多晚,终归还是会来。
病房里生活设施齐全,像个小型的家居室,房间里甚至有厨房,但江雨濛很少用到,一般都是从家里直接带热好的食物过来。
今天拍摄结束早,收工六点半不到。
江雨濛推开病房门,病房里很安静,只有医疗器械的“滴答”声,江雨濛放慢脚步走进去。
迟霁躺在纯白的病床上,闭着眼,浓密漆黑的眼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脸上罩着吸氧器,伴随轻微的电流声,透明面罩上泛起一层淡淡薄雾。
江雨濛把手里拎的汤放下,看了他一会儿,去打了盆水,放在床头柜,打湿毛巾,拧干水,轻轻擦拭他的面容。
迟霁眉骨硬挺,薄唇抿成一条线,即使闭着眼,面上那股冷厉之感没褪减半分。
江雨濛又拿起他的手擦了擦,一根根手指擦过来,曾经这双手充满力量,握住鼓棒骨节分明,此刻无力地垂落。
做完这一切,江雨濛收拾干净,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屋里过于安静,显得冷清,江雨濛拿起遥控,打开电视,病房里陆续传出综艺的喧闹的哄笑声。
看了几秒,江雨濛换了个台,随即关了电视,屋里又变得安静下来。
墙上的时钟走到七点,很轻的“滴”了声。
江雨濛准时打开饭盒,拿出筷子,一一摆开,饭盒里菜式简单,只有一盅萝卜炖排骨,汤很清澈,飘有一层薄油,袅袅冒着热气。
医生没直接给出迟霁能醒来的日期,只模棱两可的让她等,在营养方面,告诉她除了输能量液之外,还要注意补充适量的清淡汤粥。
点滴输完,江雨濛按了响铃,不一会儿,护士就进来了,利落的拔完针,摘掉医疗面罩出去。
迟霁英俊的面容清晰在眼前,江雨濛舀起一勺汤,小心地吹温,然后弯腰,试图喂进他嘴里。
昏睡的人是没有意识的,汤大部分洒了出来,江雨濛拿着毛巾,一点不漏的擦干净,一遍一遍,不厌其烦的像是在做什么实验,直到勉强喂完小半碗。
喂完迟霁那部分,汤还剩下半盒,江雨濛就着小碗米饭,潦草解决自己的晚饭。
她吃东西的动静很小,几乎没有声音,在房间里只有微弱的存在感,草草吃完,她收拾桌面,转身拿到水池洗干净。没看到床上的手指动了动。
时间不早,江雨濛洗漱完出来,窗外夜幕落下,华灯亮起,空中飘起雨来。
她站在落地窗前,看了会儿被江面上被雨雾笼罩的轮渡,然后走回床边,掖了掖迟霁的被角,在窗帘合上瞬间,说了句:
“这么美的夜景都看不到,让你逞能再当英雄。”
房间里没有任何回应,只有他平稳的呼吸声。她已经习惯了这样的自言自语。
关了顶灯,只留一盏昏暗的壁灯,江雨濛在旁边的沙发上躺下,对着满室寂静和床上的人,轻轻说了一声:“晚安。”
黑暗中,床上那人放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微又动了一下。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下去,江雨濛的电影进入了最后的收尾阶段,床上的人依旧没有醒来,她依旧每天来,重复着陪伴、静坐的过程。
没有鲜花,没有祝愿,但这近乎静滞的时光里,竟也无端生出一种相依为命般的安宁。
这一份安宁,只持续到迟霁醒来的前一晚。
那天,江雨濛参加杀青宴回来,或许是拍戏奔波劳累,休息不够,她像往常一样回到病房,去洗漱间清洗毛巾时,眼前却猛然一黑,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袭来。
“哐当——!”一声。
洗漱间水盆被打翻,瓶瓶罐罐掉落一地,碎裂声尖锐,江雨濛整个人软倒在地,失去了意识。
护士闻言赶进来时,江雨濛只能看到模糊慌乱的身影,鼻腔里什么温热的东西,不受控流了下来。
……
迟霁昏睡了很长时间,意识昏沉,身体沉重,唯有一股熟悉到让他莫名心安的温暖,始终萦绕在身边。
他在梦里不自觉地追寻这股热源,唇瓣翕动:“江雨濛……”
伴随模糊低喃,迟霁费力掀开沉重的眼皮。
映入眼帘的就是坐在床边的陈嘉颖,陈嘉颖拿着毛巾,闻言立即看过来,扔下毛巾,走向床边:“你醒了!”
