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了，笑声清越却无温度：“原来如此。母亲不是把妹妹藏起来了……她是把妹妹，藏进了‘我’里面。”
罗琳小姐倒抽一口冷气。
夏德却看向档案架最底层——那里堆着几箱蒙尘的旧卷宗，箱角印着褪色的鸢尾徽记。他抽出最上一箱，掀开箱盖。没有文件，只有一面巴掌大的椭圆形铜镜。镜背镌刻着繁复纹路，中央凸起处，嵌着一枚干枯的鸢尾花瓣。
薇歌伸手欲取，铜镜却骤然发烫！镜面水波般漾开，映出的并非三人面容，而是无数个薇歌——有的身穿王室礼服，有的披着炼金长袍，有的握着权杖，有的戴着王冠，有的怀抱襁褓……所有影像都在无声开合嘴唇，唇形一致：
【姐姐，开门。】
镜面随即黯淡，只余真实倒影。薇歌的手悬在半空，微微颤抖。
“这不是幻术。”夏德按住她手腕，魔女之光悄然缠绕镜面，“是‘记忆共振’。镜子记录了所有被锚定时刻的薇歌……包括那个还没出生的妹妹。”
薇歌缓缓收回手，指尖抚过镜背鸢尾花瓣。干枯的脉络在她触碰下泛起微光，一缕极淡的甜香弥漫开来——是塞拉之心红宝石的气息。
“爱情、信仰、亲情、仇恨……”她喃喃道，“母亲把故事讲错了。那不是爱情悲剧。是姐妹契约。”
夏德心中一震：“契约？”
“德林奥尔王室秘传的‘双生契’。”薇歌声音沉静下来，仿佛在复述家族血脉里流淌的古老咒文，“当王族血脉濒临断绝，可借通神术将未降生的幼子之魂，暂时寄于长姐体内。以长姐为容器，以血脉为锁链，以王冠为封印，以权杖为权柄……待时机成熟，再以‘塞拉之心’为引，叩响镜门，迎回真身。”
她望向夏德，眼中水光潋滟，却不见脆弱：“所以王冠和权杖不在安茹家族宝库，因为它们从来就不是王权象征——它们是牢笼，也是钥匙。”
罗琳小姐忽然开口：“那么，昨夜您与夏德先生共浴时……”
“镜面映不出我，是因为妹妹在镜中。”薇歌扯了扯嘴角，“她一直在我身体里看着我们。”
车厢里一时寂静。雨声被放大，像无数细针扎在车顶。
良久，夏德打破沉默：“那座观星塔楼……‘永夜回廊’在哪里？”
薇歌从怀中取出一张泛黄地图——竟是用羊皮纸绘制的灰岩关地下管网图。她指尖点向地图西北角，那里本该是废弃的旧水道入口，却被重重墨线圈出：“母亲标注过。真正的观星塔，不在地表，而在地底。地表那座，是障眼法。真正的塔基，深埋在瑟恩尼尔河床下方三百尺，直通古火山熔岩腔。而‘永夜回廊’……”
她指尖划过一条被涂黑的隧道，最终停在一处标着“∞”符号的圆点：“在这里。回廊尽头，就是铜镜所映之门。”
“为什么是∞？”夏德问。
“无限循环。”薇歌收起地图，声音平静得可怕，“双生契一旦启动，便无法中止。妹妹每晚都会在镜中苏醒一次，而每次苏醒，我的记忆就会被覆盖一部分——就像昨夜，我不记得自己为何会突然想泡澡，只记得‘想和夏德在一起’。下一次，可能就不记得他的名字了。”
她看向夏德，目光澄澈如初雪：“所以，我们必须今晚就去。在‘我’彻底变成‘她’的容器之前。”
夏德没说话，只解下颈间那枚银币，轻轻按在薇歌掌心。银币接触皮肤的刹那，她耳后银线骤然炽亮，映得整间档案库壁如白昼。光晕中，铜镜背面的鸢尾花瓣簌簌震颤，干枯脉络里，一点嫩绿新芽正破茧而出。
雨声渐密。
远处，灰岩关大桥方向传来汽笛长鸣——是军列进站。车轮与铁轨摩擦出尖锐啸音，像一把钝刀，在所有人耳膜上反复刮擦。
罗琳小姐忽然低呼：“蒸汽炸弹的震波……影响了地磁。观星塔楼的星轨校准器，提前启动了。”
话音未落，整座档案库灯光疯狂频闪。铜镜镜面再次漾开涟漪，这次映出的，是暴雨如注的灰岩关夜景。镜头急速下坠，穿过云层，穿过塔楼穹顶，穿过层层旋转阶梯……最终，停在一道悬浮于虚空中的青铜巨门之前。门环是一对交缠的鸢尾，门扉中央，镶嵌着一枚血色泪滴——与“塞拉之心”分毫不差。
门缝里，渗出一缕幽蓝微光。
薇歌抬起手，指尖距镜面仅剩一寸。镜中倒影也抬起手，指尖与她隔着薄薄镜面，几乎相触。
“姐姐。”镜中薇歌开口，声音稚嫩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带他来。只有唤神者之血，能融开最后一道锁。”
夏德上前一步，与薇歌并肩。他望着镜中那个陌生又熟悉的少女，忽然伸手，覆在薇歌指尖之上。
两人的手指一同抵住镜面。
嗡——
铜镜发出洪钟般的震鸣。镜背鸢尾新芽爆开，化作万千金粉，悬浮于空中，缓缓拼成一行古老文字：
【以血为引，以契为誓，以爱为牢，以命为钥——今启永夜之门。】
薇歌闭上眼，再睁开时，瞳孔深处已燃起两簇幽蓝火焰。
她轻声说：“夏德，牵着我的手。”
夏德握住那只微凉的手。
镜面轰然炸裂，却未飞溅碎片。万千金粉逆流而上，在两人头顶盘旋升腾，最终凝聚成一道通往虚空的螺旋阶梯——阶梯尽头，青铜巨门正缓缓开启一线，幽蓝光芒如潮水涌出，温柔包裹住他们的脚踝。
雨，还在下。
但灰岩关要塞的某处，时间，已悄然停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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