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起来没毒,但你?最好再找军医看。”
“你?这儿最近。”薛慎撩起眼皮。
狱医屏息,若非他?对着?的不是囚徒就是死人,眼前?人纵马横刀练出来的悍气,指不定叫他?拿刀的手抖上?一抖。
狱医划开十字,拔出箭簇,血流涌下?。
简单到清贫的医室里,骤然传来一阵环佩叮咚,抬头见一位穿着?百褶如意月裙,披羽毛斗篷的漂亮女郎闯入。
女郎鹅蛋脸,杏仁眼,容光熠熠,叫医室蓬荜生辉。
只是红唇紧抿,神?色冷淡,不看薛慎,径自问他?:“大夫,伤势如何?会伤及性命吗?”
狱医拿棉花堵上?流血的地方,深思熟虑了?一阵。
“以薛将军的体格,不会。”
“好。”
娇小玲珑的女郎乖巧点头,伸出缀着?珍珠的绣花翘头履,用力踩了?他?凶神?恶煞的伤者一脚。
第34章
大理寺狱的医室安静。
一道脚步声?跟着俞知光匆匆而?来。薛慎不痛不痒看了一眼她身后的人, 陈俊英。
行?,点了金吾卫里最愣的那个去传话。
俞知光绕到薛慎背后去看伤口。
伤口被一团棉花盖住,不大, 看不出深浅, 周边溢出的血挺多。她反思起来, 好像踩得太重了。
薛慎伸出另一只麂皮六合靴, 语气很认真:“消气没?”大有任她再踩一脚的意思。
俞知光不说?话了,坐到长条凳的另一侧。
薛慎去盯陈俊英,陈俊英额头冒汗, 脑子里那根筋终于通顺了一回,拉着正给薛慎裹完伤, 准备整理好纱布,最后打个结的狱医走了。
“哎?我还没替你们将军包扎完呐?”
“死不了,往日我们将军被戳个血窟窿,两天就都好全了。”两人拉拉扯扯走远了。
俞知光粉腮鼓起, 如剥新荔, 带点肉感的指头在抠长条凳上的木纹, 蓦然被身旁的人握起来。
她挣了一下, 没挣开。
薛慎问她:“真生气了?”
俞知光不想回答。她从?宫道跟着陈俊英跑过来的路上,已经听他大概描述了薛慎的伤势,知道他伤得不重,方才又同?狱医确认过一遍,才去踩他。
说?不出来为何气,更多是?急。
伤势不重都要瞒着她,日后要是?有更大更凶险的情况, 是?不是?都捂得严严实?实?的,让她从?头到尾无知无觉?俞知光不喜欢这样。
小娘子闷不吭声?。
薛慎将她柔荑捏在掌心?, 指腹在她手背摩挲一遍又一遍,看她莹白?洁净的额角一缕发丝,被薄汗粘住,弯成了小勾子,一看就是?小跑过来热的。
她惯了万事不计较,她却冲他发脾气。
“俞知光,别气了。”
“……”
“俞知光?”
