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sp;对于即将展开的话题,我产生了羞耻感。他是爹,是个大男人,要跟闺女谈论某个异性青年,总觉得别扭的很。自从我上大学以后,我爸就很少过问我的私事,他不像我妈那么关注我的婚恋状况,平时爷俩的聊天局限于国际关系,国家大事,社会民生等范围内,偶尔他会说一说“别人家孩子”来激励我上进,仅此而已。
我谈不谈恋爱,分不分手,有没有为情所困,他从不关心。跟吴百年闹得不可开交时,他曾评价过一句:好男儿胸怀天下志在四方。至今我没弄明白这句话是对吴百年说的,还是对我说的。
他破天荒要来插手我的婚恋问题了吗?这不是他。
我孝顺,所以老实坐下,并腿垂头拿出从小到大习惯的听训姿势,打算他问我什么我都以“不可能,不要,没有的事”作为回答。李铜鼓无视我爸不满的目光,坚持站在我身边。
我爸是了解小李子情况的,所以只是瞪他几眼,没有强硬赶走他,兀自沉吟了一会儿开口道:“你妈把事情都给我说了,我也咨询了小刘和老唐,对你跟小余的事我就先表个态,可以结婚,但是短期内不能要孩子。为了后代的精神健康着想,小余必须拿出一个能证明他完全康复的书面材料,再留出一段观察期,我和你妈负责监督观察。五年内,如果他不再出现精神异常的状况,你们就可以生小孩了。”
“”我目瞪口呆,说话都结巴了:“爸爸爸,您您是不是搞错了?小余不是我对象。”
我爸皱眉:“不是你对象天天给你送东西?”
“他也不是送给我的呀,是送给所有人的,他写的字条我不是都给你们看过了吗?”
我爸马上换上一副过来人的表情,笑着摆手:“你看看他送了多少东西,我们赔偿拿了那么多,这些真不好意思再收了!小余已经是首都的人,他对大伙儿再有感情也不能掏空家底支持槐城建设,而且掏的还是基地家底,那个将军能同意吗?就是幌子知道不!男人的心态我懂,我也是从这个年纪过来的,有好东西都想往对象家扒拉,你是怕我们不同意不敢明说吗?我已经表态了,不歧视他有精神病史,但是要孩子这个事你们得慎重。”
我觉得在余中简营造的暧昧环境里,在刘美丽的煽风点火中,在我妈强大的联想力下,我再不明确态度,为自己正名,就要被他们套进去了。
“爸!”我严肃地提高音调,“郑重告诉您一声,我和小余没有任何关系。以前是朋友是战友是兄弟,他留在首都后,等同和我们做了切割,我非常生气,连朋友也不想跟他做了。我们之间清清白白,我对他也没有那个意思,现在,将来,我都不可能和他结婚!”
我以为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可我爸眉毛又皱起来:“你对他没意思,还收人家东西?你对他没意思,还为了他留在首都生气?小余,小高小张他们是从槐城出去的,留在首都里不管是当官还是带兵,都是件好事,对他们自己好,我们也能沾点光,你生得哪门子气?是眼红人家有出息,还是舍不得人走啊?跟我嘴硬,我过的桥比你走的路多多了!”
舍不得人走怎么了?我爱惜人才,珍惜友情,此舍不得非彼舍不得!
牛不喝水还强按头,绯闻就是被这些人你猜猜,我猜猜,把自己虚构的想法当成事实,捕风捉影给造出来的。我的孝顺维持不住了,忿然起身叫道:“您跟我妈要干什么呀?姓余的是来提亲了,还是确切表达过想娶你家闺女的意思?影子都没有的事儿,你们一天到晚纯靠想象瞎编乱造,我是嫁不出去了吗非要把我跟他绑在一起!”
我爸淡淡道:“哦,你不说我倒忘了,我押车回槐城的路上,小余是来提过这事儿,不过被我拒绝了。”
我呆:“啥?提啥了?他那时候不是在西线带兵吗?”
“坐直升机来的,就在那个大服务区。说是来送我,顺便提了提你,说以后想照顾我们一家子。当时我没放在心上,这事儿归你妈管呀,我跟他说我不做主,他就走了。如今看来,他对你倒是一片真心。”
我头晕眼花,余中简怎么可以这样做!在没经过我同意的情况下直接接触我爸,太过分太无耻了!
深呼吸,我按下气恼,平静地道:“爸,小余对我真不真心我不想探究,但我再说最后一遍,我不喜欢他,不想跟他在一起,真的真的真的!”
我爸见我说得实在认真,便点了点头:“是你妈非要让我来跟你谈谈,我只是表个态,如果愿意跟小余,就得按我说的办;如果你不愿意,那就不要让人误会,趁早跟他把事情说清楚。都是挺好的关系,总这样给人留着念想,以后会引来矛盾的。我觉得小余的误会已经很深了,你敢说不是你做事拖泥带水造成的?”
我爸说得我低下了头,羞惭难当。我看重余中简,珍惜和他的友情,甚至始终对他藏着一份不愿明说的崇拜,以至于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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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理我俩的关系时做不到狠辣决绝,不留情面。可这也不能全怪我啊,至今!至今!他培养过我,教导过我,护我周全,救我性命,也经常动手动脚,眼神暧昧,却从来没跟我明示任何事情啊!
他能直接找到我爸说出“照顾一家子”这样的屁话,也没跟我说过一句他喜欢我啊!苍天,这老奸巨猾的男人进可攻退可守,让我怎么拒绝,怎么回应?
我爸又道:“大风,你妈天天为你操心操得睡不着觉,我不爱管这种事也不得不说一句,现在日子安稳些了,你早点找个合适的人成家,我和你妈早点放心,今年你可二十八了。”
“二十七。”
“虚岁二十八了。”
“”
我爸和我谈完不久,我妈又找上了我,“这么说你不喜欢小余,那高晨”
“没高晨的事,以后不要再提这个人。”我胸口一窒,忙不叠打断她。
“哦,一年多了,看上你的你不喜欢,你喜欢的没看上你,是这意思不?”
