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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1章

    肖璐敢说不接受,我就敢再给她几刀。至于被击毙什么的,逼到这份上了,怕也没用。被她抓起来还能有我好日子过?也许余中简能救我,但远水救不了近火,等他来的时候我该吃的亏都吃过了。

    想到余中简的时候便想到了他在临来前嘱咐我的话:别惹事。我有瞬间心虚,很快又释然了,我没惹事啊,是对方惹我,挨打站着不动的是傻子。

    “说话!”

    刀尖一顶,肖璐尖声惨叫涕泪横流:“接受接受!啊!放开我!”

    我忙对众警卫抬抬下巴:“你们都听到了,她说接受我的道歉,一码归一码,之前的事儿就算结了,今天的事儿孰是孰非咱们再议,都给我作证啊!”

    “齐小姐!”

    正当警卫们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我时,门外一声疾呼,熟人单克伦拨开警卫越众而入。

    他换了一副新眼镜,下巴上的伤愈合得没了痕迹,文质彬彬一表斯文,即使在此等剑拔弩张的劫持现场,也不见他有惊慌神情。

    “你在做什么?快把肖副基地长放开!”

    我卡着肖璐的脖子不为所动:“我也不想这样做,但是她公报私仇卡我物资,我来向她道歉她要抓我。如果不动手,现在我已经在那什么惩戒所里呆着了,受虐待,遭毒打,说不定她还会暗中杀害我,再编个畏罪自杀的谎言欺骗我的亲朋好友。”

    单克伦啼笑皆非:“怎么可能会发生这种事,基地惩戒所就是从前的派出所,职能行使都是依法办事,你想得太多了。”

    我眯了眯眼:“你是说我可以放心地被抓进去?”

    单克伦噎了噎:“倒也不是那个意思,你们之间有矛盾误会,坐下来谈一谈,或者到我这里来做个调解都是可以的,你实施劫持,事件的性质就完全变了。现在放开她,我可以保证警卫们不会伤害你,再冲动下去,后果你要想一想。”

    “后果?”我嘿嘿一笑,“单基地长,你这个人斯文好说话,我就不骂你们官官相护了。至于后果,我可以给你预测一下,第一,我不放人,你下令开枪,我死肖璐一定会死,不信就试试;第二我放人,束手就擒进惩戒所,不管她虐不虐待我,槐城幸存者团队都不会跟你们善罢甘休,尤其是我父母和铁杆哥们儿。你该知道,我的结拜大哥小余现在是西线军团总指挥,手下连兵带民一万多人,他必然会替我报仇,打进基地,活捉肖璐。你想为了她再出动一次轰炸机,炸死一万多人吗?沉将军和胡基地长怕是不会同意吧!”

    “你”单克伦一口气分三次才全喘出来:“这是在威胁我?”

    “谈不上,你让我想后果,我想了,后果就是这样。”看单克伦有点冒火了,我觉得还是应该找补两句,于是顶顶肖璐,“你这个女人心胸之狭隘,跟单基地长没有可比性,我不过是搓了你一手刀,你就想置我于死地,人家单基地长通情达理宽宏大量,理解我们槐城幸存者的苦难,受了伤又被绑架都没怪我,你算哪根葱敢抓我!那些礼物一样都不给你,全送给单基地长压惊!”

    肖璐呜呜狂哭,单克伦又开始断气式喘气,脸皮有些抽搐,半晌道:“齐小姐,你到底要怎么样?”

    “我要肖璐少作妖,把该给的东西给我,没别的!”

    单克伦大约以为我还想多要物资,乍一听愣了愣:“就这样?”

    “就这样。”

    单克伦不能理解地摇了摇头:“这是早就谈妥的事情,我批文都发了,何至于闹到这个地步!”

    我挑挑眉:“问谁啊?问她啊!”

    单克伦看看肖璐:“肖副基地长?”

    “给给给!”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粉底冲掉一层。

    听到承诺,我松开肖璐,吹了吹刀刃,用膝盖把刀鞘合上,昂首挺胸走到房间中央。数支枪口仍然没有松懈地对着我和廖冬辉,单克伦张了张嘴,还没出声,我不羁地一笑:“各位大哥,现在是末日,丧尸横行的世道,你们的枪口对着我,有没有觉得良心不安呢?”

    警卫们目光稍有闪烁,但坚持一动不动。

    我拍拍自己的右臂:“这条胳膊是在西边弄伤的,我在前线整整待了三个月,丧尸杀了不计其数,不敢说自己是功臣,可也是为阻止尸潮东移做了贡献的!你们在这儿做着国家没散,政府没倒的梦,自欺欺人地当着所谓公务员,保护着所谓高官,有意思吗?把这位副基地长扔到前线去呆一个月,你看看她还有没有心思在这儿耍官威!敌人是谁你们心里有数,枪口别指错了地方!”

    不知道我振聋发聩的发言有没有给身强力壮青春热血的警卫们一点激励,反正走的时候除了单克伦脸色不佳之外,没人拦我。

    闹就闹了,只要没把她杀了,屁事儿没有,我结拜大哥可是总指挥!

    得到肖璐的承诺,我的目的达到了,便没有意愿再留下来喝杯茶唠唠嗑。我跟单克伦商量好了两天之内备齐物资我找人运走,主要防止夜长梦多。今天肖璐没收拾到我,反而让我收拾了一顿,我如果不快点把东西弄走,难保她不会再想出别的主意来对付我。