“……”
“知光。”
俞知光腾地一下站起来,耳廓烧起来,忘了手还被他攥着,下一瞬就被男人结结实?实?拽入怀里。
薛慎不说?话,头低下去。
医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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墙壁上挂着灯,火苗温柔地摇曳。
暖光照亮了从?相拥到亲吻的两人。
薛慎闭着眼,吻得专心?,连背上的疼都好像轻了几分。俞知光的唇瓣异常软,恍若口感最绵醇的酒,尝过之后,只觉食髓知味,不知厌字为何意。
薛慎慢慢顶开她齿关:“不准缩。”
人不准缩,三寸丁香也?不准。怀里女郎是?当真怕牵扯到他伤口,睫毛颤抖着也?一动不动,任由他攻城略地,轻易地捕获了目标。
明明是?上一次,她还有几分害怕。
薛慎触到那灵巧湿润的一点芬芳,心?头涌起来一团不知餍足的火,恨不得把?人融了化?了,拆解入腹,再松开时,她唇上都是?涔涔水光。
俞知光好似喘不过气,又似在忍耐,蛾眉微蹙,杏眼低垂着,饱满细腻的两颊都是?绯霞色。
薛慎抵着她的额头。
他很贪心?,想得寸进尺,想恣意妄为。
可他更想,俞知光对他有同?样的渴望。
今日在熹微殿,他就想过了,他不骗她。
受伤的事情瞒着,只是?想伤口处理好了再说?。
当初顺势而?为的借口,迟早要叫她知道,伸头一刀,缩头一刀,此时裹着半拉纱布,没准还能博他素来心?软心?善的小娘子半分同?情。
“俞知光。”
薛慎捏着她的手,往胸口按去,顺着中线往下,一寸寸下移,从?微微粗糙的纱布,移到光洁弹韧的皮肤,再到金吾卫服配的黑色缎子裤。
俞知光反应慢了片刻,任他牵着,结结实?实?地按了下去,掌心?之下,触感在变,别的也?在变,一点一点,灼得她指尖发烫。
她脸颊轰然一热,像触到热水要缩。
薛慎偏不让:“你在山寨,踢了我一脚。”
俞知光窘迫得快哭出来,咬了咬唇,“我都说?是?误会,当时以为你是?山匪,不是?故意的。”
薛慎带着她的手偏了位置:“是?你误会。”
他带着她完全脱离了让人面红耳赤的所在,按在精瘦紧实?的腹部上,“你那时,踢到的这里。”
俞知光一愣,指尖不自觉照那位置,戳了戳,平坦的,紧实?的,日常锻炼维系的武将腹部。
“这里啊,那,那就好。”
她只想从?当前窘况中快些脱离,不自觉就顺着薛慎的话去讲,直到对上男人闪烁的目光,慢慢地悟出了某种不对劲来。
“不是?啊,我明明,”她低头一看,男人墨色缎子裤随坐姿,露出深浅不一的褶皱,她飞速移开目光,“你当时写给我的信上明明说?……”
“我骗你的。”薛慎松开她的手,“我告诉过你,太后想给我赐婚,我要个借口推拒。”
俞知光的思绪像一团被加热过的浆糊,勉强得出个结论来:“所以,我真的没把?你踢坏吗?”
薛慎:“没有。”
可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一开始就没毛病吗?”
“没有。”
“那我让你吃药膳的时候,我对着穴位图给你用艾绒炙疗的时候……你、你怎么不告诉我呀?”
“艾绒条不是?……已经叫你扔了。”薛慎轻咳一声?,摸了摸鼻子,目光又闪烁起来。
俞知光还是?觉得不对劲,她说?不出来。
过往对薛慎毫不避忌,亲昵相贴的画面一幕幕浮上来,一直浮到今日早晨,暖香融融的床帐。
她一掌按在他胸口,用力将他推远:“那我在今晨说?‘都、可、以、试、试’的时候呢?”
薛慎到抽一口冷气,作?出吃痛的模样。
痛什么痛,狱医都说?他伤在后背,没有大碍。
陈俊英还说?,往日这样的伤,两日就好了。
俞知光从?他腿上跳下来,往后撤了一步,听见薛慎缓了声?:“知光……”
“不准知光!”