我愕然看了我妈一眼,她嘲讽的口气不加掩饰,显然是有点生气。我想说不考虑这些了,先把众人安居乐业的事办妥才好,可是想想她一直以来的作风,不管是尸潮还是上访,再困难的环境下,我的终身大事始终是她心头一块大石。
我真耍起无赖来,她也奈何不得。但大石还是大石,一天不搬开,她一天就要为此操心。
“妈,”我握住她的手,“那个小黄,西线作战的时候挺勇猛的,我忘记了,他是哪个大学的老师来着?”
进入九月,家园重建计划稳步推进。荣军门诊和行政两栋楼起了三层楼体,而住院部大楼进展最快,已经盖到第五层了。后花园,人工湖,草坪,树林,包括前门的广场和绿化带都规划完毕。将军送来的专业人才看了我手绘的卡通版图纸后,表示重建出一模一样的医院小菜一碟。
荣军周边的道路和倒塌建筑已经清理干净,垃圾暂时倾倒在江山大道以西的旷野农田里。我们的目标是把整个槐城损坏的路面都修补起来,至少保证车辆正常通行,同时在各大出入口设立指示牌,指路荣军所在。正如傅华所说,也许会有其他城市的幸存者艰苦跋涉来到这里,我们要让他们看到希望,看到人气,看到疮痍中的绿洲,看到黑暗中的明灯。
走进工地,高大的吊车在新住院部楼上缓慢移动;以前的队友现在的建筑工带着安全帽分散在几处挥汗如雨;韩波小黑等人推着泥瓦车来回运送水泥;周易开着挖掘机挖土填坑,从这头忙到那头不亦乐乎。
挖掘机是他从桐城开回来的,喜欢得不得了,谁也不让碰。一天工作十六个小时不嫌烦,恨不得连睡觉都睡在操作厢里。
让人想不通的是,明明是很辛苦的体力劳动,男人们却一个个干劲十足,早起晚睡,日日待在工地上一身汗一身泥。我提议过轮班休息,可没人同意,他们给出的理由是早干迟干都是要干,早一天干完早一天开始新生活,可我总觉得其中还有别的原因。
某一天,我在工地搬砖时恰遇几个年轻小姑娘来送饭,眼睁睁看着刚才还跟我不苟言笑严肃讨论钢架结构和框架结构区别的男人们突然躁动。纷纷抓抓头发,抹抹脸上的脏泥,有的靠着墙壁酷帅地点了根烟,有的手握两块板砖欣赏自己的二头肌,还有的脱了上衣光着脊梁,露出沾着汗水的古铜色肌肤,用力憋住气,在小姑娘走过来时故意别开眼睛,快憋断气了还要做出不在乎的样子来展示八块腹肌。
女孩子不负所望,面红耳赤却又忍不住往腹肌上瞄,瞄来瞄去,两个人的眼神就火辣辣地纠缠到了一起。交了饭盒,男人状似随意地问:“昨天没见你来送饭。”
女孩子答:“隔天轮的,明天是魏姐她们。”
“那你后天来?”
“嗯。”
“行,后天你来,我带你去看种树。”
“种树有什么好看的。”
“人工湖那边,小树林都种了一半了,可好看了。”
是去看种树,还是去钻小树林?一会儿功夫,三四个男女都搭上了话,我站在一边既尴尬又无奈,撩妹是可以的,但能不能不要把我不当人看,当众打我的脸?
就是这个八块腹肌名叫毛栋的风骚小伙,前两天刚拒绝了我妈的相亲提议。当时装出一副畏缩老实的模样跟我妈说他有丙肝,如果不嫌弃他就跟我处处看,我妈一听就把他pss了。
不是我教的,是曾经跟我相过亲的那些人教的。都说我不愿相亲,是早就有主了,跟我处对象可能要挨不止一个人的揍,他们扛不住。于是整队的大小伙子突然生出了各种各样的隐疾,神经血管脑垂体,五脏六腑前列腺,就没个健全的。
早先被我妈看中的体育大学黄老师,身体倒是康健,可人家跟医疗队的一个小护士好上了,此时正处热恋期,对我妈直言不讳婉言相拒,弄得她两天没给我好脸。
我有种搬起石头砸了自己脚的感觉,如果当初我不那么热爱工作不那么自信,不那么专一,不那么心里眼里都只放着一个人,今天的我就不会落到这般萧条的境地。
我要找对象,必须找对象,找到对象立刻结婚,立刻怀孕,立刻生子,然后全情投入建设槐城的大业中去!只有这样,才能让我父母安心,才能让那个人死心。
为什么一定要让他死心,我不知道,我就是气不过!
咬着牙赌着气,我找到了正在行政楼工地上跟小黑边吃饭边吹牛逼的韩波,肃着脸色道:“你过来一下。”
韩波看看与我寸步不离的李铜鼓,跟着我俩绕到工地后方:“啥事?”
瞅着这张跟小时候区别不大,几颗小痣的位置我闭着眼都能说出来的熟透了的脸,我捏鼻子:“我妈强迫我结婚,要不咱俩凑合一下得了。”
韩波吓得一个趔趄,双手捂胸,悲愤道:“不要!我说了给你养老送终,求你不要来祸害我!”
我撇撇嘴:“当我多稀罕你,这不是被逼急了吗?”
“你找别人,我真的不行。”
“假的。”
“假的也不行,耽误我找对象。”
我听着话音不对,眯眯眼:“你有对象了?”
韩波露出诡秘笑容:“没有,不过看上了一个。”
“谁啊?”
