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正趴床上看书,她伏在那里,线条优美起伏着,像美丽的画作。画作是死的,她是鲜活的,光是这样一副场景,就叫他觉得非常心动,非常美好,定格住永恒就好了。
好似察觉,令冉忽然抬头,冲他一笑。
陈雪榆也笑了,他跪下来,扳过她肩膀,令冉便丢开书,扑到他身上,他不得不起身,手托住她臀部。
同她先接了会儿吻,热气腾腾的吻湿润绵长,弄得她发出声音,要瘫软了,他才黏糊糊问:“看的什么?”
他的目光始终在她脸上,她脸红着,像醉酒,又有点脆弱,她在动情的时候总显得脆弱,让他想要更深施虐,更深怜爱,他沉醉在这样的矛盾里。
他真是殚精竭虑了。
但没有一丝疲惫,相反,他情绪高昂着,但不喜欢太暴露。
令冉摸到他手臂,好像血管也在有力跳动着,弹着她掌心。她冲他脸上吹气,吹得他眯了下眼,又吹一下,陈雪榆好像真觉得痒了,她便连吹一气,陈雪榆压着她倒在了床上。
人被书膈到,陈雪榆把它抽出来,想要丢到一边,余光瞟见了,停下来看两眼,是一本《俄狄浦斯王》,他心里动了动。
“什么时候买的?”
“有一次学完画画,去新华书店逛了会儿顺手买的。”她突然觉得陈雪榆这人的头发真是乌黑茂密,忍不住去摸,手指在里面胡乱插。着。
“你看过吗?”
“看过,很出名的悲剧故事。”
“我不爱看小说,但我喜欢这个故事。”
“为什么?”
“因为失败。”
陈雪榆拿起书,令冉忽然从身后抱住他,手缠着他脖颈:“你是俄狄浦斯王吗?”
这话问得他心里一阵乱跳,好在电话响了,是令冉的,屏幕上一串陌生号码。
令冉扫过去一眼,她的心也跳起来,她还没去找老杨,老杨倒先联系她了。她有一瞬的抗拒,不知为何,她觉得被打断了,有种被冒犯的感觉,她忽然把电话挂掉,也不继续刚才话题,只是捧住陈雪榆的脸,又和他接吻。她总是能轻而易举把他拉进只属于两个人的感觉世界里,同其他人断绝开来。
第54章
气息是热的, 陈雪榆从头到脚给她最切实的感受就是热,哪里都热。耳朵都吻红了,令冉停下来仔细看他, 他的睫毛有一根摇摇欲坠, 要掉不掉, 她伸手拈下来,这一刻特别真实, 比刚才的热还要像个活人、真人。
再仔细点儿, 甚至能看数清他脸上那几颗淡淡的小痣,特别淡,浅褐色的。那道疤也是去不掉了, 他的脸有瑕疵,只是眉眼太浓重掩盖了, 令冉这样看着他, 觉得“人”竟能这样生动、可感, 她心里直颤, 指出他的瑕疵。她好像从没认真在意过人家长什么样, 都差不多, 那样面目模糊地消失在生命里了。即便是陈雪榆, 初见也是笼统的英俊。
陈雪榆像是迟疑:“是不是觉得我长得不好看?”
他那是自卑吗?那个神情,一闪而过,令冉忍不住笑起来,她心情特别美好了, 从没这样美好过, 轻盈、愉快。
“好看,所以我要看清楚点,你长胡子吗?”她手伸向他下巴, 眼神热切,“男人要长胡子的吧。”
她通常都起很晚,没见过早晨陈雪榆洗漱的样子。
“每天都得刮,长得太快,两三天不刮就会变野人。”
令冉没见过野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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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虬髯大汉吗?”
她觉得这样聊天也很有意思,是生命之中为数不多的美好,这样的美好,不是有多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发生,而是小细节,她希望能多拥有一些,不要往后回忆起来,这人也模糊地过去了。
“要不我留起来你看看?”