俞知光漂亮的绣花裙摆一转,环佩叮咚又响起,随着她消失在医室通往大理寺外的过道上。
薛慎看着乌皮靴尖新添的一道鞋印,叹了口气,自己摸到后背的纱布布头,娴熟地绑了个结。
距离宫宴过去,已有几日。
许是?男人自知不受她待见,这几日,都宿在了军营里。俞知光穿着白?绒裘衣,左手握着白?瓷瓶,右手捏一根干净的狼毫笔,踩在绣墩上,整个人把?上半身探进了小花园的腊梅枝前。
晌午下了一阵小雪。
雪花微弱,持续个把?时辰就停了,似是?寒冬的尾声?。俞知光睡醒见了,便赶来搜集。
碎雪封存起来,融后水里会有一股梅香,芬芳清雅,拿来酿酒或者泡茶都很好。
元宝在她身后,随时提防她掉下来,“小姐仔细着,这活儿让我来就好了呀,又费神又冷的。”
“我爹生辰快到了,这是?给他酿酒用的,从?头到尾都要亲自的。”俞知光手往腊梅枝深处去探,够不着,又踮了踮脚,把?整个身子往前倾。
元宝咳了好几声?。
俞知光没回头:“你是?不是?冻着风寒了?你换陈嬷嬷来陪我,别站这儿吹风了。”她清理完面前的这棵腊梅,晃荡瓷瓶,才满了小半瓶,还得再去搜集左边那棵,重心?收回,本来平稳的绣墩一晃。
俞知光手臂在虚空抓了下,“元宝!”
一只带着老茧,筋骨分明的手稳稳托住了她,她吓了一下,以为摸到了哪个小厮,急回头一看,却是?薛慎,披着金吾卫的薄斗篷,刚散值的模样。
薛慎一手扶她,另一手去揽她腰,一下将她抱下来,又托到左边那棵积雪多的腊梅下。
俞知光霎时顾不上苦不苦肉计,把?她抱到这么高要用到全身筋骨肌肉,伤口容易结痂又崩开,她推了一下那人钢筋铁骨似的肩膀:“放我下来。”
薛慎不动:“这样更快。”
俞知光坚持:“不行?,我要绣墩。”
薛慎伸腿勾来绣墩,将她安安稳稳放好上去,又耐心?陪了她两炷香时间,俞知光才积满白?瓷瓶。
小娘子提裙从?凳上下来,下来时慢吞吞,故意不去扶他递过来的手。
薛慎不着痕迹地皱眉,三天了,还没气消。
夜里到了寝室,拔步床枕头分了两个枕头,锦被分了两条锦被,端得是?泾渭分明,互不相干。
俞知光洗完了率先钻进去,把?自己卷成一条被子卷,只给他留个后脑勺,连柔顺乌亮的发丝都齐齐整整拢进去,不给他有丝毫可乘之机。
薛慎盯着那条被卷,伸出手指戳了戳。
俞知光不为所动。
他又戳了戳,俞知光慢慢滚动,离墙更近了。
军营里那些娶了妻的汉子,平时聊天扯淡说?到惹媳妇生气,都是?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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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他素来少?参与闲谈,此刻把?脑袋想破了,都没想到一条应对之策。
哄俞知光没进展,大理寺那边一天一个消息。
本该被送去大理寺狱的重伤舞姬,经过太医诊治,却先后都没有保住性命,隔一日,就死一人。
牢狱里只剩下六个伴舞娘子。
“陛下,臣等已仔细审问过六名舞姬,各人均坚持自己是?按着崔七娘要求的舞步排练的,并没有自行?变换位置,或出错。各人家中情况已查验,并无收受大笔钱财,或受人要挟的异常之处。”
大理寺卿递去奏折,内侍转呈到御案上。
皇帝扫了一眼论断,有机会接触纱帘的那几个舞姬,已死无对证了。他提起朱砂笔,落笔前仍是?问:“在大理寺狱附近行?凶的人,抓到了吗?”