女人眉眼柔和,带着善意的关切,但并不是潜意识里的那个人。
迟霁蹙眉,没吭声。
陈嘉颖以为他哪不舒服,急忙转身:“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我这就去叫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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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转身要出去的那刻,男人低哑暗淡的声音终于响起:“不必了。”
陈嘉颖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到迟霁从床上坐起来,她走过去,替他按了升降按钮。
“醒来就好,你昏睡的时间太久,大家都很担心。”
迟霁没回答,盯着她的眼睛问她:“这段时间,是你一直在这?”
陈嘉颖微微一怔,眼神有瞬间的闪烁,下意识抬手拢了拢耳后的头发,声音有些不自然:“啊?是我。”
“有没有其他人来过?”迟霁没放过她追问。
“……来过。”陈嘉颖的声音低了下去。
迟霁目光如鹰隼盯着她。
陈嘉颖低头,避开他的视线,看着前方地板的纹路。在那个位置,不久前刚沾染过江雨濛落下的血迹。
昨晚她处理完新作品的细节,买了束花顺带过来医院探望,江雨濛和迟霁间的纠葛,她看的很清,迟霁和她的婚约从来只是各取所需,双方根本没有任何感情。
这么久以来,她也一直刻意保持着距离,不去过多打扰。
没想到第一次去,见到的就是江雨濛昏倒在地,鼻腔不断有血流淌在地的场景。
那一刻的冲击让她思维停滞,直到护士赶来,她才回过神,扔下花上前帮忙。
江雨濛被紧急送往急诊部,挂上点滴,按理说,同在一家医院休养,离迟霁又近,怎么看都顺理成章,然而,在一瓶点滴结束后,江雨濛醒过来说什么也不留在这。
陈嘉颖拗不过她,更不放心她独自离开,固执的要去送她,江雨濛没拦住,任由她跟着她到另一家私人医院。
在那里,她见到江雨濛轻车熟路地走进一间办公室,里面坐着一位气质温和英俊的男医生。江雨濛毫无保留地叙述着自己的症状,两人之间流转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默契,仿佛这样的场景已经演绎过无数次。
很久前,陈嘉颖曾经不禁替迟霁感到不值,她和迟霁间没有感情,她有喜欢的人,迟霁也有。
本质上他们是一种人,外表看起来名利双收,但感情对任何人公平,一切物质光环在感情里黯然失效,他们依旧爱而不得。
但现在她似乎知道原因了……
迟霁,比她幸运,但也更不幸。
“江小姐来过,”陈嘉颖斟酌着词句,垂眸看着地板,逼着自己说出违心的话,“她是给你送过汤……不过,往往就是放下东西,待一会儿就走了。”
迟霁眉头紧紧蹙起。
陈嘉颖别开目光,走到沙发边,拿起汤壶,强颜欢笑:“不过今早江小姐才走不久,要知道你过会儿就醒来,她不用那么早走了。”
“她现在在哪?”
男人的眼光太黑太沉,锐利仿若能洞悉一切,陈嘉颖莫名的心慌,怕再对视下去就会露馅,她移开视线:“她拍戏很忙,能抽空来已经很难得了。”
“你不必替她辩解,她什么性格我了解。”
“她现在在哪?”