    魂不守舍的廖冬辉直到离开基地中心很远才魂魄归位,开始拜天拜地拜我,求我以后别再那么冲动,不要把普通矛盾上升到不可调和的矛盾。

    已经上升了,后悔来不及,再说我有什么可后悔的?基地长都被割过绑过,肖璐紧跟其后多利于班子团结啊。

    其实我看出来单克伦有些不满,再绅士的人也耐不住我三番五次在他的基地里搞事,一搞就是鸡飞狗跳,动刀动枪,他若不是心存顾忌,说不定今天不会放我离开。

    他顾忌的是余中简,或者也可以说是沉将军,人家才是真正有兵的人,我就是个扯虎皮的。

    快出基地时,我又看见了一个熟人,肖卿。她穿着便装,戴着一顶棒球帽,帽檐压得低低的,行色匆匆。

    本想喊她一声,问问地震时她伤势如何,想到刚干过的事,又打消了这个念头。看她行动自如,应该无大碍,只是她愿意放弃纠缠高晨返回首都,肯定也吓得不轻。

    从这天以后,我相继拜会了沉将军和胡基地长,与红星基地的交涉全权交给廖冬辉。好在肖璐不再作梗,很快得到了物资出库的消息。

    半个月时间转瞬即逝,第一批物资和人手已经出发槐城,我爸不愿再留首都,急吼吼地要跟车回去。三个基地都播放了他的寻人启事,可三叔一家渺无音信,他自己也进城找了好几次,结果令人备受打击,于是一段时间以来他情绪都不太好,唯有回到槐城重建老家才能慰藉内心。

    我还在等,等第二批第三批第四批的出发,等远在西线的兄弟凯旋而归。

    五月下旬,西线尸潮被成功阻击,有可能形成威胁的尸团被全部打散摧毁。虽幸存者救出廖廖,但最大的安全隐患消除,东向数省数城以及首都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可保无忧。

    因为知道了抢励县的人是我,所以沉将军一直和我在建工问题上僵持不下,每次见面不愿妥协,反而骂了我好几回。但当胜利的消息传来后,他高兴得大手一挥给我批了个专业建筑团队。

    余中简带队班师,槐城游击队先一步返回了金银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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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和刘美丽策划搞了一个小型欢迎仪式。把留守人员全部集中在酒店外道两侧,少年儿童手拿红色布条挥舞,大人们一人手里端了一盘猪肉香菇馅儿的饺子,远远见着卡车一辆辆拐进来,我指挥众人齐声高喊“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一百多个兄弟姐妹,人人扛着枪,个个又黑又瘦又脏,有的拄着拐,有的吊着膀子,有的脑袋上还缠着绷带。走路依然队不成队,自由散漫,大热的天,一股股的汗味儿,馊味儿,锈味儿扑面而来,混合在一起,无疑就是铁血的气味。

    小黑领着一队人走在前头,见酒店门口的场面一时呆滞,踌躇止步不前。刘美丽按捺不住激动冲了上去,手抓一只饺子猛塞进他嘴里,大声问:“好吃吗?”

    小黑傻乎乎地:“好吃。”

    “好吃就让你吃个够,大伙儿都有,新鲜猪肉饺子,吃个饱吃个够!”她挨个往队员嘴里填饺子,换来一声声谢谢嫂子,笑得如同六月野花,分外灿烂。

    接着酒店门口就乱成了一团,魏姐林姐小陈小秦小方全冲了上去,到处都是拉着人喂饺子的,嘴巴不塞鼓起来不让进去。

    韩波周易几人躲躲闪闪不好意思和我对视,我哈哈大笑着主动上前,喂饺子吗?不,当然是去干之前没来及干的事——嘲笑他们。

    虽然迎接的人少,被迎接的人多,但由于猪肉饺子的加持,欢迎会场面十分感人热烈。好几个在地震中受伤不下火线,坚持奋战到西征结束的队员都吃着吃着就哭了,说饺子有家的味道。

    可不是有家的味道吗,妈妈亲手包的呢。

    余中简和高晨都没有回来,我一开始没在意,忙着安排大家清理个人卫生,换干净衣服,吃饭,休息。三天后,张炎黄告诉我大军归城,一个礼拜后,他俩不但没回,连只言片语都没递来一句,而山上已经开始收拾东西准备返家,我坐不住了。

    去烽火基地没找着人,据说沉将军和余指挥去了红星开会。我又跑到红星,在基地中心楼下等了一个多小时,终于看到沉将军和余中简走了出来。

    沉将军一见我就没好脸色,情有可原。虽然他嗓门最高,脾气最大,可我从他那里占到的便宜最多,这几个月山上吃的喝的都是拜其私库所赐,经过我死磨硬缠,他还给了我很多赔偿条件之外的帮助。

    所以我态度谦恭:“将军好,您老开完会了?您日理万机的要注意身体啊,累倒了咱们幸存者指望谁去啊?”

    沉将军牛眼一翻:“爱指望谁指望谁,我一看你来就知道没好事,什么都别说,说了我也不答应。该给你的都给你了,你还想把你们槐城人的下半辈子都赖给老子啊!”

    我尬笑:“不是,我来找小余的,看看这仗打完了,他咋还不回去。”

    余中简看来休息得不错,头剪了,胡子剃了,迷彩服换了一身笔挺的正式军装,皮鞋锃亮,瞅着挺帅。他拎了一个黑色的布袋子递给我:“正好你来了,把这个带回去给大伙儿发一下。”

    “什么东西?”

    “纪念章。”

    我从袋子里摸出一个来,金色的五角星形铁质纪念章,上面刻着:抗击尸潮幸存者荣誉勋章。我把它贴在胸口比了比:“这玩意儿不能吃不能喝的,还不如奖励我们点儿物资呢。”

    沉将军摇头叹道:“世风日下啊,现在的年轻人一点荣誉感都没有!”

    我说是这样说,却对那枚小章爱不释手,贴贴左边又贴贴右边,想找个合适显眼的位置别上它。

    我单手不方便,余中简接过来,很自然地帮我别在胸口上,道:“你先回去吧,我还有事。”

    我心里咯噔一下,当着沉将军不好直接质问,便拐弯抹角地道:“我们要启程返回了,怕你不知道时间赶不上车,跟你说一声,就定在后天上午。”

    余中简没说话,沉将军在旁边伸着耳朵听,此时笑道:“小余是老兵,有战必回,他去哪儿啊?就留在首都了!现在全国尸情紧张,打完了西线还有北线呢,你们重建家园也不急在一时嘛,不如都留下来接着干,我再给你多加一吨物资。”

    我着急了,问余中简:“你不回了?那高晨呢?高晨回不回?”