大理寺卿声?音低下去:“已在尽力缉捕了。”
朱砂笔批下,此事揭过。
夜宴上闹得人心?惶惶的金铃舞,查探了快十日,雷声?大雨点小,结案依然以“巧合”论断。
堆在少?年天子御案的折子越来越多。
有人为崔家喊冤辩解,有人催促他早早地册立皇后,有人提醒今年祭祀需得提上日程。各怀目的里,凤位最终尘埃落定,册书不日就送去卢家。
薛慎这日从?南营回府,霞光璀璨。
他先绕道去买一包嘉庆楼的玫瑰酥。是?大舅兄俞明熙支的招儿——“笙笙爱吃的,就是?很难排队。”果真很难,队伍从?嘉庆楼一直延伸到街尾。
薛慎抱臂,等在队伍最末,一打扮斯文?的男子走来,压低声?音道:“薛将军,我家主人有事相求,邀你到前面茶舍的天字号雅间一叙。”
他打量一眼那男子形貌,没认出来,今日身上不着金吾卫服,是?寻常短打,对方指名道姓认出了他,不是?普通人家,“可不巧,我正忙着排队。”
“薛将军愿意前往,嘉庆楼点心?即刻送到府上。”男子郑重承诺,“玫瑰酥、杏乳酥都有。”
一刻钟后的茶馆雅间。
薛慎见到了这不愿露面的主人,正是?朝臣天天挂在嘴边,日后还要尊称皇后的卢若音。
卢若音见了他有些紧张,到底维持着世家之女的镇定,朝他一礼:“若音自知冒犯,不该私下里请求薛将军帮这个忙,可实?在无法。还请薛将军安排,让我与陛下见上一面,条件薛将军尽管提。”
她说?完,心?头惴惴,等着薛慎的答复。
这几乎是?她做过最叛道离经的事情了。
半晌,她听见薛慎道:“两个条件。”
“将军请讲。”
“陛下愿意见你,我才安排。”
金吾卫负责皇城与皇室安防,此举合情合理,卢若音点头,“好,第二个条件呢?”
眼前面容冷肃的男人沉默了一会儿。
卢若音掌心?冒出一点汗,薛慎要金银财宝,以卢家能力定能办到,若是?要她册立皇后之后的政治利益交换,难免会涉及更复杂之事。
她等得越久,越是?不安地怀疑薛慎所求贪婪:“薛将军,第二个条件是?什么?”
薛慎慢慢道:“你当今日没见过我,再去求我夫人搭线,来开这个口。”
第35章
“要我转达吗?”
俞知光听完眼前人的话, 面上浮现困惑。
宫宴里见过的卢若音,今日突然带着嘉庆楼的玫瑰酥和杏乳酥来?登门?拜访,请求她向薛慎传话。
卢若音点头:“还请知光帮我。”
俞知光没道理?拒绝她, 卢若音是?帮助过她的人, “可是?……你为何不直接找薛慎?”
卢若音笑了笑:“将军贵人事忙, 不是?在皇宫就是?在军营, 哪是?我说见就见的。”
看着时?辰差不多了,卢若音起身要走。
俞知光去送,卢家车架才驶出?, 她便听见远处一阵马蹄声清脆,追电换了一身乌金镂空马铠, 威风凛凛,驮着高挑的男人,转眼来?到?将军府门?前?。
薛慎要是?再早到?半刻钟,就赶上卢家娘子还未离去时?, 能当面谈啦。就是?现在, 她抬眼去看, 还能望见卢家车舆顶挂着的铜銮铃。
这也太不巧了。
俞知光转身回府。翻身下马的薛慎很快跟上, 同她沿着游廊回主院。
“晚膳厨房做了什么?”
“清蒸鲂鱼、粉蒸肉、菠薐豆腐汤。”
“这个?季节有菠薐菜?”
“家里给的。”
她娘在俞府有个?小小的暖花房,冬日拿来?种植容易长成的蔬菜,能隔三差五吃上一口新鲜的。
俞知光并不详细解释,转头看了薛慎一眼,他只专心致志地看路。这人从来?厨房做什么吃什么,何?时?问过一句,薛慎只是?在没话找话。
但她还是?不想主动讲话, 没想好怎么面对他。
俞知光一直觉得自己嫁过来?是?要对薛慎,对将军府负责任, 要把日子用心过好,可薛慎突然告诉她这个?包袱不用背,她的愧疚和责任心都能放下。
那以往那些亲密、亲昵又算什么呢?