当一方生命没有保障,对另一方倾诉体贴,让他陷入失而复得的幸福喜悦时,告知不久后是永远失去,这种坦诚,比绝望还残忍,不如一开始就不给幻想,也没有期待,陈嘉颖动了动嘴,终究没说出那个他想要的答案。
气氛僵持冷凝。
在这时,电视屏幕不知触碰到什么,屏幕自动亮起,新闻播报的声音清晰地回荡在病房里:
“……关于此前Sophi娱乐公司艺人江雨濛女士的相关不实传闻,现正式发布公告,涉案人员陈某、张某等因涉嫌诈骗勒索,已被依法拘留,判处有期徒刑……”
画面一瞬切换到新闻发布会现场,屏幕里记者云集,闪光灯此起彼伏。
江雨濛的经纪人K姐身着利落西装,面容严肃地站在发言台前,宣读着官方声明。
新闻稿措辞严谨,条理清晰,在最后的环节,留出时间解答,记者抓住机会争先提问。
同一时间,刚刚病房里谈论的主角,此刻毫无预兆的出现在他们眼前。
江雨濛化着精致的妆容,唇红齿白,面容无可挑剔,颔首微笑,她没有再多做解释,姿态温婉平静。
仿佛不久前经历的惊心动魄的绑架、昏迷不醒的迟霁、乃至她自己的身体状况……所有的一切,都未曾在她心上留下任何痕迹。
即便经历了一场生命危亡,两人之间也依旧不会有任何不同。
是石头做的心也该捂暖几分。
回答了几个问题后,江雨濛顿了顿,目光平静地看向全场,首次公开了接下来的计划:
“感谢大家的关心。目前手头这部电影的工作已经全部结束,经过慎重考虑,我决定暂时息影,沉淀一段时间。”
消息一出,现场一片哗然,记者们争先恐后地追问缘由,试图挖掘更深层的信息。
但提问时间截止,江雨濛未再做答,微微颔首鞠躬退场,任由记者在身后蜂拥围堵。
发布会结束,屏幕播放着跳脱欢快的广告,迟霁没有移开视线,靠在床头,静静看着屏幕,黑眸里看不出任何情绪。
片刻后,他伸手利落拔掉针头,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陈嘉颖知道迟霁的脾气,尤其当下男人气场冷冽,她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披上外套,却不敢劝阻半分。
但看到冷白手背上不断冒出的血珠,陈嘉颖还是忍不住提醒:“你现在过去发布会早已经结束了,她大概……早就走了。”
迟霁当然知道,但心里终归憋着口气,哪怕是无用功,他也会亲自去问个明白,他不相信那些模糊却熟悉的声音,全都是幻觉。
拉上外套拉链,动作牵扯到伤口,他没皱眉半分,压低帽檐准备出门。
就在这时,床头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打破了病房里绷到极致的紧张氛围。
“迟总,J市那个海外风投项目出了点棘手的问题,对方在最后签约环节临时变卦,态度强硬,这边的负责人实在搞不定,恐怕……必须您亲自飞一趟才能摆平。”陈助的声音从电话那端传来,带着罕见的急切。
事态紧急,临时申请私人航线已经来不及,陈助擅自决定:“我买了最近一趟飞J市的航班,按时间计算,我们现在就必须出发去机场。抱歉迟总我擅自做了决定,但……”
迟霁揉了揉眉心,缝合的伤口隐隐作痛,他打断陈助:“行李收拾了没?”
“已经派生活助理去您公寓收拾了,应该能和我们差不多时间抵达机场交接。”
“……知道了。”迟霁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的怒火被强行压下,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寒潭。
他看了一眼电视屏幕,终究还是转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
十多个小时的飞行,落地J市时,扑面而来的是干燥冷冽的寒风。
迟霁从航站楼出来,温度很低,寒风干燥,司机在机场停车场等候多时,几人不停歇地赶往金融大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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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判历经数小时,是一场没有硝烟的博弈,直到合同最终敲定,所有随行的高管都松了口气,露出疲惫但庆幸的笑容。
唯有迟霁,脸色比之前苍白,奔波9100多公里,高强度的工作消耗,让他肩上缝合处传来阵痛,甚至开始有复发的迹象。
返程途中,车厢内的低气压几乎让人窒息。陈助坐在副驾驶,透过后视镜,能清晰地感受到后座老板差到极致的心情。
“老板,您住院这段时间,公司那群老狐狸看着安稳,结果连一个关键项目都搞不定,还得您亲自出马。”他试图说点什么缓和气氛。
迟霁只是极其淡漠地“嗯”了一声,视线落在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显然根本没听。
车内一路无声,陈助到后面甚至怀疑他累的睡着了,忍不住悄悄扭过头去看。
车子正驶入昏暗的隧道,迟霁整个人陷在阴影里,光影打在他侧脸,下颌线绷得很紧,唇色极淡,脸色带着病态的白,整个人透着生人勿近的压迫感。
他手里握着手机,那双养尊处优,骨节分明的手,此刻正无意识地、反复地按着电源键,屏幕亮了灭,灭了又亮。
车子驶出隧道,重新汇入车流。陈助拿平板准备预定午餐,迟霁在J市有一套公寓,不常住,需要派人先打扫干净。
“迟总,午餐有几个选项,您看是回公寓休息,让人送餐上去,还是……?”
