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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40-50(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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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1章 40

    何德何能受你的恩惠。

    次日, 攸宁醒的很早,从床上爬起,肌肉有一些酸痛,应当是因昨天沙排玩的太过投入。

    卧室有扇落地窗, 拉开窗帘便是海, 天将亮未亮。

    攸宁很少对什么东西产生执念, 但不知从何时开始, 她向往跃出水面后大口呼吸的快感。

    海平线泛起鱼肚白,藕荷色一点一点晕开, 天与地逐渐分离,日光所照之处如化冻一般复苏。

    多少还是有些遗憾的, 这一程百感交集但无人分享。

    海风乍然入怀, 她忽地想起那件被自己遗落的泳衣, 原要去洗手台寻找,却在经过阳台时停了下来, 看见她的泳衣和他的泳裤一同搭晾整齐。

    “昨晚看见帮你拧了一把。”

    她闻声回头,见胥淮风正倚坐在藤椅上,在一墙之隔的地方和她看了同一场日出:“还没到早餐时间,你可以再多睡会儿。”

    攸宁觉得这话应当由她说才对, 因为他眼下有极为浅淡的乌青, 像是昨夜没有歇好。

    她摇了摇头道:“假期这么短, 我不想一直在梦里。”

    其实她看得出他分身乏术, 这趟旅程已在意料之外,故而格外珍惜。

    距离开餐还有半个小时, 他们沿着海岸线散步去餐厅, 虽是并排同行但保持着一定距离。

    胥淮风今日的穿着轻简闲适, 古巴领棉麻衫配宽松直筒短裤, 是十分清爽的度假风。

    途中经过一处大坝,海面飞过几只海鸥,落在栏杆上探头探脑。

    一老一小正在坝上喂鸟,老人头发斑白,孙儿捧着面包渣,把手举得很高很高。

    “爷爷,为什么今年的海鸥变少了呢。”

    老人一手拄拐,一手牵着孙儿:“因为它们是候鸟,可能迁徙的时候,遇见更喜欢的地方了吧。”

    攸宁不知不觉停了下来,站着看得出神,分不清是海鸟先散去,还是胥淮风先出声。

    “等回去有空了,去选个喜欢的车吧。”

    攸宁没反应过来:“车?自行车吗?”

    她又不会开汽车。

    “考个驾照不会很久,燕大离市区远一些,开车代步还能方便点儿。”

    胥淮风的另一层意思是,希望她能经常回家,不要像迁徙的海鸥。

    攸宁似是没听出来,又像是故意调侃:“可是京州的汽车要比自行车走得慢多了。”

    ……

    按照杨峥原先的计划,今天要去远海船钓,但因天气的缘故,不得不取消了行程。

    时间空闲下来,早饭也就延长了,颇有一种岁月悠长的错觉。

    杨峥一口焦圈儿一口嘎巴菜,突然感慨时光飞逝,说起他从前陪贺亭午和谢鸢来海钓的时候,难得捕了许多的海鲈鱼,结果回程时谢鸢说了句可怜,贺亭午便把一船的鱼全放生了,可把他心疼得紧。

    “我听说这俩已经彻底断了,这么多年分分合合,还以为真能修得正果呢。”杨峥仅是听人传闻,并不确定真假,问胥淮风道:“你俩不是发小儿吗,就不知道点儿什么内幕?”

    “最近见得少,我不太清楚。”

    攸宁咬了一口枫糖华夫饼,睨眸看到胥淮风放下咖啡杯,骨节分明的手指环绕杯耳。

    前些日子家庭聚会,乔慧听她那混娱乐圈的表姨提过一嘴:“谢鸢好像出国了,去非洲拍什么公路片。”

    见胥淮风不动声色,更印证了杨峥的猜测:“估计是贺亭午玩儿厌了吧,要不怎么舍得她去那鸟不拉屎的地方。”

    这似乎是一段露水情缘最合理的结局。

    只有攸宁知道,其实早在半年前,谢鸢便做好了离开的打算,试镜剧本上尽是她不认识的地名。

    乔慧下午约了技师做SPA,杨峥问他们要不要一起。

    胥淮风道:“你这儿有游泳池吗?”

    “有是有,但得现蓄水。”