令冉开怀直笑:“别了,你每天要跟人打交道,形象还是很重要的,”她有些好奇了, “长这么快,代表身体好是吗?”
陈雪榆忽然一笑:“你觉得我身体好吗?”
令冉很快明白,脸上滚烫,她又镇定着:“我喜欢你身体好,看着气血很充足的样子,男人就应该像参天大树,根基扎得深稳,不会轻易被风雨摧折,无畏生活中的风雨。”
她最讨厌男人当诗人一类的,整天沉湎于幻想,不知所云,令智礼其实看着也很高大,但他精神孱弱,只能依靠女人撑起具体的生活,他连个灯泡都不会换。他只会对女人敲髓吸血,他该死。
令冉心潮起伏着,脸上却还平静。
“我符合你的期待吗?”
陈雪榆低声问她,声音如梦。
令冉垂下目光,抓过他的手放在掌心观摩,太好了!十个指甲上全都有月牙,她记得妈妈说过,有月牙说明身体好,她喜欢他的阳刚、生命力旺盛。
“你符合我的期待。”陈雪榆等不来她的答案,轻轻说了。
令冉整个人呆滞了一瞬,她不太懂,抬眼看着他:“我们之前见过吗?”
“没有。”
“你审美是高中毕业生?”
“不是,最开始以为你应该二十多岁了,也许比我小,但差距不会大。我印象里的高中生,还都是少年。”
“我没有少年阶段,直接从童年跳到成人,或许连童年都没有。我说这些,不是为了抱怨什么,只是陈述。你呢?都没听过你细说过。”
令冉拉过枕头,歪靠在上面,人便有点懒散的样子。
陈雪榆坐在地板上,像是需要回忆一下才能组织好语言。
“我出去很早,什么事都是一个人做,有时候也会觉得不顺,有些痛苦。但好处失能很快建立起自己的秩序,自己能做自己的主,我不知道你明不明白这种感觉,你一个人住,那种空间上的独立,其实有利于心理上的独立,最起码,在那个房子里我是自由的,不用听父母安排。”
令冉若有所思,她也许早需要独立出去,她不黏肖梦琴,希望有自己的空间,肖梦琴很爱她,事无巨细地关怀着。每每她不耐烦时,立马在道义上谴责自己。她必须正确、正常,该起床起床,该睡觉睡觉,该学习学习,该吃饭吃饭,否则,肖梦琴要不安,做母亲的总祈祷她千万不要遗传父亲的怪癖,一定要和常人一样才好。
她不能让肖梦琴知道,她其实不太正常,这对她太残忍,丈夫已经一塌糊涂,女儿是她全部的希望,她不能走错路。
幸好她聪明,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优异的成绩在某种程度上掩饰了其他的不足。也许不止她,许多青春期的少年倘若分数叫人满意,他们身上的缺陷,大人通常都能自动忽略的。
“男人遇到不顺觉得痛苦的事情时,都什么反应?”
“我不知道别人,只清楚自己,情绪肯定不太好,不过还是想方设法去解决问题,实在解决不了了,就等一等。”
“等到最后都没解决呢?”
“那就放着,能怎么办?尽人事听天命。”
“一个人在国外会觉得孤独吗?”
“有时候吧。”
“哭过吗?”
“那倒没有。”
令冉坐起来,两腿垂下,脚踩在他膝头。她脚踝很细,小腿匀称有力,陈雪榆轻轻抚摸着她脚面,听她问:
“我现在住进来,岂不是打扰到你的秩序?”
“没有,不一样的。”
“哪儿不一样?你不希望你父母管你太多,不想人家侵犯你的界限,我住进来,我们的生活习惯、还有兴趣爱好都不太一样,怎么不是打扰呢?”
“你看我像被打扰的样子?”