    他眉间微微一皱,很快舒展,向后方侧了侧头:“他下来了,你自己问他。”

    高晨和肖卿一起从大楼里走出来,他面色沉重,肖卿戴着帽子口罩,眼睛红红的。两人见了我俱是一怔,随即高晨停住脚步,肖卿的眼里泛起厌恶和憎恨。

    又来了,只要我们三个人一起出现的场合,她不会有任何好脸色给我。想必也知道我再次对肖璐不利的事了,没第一时间冲上来骂我,已经很给沉将军面子了。

    我也不愿在大庭广众之下跟她起冲突,于是便没和高晨搭话,只对余中简道:“行吧,我就是来跟你们说一声,后天上午动身,你们看着安排吧。”

    说完我向沉将军告别,转身走了,老远还听见他粗狂的笑声:“战斗力不错,可惜没有荣誉感,是个见钱眼开的丫头,信不信我要说给她十吨物资,她马上就能提着枪冲到北线去。”

    我想说十吨不行,一百吨也不行,比起打那无穷无尽的丧尸,重建家园才是我心里最重要的事。

    直到临出发的前一晚,余高二人没有给回任何反馈,看样子是决定留在首都了。韩波不忿,还想去基地找他们谈谈,被我拉住了。我当然生气,可也说不出什么生气的理由来。去西线前我说过无论如何要把余中简带回来,可是此刻我没这个心情。有的事,靠胡搅蛮缠解决不了,有的人,靠撒泼耍赖挽留不住。

    本就因偶然相聚,他们没有对不起我们,我们也没有对不起他们,彼此都为对方拼过命。余中简重回部队,高晨找回记忆,我们会分开,也许就是到了注定分开的时候。

    夜深人静,我躺在床上望着黑乎乎的天花板没有一点睡意,睡着了天就亮了,我们就要走了,再相见不知何年何月。

    房门被极轻地敲了两下,我蓦地睁大眼睛,一个激灵坐起身。这时间段,这敲门声,莫非是

    打开门,熟悉的人影出现在眼前,双手插裤兜,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的烟。我心里莫名一阵欣喜,一把把他拽进屋里,关好门,故作恼态:“你不是飞黄腾达加官晋爵去了吗?还来干什么?”

    “来跟你告别。”

    一句话说的我欣喜全无,“确定不跟我们走了?”

    “嗯。”

    他答得十分干脆,我心脏发酸,一屁股坐在床上,半晌道:“好,再见,你滚吧。”

    他轻笑,“又不是生离死别,何必一副小家子气的样儿。”

    “对我来说就是,你不要荣军了,我以后也不想见到你了!”我抱着胳膊把头扭到一边,不想看他像狼一样贼亮的眼睛。

    “要跟我分手?”

    “什么分手,不要乱用词,是散伙,拉倒,金兰决裂,你以后不是我大哥了!”

    “我本来就不是。”

    “朋友也不是,兄弟也不是,以后就是陌路人!”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跟他斗起嘴来,说一些毫无意义的强词,仿佛能缓解心里无法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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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制的颓丧感一样。

    “我”

    “咚咚。”

    他刚接一个字,房门突然又被叩响了,我一惊,冲他比了个嘘。安静片刻,门口的人没走,再次叩了两下,声音稍大。

    我只好问:“谁啊。”

    “爱风,是我。”

    我整个人都不好了,是高晨!他居然也学会半夜三更来敲我房门了,这叫什么事儿!敲房门不要紧,关键余中简还在我屋呢,黑灯瞎火,孤男寡女,我俩干啥呢?

    “哦哦,你等一下啊,我起床穿衣服。”

    脑门霎时急出了汗,单间儿就这么大点地方,往哪儿躲啊?我指窗户,余中简摇头,我指床底下,他仍摇头。我愤怒地举起了拳头,他慢慢腾腾动了。

    点上蜡烛,打开房门,我把高晨迎了进来,心跳分速一百三,表情极不自然。

    “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你,有几句话想跟你说。”

    “你说,说吧。”

    高晨说话了,可我一句也没听进去,眼睛不由自主地总往房间拐角处瞟去。那儿搁着一个木质衣柜,是酒店给包夜客人准备的挂外衣的地方,柜门镂空,从里面可以清楚地看到外间,就是空间狭小了点,藏在里面估计怪受罪的。

    第82章

    窗户下头是花坛,翻出去很方便。以余中简的身手跳个二楼也摔不死,他不愿跳窗的原因,我猜就是想偷听高晨与我的夜半私语。

    情急之下,拿他没辙。

    从绑架基地长开始,我再没跟高晨有过单独相处的时间。要么我身边围着队友,要么他身边跟着肖卿。

    说到肖卿,我突然对高晨的来访有了一点难言情绪。他不像余中简那样神出鬼没随心所欲让人摸不着套路,他从来都是正正经经循规蹈矩光明磊落的一个人,为啥半夜来找我?有话为啥不能白天说!我等了一个多礼拜了,他刚从前线回来就忙成这样了吗?

    “槐城我暂时不能回去,等到几条战线上尸情稳定,我会申请探家,去荣军看你。”

    他在解释留下来的原因,好像是说遇见了老部队的首长要求他返队,军职未脱,这是他的责任云云。我一会儿专注,一会儿分神,听了个大概。

    “哦,好,知道了。”我能说什么呢?说让他退役,一定要跟着我回槐城去?没道理。

    或许是我的表情不太认真,眼睛总不与他对视,回话也有些敷衍应付,他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才又道:“爱风,我知道你不高兴,可是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

    我立即道:“我没不高兴,你误会了,毕竟丧尸是当前人类最大的威胁,只有打败他们幸存者才能过上安定生活。你能继续在军队效力,发挥特长,勇上前线,就是在为人民服务啊,我为你感到骄傲。这是崇高光荣伟大的事业,槐城百姓永远支持你!加油!”