    毕竟靠着海边,谁会想去四四方方的游泳池。

    可大海不是学游泳的好地方,海水苦咸、暗流涌动、人潮熙攘,泳池没有风浪,一亩三分地尽收眼底。

    攸宁猜到了胥淮风要教她游泳,等泳池蓄水的时间,看了许多的教学视频,可都不如他的亲身示范。

    泳池是露天的,今天天气不算热,但胥淮风要的是凉水。

    攸宁换上泳衣下水,即便有先前打下的基础,依旧无法完全克服畏惧。

    胥淮风一直站在隔壁的泳道,见她喝了几次水,鼻子被呛得通红,还依旧不肯放弃。

    她很聪明,学东西很快,只是缺乏引导。

    坚强与勇气无法画等号,就像苦难与挑战并不相同。

    胥淮风压下浮漂,跨过泳道,用手撑起攸宁时沉时浮的身体,像托着一片轻盈的小帆,让她能将换气的注意力分散到划水上。

    一整个下午,他们在这条泳道来回,不知疲惫。

    直到胥淮风得以松手,她如同轻盈的鱼儿一样游远,在天海一线处跃出水面,藏蓝色的泳衣似要消融在这湛蓝之间。

    —

    回到京州已是八月,各高校的录取通知书陆续下发到学生手中。

    某日周望尘主动联系了攸宁,说在家里找到了她之前没有带走的东西,让她回老宅看一下要不要拿。

    她问是什么东西,他支支吾吾讲不清楚。

    攸宁知道,她这个哥哥和她一样,最不擅长说谎。

    时隔许久再回老宅,明明布局和物件几乎未变,却觉得冷清了不少。

    一汪池水已干涸见底,小厨房里没了药香,花瓶里仅有几只绿萝,从前锁在廊亭的摩托也不见了踪影。

    惟有胥怜月仍在堂屋沏茶,依旧是初见时的模样,素净旗袍、头发低挽。

    “攸宁来了,快坐下吧,和妗子叙叙旧。”

    胥怜月亲手为她倒茶,问她考得如何、过得怎样、日后什么打算,尽是看似关切的话题。

    攸宁并无隐瞒,一五一十作答,全然没有初到京州时的胆怯。

    客套了许久,若是被旁人听见,还以为真有些情谊:“这么多年,你澄明舅膝下无一儿半女,不如投靠到他户下,未来也算有个依靠,共享天伦之乐。”

    这是胥兆平的意思,也是姚家人的意思,为了避免她节外生枝。

    毕竟孤男寡女相处两年,不知有怎样的情分。

    胥怜月以为这事简单,毕竟能入胥家的户籍,日后得到的好处只多不少。

    但攸宁拒绝得很干脆:“我有生我的父母,养我的阿嬷,实在做不到和别人享天伦之乐。”

    她难压愤慨的情绪,不顾胥怜月的挽留便起身离开,最终在抬腿迈出门槛时,被追来的周望尘叫住。

    “攸宁,等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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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攸宁只定了定,没有停下脚步:“如果你是来当说客的,那我实话实说,我是因为姥姥才再回老宅看一眼的。”

    她哪有要拿的东西,无非是一些回忆罢了。

    “我月底就走了,再回来要到明年,所以有件事情想要问你。”

    周望尘跑了几步,将她拦了下来:“你能告诉我,郭垚考上了哪所大学吗?”

    —

    人人都想用最后的时间弥补遗憾,但不是每一个人都能赶上末班车,有的还没出发就错过,有的途中天降大雨,还有的仅差最后一百米的距离。

    攸宁自觉是幸运的那个,坐着周望尘停在车库的摩托车,赶上了回去的末班车。

    接到邮政来电的时候,她还差最后一站下车:“你家里没人吗,亲友可以凭证件代收。”

    攸宁说她的家人不在,能不能再等五分钟。

    挂断电话后,隔壁婆婆拽了拽她的胳膊,将一张纸条递了过来,说是她接电话时从口袋掉出的。

    她接过纸条道谢,发现上面有一串数字,兜里不知何时多了张银行卡。

    应当是胥怜月让周望尘偷偷塞的,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只要她收了这笔钱,两家就能安心了。

    攸宁原想折断卡片,但下车后却变了念头,揣回兜里,加快脚步。

    小区保安认得她,说有邮递员来送录取通知书:“您考了这么好的大学,胥先生一定很高兴吧。”

    前几日孙家儿子考了个二本,家里都挂了条幅、敲锣打鼓,要是能考上海大这样的顶级学府,那不得飞上天了不成。

    攸宁未过多寒暄,绕了条近道,行至门庭,却没见邮递员的身影。

    刚想要打电话询问,发现门锁未关,虚掩着一条缝隙。

    她推门缓行,有风袭来,带着点早秋的凉意,飘摇纱帘将人遮掩,像是水中捞月,更似雾里探花。

    胥淮风站在露台,手执信件,回眸看向她,蹙颦问询:“你修改了志愿,为什么不跟我讲。”

    这么大的事,她从未与他商量。

    ……

    “你也有许多事没跟我讲,不是吗?”