遮羞布被揭开了,她同薛慎变成了尘世间里的普通夫妻,能够行夫妻敦伦之礼。薛慎喜欢她吗?她……喜欢薛慎吗?她霎时?间懂了殊意之前?的话。
原来?喜欢真的很重要。
晚膳后,俞知光和元宝绕着小花园散步。
小花园是?个?圆,按太极阴阳图案,铺光洁圆滑的鹅卵石道。两人还没走够半圈,来?了第三人,人腿长步子大,姑娘家走两步,才赶得上他一步。
方向还是?她们的逆向。
俞知光遛弯一圈,能见薛慎两面。
元宝实在顶不住这频频而?来?的擦肩:“小姐,我突然想起来?,明日去看小小姐带的物件还没收拾妥当呢,我这就回去整理?。”
“就几件玩具和小兜呀,我都放好了。”
“小姐……”
“去吧。”
俞知光放元宝逃跑去,拉着披帛有一搭没一搭地甩,自己不急不慢地散步。墙角花灯落下来?一片莹莹的光,照着她慢腾腾的影子,没多久,小影子旁多了一道更斜长的影子,稳稳缀在了身边。
俞知光走至微微出?汗,看向不知何?时?又改道跟在自己身侧的薛慎:“你有话要同我说吗?”
薛慎盯着鹅卵石道:“没话讲,就不能走在你旁边散步了吗?”
“可散步悠闲,不够你强身健体。”
“多散几圈就够了。”
“多几圈才够?”她认真问。
“十圈八圈。”薛慎打?定主意不走。
可俞知光走了:“好,那薛将军慢慢散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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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知光走出?了小花园,并没有往寝室去。
而?是?悄悄改道,躲在石墙垂落的枯萎藤蔓下,透过镂空的菱格花墙往里看。
说好了要散十圈八圈的男人立在原地,挺拔的背脊无端佝偻了几分?,如霜打?茄子,蔫了数息,又站得笔挺,转身大步往寝院走去。
俞知光眼睛弯起,心头郁闷消了些。
谁让往日她操心地为“治疗”他忙前?忙后时?,这人一直装傻充愣呢,没准还在心里觉得她好骗。
“薛慎,你过来?。”
她透过菱花的墙格喊他。
薛慎霎时?停住,大步朝她走来?,停在另一侧。
俞知光这个?角度,看不到?他眼睛,视线通过墙格,落到?他尖尖的喉结上,“卢家娘子想私下见陛下一面,要请你代为询问安排,能不能办呀?”
“你想我帮她吗?”
“跟我想不想没关系,我欠卢家娘子的人情,我可以自己想办法报答。不要妨碍你当差了。”
俞知光认真道:“陛下定然不会喜欢臣子结党营私,要是?误会你站在卢家这一边……不太好。”
“陛下虽则年少,明达沉敏,远超同辈,不会轻易疑心臣子的忠心,”薛慎听着女郎轻软的嗓音,便知她气?消了几分?,不禁静了一会儿,“整晚散步都在皱眉苦思,你就在想这个??”
怎么生闷气?时?,都在为他的立场考虑?
薛慎本还觉得卢若音的请求正中下怀,如今再看,又是?另一番心境。
俞知光避而?不答,只问:“那你帮不帮呀?”
“接下来?有拜祭仪式,陛下会离宫到?祭坛去,卢家娘子要见,那时?是?最好的时?机。”
薛慎思忖片刻,“以我对陛下的了解,陛下会见,可大婚未成,终究名不正言不顺,为避免瓜田李下,卢家娘子那里最好带个?人,你陪着她去。”
“好,我可以陪着她去。”
“我会安排,”薛慎手透过菱格花瓣的镂空,伸过来?在她脸侧贴过去,“俞知光。”
俞知光手贴在裙摆一侧,捏了捏那光滑布料,到?底没躲开去,抬眸见薛慎喉结在讲话时?滚动,听他问道:“你现在对我,对将军府没有责任了。”
“嗯。”
“为何?还担心我仕途?担心我受陛下猜忌?”