迟霁没回答,手机响了一声消息提示音。
他立即打开,一条流量信息。
微信对话框里没有任何回音。
迟霁心头那股邪火再次蹿升,混杂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挫败和无力,他抿紧薄唇,带着一种近乎自虐的冲动,发了条消息过去:【即便息影,也给我老实在申城待着。】
消息石沉大海,迟霁像有病一样,反复看江雨濛新闻发布会的视频。
每当画面切换到江雨濛,她用那平静无波的语调,讲述如何冷静收集陈保国等人犯罪证据的过程,他的手还是会不受控制地攥紧。
江雨濛说的不错,她有自己的计划,计划周密无疏,加上事先准备好的摄像头,出示剪辑的视频证据确凿,迟霁挨的这一刀,对她来说,甚至只是瞎掺和的可笑负担。
视频进度条的最后,是娱乐向的提问,记者问江雨濛:“雨濛,经历了这么多,现在心里有没有喜欢的人呢?”
江雨濛对着镜头微微一笑:“没有,如果以后有了,会告诉大家。”
“没有”两个字,说的轻巧随意,仿佛以后真的会遇到合适的伴侣,会像所有公众明星那样,向所有人宣告结婚。
仅仅是设想一下那种画面,想象江雨濛将来或许会对着另一个男人露出真心的笑容,和对方出现在一本证件上,迟霁就感觉像是被人猝然扼住了咽喉,窒息到无法呼吸。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合上笔记本电脑,发出“啪”的一声重响,眼神黑沉得吓人,几乎是下意识地翻开了通讯录,找到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电话即将拨通的那刻,窗外雷电“轰隆”一声,迟霁手指突然悬在半空。
J市乌云密布,中午的天气说变就变,酝酿着一场暴雨,和远在申城的深夜不同。
申城的人在这个时候大多已经休息,进入梦乡。
一股横冲直撞的怒气,在一瞬间无声退散,迟霁放下通话键,没再看微信,打开了手机上一个隐蔽的程序。
软件界面展开,申城地图以光点形式呈现,点相连成线,汇成一片璀璨的星网,其中有一颗异常明亮的光点稳定闪烁,旁边经纬度坐标清晰。
——是申城那套公寓。
迟霁看了会儿,直到亲眼确认,代表江雨濛的光点安然留在公寓里,四肢百骸的血液才终于缓慢地往回流。
“迟总?午餐……”陈助见他久久没有反应,试探性地再问了一句。
男人收起手机,再抬眼时,所有的犹疑褪去,只剩下不容置疑的果断:“左转,去机场。”
陈助以为自己听错了,小心翼翼道:“我们现在……是要回申城吗?”
“嗯。”
陈助明白了,老板不仅不在J市那套公寓住,甚至连午餐都不打算吃。
临时购票总是会遇到不同状况,回申城最近的票售罄,陈助不得不往前推一班次。
好不容易熬到临近登机时间,广播里却传来航班因天气原因晚点的通知。
陈助站在迟霁身边,连大气都不敢喘,更不敢去看自家老板冷得能冻死人的脸色。
经过漫长的等待,终于开始安检。
就在迟霁通过安检,准备前往登机口时,旁边忽然传来一个略带迟疑的声音:“Excuseme…JiIsthtrellyyou
迟霁不悦蹙眉,对于这种冒失的打扰向来不耐,他冷淡地抬眸,瞥了对方一眼。
那是一个金发男人,脖子上挂着降噪耳机,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封面上写着一个名字——Virini(维里奈)。
看清对方脸的瞬间,迟霁目光微微顿了一下。
男人见他似乎认出了自己,脸上立刻露出惊喜的神色,热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中文流利几乎听不出异国口音:“天哪,太巧了!快十年没见了吧?没想到居然在这里遇到你!”
“还记得我吗?”
见到这张脸,迟霁的确想起一些往事,不过记忆太遥远,像是上辈子的事。
“维里奈。”
“是我!”
维里奈显得很兴奋,仔细打量着他,眼神中却透出些许困惑,“你看起来……很成功。但这感觉和我预想中的不太一样,我以为再次见面,你已经成为闪耀乐坛的音乐巨星,可你现在……更像一个商人?霁,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难道就这样埋没了你那惊人的音乐才华了吗?!”
迟霁对于见到旧人是有波澜,但这点触动一挥即散,他淡笑:“年少不懂事,随便写的废纸,唱着玩玩罢了。”
“怎么会是玩玩?!”
“哦不,你是我见过最有天赋和灵性的人!”维里奈似乎无法接受这个事实,语气激动,“你当年从那么远的地方专门来找我,身上那股桀骜不驯又充满不败热血的劲儿,我至今还记得,我一直坚信你一定会成功的!”