    高晨:“”

    我

    第一回做话题终结者,不太熟练,但从他无奈无语的神色看来,还是比较成功的。

    柜子方向突然传来一声窃笑,高晨警觉地望过去:“什么声音?”

    “啊咳咳咳咳!”我惊天动地地咳嗽起来,左手夸张地捶着胸脯,前仰后合:“咳咳咳咳!”

    高晨忙扶住我:“怎么了,要喝水吗?”

    我假作咳得喘不上气来,连连摆手:“不不要,口水呛到了。”

    他扶着我坐在床边,还是疑惑地看了一眼墙角,我赶忙又咳了几声:“哎哎没事,自从我们搬粮食上山,老鼠就多起来了,我晚上睡觉经常能听到它们的动静。”

    “哦。”高晨没再说什么,但我感觉他不是很相信的样子,特种兵敏锐,有异常想瞒过他们不容易。

    我不敢想象万一高晨对衣柜产生怀疑上前检查,看见里面窝藏了个男人的情景,决定进一步转移视线。豁出去了,那变态想听就让他听个够,听个过瘾!

    于是我拉住高晨的手臂让他在我身边坐下,“你今天来就是跟我说这个的?我天亮可就走了,没有别的话要说了?”

    他果然把心神收拢,看看我,显露出一点忐忑,手指捏了捏裤子:“在你进樟城前,我说过有话要告诉你,但我不确定你想不想听。”

    “你说啊,我想听,你说什么我都想听。”

    豁出去了,变态刚才还笑得出来,现在应该愣住了吧?我就是要当着他的面与高晨互诉衷肠,表明心迹,把话题引到一个不可收拾的方向去。以后他俩都留在首都,算同事了,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我就不信他现在有脸出来捣乱。夜半三更,女人房间,从衣柜里爬出的余大指挥官,愿意做满足首都人民猎奇心理的香艳惊悚片男主角?他不至于这么不要脸。

    “我受伤醒来后看见的第一个人是你,那时你跟我说,你是我的救命恩人,还记得吗?”

    记得,我还问他有没有对象呢。他一说这话我就笑了,虽然他从没提起,但原来他也是记得的。

    “一开始我总是叫错你的姓,你不高兴,但没跟我发过脾气,总是一遍一遍耐心纠正我。”

    耐心吗?谁都不叫错,偏偏叫错我,什么吴小姐谢小姐的,要不是看你长得帅早就上脚踹了。

    “在我失忆的那段时间内,你是对我帮助最大,安慰最多的人,支持我回桐城找记忆,在我情绪低落的时候给我信心,你对我说的每句话我都记得,常常在想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是不是你也”

    是,实不相瞒,就是看你有礼貌,人品好,能力强,主要是长得帅。

    他羞涩地抿了抿嘴:“我觉得你特别好,聪明勇敢热心,看似大大咧咧,实际善解人意。虽然明天以后你回到槐城,我留在首都,但并不影响我们今后沟通。我教你使用电台,在固定短波频率可以保持联系;如果有来往首都与槐城的运输车,我也会给你写信;战线延长到南方时,我还可以去看你。距离并不能成为障碍,所以爱风你”

    高晨声音低低哑哑的,他说话的时候把眼睛垂了下去,语言流畅,显然是酝酿很久了。

    “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我哪里还有空去关注衣柜里的人,完全被高晨这一番话打动得飘然忘我五脏甜蜜。我猜到他会表白,之前两人虽然接触不够频繁,总有这样那样的人或事在捣乱,但我一直觉得彼此有点心灵相通。他是喜欢我的,即使他恢复了记忆,但情感已经渗入心中,骗不了自己。

    这是自吴百年之后,数年间我收到的第一份直接表白。还不是那些带着征服女霸王心态来凑热闹的阿猫阿狗,是一个优秀的,出色的,我暗中欣赏了很久的男人。

    他终于开口了!没有让我不顾颜面实施倒追,还把后续交流感情的事宜考虑得那么周到,我很感动,感动得快要流泪。

    一感动,我说话声音也变了,难得带出了一些小女儿情态,细细的,柔柔的:“高晨,我”

    “她不愿意!”

    平底一声惊雷,粗暴地打断了我将要出口的答案。我当场吓傻,高晨起身拔枪的速度快得惊人:“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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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衣柜门推开,余中简既没缩手缩脚,也没弯腰曲背,就像在柜子里刚完成一桩国际买卖心情舒畅的二道贩子一样悠闲自在侧身而出,双手还插着兜,嘴上叼着没点的烟,似笑非笑地跟高晨打了个招呼:“高连长。”

    高晨惊呆了,僵硬地保持拔枪姿势许久不能动弹,口舌也不顺畅了:“余余队长,前辈你,你怎么会”

    我大脑一片空白,完了!高晨眼睁睁看着他从衣柜里走出来,这事儿怎么圆都圆不过去了!他在跟我表白的时候,一直有个“野男人”偷听全程,关键还不是陌生人,是熟人,他和我都熟得不能再熟的人,要说我不知道他藏匿在房间里,怎么可能?之前的那声窃笑被我打岔过去了,此时稍微一联想就能知道我是在故意遮掩他的存在。

    高晨会怎么想我?怎么想我和余的关系,又会怎么想自己?这对男人来说是莫大的羞辱!至高的伤害!完了,一切都完了!

    余,中,简!我咬牙切齿,单知道他变态,想不到他为了搞破坏连脸都不要了!

    解释就是掩饰,解释就是心虚,我不能说话,说什么都是错。于是我闭上嘴,转过头,假装自己是鸵鸟,眼不见为净。反正场面也已经尴尬到滴血了,他惹出来的尴尬他来圆,我不管了,爱咋咋地吧!

    房间里没有安静太久,余中简点烟,金属火机闭合发出清脆的声音,他一吸一吐后悠悠开口:“本来我可以不出声,让你俩把话说完,但是听不下去了。高连长,齐爱风不是擅长处理男女关系的人,你想与她更进一步,是不是该先把自己身上的尾巴剪干净?不然这条尾巴拖着你,缠着她,你们今后如何相处?还是你打得就是异地的主意,两边都有人,两边都不清不楚,鱼与熊掌兼得?”