俞知光一愣,声如蚊呐,半天想出?来?一个?颇为正当的理?由:“我想你庇护俞府,我说过的啊,我爹常同李相唱反调,我担心他。”
“圣眷不倒,才能庇护俞府。”
薛慎没有反驳,但很快又问:“那我伤口崩开?我受伤了瞒你,为何?要气??在芙蓉宴,被那些闲言碎语那般议论,你都不气?。”
俞知光说不出?话,感觉薛慎温热的手掌贴着她,指腹一下下揉过她耳珠,既发痒,又生热。
“旁人不认识我,议论我有何?干系。我们日日同住一屋檐下,不是?陌生人,关心你也很自然。”
“关心到?这样也可以?”
薛慎贴在耳廓的手辗转,拇指移到?她唇间,陷在湿润温热的红唇上,按了一下。
晚风喧嚣,一些不合时?宜的记忆闯入脑海。
俞知光缩了回去,躲在菱格花墙后,没多久,听见了薛慎离去的脚步声。她等脸上热意消退了,再回寝院,薛慎寻常挂令牌马鞭的地方空了。
男人接下来?都没回府,直到?皇家祭拜。
钦天监算出?祭拜的吉日吉时?。
提前?一日,天子就携贴身保护的千牛卫,以及维护祭祀庆典的金吾卫离宫。朝中事务,暂由中书令、门?下省侍中和尚书令代管。
三位辅臣共同监理?一日。
祭坛所在处,建有行宫。
卢若音跟在随行队伍,入了夜,跟着薛慎安排的人,前?往了天子所在的屋舍。
薛慎告诉她,“陛下不欲违背礼法,但若卢家娘子坚持要见,且屏退左右,留屋门?敞开。”
卢若音戴着帷帽,心跳如擂鼓,一路低头行走,到?屋舍门?槛处,深深吸了一口气?才迈入。
为敬奉先人,屋中布置清简,正中一张黄花梨四面平琴桌,清润舒朗的少年天子身着常服,静坐其后。两侧灯山高耸,烛火满照,明如日间。
薛慎抱着刀,沿着屋前?的平地,不紧不慢踱步走,俞知光作为某种“见证人”,看起来?比屋内的卢若音还紧张,立在屋门?后,不敢挪开一步。
两人的对话声隐隐约约传来?。
“臣女敢问陛下,册立臣女为后,是?陛下的意思,还是?听从了李相的建议?”
“李相匡扶天下,待朕如师如父,他的意见,朕自然要听从,卢家娘子何?出?此问?”
“若是?李相的建议,臣女恳请陛下,趁着册封敕书还未送到?卢家之际,收回成命。”
一阵长久的沉默后。
“卢家娘子原来?不想当这个?皇后?”
“我想。自进宫陪伴太后,有缘得见陛下龙章凤姿,我就想过有这么一日。可后位争夺,波澜四起,我自问无心谋害崔七娘,然不敢保证我背后的家族和支持者同样清清白白。”
卢若音收住了自白时?的颤音,换回了恭敬本分?的语气?和称谓:“臣女知陛下与崔七娘少时?相识,有过青梅竹马之谊,若陛下对献舞心存疑虑,臣女就是?被卢家摒弃,也不愿与陛下做一对怨偶。”
重重的磕头声响了起来?。
屋舍外的俞知光与薛慎一愣,同时?朝门?内望,天子平静冷冽的声音响起:“门?关上。”
薛慎箭步上前?,阖上了门?扉,顺带拽走了呆呆立在门?角的俞知光,俞知光一步三回头,语气?里尽是?担心:“薛慎,音娘她……她会不会有事啊?”