外面天色暗了,两人的轮廓渐渐变得依稀,可又都太熟悉对方的语气、气息,开不开灯也就无所谓了。
“现在不觉得打扰,以后呢?人跟人之间的关系,不是一成不变的。”
陈雪榆沉默了,两人仿佛陷入各自的心情中。
“我不知道怎么能让你有信心一点,你父母关系不睦,其实我也没好哪里去,但我还是希望,我能不一样,不去尝试的话永远不知道结果怎么样,所以我愿意去尝试。”
令冉笑道:“你不是要去相亲吗?你爸还有你大哥跟你说那个话的时候,我在楼梯上偷听到了,跟什么人?家里是当官的,还是像你家做生意的?说出来我给你参谋参谋,看合适不合适?”
陈雪榆一阵失落,他本以为两人能谈一些私人的东西,能彼此更了解些,方才的谈话也很顺畅,很自然,有种叫人舒适的亲近。
他久久没说话。
“至少要等我去念大学吧?你会着急吗?万一我耽误你找新娘子多不好。”她声音还是笑着的。
这是在提醒他,她的人生还长着呢,她连大学都还开始念,他已经定型了,人生基本就要按某个轨迹走了,然后,就是日复一日的重复,日子哗啦啦流得飞速,简直骇人,转眼老了,他不是身体好吗?兴许要老很久才死,又兴许嘎嘣一下死掉了,总之,大结局谢幕就完了。
陈雪榆揉了揉头发,依旧沉默,仿佛成为沉默本身。
他忽然从地板上站起来,要离开这房间,令冉一把拽住他手臂,她碰到他衬衫挽起的袖口,质感也很真实,布料都发出了声响。
“你这样好没礼貌,正聊着天,说走就走,你讨厌我吗?”
陈雪榆转过脸,低垂着眼,两人纠缠的地方是模糊的一团黑影,看不清,也理不清。
“松开。”
他语气不太好。
“我不想松,我现在心情很好,很难得,我要你跟我说话。”她有种冰冷的霸道。
陈雪榆克制着:“不好意思,我心情不好,没法跟你说下去。”
“刚才不是说得好好的?”
“不好。”
“那你说点好的不就行了?”
陈雪榆站了片刻,点点头:“好,我说点儿好的,我会跟一个门当户对的女孩子结婚,到时会给你下请帖,记得过来喝喜酒。”
令冉慢慢松开手,轻声说:“我知道会是这样,请帖不用了,我提前祝福你。不过,我不太擅长说喜气洋洋的话,希望你不要像你爸爸那样吧。”她像是有点费力回忆最初话题怎么出来的,啊,是俄狄浦斯王。
“刚才,你问我为什么喜欢《俄狄浦斯王》,我说是因为失败,现在你明白了?人活着就是注定要失败的。”
陈雪榆心里烦乱,忍了忍道:“我已经为一个人在做俄狄浦斯了,你说得也许对,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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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要失败,但我不后悔。”
令冉浑身抖了一抖:“那恭喜你了,到时家产全是你的,你能娶一个地位更高的新娘子。你不是为谁特地去学俄狄浦斯,你是为你自己。”
陈雪榆道:“对,是为我自己,也蓄谋已久,你害怕吗?我这人一点都不善良。”
“你就算杀了你爸爸,也跟我没关系,坐牢的是你,又不是我。”
要是常人,说起这样耸人听闻的话题,至少会很吃惊,她平静得要命,谁要死,谁要活,统统和她没关系。
他突然把灯打开,盯着她看,想说什么却弯腰拿起手机,递给她:“不回个电话吗?也许有人很牵挂你,毕竟你这么漂亮。”
令冉本来被亮光刺得不适,她猛地抬眼,有些愠怒的神色了。
“你在挖苦我。”
“我哪儿敢呢?你脾气这么差,谁敢轻易挖苦?”
令冉脸色彻底不好了,她被人赞美着长大,很少说话,人家没有机会了解她,她也不会展现任何不好的东西。她在别人心里,像个美丽的符号,好似她不是真人,别人对她的想象,给她层层加码,更符号了。
她忽然觉得无比压抑,方才舒展着的心情,乌云密布,像快乐的小鸟一不留神飞走了。
“手机是你买的,等我用好,”她冷冷仰头看他,“会还给你,我走的时候不会拿你任何东西,我们是谈好条件的,我没忘。我脾气差是我的事,没要求你包容,你不要自作多情,留着包容你的新娘子吧。”
陈雪榆反唇相讥:“我说我要包容你了?”