    他没有提自己为什么会半夜在我房里,直接对高晨开火,我没回头,悄悄把耳朵往后撇了撇。

    高晨短促地喘了口气:“余队长,你这是什么意思!”

    “肖卿。”余中简毫不客气,“还要我说得更明白吗?”

    高晨沉默须臾,道:“我和肖卿早在一年多以前已经分手,没有男女关系了。”

    “是吗?我怎么听说肖卿的姐姐让你今后照顾她,而你答应了呢?”

    我装不成鸵鸟了,猛转头看着高晨,是真的吗?他答应以后照顾肖卿?那为何还来跟我表白!

    高晨没有第一时间反驳,再次陷入沉默。随着时间推移,我的心越沉越低,他不会说谎,是真的,他真的做出了那样的承诺。

    许久后,他艰难地开口:“肖卿她地震的时候毁容了,是我没有保护好她,我答应肖璐,以后将她作为妹妹看待。”

    狗血淋头!怪不得两次见到肖卿她都全副武装又是口罩又是帽子,原来受伤的是脸。

    我顿时无语凝噎,一出古早偶像电视剧在脑海中上演。肖卿毁容了,呼天抢地要寻死,肖璐心疼妹妹,找来了她心爱的高晨。高晨内疚没在地震中保护好花容月貌,出于一个男人的责任感,即使心有所属也答应了要一辈子照顾肖卿。

    无知的我接受高晨表白,肖卿就以妹妹的身份在二人世界中理所当然地出没,然后时时阴阳怪气,常常指桑骂槐。我生气,高晨就劝我别放心上,因为,那是特么的妹妹呀!

    我还没表态,余中简就冷笑一声:“妹妹?齐爱风整天哭着喊着要当我妹妹,我正在考虑要不要接受,毕竟我理解的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都有另一层含义。”

    空气仿佛凝滞,房间里明明有三个人,却连一丝呼吸声都听不见。高晨僵立原地,余中简明明白白的挑衅眼神像一根刺扎进了我心里。

    “滚!”我不顾夜深人静,穷尽全身力气大吼一声,“都他妈给老子滚!再也不要让我见到你们两个,再见就是拔刀,滚!”

    高晨没有再说一个字,深深看我一眼,很快离开了。余中简却多留了一会儿,留到左右房门都噼里啪啦打开,我妈已经在喊我的名字的时候,他还不走。并且无视我怒火喷射的眼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摸了摸我脑袋。

    我火速躲避:“你滚啊!”

    他笑了笑,从口袋掏出一个桔子扔在我怀里:“不要为不值得的人生气,吃个水果好好睡觉。”

    在我妈推门前一秒,他拉开窗户,从二楼一跃而下。我顺着那身影消失的方向狠狠把桔子砸了出去。

    我是什么想法?我没有想法,我很忙。

    半年前我们总共二百二十个人到达首都,返程时还剩一百八十八人。没有伤亡,是有些人留下来了。

    除了二叔彬彬和那两个家伙之外,张炎黄和刘思诚也留在了基地部队追随高晨左右,合情合理,不容置喙。

    而榆城的严队长在首都某个小基地里找到了亲戚,对方听说我们和三大基地的恩仇录后,盛情邀约他和他的队伍留下来。明知亲戚是打着拐弯抹角傍上大基地的目的,但榆城人经过深思熟虑,还是同意了。理由非常奇葩但是又让人挑不出理——二十二条光棍回家大眼瞪小眼有什么意思,先在首都蹲个老婆再谈重建家园的事。

    再加上我爸和赵卓宝,吴百年,袁熙坤四个人已经分批押运物资车返回槐城,所以我们动身时,一下少了几十个人,车子都不挤了。

    首都的最后一支物资车队跟在我们后面,车上有沉将军批给我的专业建筑团队,他说吊架吊车挖掘机这种设备没法儿给我往槐城运,让我自己想办法。所以回家之后,外勤小队还要行动起来,去周边没被轰炸的城市继续搜资。

    路上还是有很多丧尸,但对于一支身经百战的队伍来说也就是随手灭着玩的程度。我始终领头,韩波开车,我开路。停车休息或过夜时,便分头去安排人员食宿,日常交谈并不多,许是心情都不怎么好的缘故。

    来时如龟爬,去时如脱兔,一个月内,我们相继路过柏城,枫城,杨城,槐城已遥遥在望。

    枫城人只剩下老林和彭迪,两人路过故乡时甚至都没敢抬头多看一眼。那是一片浸透了血泪的土地,看了徒增伤心。他俩只字不提回乡,我也默认他们从今以后就是槐城人了。

    柏杨的幸存者要先跟我们返槐,分好了物资之后再回故乡。南线几市既废且荒,重建难度太大,我真诚地希望他们也能在槐城安顿,从此不分你我,不分枫柏杨槐,都是一家人。

    傅华傅队长对我说:“你在槐城,我在杨城,老钱在柏城,我们各自建立基地,让外地幸存者进入这条路就能找到依靠,就有可落脚的地方。人虽少,但有生机,有希望,总有一天,我们会再次携手连枝,把省北部的这片土地建设得像从前一样!”

    我热泪盈眶,握着他的手激动道:“你说得太好了,我还能活着看到这一天吗?”

    傅华:“多撮合几对,早点结婚生子,你看不到还有你儿子呢。”

    我儿子?回家的一路上,时不时脑子里就会冒出一句诗来,比如“自古多情空余恨,此恨绵绵无绝期”;又如“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还如“相见争如不见,有情何似无情”。

    这些诗句和我个人气质极端不配,当它们出现时,我也很诧异,上学考试绞尽脑汁背不出来,如今不觉意间有感而冒。冒多了自己都会赋了,张嘴就来:情之一字,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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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头秃,我的儿子,你在何处!