“等我追到了再告诉你。”
看我疲惫垂头,韩波叹口气拍拍我肩膀:“我早就跟你说过,高晨有可能是第二个吴百年,你不信,现在看清楚了吧?”
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无论我妈怎么问我我也没吐口风,只说自己做了噩梦,可在回家的路上,还是多多少少给韩波透露了一些。此时听他这样说,我的头垂得更低了:“不是我执迷不悟非要替他说话,客观地看待这件事,他也是处于一个很为难的状况中。肖卿毕竟是他前女友,两人又没有深仇大恨,肖璐如果真的求到他面前,请他以后多照看肖卿一点,他难道说不?就像你对马莉,你谈了新朋友,马莉遇到难处,你帮不帮?”
韩波发愣,半晌道:“恋爱谈太多真是不好,幸亏现在只有马莉一个,要是我那六个前女友全来找我,我就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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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辈子也别想结婚了。”
我勉强笑了笑:“就是啊,有的女人愿意做最后一个,但我不愿意。我迟到了,也没有一颗包容前情的心,只能退出。”
韩波迟疑了一下,道:“有个干净的等着你呢,你又不要。”
我马上左顾右盼:“郭阳呢?最近看他长结实了很多,比以前好看了,我去问问他有没有相亲的意向。”
韩波:“郭阳才二十三,你放过他吧。”
我心如死灰,站在偌大的工地中央,环顾四周活力四射眉来眼去的年轻男女,好白菜一坨一坨的,可是没有一坨属于我。
每晚入睡前的二十分钟是我惯常陷入躁郁,烦闷的二十分钟,但从不表现出来。吹灭蜡烛后,四周几个跟我一起打地铺的女生都很快进入梦乡,只有我在黑暗中直挺挺地闭着眼,假装自己已经睡着,挺过这二十分钟,我还是能睡个好觉的。
空投活动结束在十月初,近一个礼拜内,早晚都能听到轰炸机呼啸而过的声音,北线清剿战役已经开始了。缺少省一百多人的民间游击队,首都军民仍然会大获全胜,这一点我从不怀疑。
那两个人也再次出发前线了吧,去做神气的指挥官,扬手间万人齐动,万枪齐发,尸潮尸啸灰飞烟灭。金子埋在土里终放光华,天鹅藏身鸭群难掩丽质,注定是干大事的人,我祝福他们。
唇角扯起一丝自嘲的笑,最没出息的人是我,已经分开了这么久,我想起这件事就不舒服,还在为他们纠结,不知何时是个尽头。
嘴唇一凉,我猛地睁开眼,“唔”声堵在喉咙,一股巨大的力气突然压住了我的口鼻,几乎要把我当场捂死。
倒着看头顶上那个模糊的黑影,举起另一只手的食指对我摆了摆,然后又挥了挥。手一松,我长长呼了一口气。
爬起身,小心翼翼绕过地下睡得正香的女孩子们,拉开门出客厅,轻手放闩再出大门,跟在来人背后一直走到菜棚子前,他掀开帘子,我半天不动。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弯腰把我拉了进去。
棚顶是按照女子们的平均身高建的,对他来说矮了,于是他一直低着头,微弯着背,与我默默相对无言。
撅嘴?跺脚?跳起来用小拳拳捶他胸口?
我嗤笑一声:“你他妈能不能别每次都半夜来骚扰我?又不是偷情,你想做贼干嘛非带上我呀!”
他说:“听说你最近急着找对象,你看我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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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糊穿地心,平时羞于互动,只在暗中窥屏,多位小伙伴不离不弃,使我尊严得挽,感谢。开了个一边见鬼一边种田的新预收,有存稿,本文完结不久便开,喜欢此题材的可去一收。
第85章
听说?听谁说的?
一个庞大壮硕对我寸步不离,全程旁听旁观我近来言行的身影在脑海中慢慢浮现。我一阵心寒,小李子,我对你像对儿子一样的好,你居然出卖我,背叛我!
“不怎么样。”我语气冰凉,谨遵我爸指示,绝不再拖泥带水,“我找对象与你无关,我也不喜欢你,请你把安插在我身边的眼线带走,从这一刻起,这个人已经被荣军开除了。”
他微弯着背,站得离我很近。我稍撤开点身,他就跟进半步,退多少跟多少,始终与我保持着只有二十公分远的距离。
退到尽头时,他是不是就要“棚咚”我了?我冷笑:“不要玩霸总游戏,我不吃这一套。”
“你不愿意接受我,是因为我的病,还是因为你仍然喜欢着高晨?”
开口就惹我生气,哪怕他语气前所未有的柔和,不带任何质问意味,但我听着就是不顺耳:“不是因为你的病,更不是因为高晨,我不喜欢你你听不懂吗?”
“你只是不想承认而已,是觉得喜欢上我很丢脸吧?”
棚子里很黑,黑到我根本看不清他的表情,他应该也看不清我的,但这并不妨碍我翻白眼:“你的妄想症越来越严重了。”
他轻轻笑了笑,“你想一想,是不是把自己困在了一个茧里?茧的名字就叫‘喜欢余中简很丢脸’。你从我们认识之初就进入这个茧,至今也无法挣脱出来。所以即使我对你再好,即使大家都支持你和我在一起,即使你明明已经喜欢上我了,你还是不敢打破它走出去。因为你一直对我有偏见,认为精神病患者不配走到你身边,尽管你隐藏得很好,但骗不了我也骗不了自己的心,当然我理解,承认偏见是世上最难的事之一。”
我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只觉得每一句话都让我不舒服,很不舒服,不想继续听下去:“求求你别活在妄想里了,我真的不喜欢你。”
“好吧。”他的声音听来一点也不失望,反而愈发温柔:“我不逼你,但是你得认清自己的处境,你嫁不出去了,除了我,不会有人娶你。”
“放屁!”我脱口骂完一个激灵,“你什么意思?是要搞暗箱操作,破坏我所有的相亲吗?”