话一出口,便后悔了,他深深呼吸,问道,“饿不饿?有没有想吃的,我来做。”
好像刚意识到还没吃饭。
令冉毫不领情:“留着给你的夫人做吧,我不需要,你确实没说要包容我,我可以走,你跟我其实都清楚,我们早晚要分开,就到此为止吧。”
她站起来,陈雪榆攥住她:“我没有赶你走的意思。”
“是我自己要走,跟你没关系。”
“这么晚了,你能到哪里去?要走至少等明天。”
“没有明天。”
她整个人变得伤怀,有些忧郁,“你肯定有明天,我或许也有,但我们没有。”
陈雪榆心里一阵痉挛,不觉松开手,她浑身上下长满匕首一样,唯独眼睛,万物沉寂,他想从她眼睛里看到自己,那里空无一物。
这不是情人之眼。
那刚才温情脉脉的谈心,是什么,又算什么。
“你要到哪儿去?”
“从哪儿来,就回哪儿去。”
“十里寨已经拆了,你回不去了。”
“我是从羊水里来的,不是十里寨,我要回到羊水里去,那儿最安全。”
陈雪榆试图靠近她,令冉转身就走,她慌促地下楼,连鞋都没穿跑了出来,她毫不畏惧,像鸟儿疾飞而去。
陈雪榆几步便追上她,一把捞回来,低头吻她,这个吻连带着风、空气,一道往肺里深灌,他的嘴唇火热,力气也是热的。她感受到他熟悉的气息、热度,忍不住要抱他,又本能后退。
男人的力气实在太大,除非他想放手,她根本跑不开,陈雪榆结束了这个长久的吻,把她抱起来,令冉立马像被丢到岸上的鱼乱打挺。她手臂打到他脸,陈雪榆沉默着别开,一路把她抱上楼,摔到床上。
令冉爬起来,眼前一暗,陈雪榆已经脱了衬衫砸脸上来,她扯掉衬衫,一脸怒气看向他:“你一点不像个男人,婆婆妈妈,拖泥带水。”
陈雪榆面无表情:“我这就让你知道我是不是男人。”
他光着肉身,气息强烈靠近了,几乎像堵屏障一样压下来,让她跟自己都断绝了关系。
“我们说好条件的,你不能毁约。”
他已经缠上来了,用极大的力气,种重地搓揉她:“毁约的是你,我要你住进来,你答应了,我从不让人住进家里,你住进来就不能走了,把我这当什么?我不是随便的人,也不准别人随便对我。”
令冉还要开口,陈雪榆手指直接伸进她嘴里搅动,既然一句两句说不清楚,说不明白,那就做清楚,做明白好了。
身体已经太熟悉他,没法无动于衷,热意上来,欲望也跟着喧腾,爬上眼,爬上嘴唇,爬进骨骼,爬进身体最隐秘之处,风暴一样,把两人席卷进去。
他最开始太粗暴,弄疼了她,令冉狠狠拍打他,急喘道:“我要杀了你……”
陈雪榆捏住她下巴,大动着:“好,你来杀。”他突然把她湿热的身体调转过去,手在她脊背上重重一按,令冉支撑不住,脸埋进枕头,陈雪榆也跟着俯下身,“我等你念完大学……”他说不下去了,换作热烈粘稠的吻,他掰过她的脸,吮吸住嘴唇。
那个电话号码,他比令冉记得清楚,那是杨天启的号码,简直该死,这些人统统该死啊。
陈雪榆觉得自己要被这股戾气毁灭了,伴随着身体和精神上的快感,一败涂地。
第55章
一次次匍匐俯下, 汗如河流,热的河流,远远高于正常体温。空气中味道复杂, 像盛夏的雨天, 一切默默蒸腾着、发酵着。令冉在这气味中, 分辨出属于陈雪榆身上的芳香,他的气息泛滥了。
她不再是自己, 像灵魂都被抽去了, 不晓得往哪里去。令冉不得不用双手撑住墙面,仿佛蝴蝶在呜咽战栗,在风浪中颠簸着, 只有这面墙是依托,再无他物。然而一个浪头过来, 整个人便颠覆了。
她坐不住, 觉得要往深渊坠去, 陈雪榆张开手托住她, 她只能看到白的墙, 要目盲了, 一片茫茫的白, 白晃动着白。翅膀无力拍打着。
嘴唇和那里本质是相似的,都是软的肉,她有种错觉,要失禁了吗?这让令冉恐慌起来, 她不能, 她想要逃离,陈雪榆牢牢掌控着她,她要急得骂人:
“你混账!”