    进入槐城地界,我的心境在两个大好消息的暴力冲击下,强制阴转晴。

    首先是我爸,他带着赵卓宝和吴百年在江山大道上迎接我们归来,一见我和我妈下车,疯了似地跑过来,高声叫着:“秀珍!大风!老齐家没事!老齐家没被炸毁!你们快回去看看呀,周边全炸烂了,只有我们家房子还好好的哪!”

    我妈惊喜异常地迎了上去,叠声道:“真的?真的吗?啊哟我的老天爷啊!咱们家真是有福气呀!天神佛祖阿弥陀佛保佑!”

    我乍一听此消息,惊喜自不必说,第二反应却是做贼心虚朝最后方的首都车队看了一眼。我那赔偿书把老齐家院子里的违建厨房,楼顶上的太阳能电视锅,院子里的破烂工具都算进去了,现在告诉我它没炸毁?首都人听到了会不会打小报告?基地万一收回了这部分赔偿,那我们家客厅里用了十几年的旧沙发烂茶几又换不成新的了?

    可以肯定的是,我爸不想换新的,他对家里的一砖一瓦一针一线都有着深厚感情。拆迁办没有推倒他的房子,丧尸没有攻陷他的房子,连轰机都像遭了鬼迷眼一样绕老齐家而炸,这般福气府邸,动啥都坏风水,再住个二十年估计也不会换新的了。

    第二个好消息来自刘美丽。她一下车就跑到路边嗷嗷吐,吐完了饭吐黄水,吐完了黄水吐胆汁,吐得我们一圈人都心惊肉跳。数月奔波劳碌,没见她晕过车啊,这是怎么了?

    小黑慌里慌张找来唐大爷,上去给她搭了个脉,转头就宣布:怀孕了!

    不知唐大爷是怎么从一个肛肠科医生变成妇科老中医的,但没人怀疑他的话,全员炸了锅。男人又羡又嫉,嘴里说完恭喜还不忘调侃小黑几句;女人又叫又笑,纷纷扑上去搀扶刘美丽,好几个人抹着眼泪感动得不能自己。

    我妈高兴地大呼小叫了一番后,凶恶瞪我一眼。我像被雷劈了一样站在一旁,刘美丽怀孕了?她只比我大一岁,已经在婚恋道路上把我甩得欲哭无泪了。我连对象都找不到,她竟然怀孕了!

    第83章

    人不能闲,闲了就会胡思乱想,就会自怨自艾,就会无限开脑洞,最后的结果必然是生事。

    少年时期的我是喜欢生事的人,有仇当场就报,没仇但我看谁不顺眼时,碰瓷也要结个梁子。后来年岁渐长,刑法叫我做个老实人,除了吴百年的劈腿对象,我已经很久没主动生过事了。别人来惹我,我还要好言相劝几句,实在劝不住再动手不迟,揍人也不会往死里揍,闹到派出所最多批评教育的程度。

    最近我发现自己又有想生事的冲动,往往发生在夜深独处时。哪怕只有临睡前二十分钟时间,我都很想找人打一架,打到筋疲力尽倒头就睡,把脑子里那些纷乱的想法赶出去。

    其实日子已经过得筋疲力尽了。回来槐城一个多月,百废待兴,事情多不胜数。目前整个团队分为四组人,一组在荣军附近支开帐篷做临时居所,按时按点正常上下班,到工地干活;二组去没被轰炸的城市找大型设备并运送回槐;三组在老齐家开火做饭,给所有人员提供后勤保障;四组清理城市废墟,恢复道路畅通性。

    我四组轮流跑,今天带人挖石头平地基,明天上街清理建筑垃圾,后天在家帮着做家务搞卫生淘米做饭,大后天又跟车去桐城拆装设备搞运输,让自己忙得像个陀螺。肉一斤没养回来,看着还有继续往下掉的趋势。

    就这样忙与累,都不能阻止我生事的心。一些不受控的念头总是在不经意间跳出来,惹得我心烦气躁。

    清理某个街道时,我会突然想起和余中简在这里杀过丧尸斗过嘴;路过小江山时,免不了回忆和高晨上山抓活物的场景;站在家楼顶上唏嘘围墙倒塌,不由得想到姓余的曾在围墙上表演轻功;去桐城,又会记起和他们一起抢了老林突围丧尸的痛快淋漓。

    想完了就开始自我安慰,我是个多么看重兄弟情谊的人啊,即便遇到两个这样狼心狗肺的东西,时时念着的还是他们的好,他们给团队做过的贡献。再为他们狼心狗肺,抛团弃队的行为找理由:人总要往高处走的,窝在小地方没出息。

    可是再找理由也挡不住我烦,一时一刻不说话不做事心里的火就蹭蹭冒起来。想找个厉害的人打架,最好一拳能把我打晕过去,让我没空胡思乱想。

    此刻身边就有个这样的人。但我在犹豫,他一拳万一没把我打晕把我打死了就不太好了,所以一直控制着自己的脾气不去惹他。

    他就是自从回到槐城后几乎对我寸步不离的李铜鼓。起先我没注意到,后来发现他经常在干着活的时候,一听我说要去哪儿,立刻就丢开手上的事跟在我身后,别的队长指责他半途而废他也没有反应。我清街他清街,我吃饭他吃饭,我搬砖他搬砖,我去外地他也去外地,总之就是必须要跟我在一起。

    说实话看他面无表情默默跟着我的样子,我挺难过的。小李子就像一个被母亲抛弃了的雏鹰,他“妈”狠心不要他了,他茫然四顾举目无亲。看见我这只相熟的喜鹊,便一头扎进我的窝里。虽然从体型和战斗力上来说,我不配当他的母亲,他自己恐怕也是这么认为,但咋办呢?没妈的孩子像根草啊,好歹我跟他“妈”熟络过亲近过并肩作战过,能给他提供一点心灵上的慰藉。

    从不敢问他想不想那个人,我怕小李子受刺激过度会犯病。

    在马路上开了一天的铲车,晚上带着他回到齐家,看见刘美丽倚靠在大门边吃糖饼,一只手撑着腰,努力往前顶着她那什么也看不出来的肚子。

    “小齐,孩儿他爹了下班了吗?”