“嗯。”他承认了,他竟然坦荡地承认了,并继续给我刺激:“如果是认识的人我会去和他好好谈谈,如果是陌生人,我大概会用一点非常手段。”
我怒极反笑:“哈哈,威胁我,太好了,恭喜你脑子瓦特的程度更上一层楼。我们认识这么久了,不会不知道我是什么性格的人吧?你就算把这世界上的男人全杀光,我不想和你在一起,谁也不能逼我低头!”
“我知道。”他还是温声和调,轻言细语,“我当然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人,所以也只不过说说罢了,把我想做的事说给你听,但可能没有时间去做。”
过嘴瘾?我又听不懂了:“你到底在说啥?”
“我要走了,天亮之前我要返回北部,那边的情况比西线更加恶劣,我会很久不能来看你,甚至”他顿了顿,伸手抚上我的右臂,“固定器去掉了,还疼吗?明年不要忘了去狼烟基地取铆钉。”
甚至什么?你倒是把话说完啊!我一瞬间转了思路,没空再和他打嘴官司,急问:“不疼不疼,你说北线怎么了,尸潮难道比西线还多还大?沉将军不是说情况还好吗?”
“那已经是半年前的讯息了。”他极轻地叹了口气,“齐爱风,你相信我吗?”
“相信你什么?”
“相信我不会让尸潮南移一公里。”
我当然相信,他是有这个本事的呀!可是为什么要问出来,而我为什么又听出一丝丝悲壮之意?
“相信。”我坚定地道:“你不但不会让尸潮南移一公里,自己也会毫发无伤,领着大军安全凯旋。”
他抚着我的胳膊没放,顺着小臂移到我的右手,几乎没用什么力气地牵了牵:“只是想在出征前见你一面,直升机在五公里外等着呢,我要走了。”
五公里外……他没车怎么过来的,跑来的吗?我被他异常的言行弄得心慌意乱,他想放开时我反而抓住了他,“是不是有什么危险?你为什么古古怪怪的,不要吓唬我行不行?”
他挣开我的手:“没有危险,你不要胡思乱想。在家好好呆着,别把自己弄得太累,每天都要吃水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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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走,我一把扯了他的衣裳,重现首都要赔偿那天的场景:“不行不行,不给我说清楚你不能走。”
“说清楚了,就是去北线打丧尸,打完我再来看你。”
他越平静淡然我越心慌,想起西线遭遇过的事情,顿时脑补出一大堆他会在北线碰到的危机:“万一打不完,万一你又遇到坏的幸存者,万一你死了怎么办?”
“说点吉利话不好吗?”他敲敲我脑袋,“我不会死,就算我死了,还有高晨接班,没问题的。”
一向自信到有点自大的他会说出“就算”这两个字,本身就是一件很不寻常的事,再听到“接班”,我简直不能忍,脑子一热就道:“我跟你一起去!”
“胡闹!”这次他没客气,开始掰我的手,“放开,直升机等太久了。”
“不要,我就要跟你一起去!”
他默了默:“你是在担心我还是担心高晨?”
我怒:“你为什么老提他!我不想听到他的名字。”
他笑了:“那就是担心我,不如你答应我一件事,我保证活着回来见你好不好?”
“什么事?”
“承认你喜欢我。”
“我不承认呢?”
“那就算了。”
这个讨人厌的,乱人心的,烦人透顶的男人,我真恨不得现在就拉着他痛痛快快打一架,哪怕打不过我也认,想打他已经好几个月了!
我被他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你是不是在套路我?”
“嗯。”他竟然又坦荡地承认了,“是想套路你,上战场前听句好听的,因为”
手指终于还是被掰开了,他抬起手臂作势要再敲我脑门,却最终只是在额头上轻轻点了一下:“我喜欢你很久了啊,齐爱风。”
很难形容这一刻我的感受,也很难解释这一刻我的表现,我飙泪了,莫名其妙地飙泪了。
多奇怪多不可思议,在我听到他轻若呓语的那一句话之后,一点也不甜,一点也不飘,也不满足,也不感动,也不厌烦,也不憎恶,整颗心脏被酸,涩,痛涨满了。眼泪不由自主地往下流,哗哗地流。
不想让它流,我觉得这不是我本意,可是控制不住。泪闸就像是被摧毁了一样,根本不听大脑的指挥,整个人哭得一抽一抽的。
他像是愣住了,好一会儿才忙拍拍胸口,又拍拍裤兜,最后扯了自己的袖子在我脸上胡乱抹了几下:“哭什么,被我喜欢是那么吓人的事吗?不接受就不接受,我不会勉强你的。”
我还是哭得说不出话,他无奈地叹气,又道:“也不会妨碍你相亲好不好?不要哭了,我真的要走了。”
“我我我跟你一起去。”哪怕抽成老狗,我还是坚持说出决定。
“逗你玩儿的,北线没有危险,情况和沈将军说的一样,我刚才就是在套路你。”
“你你是个王八蛋。”
他又替我抹了两把泪,拇指在我脸颊上推了推:“这次我打算一鼓作气两个月内打完战役,不能分心溜出来,所以不要赶走李铜鼓,直升机驾驶员只认识他一个人,我在北线也想知道你的消息。”
我的眼泪一波未干一波又溢:“你你不要这样!不让我去,还给我负担,你太混蛋了!”
“齐爱风。”他两只手捧到了我腮边,把我脸上的肉都挤起来了,“看着我。”
“黑咕隆咚看啥?”
我也不是懵不知事的小女孩,他的举动让我心里一惊,这个双手捧脸的姿势,难道他要…如小说里描写那般:轻啜她面上流珠,或者吻上她泛红美眸?
啊呀呸!余中简如果敢吸我的脸蛋,或者亲我眼皮,我特么追杀到天涯海角也要弄死他!