她气得抓他头发, 晚了,没法控制身体的反应,他成心叫她出丑,她无力仰倒在他身体上,陈雪榆顺势起来,他脸上皮肤红着,满额头的汗。
令冉捂住眼睛,不愿意看他。
“不是连死的胆子都有吗?不敢看我?”
他笑话她一句,令冉忽然挪开手,气急败坏道:“你故意的是不是?”她声音颤抖着,想给他一巴掌,又使不出力气。
陈雪榆按住她两只手腕,漆黑的眼看她:“我就是故意的,不好意思了?体验不好?”
“你变态!”
她的身体被他探索得太深,自己都要无法面对了,她羞愤不已,眼神恨恨,陈雪榆冷笑一声:“还有更舒服的,我来伺候你好不好?”
他迷恋这种交出自己、失去秩序的过程,太迷人,太上瘾,好像为她死了也没什么遗憾。他像个赌徒,明知道风险过大,还是要上桌。
又一种恐慌袭来,他太懂,也太会,晓得怎么让一个女人连最后的害羞也没法留住,让她身体打开到最底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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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永生难忘,他给的是一种感觉,不可替代。
令冉忽然剧烈挣扎起来,恨意也剧烈:“你以后是不是也会这样对其他人?是拿我积累经验吗?”她要撕咬他一样,又或者,他早在别人那里有了这样的经验,这不公平,她难受了,疯狂地摇撼着脑袋,“你放开我,你快点放开我!”
陈雪榆不得不松手,令冉坐起来,扯过薄毯裹住自己,她头发凌乱,两只眼水光泛泛。
他靠过来,摸了摸她脸蛋:“不能接受是吗?我对你很重要吗?”
令冉还在喘息,她不说话。
陈雪榆有种浓艳的热情,肌肉紧绷着,一直挨她脸吐气:“你不说话,我当你默认了。”
他眼睛非常亮,蠢蠢欲动,下一秒就能再把她拖入求生不能,求死也不能的感觉中去,令冉手抵在他胸膛,像推一堵湿漉漉的屏障。
“你不怕吓到你未来的新娘子?你会告诉她,你也跟别的女人这样过?”
这句话立马把刚才的热情煞住,陈雪榆盯她片刻:“你又不打算跟我怎么样,管这么宽做什么呢?”
“我用过的东西,扔了也不要旁人碰它。”
“我是人,不是某个物件。”
“人也一样,我不要了,也不准别人要。”
“怎么能这么理直气壮?冉冉,”陈雪榆手指细细摩挲她脸,眼神也黏在她脸上,“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太嚣张了?说什么,做什么,都一副理所当然不管他人死活的心态。”
他忽然把她从毯子里剥出来,弓腰吻她,他耳朵红透了,被灯光照着,皮肉最薄的地方像蝉翼一般。
令冉手不觉搭上他后颈,在错乱的吻中低喃:“不准那样弄。”
陈雪榆道:“这个不准,是说你自己,还是别人?”
令冉不说话,只是搂住他亲吻。
他忽然又把她放倒,这下惊动令冉,她有些难堪地阻止他:“不要了。”她觉得承受不住,最极致的感觉叫人害怕。
“要不然,你来?”