维里奈顿了顿,语气变得无比遗憾:“却没想到,你确实成功了,但走的却是和艺术截然相反的路。”
“过去的事,记不大清了。”迟霁无意多谈。
维里奈从他的态度里明白了什么,从最初的震惊,到逐渐接受了他弃乐从商的事实。
他叹了口气:“既然这样,看来是缘分不够。不过,还是祝你在商业领域同样取得成功。”
“谢谢。”迟霁微微颔首,算是为这场意外的重逢画上句号,转身打算离开。
就在他即将踏入登机口通道的瞬间,身后的维里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拔高声音叫住了他:“霁!等等!”
《延时降雨》 60-66(第10/20页)
机场大厅人潮涌动,各种语言的广播声交织。维里奈的声音穿透嘈杂,跨越时空,清晰传入迟霁耳中: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不知道你后来有没有关注?你当初卖给威廉的那首曲子,对,就是那首你无论如何都不肯改名字,叫做《濛》的曲子,在你回国后不久,大概也就一个月左右吧,有一个人用高出原价好几倍的价格,低调的把版权买走了。”
迟霁脚步倏地一顿。
《濛》。
那个他曾经怀揣两人未来谱下的曲子,象征少年梦想何其可笑,何其不自量力的耻辱,竟然在音乐彻底成为他禁区后的不久,被人买走了?
是谁?
会是谁去花大价钱买……
一个几乎不敢置信的猜想,如同惊雷,在迟霁沉寂的心底轰然炸响。
第64章
申城,暴雨如注。
密集的雨点疯狂敲打车窗,天空低沉得像是要将人吞噬,雨刮器左右滑动,转向灯在水雾霓虹中明灭闪动,在极端恶劣的天气里,透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急促与压抑。
维里奈的话语,如同鬼魅,在迟霁耳边反复回响:“你当年走后不久,差不多一个月,那首歌就被一个人高价买走了……”
“版权一直在那人手中,很奇怪的是,似乎没见过二次创改……”
“但是买了为什么不发,就只是珍藏吗?”
“吱——!”
迟霁猛地踩下刹车,轮胎滑出一个弧度,车子打着双闪,危险的停靠在路边。
男人坐在驾驶位,握着方向盘的手背青筋暴起,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死死压住,几乎喘不过气。
这块巨石又像是不堪一击的泡沫,轻轻一戳,到头来所有关于“江雨濛或许在意过”的猜想,可能只是一个自作多情的假象。
迟霁深吸了口气,强迫自己平复下来,打开手机,利落找到定位软件。
地图加载出来,代表着江雨濛的那个光点,依旧安然地停留在公寓的位置,没有移动,没有离开。
迟霁垂眸睨视屏幕,死死盯着那个光点,直到电源亮尽,自动熄屏。
后面有车按喇叭催促,迟霁扔掉手机,握住推杆,踩下油门,以一种危险疯狂的速度掉头,疾驰向地图中心。
公寓电梯数字向上跳动,迟霁目光没离开过闪动的光点。
四方屏幕里,代表他的位置图标,不断向明亮的静滞点靠近,一秒,两秒……在最后即将完全重合的瞬间,电梯“叮”一声,停了下来。
迟霁站在门口,停了一秒,按上指纹锁,深吸一口气,拇指直接按上指纹锁。
咔哒。”门应声而开。
置物架上的东西被清空,屋子收拾的一尘不染,干净到鞋架上摆放的鞋子,桌上摆放的信件,偶尔睡在沙发上的人,像是从始至终没出现过。
房间里空调很低,和以往住的没什么不同,此刻站在这,却冷的像是一只只锋利箭矢,毫不留情的刺穿心脏。
迟霁仰起头,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所有汹涌的情绪被强行压下,只剩下一种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
他迈步,走向沙发边的书台,上面放着一个颜色明艳得突兀的纸袋。
迟霁打开袋子,里面一部他再熟悉不过的手机,正安静地躺在那里。
“叮”一声,至此,地图上那两个光点的距离彻底重合为一。
迟霁定位江雨濛,江雨濛始终知道,这场单方面的默契,谁也没让对方知晓。
只要江雨濛想走,迟霁永远也找不到她,她温和,无害,却总有这样的本事,将他玩弄于股掌之间。
手机旁边上还放着一个礼袋,包装精致简约。
迟霁打开置于顶端的贺卡,上面没写任何累赘的告别,只有简单的两个字。
——房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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