我慌张起来,想挣扎退开,一用劲脑袋和脖子差点分家,他卡得死紧。
“别动。”
眼前的黑不是黑,是他突然俯过来的脸,嘴唇被什么东西一蹭而过,快如疾风闪电。当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棚子里已经没人了。
“啊!姓余的!”我拔腿就追,棚外也空空荡荡,早不见他踪影。
“余中简!王八蛋!王八蛋!余中简!”不知道他从哪个方向逃窜,我就转着圈地吼了一遍。
丢脸这种事只有“更”,没有“最”。比在余中简面前哭得像个泪人更丢脸的事情,就是半夜被一群打着手电举着蜡烛的人堵在菜棚子外。更更丢脸的事,是他们一个个都在问我为什么半夜跑到菜棚子来呼喊余中简的名字,是想他想得睡不着吗?
我百口莫辩,尤其是看见我爸妈露出那种“嘴硬的人活该被打脸”的表情,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第二天,这件事就传遍了整个团队,无论我到哪个组去干活,都能收获一波不怀好意的窃笑和调侃。被我强大气场震慑的队员都躲在身后窃笑,诸如韩波周易小黑之流就当着面挤兑我,嘲笑我相思成疾,想余中简想魔怔了。
我沉着脸回到家,直接上楼进房,见肚子终于凸起个小包包的刘美丽正半躺在床上拿着一本儿童读物绘声绘色地朗诵:“小蝌蚪看见一只乌龟在水里游,追上去叫着妈妈,妈妈”
我接道:“王八说,我不是你妈,你妈是个大嘴巴蛤。蟆!”
刘美丽白我一眼:“干吗说得那么粗俗,我在做胎教呢!”
我哼了一声,到她床边坐下:“还没长成人模样呢,做个屁的胎教!”
“你懂什么,六个月的胎儿该长的都长好了,什么都能听见,我们要给他营造真善美的环境。”
“真善美?”我冷笑,“有你这样大嘴巴的妈,能善到哪儿去?把我的事当笑话往外传,你是不是真以为我现在拿你没办法?”
刘美丽心虚地缩了缩:“昨天晚上又不是我一个人听见,大家都听见看见了,凭啥说就是我传的?我可只告诉了英俊,而且还告诫他谁都别说的。”
我森然盯着她:“你老公转头就跟韩波说了,他倒是也没忘加上一句谁都别说,结果韩波又跟周易说了,周易又跟他队员说了,光你两口子制造出来的这一条绯闻线,就把我名声全败坏光了!”
刘美丽讪讪笑:“哪里有那么严重,都知道余总中意你,你梦游出来叫唤他几嗓子也不过就是证明两情相悦而已,跟名声没有关系。”
“放屁,什么两情相悦,我明明是怒火中烧,恨意滔天!”
刘美丽忙捂肚子:“噢宝宝乖,干妈坏,干妈是个小坏蛋,我们不听她胡说八道哦,屁其实呢,是一种可爱的会发出声音的气体……”
我没有魔怔,魔怔的是刘美丽。养胎期间如此放肆,难道就不考虑她终有卸货的一天吗?等她肚子空了,我绝不放过这个大嘴巴!
在她这儿找不回场子,也阻止不了流言传播的速度,出门又撞上一堵推也推不动,打也打不过,骂也骂不走的肉墙,我气得心口疼。
“偷听完我和刘美丽说话了,可以打小报告去了!”
李铜鼓无表情站着不动如山,不吱声也不看我,但我只要动步,他就跟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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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说除了搞个人卫生和睡觉,我一直在他的视线范围中,堂而皇之偷听,监视我一举一动,变态程度比之前更甚。
我已经不同情他了,他和余中简一样,本质都是变态。
所谓虱子多了不怕痒,我气了两天就不气了。事已至此,全身是嘴都解释不清我那晚的表现,跟他们说余中简半夜来过更完蛋,不知会把菜棚子编排成什么香艳场所呢!
这几天我一看见菜棚总会不自觉摸摸嘴唇,有点忧愁。余中简彻底撕开伪装,再不掩饰他对我的觊觎之意,说不上我心里是个什么滋味。不反感,不厌恶,但要说欢喜吧,也没有。硬要总结感受,可能还是不甘心居多。
我觉得这个人太聪明,擅长铺垫,精通造势技巧。他从很早以前就开始用眼神,动作,行为告诉我,告诉所有人他喜欢我,嘴上却从来不说。我脾气急躁,被这种氛围熏烦了就想逼他亲口说出来,然后我好亲口拒绝。但人家憋得住,要么故布迷阵,要么打太极兜圈子,就是不说实话,弄得我疑神疑鬼,有时觉得他爱我爱得要死,有时又觉得搞错了。
他眼睁睁看着我与高晨一步步走向情投意合,从来没出手争抢,说过高晨“太完美”,也实在算不上诋毁。直到金银山的最后一晚,他说他“听不下去了”,我分辨不出那是为了破坏我与高晨在一起而发声,还是纯因不想看我陷入三角关系而发声。
没了“情敌”,他终于表白。可表白就表白,之前还要说一段让我不舒服的话,什么偏见?我要是有偏见还能让他在我们团队里呆那么久时间,这岂不是暗示我只是在利用他吗?又要让我承认喜欢他,相处那么长时间了,我喜欢他喜欢得都从友情变成亲情了,还要怎么喜欢!