陈雪榆那东西暗示着她,捏她嘴,令冉脸腾得热了,惊怒地瞪他。
“我记得,有人之前说宁愿做妓女,”陈雪榆一脸的似讥还讽,“令小姐,你这心理素质还差得远。”
令冉用力推搡他一把:“你又挖苦我,我讨厌你。”
陈雪榆把她两条腿架到肩上,哼笑一声:“讨厌?这就让你喜欢。”他不忘先亲亲她,令冉直喘气,“你什么时候去?”
陈雪榆被她说得不耐烦了:“跟你做完就去。”他的脸庞停在她上方,令冉冷若冰霜,“我杀了你,你就去不成了。”
“不用这么麻烦,我知道你有志气,敢做妓女,也敢杀人,弄得血淋淋的多不好,会熏到你的,你是仙女不应该做这种事。”他皱眉,像是沉思,“不如我们谈个条件,我可以不去,哪儿都不去,你要住下去,不准说走就走。”
“我要去哪儿是我的自由,你管不着。”
“我要去哪儿也是我的自由,你不能这么霸道。”
“你说过,你是能吃得起亏的人。”
“吃亏要看情况,这个亏我不能吃,也不想吃。”他一笑,“我看你是一点亏不能吃。”陈雪榆说着,突然使坏,笑道,“那就先吃这个好了。”
男女力气的悬殊太大,她很快又软了,这样美好的生命,眉眼迷人,一言一笑,一举一动,他被造物主造出来,就是给她的。令冉恍惚想到,这是她的,落到谁手里都是暴殄天物,只有她配,她才不会让渡给别人,那是做梦。
最后的最后,她真是累极了,一动也不能动,眼睛却还看着他,陈雪榆也回望着她的双眼,两人都没再说话,靠着眼神,又完成精神交合一样。
他帮她洗澡的时候,令冉太疲倦,她睡了过去,她的身体、心灵都得到一种极大的满足,只是觉得累,并不空虚。
她还没吃饭,不用吃了,陈雪榆把她抱到床上,轻轻放下,他睡在她旁边,撑起手臂凝视了一会儿,她呼吸很稳,睡得香甜,他在她额头、鼻尖、嘴唇上蜻蜓点水般亲了亲,她浑然不觉,只在梦中。
他又去摸摸她的手,非常柔软,她丰满轻盈的胴体此刻像沉睡的昙花。还是不够,明明今晚已经觉得满足,人也就在眼前,却担心远去。他把薄薄的毯子无声揭开,从头到脚亲吻一遍,每一处都照顾到了,极为细致,缓缓的,不急于抵达什么,只是单纯地亲吻。这个过程同样诱人,是另种心情。
夜色深重,手机也沉默地躺在床头,为了不被打扰,调成了静音。
陈雪榆格外清醒,他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正是夜半时分。
他独自下楼,走到静谧的庭院中,拨通那个号码。这个时候打电话是非常不礼貌的,正常人都不会这个时间骚扰别人,除非急事。派出所不一样,越到夜里,越热闹,许多事情都喜欢发生在夜晚,仿佛夜晚天生适合出事。
老杨就在值班,一屋子闹哄哄的,几个小青年打架一下把空间挤满了。
冯经纬也在,忙着做笔录。
手机响起来,老杨一看是令冉的,立马接了。他一开口,就是职业腔调,嗓门也很大:“喂,令冉吗?怎么这么晚才回电话?”
陈雪榆没出声,听到那头嘈杂的声音,好像同时有十张嘴在讲话。
他挂断电话,删除这条通话记录。
老杨又打过来,却无人接听了。
这个时间点……先前又没接,老杨很容易联想,来自多年的职业敏感,宁愿判断错误,也不能遗漏。又兴许是夜色刺激,老杨许久没这样的心情了,激荡、迫切,他喊上一个辅警,要出警。
冯经纬疲惫抬头:“什么事啊?”