    我翻了个白眼:“今天卡桩,他下班也过不来,你想他就去工地上给他送饭啊。”

    刘美丽嘴边沾了红糖丝,吃得像个不讲究的孩子:“我不去,头三个月最重要了,我哪儿也不去。”

    我走进家门:“尽说没用的,不去还念叨他。”

    “我就是心里烦,两天没骂他了,急得慌。”

    “”

    怀孕真好啊,对象骂不还口打不还手,有求必应,还得跟她赔笑脸。家里人人都把她当成大熊猫看待,饭来张口衣来伸手,走个路都有人扶。从首都带回来的成箱厚皮水果,一大半都进了她的肚子。住回老齐家的女性和孩子较多,屋子里住不下,她独享了我的床,陈若楠和秦云依然睡行军床,而我已经沦落到和马莉在楼下客厅打地铺的地步了。

    也就是末日里才有这样的待遇,所有人都爱她的肚子,爱她肚子里那个孕育在特殊时期的小生命。

    我妈在家后理出一片空地填了从荣军地下挖来的土,支了大棚装了暖炉,种下几排菜种子,希望一两个月后能给刘美丽的孕妇菜单里加上新鲜蔬菜。我有时也会进去浇浇水,翻翻土,蹲在露出嫩芽的土垄旁边发会儿呆。

    李铜鼓蹲在我旁边,用手指在土地上戳出一个一个洞来。

    环境一安静,思想又开始脱缰,胸口闷着的这口气怎么也出不来,憋得我难受。看着旁边的人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小李子,好久没打架了,咱俩出去练一练好不?”

    “打谁?”

    “不打谁,就咱俩比划比划,我跟周易学了几招擒拿,试试效果怎么样。”

    “我不跟你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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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架,他不让我跟你打架。”

    我心中一跳:“谁?”

    “余总。”

    一听这两个字就烦,我没好气:“他跟咱都不是一家人了,以前说的话不算,你不用再听他的,想干嘛干嘛。”

    李铜鼓很固执:“那不行,下山他还交代我呢,回来我就保护你,不打你。”

    我怔了怔:“你是说我们从首都回来的时候,他找过你,让你保护我?”

    “嗯。”

    正想多问两句,忽然听见远处传来嗡嗡声,很熟悉的声音,在槐城听过,在西线听过,是刻在我脑子里一辈子都忘不掉的声音。

    掀开帘子走出来,仰头望向东北方的天空。在厨房做饭的马莉也跑出了院子:“哎呀,大风你看,又是轰炸机?”

    屋里的女人们接连出来,她们大多没上西线,但在槐城遭受过阴影,一见轰炸机远远飞来,紧张地靠在了一起。虽然知道再次轰炸的可能性不大,就是摆脱不掉心理恐惧。

    其实我们回来之后,经常有飞机从天空上飞过,大多一闪而去难觅踪影,我想应该是北线战役快要打响了,首都发机进行侦察任务。但好几次我也发现w139救援直升机行踪鬼祟。它会在槐城上空停留很久,有时飞到荣军工地区域,有时飞到老齐家头顶上绕圈子,啥也不做,好像就是来溜达一圈看看废墟风景。

    一架青灰色轰炸机从我们头顶飞过,飞到城市边缘又转回头盘旋了几圈,似乎是在寻找目标。然后我看见机舱肚子打开,落下几个黑乎乎的物体。

    女人们惊叫起来,我忙安抚:“不要怕,不是炸弹,是空投。”

    空投箱在半空中展开小伞包,晃晃悠悠落了下来,轰炸机完成任务很快飞走了。我目测了一下落点,距离老齐家至少两公里开外,这准头也太不靠谱。

    开车带着李铜鼓去把空投箱搬回家,三个又大又方的塑料箱子,应该是碳纤维材料,非常结实,也非常占地方,一拖进院子就堵了动线。

    我妈围着箱子转:“这是什么呀?谁送来的?”

    “飞机空投来的不会有别人了,不是余总就是高连长咯。”刘美丽和小孟两人各捧一个大碗,站在廊檐下吃爆米花。魏姐刚炸了一锅,除了她干儿子小孟,就只有刘美丽有资格吃满满一碗,我们都只能抓两把香香嘴就算。

    打开箱子的锁扣,盖子一掀,四周爆发出一阵哗然,竟然是满满一箱新鲜蔬菜。茄子,西红柿,青椒,生菜,还有一排铺在最下面的黄瓜。每一个都用保鲜膜细心裹了,仿佛刚摘下来不久似的,薄膜上还沾着水气。

    围观的女人喜叫连连,笑逐颜开,我妈窝心不已:“哎哟,这是谁啊,是不是丹丹啊,还惦记着我们呢,真是个好孩子啊!”

    刘美丽很傲娇地指挥小孟:“去,给姐姐拿个黄瓜吃,分你一半。”

    我没说话,接着打开第二箱,不意外又收获了一耳朵沸腾的尖叫。这一箱是水果,苹果橘子梨子香蕉,都是常见的,保存期不长的,需要尽快吃掉。

    刘美丽又指挥小孟:“去,给姐姐拿个香蕉,这玩意儿不能放。”

    小孟颠颠跑了两个来回,馋兮兮地看着她:“阿姨,香蕉不分我一半了吗?”

    等我把第三箱也打开后,我妈不知还能说些什么溢美之词,只不断重复:“太贴心了,好孩子太贴心了。”

    刘美丽不指挥了,我冲她挑挑眉:“不再来一块儿生猪肉?要不血牛排?还是来一块儿冻生鸡脯?”

    她转头恶心地呕了两声,我妈上来捶我一拳:“不准惹美丽!”

    刘美丽吐完了又道:“你也别嫌我吃得多,只要有你在这儿,这些东西以后少不了,那人可有的往这儿投呢。我就抱着你大腿就行,要不让孩子认个干妈?你总不能看着你干儿子饿肚子吧。”

    她的厚颜无耻我无言以对,以前说话谨慎做事小心的刘美丽去哪儿了?为什么怀了个孩子瞬间就跨入大妈行列,坦荡厚颜,明白无耻!