这人心肠九曲十八弯,我不甘心就这样掉进他的网。不是高晨就非得是他?不甘心。
槐城小伙没戏了,不行我就去首都看看吧,那儿男人多,他破坏不过来。
十一月初,荣军新住院部大楼封顶大吉,后花园人工湖篮球场重建完工,家里拿出了所有新鲜食材,在工地上开了个阶段胜利庆功宴。没有鞭炮,几个男的鸣枪代替,呯呯嗙嗙很是热闹了一气。
我和李铜鼓推着手扶车挨个给扎堆队友送啤酒——没有那么多桌椅板凳,都蹲在地上吃的。送着送着,李铜鼓把车子一扔跑了。
直升机突突突的声音在西边响起,我不屑地撇撇嘴,又汇报工作去了,一礼拜一回也不嫌累。我每天都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踏踏实实重复劳动,也从来不跟任何人讨论余中简,谁想讨论我瞪谁,有什么可汇报的。
半小时后他回来了,站在我面前抓抓脑袋,道:“有个女的,问你去不去,去就走。”
“啊?”我云里雾里,“说的啥呀?”
“救了一个女的,那个人问你去不去,去就坐飞机。”
我按着车把琢磨了半晌,慢声道:“是不是驾驶员告诉你,余总在北线救了一个女幸存者,两个人关系暧昧,让我现在去捉奸?”
小李子又挠头:“暧昧是啥?他就说那里有个女的,叫你去。”
“关我屁事,不去!”
我推着小车就走,心里鄙夷得很,不相信这是余中简能使出来的手段,太弱智太低端了吧?以为说句他身边有女人我就会吃醋,忙不叠飞过去看他?我们啥关系没有我吃哪门子醋!他余中简就是弄十个八个女人在身边我也不醋!
走了几步,李铜鼓超过了我:“那我去说让他走吧。”
“等一等。”
李铜鼓回头,我使劲哼了一鼻子:“余中简胆敢这样侮辱我的智商,欺人太甚,我决定亲自去戳穿他拙劣的谎言,揭露他险恶的用心,教他以后好好做人。”
李铜鼓目露迷茫:“到底去不去?”
“……去。”
第86章
去北线的事只和韩波做了交代,等爸妈找我的时候再告诉他们,不然我走不了,还会招来无休无止的盘问和唠叨。
直升机驾驶员靠在机身上抽烟,是个熟人。虽然他戴着墨镜,用三角巾捂着脸神似蒙面大盗,我还是能通过他耳边的一颗带毛黑痦子判断出此人就是西线救援时候的那个年轻副驾驶。看见我热情挥手打了招呼。
我同他寒暄了几句,装作不了解情况的样子地问道:“小李回去也没说清楚,余指挥怎么倒下了,是生病了吗?”
“倒下了?没有啊,”副驾驶的大盗脸转向李铜鼓,墨镜掩饰了他的诧异:“小李没说吗?余指挥他亲自带队进城救了一批幸存者,其中有个女孩子,嗯余指挥对她挺照顾的。”
“哦。”我凉凉一笑,“这也不关我的事儿,你为什么要特意来告诉我呀?”
“是余指挥让我转达的,他说请你过去看看。”
我无语,副驾驶是猪队友吗?余中简想了个损招来刺激我,他就这样把意图暴露出来了?敢请我过去,那所谓的“照顾”就肯定不是真的呀。副驾驶应该说余中简伤了,病了,死了,把我骗过去,再猛然看见一对偷情男女的嘴脸,这样才能受到刺激嘛!
真是脑子进了洪水的猪队友,编故事都不会编!不过我为什么会受到刺激?
当然也有一种可能,那位女幸存者单方面骚扰余中简,要以身相许来报救命之恩,他烦不胜烦,想让我过去帮他赶人?不至于吧,余中简对女人哪有那么好的耐心和容忍度,真烦了的话早就把人赶走,或者送到后方去了,留在身边肯定有阴谋。
怀着啼笑皆非的心情和去揭露余中简阴谋的兴奋,我坐上了直升机。时速两百多公里,直线飞行近四个小时停机休息加油,再飞三小时才到达北部。
想到每一周这个人都要飞跃上千公里,飞行七八个小时来到槐城,只为给穷奢极欲浪费资源的指挥官带回我的消息,我都有点心疼他了。是不是因为脑子不好才被派出来做这种事情?不然堂堂飞行员此时应该在前线最需要他的地方搞救援才对。
七个小时的路程中,飞过城市,平原,山川,河流,我和小李子一直在看风景,渐渐抛却兴奋,内心受到了不小的震撼。
以前写作文形容祖国,总喜欢用大好河山这个词,皆因她名副其实。壮丽秀美,端庄磅礴,百姓安居乐业,发展蒸蒸日上。可是如今,河山还是河山,人没了,地荒了,到处是灰蒙蒙的一切,城市或农村在不断地僵化,废弃,走向消亡,再也不能用“大好”来形容了。
丧尸会被消灭,疫苗能够研制,可我们需要多久才能把河山恢复成从前的样子。我想,我这一代人是看不到的,世界在慢慢走向零状态,我们能做的,就是在维持零的基础上,向前推进哪怕零点一,不要让她变成负数。
不管是人才还是废柴,每一个幸存者都肩负着责任。有才的出才,有力的出力,废物就要学会苟,学会抱大腿,总之别让自己死了。活着,保存人类的薪火,就已经是做贡献了。
有了胸怀天下忧国忧民的感悟,在看见余中简顶着飓风过来接我下机时,都失去了见面就怼他的兴致。心想我的眼界还是应该放高放远放宽一些,可以做的事很多,不要总在男女关系上自找烦恼。既然来了,就打几天仗,多杀几只丧尸,他和女幸存者真的也好,假的也好,我不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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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了。
“我算了时间,直升机刚在槐城落地就返回了,你来得挺快的。”他帮我解安全带,附耳大声道。
嫌我来得快?高大上的感悟突然间被抛到九霄云外,我酸溜溜:“来得快怎么了?是不是碍着你的事了?”
他不解地看我一眼:“说什么呢?”