“不会。”薛慎很肯定,将她送到?了另一间厢房,明日才是?正式祭拜,俞知光今夜同样要留宿。
厢房是?给薛慎准备的,只摆一张单人榻。
屋内早放了他的起居物品,看起来?就是?个?男人的房间,不像将军府的寝室,处处是?她的痕迹。
俞知光坐在胡床上,一会儿动一下,理?理?裙摆,喝喝茶,想到?那夜隔着菱形花雕,他一句句地逼问她的问题,忍不住胡思乱想起来?。
薛慎看她这样,借口检查祭坛布置就出?去了。
祭坛里,中郎将陈镜才巡查完。
他负责打?点同行人手,知俞知光和另一个?女子跟来?,却不知后者身份,颇为感同身受地嘲笑:“被媳妇赶出?来?了?薛将军也不爱喝花酒,难道是?藏私房钱了?这可是?大忌啊。”
薛慎踩在石雕栏上拉筋,没应他,听见陈镜又语气?老练地安慰:“放心,没几日就气?消了。”
薛慎看向了这位同僚,想起他成婚已有好几年,连娃娃都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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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几日是?几日?”
俞知光气?消了大半,可对他话还是?很少。
“这个?分?情况,你是?在尊夫人快发现藏私房钱的时?候坦白的,还是?她没发现时?坦白的?”
“算是?……快发现。”
“将军坦白时?机不对,照我说,就要趁夫人最感动的时?候坦白过失,往往很容易被原谅。”
“要是?她本就在为别的事生气??”
陈镜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他:“将军此举,与火上浇油何?异?”
行,怪他操之过急。
薛慎换了一条腿拉筋,祭坛西侧的入口,飞快跑来?一个?身背官驿旗帜的邮役小吏,将今日朝堂的邸抄交到?他手上。陛下来?祭拜,这两日都有邸抄。
薛慎接了就往天子所在的屋舍送去。
屋门?紧闭,卢若音还在,他等在门?前?,不经意瞥见邸抄第一页头一行就是?他岳父的名字。
几个?关键字眼串成了不太妙的字句。
一刻钟后,卢若音离去。
薛慎将邸抄送入,快步回到?了俞知光所在的厢房,小娘子解了外衫披着,在胡床上缩成一团小小的芍药红,像是?坐久了打?瞌睡想眯一会儿。
薛慎单膝蹲到?她身前?,拍了拍:“俞知光,醒醒,有个?事情,你要知道。”
第36章
“俞知光, 醒醒,有个事?情,你要知道。”
薛慎沉沉的嗓音在唤她。
胡床本就窄小, 俞知光睡得不熟, 一下子醒来望见他面容严肃, 平日里薛慎就冷着一张脸, 此刻又有不同,似乎是想告诉她什么坏消息。
她揉了揉眼睛坐起来:“是何事??”
薛慎道:“邸抄传来,之前派去曹州探查的巡盐御史和两个钦差死了, 你父亲接任,从?御史台派往曹州督办盐税, 即刻启程。”
俞之光听到钦差死了几个字,心头一颤,等再听到即刻启程,更是不解:“怎这般急?连一日都不能缓, 我爹他, 他已经出发去曹州了吗?”