他头已经很大了,刚刚有人家门口放的拖鞋丢了报警,没有钢铁一般的信念和意志,是做不来警察的。
冯经纬不想半夜给人找拖鞋、找狗、抓鬼。
他自己马上都要累到不人不鬼了。
老杨没有110 的指令,这样离谱低级的错误,没人去犯。他要犯,他被一群人吵得头疼,你说你的,我说我的,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鸡毛蒜皮堆成山,再轻也重了。
他突然就没法忍受,生活需要一点刺激,一点新鲜的东西。他本来是豹子,要在草原上驰骋捕杀猎物的。
豹子老了嗅觉也依然敏锐。
警车是一辆00年的普桑,非常破,老杨开起来得心应手,但挡总掉,需要小辅警扶着。
破普桑直奔陈雪榆的别墅。
本来不能随便进的,但他是警察,进来很容易,要找到陈雪榆的具体住址也不很容易。
车子停在了陈雪榆家门口,老杨示意小辅警下车。
这时候,车门掉了。
小辅警一脸吃惊:“这,这怎么办啊?”
老杨显然什么大场面都见过,镇定如常:“没关系,早就知道它得掉。”
老杨一撸头发,上前按了门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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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习习,空气中满是草木的味道,老杨很久没闻到这种味道了,这味道不罕见,但此刻也充满了金钱的味道。
陈雪榆完全没想到杨天启会来,竟然敢来。
他知道自己的住址。
太碍事了,怎么那么碍事呢?这些人一个个的都不想他好过,陈雪榆心里叹息,换了件衣服走出来。
起先,是隔着门,老杨大声道:“我们是警察,接到有人报案,麻烦你……”
门缓缓开了。
陈雪榆出现在眼前,明显是被打扰到的表情。
“警察同志?”他往后瞥一眼,“两位都是警察同志?”
老杨掏出证件,陈雪榆看也没看:“我认得你,姓杨?”
老杨又把证件收回去:“对,我姓杨,陈总好记性,上次追尾了你的车。”
陈雪榆道:“我没报警,不知道杨警官怎么找到我这里来的?”
第56章
小辅警走过来, 站老杨旁边,他发现对面的男人很年轻,也很英俊, 甚至大半夜还穿得很整齐, 跟要见客人似的。
老杨也观察着陈雪榆, 目光细微,带着审判的意味, 好像已经把他当什么罪犯, 夜色都遮挡不住这样的敌意。
“哦,没报警?电话里说的就是这附近。”他四下看看。
陈雪榆微笑说:“杨警官是不是弄错了?”
老杨厌恶这个人的笑,笑也分很多, 傻笑,憨笑, 喜悦的笑, 客气的笑。陈雪榆的笑像是娴熟的肌肉记忆, 实则冷漠, 特别虚假。别人会被欺骗, 以为他是个多有教养多好相处的人, 老杨不会被骗, 他对识别“恶”有种天赋。
“不会错的,也许现在表面上看是错了,但本质不会错的。”
陈雪榆笑道:“杨警官好有文化,说得太高深了, 你要是今天出警出错了, 就是错了。”
小辅警觉得气氛奇怪,哪里奇怪又说不上来,也插不上话, 只能悄悄拽老杨:“是不是没找对地址啊?”
老杨要打个电话,手机屏幕闪亮,打的是令冉的号码,自然无人接听。
陈雪榆耐心看他。
真是深宅大院,站大门外头,里面什么也瞧不见,除了墙头探出头黑黢黢的花枝。
“哦,”老杨放下手机,“可能还真是错了,陈总这院子不错,很贵吧,这地段,这面积,恐怕普通人得打秦始皇那个年代开始上班才能买得起。”
陈雪榆道:“还好,杨警官真幽默,既然弄错了,我可以进去了吗?”
他瞥两眼黑洞洞的警车,车门跟车身藕断丝连,太寒酸了。
老杨做个请进的动作:“当然当然,打扰了啊!”