驾驶员脑子没进水,确实是余中简明确指示要请我来,但也没做硬性规定,只说看我的意见,手里活儿忙得话不来也行。我有点闹不清他什么意思了,救幸存者肯定是真的,有个女的肯定也是真的,但看他坦然自若的模样,真不像干了什么亏心事。
话说回来,他亏不亏心跟我也没啥关系,我是来打仗的。
这里是桃城郊外,原先机场所在地,现在的一线大本营。天色已晚,亲切的炮火声还在远处隆隆轰鸣,我跟着余中简坐了一辆吉普车到了驻地。
车上有司机,有小李子,我们并没交谈。但他一路都握着我的手,我抽开,他又不由分说地抓住,两三次后我觉得幼稚,就随他去了。
路过一座座帐篷,到达候机厅指挥部,他把我带进一间办公室,打开应急灯关上门,转身扶住我肩膀,仔细打量一番,道:“没长胖啊,李铜鼓说你现在吃饭用盆,是吗?”
“咳咳。”我推开他手臂,“不要动手动脚,我吃饭用什么你也关心,闲的!”
他目光热烈地盯着我:“以前是不关心的,现在你做什么我都想知道。”
前线的人维持不了清爽规整的外在,在首都时他昙花一现的英俊帅气已经消失,胡子拉碴,嘴唇起皮,军装也不甚干净,看起来又像个黑市二道贩子了。我不自在地别开眼:“你以前就有点油腻的苗头,现在越来越油腻了。不要再恶心我,快说,叫我来干什么?”
“我说了你可能很快就要回去了,先等等。”他两手一扳,将我往他怀里带。
我一听就觉得不对劲,难道还真有个女人对他不轨?慌忙抵住那不断靠近的胸膛:“你再这样我揍你了啊,上次偷亲我还没跟你算账呢!”
“我还想再亲一次。”
“”
余中简变了,冷淡气质不见,连装逼都不想装了,变得像个无赖一般纠缠着我。他并没有很用力,可我挣脱不开他的双臂。门外脚步走来走去,说话声和电台发报声此起彼伏,我觉得此时跟他打起来有失体统,只好默默较劲。
较劲的结果怎么说呢,我毕竟是个女人,力气方面终归要略逊一筹。
当然,他也没做什么天怒人怨的事,只是抱着我,把脑袋磕在我耳侧,不说话,也不动,就像中毒气那次一样。我一想,也不是
第一回了,他看起来打仗很累的样子,我就献献爱心吧。
抱了一会儿,他轻轻舒出一口气,在我耳边用那种极旖旎极暧昧的语气道:“饿么?”
我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不饿。”
“我饿了,陪我去吃饭。”
“先办正事,到底怎么回事,你叫我来干嘛的?”
“叫你来是因为我想见你。”
我肩膀发力,两臂猛地外扩,挣开他的束缚。随即屈肘抬掌攻向他的下巴,同时提膝,想给他脐下三寸来个狠狠一击。
我觉得我动作很快,孰料此人反应更加灵敏。偏头避过掌击,单手按下我的膝盖,另只手将我拦腰一抱,脚后跟往我小腿肚上轻轻一踢,我站立不稳向后仰倒。
他紧紧揽着我的腰,俯身看向我惊慌的脸,笑道:“这招不错,遇到色狼的时候可以用。”
我气急:“你就是色狼!”
他笑得龇出白牙:“那你只能认栽,你打不过我呀。”
技巧娴熟无比,症结还是出在力气上。我不服气地想,回去我要把饭盆换成饭锅,每天早上加练三百个哑铃推举,半年后咱们再练一个试试。
余中简是指挥员,可以单独用餐,但他把我带进了个特殊的聚餐地。机场路上的某间帐篷里,一个士兵正给一群身着各式衣服的男男女女发放压缩饼干和小瓶净水。年轻人居多,也有个别中老年人,个个都又脏又瘦,领到食物向士兵鞠躬致谢,脸上却带着愁苦表情。
余中简没有进去,站在门口对我说:“这一批是桃城幸存者,被尸潮围在小基地里两个多月,前几天才救出来,还没有来及送回后方。如果你今天不愿意来,我是准备下周让直升机把人送去槐城的。”
我看着三四十个老老少少:“你打算把他们安顿到槐城?”倒也不是不行,只是去了槐城暂时安置不了,还要吃苦受累一段时间。
余中简神秘地扬扬嘴角:“不是一群,是一个,你进去看看,有没有你认识的人。”
我怎么会认识桃城幸存者?可余中简不会无缘无故说这样的话,看他眼睛里藏不住的笑意,似乎还带着一丝期待的样子,我疑惑地走进帐篷里。
许是被丧尸围困太久,许是身在军营里,大家用餐很安静,彼此没有交谈,只低头吃着自己的东西。见我走进,纷纷抬头看我一眼,也就看了一眼而已。
我挨个打量过去,试图从脏兮兮的面容下辨认出一点熟悉的痕迹,但未果。看了几分钟我走出帐篷:“没我熟人啊?桃城我都没来过,朋友同学也没有出自这个地方的。”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借着帐篷里的光看了看,指着一个名字道:“那齐爱恬是谁啊?”
我心头巨震,一把抢过纸张:“哪儿呢?在哪儿呢?”
当我再次冲进帐篷,大声喊着:“甜甜,甜甜你在哪儿!我是大风姐姐,槐城的大风姐姐!”的时候,一个瘦弱的,十三四岁的小女孩终于从角落站了起来。
“大风姐姐?”
我一把把她拉到灯下,左看右看了半天,容长脸,尖下巴,浓眉眼,是我老齐家基因没错,可是不对啊,甜甜她是个小圆球小胖墩啊,怎么瘦成这样了!怪不得我认不出来。
“甜甜,你大伯在首都找你们都找疯了,你爸呢?你妈呢?怎么就你一个人?”
三年多不见的小胖墩蜕变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瘦得可怜,脏得可怕,再也看不出从前半分活泼可爱模样。当她再三确认我就是堂姐之后,扑进我怀里痛哭失声。
带着她走出来时,余中简微笑着道:“是你妹妹?”