薛慎看着她, 心中有猜测, 没说出来。
俞知光完全清醒了,轻声问:“是不是就因?为陛下来祭拜?”这日陛下来祭坛,宰相代为监国,政令有三位大臣盖章就能签发。
她父亲素来和李相针锋相对,要调走他,今日便是最好的时机。
薛慎找来一件斗篷裹住她:“现在说无?用,我找人快马送你回去, 或许能在城外驿站赶上。”
俞知光站了起来:“那卢家?娘子……”
“我再派人护送。”薛慎找来找来亲兵交待,俞知光不会骑马, 只?能坐车,他将追电换了马车的马,解下一块令牌,叮嘱赶车的亲兵:“保证夫人安全为先,其次,有多快就走多快。”
俞知光钻进马车前,不安地看了薛慎一眼。
薛慎看了看天?色催促:“走吧。”
曹州地方?势力自?成一派,俞知光早听闻兄长和爹爹议论?过,朝廷有根除之心,然而无?从?入手。
此时巡盐危机重重,不知一年半载能否回来,何况他爹又是过分禀直的性子。
俞知光扶着车壁,在疾行的颠簸中,唇色愈发苍白起来,推开挡门看了一眼驾车的亲兵背影,又阖上。薛慎明日要负责皇家?祭坛的守卫,走不开。
她要紧了牙关?,忍着那阵眩晕和不适。
马车赶到驿站前,天?还未亮。
皇城城郊的驿站繁忙,便是这时辰,也有驿丞和小吏当差。驿丞对上她的问询,仔细回忆道:“俞大人一行早出发了,上半夜走的,赶去鹭津渡乘船周转,耽误不得,得在十五前到曹州。”
十五就要到曹州,难怪爹爹接到调令就启程。
俞之光松开了扶着柜台的手,脚踩在地面?,坐马车里那种轻微的摇晃感还久久不散。
亲卫提议:“上半夜到眼下,至多两时辰,要是大娘子想追,我再驱车带大娘子赶一赶。”
俞知光对上他疲劳神色,又记起拉马车的是追电,摇了摇头,“就在驿站休整吧,辛苦你待会儿送我回俞府。”爹爹赴任了,她要去看看阿娘。
挨着快晌午的时辰,元宝在将军府见到了提早回来的俞知光:“小姐不是说等祭拜结束了才回,这般早就到了?”她瞧见俞知光眼眶发红,神色恹恹,连忙去探她额头,“小姐可是不舒服?”
俞知光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爹爹被?调去曹州赴任了,我没赶上同他告别,更不知他何时能回来。”最重要的是,要平安回来。
元宝一直在将军府,无?人通知她这变动,呐呐道:“小姐别难过啊,等老爷到任安定下来,还是能去看望他的……小姐要不要回府?去陪陪夫人,住上几天?,还能再看小小姐。”
俞知光憋了一路的眼泪,“啪嗒”落下来:“我就是刚从?家?里回来,他们说,阿娘知爹爹赴任的地方?危险,说什?么也要跟着去。俞府里现在只?有嫂嫂和关?关?,连兄长都在京兆府当值。”
元宝脑袋嗡嗡地响,只?剩下一计了:“小姐你吃了没有?饿吗?我叫厨房做些吃食来。”
“是挺饿的,这一路都在啃干馍馍。”俞知光自?己?擦干净那星点泪,“对了,府门外还有个将军的亲兵,叫王二虎,是他送我回来的,记得让曹叔好好招待一番,别让他就这么累着回卫所。”
她游魂一样,脚步飘荡,飘到了汤泉间。
等沐浴过后,洗去一身疲劳,又用了些吃食。平日就不是惯了昼夜颠倒的人,很快就没撑住困,等睡醒过后,竟然到了天?擦黑的时辰。
薛慎应该早跟随陛下,班师回朝了。
俞知光盘腿坐起来,看到梳妆台侧的白瓷瓶。
搜集这些梅花雪水的时候,还在同薛慎别扭,薛慎在她身后等着,看她一点点把花瓣积雪扫走。可惜来不及等到爹爹生辰,当礼物送去了。
她坐着想了一会儿,又生出用驿站寄送的想法,官宦人家?使用邮役寄私人物件,得再加钱。
品级高的官,有权用更快的邮役。
薛慎能用的,应该比阿兄还快。
俞知光喊来厨娘,吩咐做几道薛慎爱吃的菜,找卫镶去金吾卫所递了消息,“问他何时回来?”
卫镶打马来回,很快回禀:“将军说今夜不回府里用膳,大娘子不必等,还说夜里赶车疲劳,让大娘子晚膳后,最好早些休息。”
俞知光愣了愣,不知薛慎不回,是真的有事?,还是……因?为她同他闹别扭才避开的。
她已经没有生气,只?是,独处时做不到像往日那般自?然放松。她继续问卫镶:“拜祭刚刚结束,朝廷里还出了什?么重要事?情,要他连夜值守吗?”
卫镶亦有几分疑惑,不知该不该告诉她,还是坦白道:“我去传话的时候,正?听见将军与同僚在调换值守的时辰,说要把明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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