他几乎想冲进去了,但不能。
老杨转身用玩笑语气跟小辅警说:“看见没,这么深的宅子,可方便在里头搞点违法犯罪的事了。”
陈雪榆听到了,不去理会,这是个执着的人,执着要来坏他的事。他知道杨天启跟陈双海的过节,上一辈的恩怨,没办法,你要继承上一辈的财富、资源,也就要继承他们的恩怨,好像没有恩,全是怨。
这种人,钱财打动不了他的,一根筋。
至于吗?陈雪榆忽然觉得厌烦,怎么那么闲呢?这么闲,就去死好了,永远闲下去。
他还要再洗一次澡,见一次人,就觉得脏了,外面到处是灰尘、别人的气息。不能带到私密空间,太影响心情。
天蒙蒙亮时,他抱着她感觉又来了,在她不甚清醒的时刻进入,结合的一瞬间,叫人感到由衷的充实、快慰,这和想象中的一模一样,太幸运了。
一想到那样一双眼,还在盯着自己,陈雪榆眼里寒雾顿起,他默默起床、洗漱,对着明镜刮胡子。他应该保持冷静,缜密,人一慌就容易走错棋。镜子里的人,看着同昨天没什么区别,也应当同明天一样。
他今天有个饭局,除了吴局长,还有招商局的人。出门的时候,令冉依旧在沉睡,她太喜欢睡觉,也许应该带动她一下,去运动,多出来走走,他相信时间久了,她不会一直这样。
其实他刚走,令冉便醒了,他的气息一下远去,她对味道非常敏感。
好半天才想起来昨天老杨的那个电话,令冉去找手机,手机上果然有新的未接来电。她握着手机想了一会儿,给拨回去。
普桑被小辅警开回去了,老杨睡在凉亭,这样辗转反侧躺了一夜,非常难受,但又不难受,他有种别样心情,一定要验证自己的猜测是对的,他就是这种人,有些问题必须要答案。
令冉的号码显示在手机上。
老杨接了,他前一阵看到陈雪榆的车驶出院子。
“杨警官,您有事找我?”
“对,我现在就在你住的地方。”
令冉一震:“杨警官知道我住哪儿?”
老杨说:“你方便出来吗?出来就能看到我了。”
令冉非常不解,心口直跳,他怎么知道的呢?她要先诈一诈他,谎称自己已经走出来。
“怎么没看到你人?杨警官。”
真是在这儿了,老杨盯着那扇庄重的大门:“你没出来,令冉,我就在门口,我有要紧的事跟你谈。”
他找回了当年的心情,亢奋、激动,越险象环生越刺激,一定要抓到你,一定要抓到你,这是他年轻时候心里默念最多的一句话。他天生就是要干这个的,可人生的际遇太莫测,由不得自己做主。
现在好了,他早离婚了,孩子翅膀也硬了飞往自己的天空。他是孤家寡人,可以无所顾忌干点自己想干的了,反正都要孤独终老。
他此时此刻,完全听从自己内心的驱使。
令冉从陈雪榆走出的那扇门,重复地走出来了。
老杨掐灭烟,深吸口气,到她眼前时就看出了她的警惕,兴许还有几分反感,她是聪明的女孩子。
半月湾里就有咖啡馆,令冉带他进来,这玩意儿老杨喝不惯的,也不需要它提神,他身体疲乏,但精神十足。
“杨警官怎么知道的?”令冉有些冷淡,“我没告诉过您我的住址。”
老杨一夜没睡好,头发蓬着,面容显得特别苍老。人要服老,一熬那个老样简直雪上加霜。
令冉穿一件昂贵的连衣裙,剪裁很好,画着淡妆,静静坐这里很快就会有男人搭讪,老杨太潦草了,跟她坐一块儿画面都是不和谐的。
她举手投足,都流露着女人的味道。
老杨不懂衣服,也不懂妆容,可她女人的样子,是个男人都能看出来。
“令冉,有些问题应该我问你,你为什么在这儿?是怎么认识陈雪榆的?”
“这好像是我的私事,我知道,你像长辈一样给过我建议,我尊重你,也感谢你,除了我妈妈的事情,我不想谈。”
老杨嗯一声,拖着长长的尾音,他挠了挠头,两臂交叉放到了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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