“嗯。”
甜甜一见他忙往我身后躲,头也不敢抬,吓得浑身发抖,不住地低吟:“走,姐姐快走”。
我心说这是怎么了?好歹也是救人于水火的军人,最值得信任的人啊,怎么甜甜见他跟老鼠见猫一样?
在候机厅办公室里和她单独谈了很久。虽然我有预感,可听到三叔三婶在病毒爆发初期就已经感染的消息,还是搂着妹妹大哭了一场。
我以为老齐家基因有特殊性,原来只是二叔一人特殊罢了。
丧尸刚出现时,因为人口密集,首都的情况比下面省市更加糟糕,市民陷入恐慌,疯狂外逃。父母相继变异后,甜甜被邻居一对年轻夫妻救了,并跟着他们逃到老家桃城来。她知道自己家还有亲人在槐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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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随着病毒全面爆发,丧尸一天天增多,没人肯再带她出去冒险。
她像个小乞丐一样活着,跟着邻居辗转过一个又一个朝不保夕的幸存者队伍。今年初桃城某个小区建立了基地,就在他们以为终于能过上安稳一点的生活时,尸潮来了。
基地武装人员不动脑子想跟丧尸硬拼,结果可想而知。离开基地的人没有回来,留下的人再也不敢踏出小区一步。
粮食快吃完了,有人开始动歪脑筋,不给孩子发食物,想饿死他们。饿死之后怎么办,没人敢深想。多亏了甜甜的邻居夫妻,哪怕每天只省给她一口,总算是保住了她的命。
我感激不尽:“姐姐一定会报答他们的。”
甜甜见到了我就像找到了主心骨,哭了好几场后还是渐渐稳住情绪,擦着眼泪道:“我想去找大伯大娘。”
“去,今天太晚了,先跟姐姐住一夜,明天一早我们就回家。”
甜甜抽抽嗒嗒好一会儿才又道:“姐姐,那个叔叔你认识吗?”
“哪个?”我看着她瘦得小脸削尖,无论怎么安抚,恐惧都像是刻在了眼睛里般挥之不去。想了想道:“你是说刚才门口那个军人?那是姐姐的好朋友,就是他救了你们呀。”
甜甜小声:“我害怕他,他老是给我送吃的,还把我单独叫出去问我的名字,还问我今年多大了。”
原来余中简特别照顾的女性幸存者就是甜甜,他一定是在看登记的时候发现关联的。齐爱风,齐爱恬,就算不认识那也是本家一辈儿人。趁机借此由头把我喊过来,以解他自己的相思……呸!
“怕什么呀,他知道你是我妹妹,才特意照顾你的,姐姐跟他关系好,你别怕。”
“噢”,甜甜吁口气,放了点心的样子,“我还以为他是坏人呢,张哥哥和刘姐姐都让我别吃他给的东西,也别跟他出去。现在有很多坏人的,上次我在基地里就遇到一个,拦着我想脱我的裤子,幸亏张哥哥把他打跑了。”
我半晌无法说话,心像被刀割了似的疼,良久才道:“这个人呢?在帐篷里吗?”
“死掉了,偷人家的东西被打死了。”
算你个畜生死得快,不然就让你尝尝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滋味!
我抱住甜甜,轻拍她的背:“你大伯,大娘,二伯,彬彬哥哥都在等你,以后再也不会有人欺负你了。”
余中简让出了他的宿舍给我们姐妹,把甜甜哄睡着之后,我悄悄出了房门,他果然还在外面等着。
“我不出来你就在这儿等一夜?”
他笑:“听到你打呼噜我就去睡了。”
我瞪他:“我根本不打呼噜,本来想跟你说谢谢的,你污蔑我,不说了。”
“不用客气,”他权当我已经说了,不要脸地道:“都是一家人。”
我嗤鼻:“谁跟你一家人?你长得就不像好人,我妹妹都被你吓着了,看见你就害怕。”
他无所谓地耸耸肩:“常来常往,以后会习惯的。”
我看着他狼一样幽光闪闪的眼睛,忍不住还是露了点笑意,放软了声音道:“谢谢你救到了我妹妹,虽然我三叔三婶不在了,但是能找回她,我爸一定会很高兴,你现在也是我们老齐家的恩人了。”
“可以向你爸爸挟恩图报吗?”
候机大厅里只亮了几盏小应急灯,光线不明亮,我们所在的办公室门口笼罩在一片暗影中。我不说话,他又牵了我的手。
“让他给我个照顾你的机会。”
我没有甩开他,任他拉着,感觉手心里热乎乎的,“你上次不是跟我爸说要照顾我们一家人?现在就照顾我一个,缩水严重,我觉得他不会同意。”
他猛地把我拉近,一只手揽住我的腰,一只手捏了捏我的下巴:“你同意就好。”
几次欲起未起的鸡皮疙瘩终于起了一身,我满脸嫌恶,“怪不得甜甜害怕你,小孩子看人都特别准,你现在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油腻怪蜀黍。”
第二天一早,我和甜甜吃完早饭后准备登机离开,也带上了那对年轻夫妻。他们知道了我和甜甜的关系,也听我说了首都和槐城的情况,决定跟我们一起回去。我当然很高兴,这才是真正的恩人,心肠又善,人品又好,我们槐城就欢迎这类人。
余中简来送机,眼见直升机螺旋桨开始启动,他又交代了我几句废话,不外乎多吃多睡养好身体,并和善地向甜甜点了点头。
甜甜还是不敢直视他,低着头道:“谢谢叔叔,叔叔再见。”
我扑哧笑出声来,余中简倒没黑脸,只是纠正道:“以后见面,叫姐夫。”
甜甜惊讶地看看我,我拉着她就走:“就叫他叔,一把年纪了不要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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