    我妈上去扶她:“这些东西是送给大风的?谁,谁送她的?”

    我杀人的眼神在她那儿已经失去效用,她无所顾忌地一笑:“阿姨,还能是谁,余总啊!他早就看上小齐了,您不知道?”

    我妈先是愣了片刻,接着恨得拍了下大腿:“你不说我差点忘了,丹丹这小子上回就给大风送了一个老虎钳子什么的,我就说他心里有鬼吧!果然是这样!”

    “那可不,小齐受伤昏迷那阵,看把他急的,我每回进帐篷都能看见他在床边拉着小齐的手念念有词,肯定是祈祷她康复呢,可痴情了。”

    我妈貌似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有点为难:“我倒是对丹丹没啥意见,这孩子又能干又懂事,长得也帅,身体也好,可他不是精神上有点毛病吗?”

    刘美丽连表情都在向大妈靠拢,一副三姑六婆嘴脸:“哟,这话倒是没错,他上回都犯过一次病了,精神疾病可不好痊愈,而且还带有遗传性呢。”

    我妈一听立即拿了主意:“那就对不起了,再喜欢我家大风也没用,我跟她爸不会同意的。”

    小孟在箱子边攀来爬去,好奇地摸摸这儿摸摸那儿,抠箱盖里头抠了一会儿,突然抽出一张纸,拿在手里辨认字迹:“好想你”

    我心脏一抽抽,眼疾手快抢了过来。

    我妈慢了一步,怀疑地看着我:“不会是还给你写了情书吧!你跟丹丹已经好上了?大风你可不能顾头不顾腚,为将来想想知道不?”

    刘美丽淡定啧啧:“情书都写来了,没想到余总是这样的男人。”

    “刘美丽你给我闭嘴吧你!”我气急败坏,这俩人在这儿你一句我一句的,把事情越说越离奇了,好像我跟余中简暗地里已经搞出事来一样,完全没人给我个发表声明的机会!

    想找人打架的愿望越来越强烈,但是找不到。大家都在干正事,无缘无故谁会和我打架?

    一个熊猫一个妈,对待这两个人,我能做的也只是无能暴怒一番,捏着那张纸冲出家门。李铜鼓紧跟我身后,一起又蹲进了菜棚子里。

    看完所谓的情书,我气得真想把小孟拎过来呼一顿,小学生半文盲断章取义地念了三个认识的字:好想你。其实就是一张普通的平淡的托物留言。

    “齐爱风见字好,想来新荣军建设已经开展,特为众队友送上蔬菜水果肉食品改善伙食,祝顺利,望你转达。余中简。”

    我看着看着鼻子就有点酸,干什么呀,都不要我们了,还送这些有什么意思?一点点小恩小惠难道就能抚平他给我,给韩波,给李铜鼓和所有全心全意相信过他支持过他的队员们造成的伤害吗?

    什么破蔬菜水果,我们也有种子,我们也能种得出来!什么破猪肉牛肉,首都赔了我们的鸡仔兔仔猪仔总有一天会长大,会繁殖出多多的禽畜,生出多多的肉,每个人都能放开肚皮去吃!

    稀罕你那点破东西!我不吃,韩波也不会吃,有骨气的人绝对不吃!

    在菜棚里蹲了一个多小时,我把气统统洒在泥土上,跟李铜鼓两个人不停地戳洞,手指头都戳疼了。

    然后李铜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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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倏地直起脊背,吸了吸鼻子:“肉。”

    晚饭是一大锅茄子烧肉,马莉和林姐送饭回来说大家吃得可香了。

    我很怀疑:“有没有说这是余中简送来的?”

    “说了,他们都说谢谢余总。”

    “韩波吃没?”

    “吃了。”

    “周易吃没?”

    “属他抢得欢。”

    我端着手里的白米饭,看着饭桌上一盆热气腾腾香喷喷的茄子肉和一盆榨菜,筷子正左右游移举棋不定时,我妈夹了一块肥瘦相间的肉塞我嘴里,小声道:“抓紧吃两块,一会儿美丽下来了。”

    亲闺女毕竟是亲闺女,刘美丽再受宠在我妈这儿也得排我后头,我感觉心里舒服了点,不争气地嚼了嚼,嗯,真香!

    那天以后,轰炸机就变成了齐家上空的常客,隔三差五来一趟,趟趟不空手。扔菜,扔肉,扔水,扔树苗,扔草种,扔娱乐用品,扔五金配件,扔成箱的书籍。只有我想不到的,没有它不能扔的,有时候塞张字条,有时候不塞,留言都十分简洁官方,看不出留字人的情绪。

    我手里拿着一本《三月生膘四月肥——养猪秘籍》望着天空想,光扔糖衣炮弹算什么,有本事你扔个人下来啊,下来跟我打一架,要从本质上平息我的愤怒才对。躲躲藏藏遮遮掩掩,一点也不男人!

    随着空投数量的增多,众人的好奇与感激日益减少,轰炸机三天不来她们还会念叨,咋不来了呢?上次给的小茴香用完了,卤菜可少不了它。但见了我又总不忘说一句,余总对你真好。

    而我妈也在这种日复一日天上掉馅饼的冲击中把持不住自己,好几次看着我欲言又止。晚上我睡在客厅偶尔能听见她和我爸窃窃私语,言语中最常出现的两个字是:丹丹。

    每到这时候,我都会暗自冷笑,瞎琢磨什么呢?他对我好也罢坏也罢,注定是两条道上的人了,我不会原谅他对我的抛弃对团队的抛弃,再见面我能给他个笑脸已经对得起我们相识一场了。

    直到有一天,我爸很严肃地找我谈话:“大风你来,我跟你谈谈。”

    “谈啥?”

    “你跟小余的事。”

    第84章

    “我和他没什么事可谈!”一口回绝我爸,转脸就想离开。

    “大风!”我爸脸一板,“过来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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