    似乎初见便定下了基调,从十六岁那年的夏天起,日后她注定要仰望他。

    但攸宁不想这样了,这一次换作她主动走向胥淮风,直到能正好平视的距离停下。

    “其实从岭南回来后,你就猜忌我的心意了,所以才辞退了阿姨,无论是去学校住宿,还是在安老师家借住,都是为了把我从你的身边推开。”

    对他而言,她永远是个孩子,可以自作主张做。

    未拆封的信件被按在桌角,打火机的分量刚好能够压住。

    胥淮风喉结波动,许久才道:“如果我要推开你,现在就不必站在这里跟你讲话。”

    他大可以弃之不顾,何必又花钱又费力,就快捧出一颗心。

    攸宁以为自己足够镇静,可发现不及他的十分之一:“是的,我们非亲非故,我何德何能受你的恩惠。”

    细细想来早有端倪,他亲自将她接回京州,为她前后打点,替她左右逢源,却不讲求任何回报。

    “你之所以带我回来,是为了帮别人赎罪吗。”

    胥淮风关掉了频繁振动的手机,大致明白她听到了什么:“我从未想过要帮害我家破人亡的人赎罪。”

    有些场合,身不由已,这才是他不想带她去胥家的真正原因。

    但攸宁已不再看他,垂眸盯着地板上狭长的倒影:“我记得初到京州,姥姥让我去祭祖,误打误撞进了一处佛堂,看到你在焚香,问我想不想点灯。”

    他是她的恩人,她应当感激他才对,但感性已经超越了理性,此刻占了上风。

    攸宁曾以为那是一场偶遇:“其实那佛堂设在周家祠堂后,是你爷爷为我父母所置,烛灯供有十六盏,是因为我父母走了十六年。”

    这一次胥淮风不置可否,是她做下了断定。

    “你说你不信佛,却几乎日日焚香,其实是在给爷爷尽孝心……对我好,也是替他补偿我。”

    京州的风太大了,甚至能吹动沉甸甸的打火机,信件像片枯叶似的飘落在地。

    攸宁径直从胥淮风身边走过,缓缓蹲下,小心翼翼将它捧起,像是捧起一条小鱼。

    大概是此时,房门被敲响,像惊雷一样在屋内回荡。

    刘秘发现门未上锁,直接闯了进来:“先生,借一步说话。”

    她听不清他们的交谈,但鲜少见刘秘慌张的模样。

    攸宁站在阳台向外望,看见庭院来了几辆车。

    车均是白牌黑字,灯光划破宁静的夜。

    胥淮风敛了敛目,为她停留了片刻:“攸宁,平心而论,你觉得上一辈的人情足够我待你到今天吗?”

    随即微微侧身,进入暮色之中。

    第42章 41

    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

    自这一天起, 胥淮风便未归家,却派了人日日照看她。

    攸宁感冒发烧的两天,贺承泽曾来探望过,透露是西城出了些事, 但消息封锁得紧, 具体如何并不知晓。

    曾几何时, 她听到夜里的开门声才能安心睡下, 现在却莫名庆幸他不在身边,让她有独立思考的时间。

    贺承泽看她状态不好, 并未多言,只是说他以后或许会跟导师去海市做科研。

    攸宁淡淡笑了笑, 祝他科研顺利, 学业有成。

    大约八月中旬, 各高校的录取通知书已下发到学生手中,沉寂已久的班级群又活跃起来。

    班长带头晒出照片, 说要印制一本相册,给大家当毕业纪念品,顺带用剩余的班费请大家吃个饭。

    攸宁原本是不愿去的,但她是班级状元, 郭垚又频频打来电话催促。

    好在她在约定的日期前退了烧, 如约抵达了饭馆——学校附近的火锅店。

    老板娘还记得她, 得知是学生聚餐后, 特意打了个对折。

    这顿饭吃的很是热闹,有人笑着笑着就哭了,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 这大抵是许多人的最后一面。

    有男生酒后吐真言, 说自己暗恋了英语老师两年, 等毕业想要告白,她却发了婚纱照。

    “等人家孩子会走了,估计你大学还没毕业呢。”

    众人把这当笑话,只有攸宁敬了他一杯。

    饭后散伙,郭垚塞了个红包到她手里:“上次阿雷的事真是对不起,这是我们凑的,你看能不能补上些。”

    这钱攸宁自然没有要,只是说让她以后离阿雷远一些。

    郭垚的准男友升级为了现男友,攸宁陪她一起在饭店门口等人。

    两人闲聊起往事,郭垚的声音变得哽咽:“阿宁,虽然咱俩认识的时间不长,但你可是我最好的朋友,以后发达了可不能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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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记我哦。”

    “要是我一穷二白呢?”

    “那我负责驻守阵地,等你来投奔我。”

    在这场青春的尾声中,她们紧紧相拥,不曾想命运多舛,日后会走上完全相反的路途。

    攸宁目送年轻的情侣离开,一个人行走在路上,途径一家破败的商场。

    她抬头看了眼顶楼电影院的大屏幕,歪歪扭扭、一片漆黑。

    谢鸢现在在哪里,是否过上了想要的生活,攸宁无法获知,但清楚地记得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笑起来才好看。

    可是她已经多久没发自内心地笑过了呢。

    —

    西城事发突然,局势暂时控制下来后,胥淮风便有了脱身的时间。

    当即往家打了电话,问小姑娘状况如何,得知最近没出门,一直呆在房间里。

    他们之间不是没有过误会和争执,大都在他的掌控范围内,法子很多,也都很有效。

    故而这次亦然,他约了一处山庄,准备带小姑娘去散心,等情绪稳定下来,再好好谈谈,届时再亲自送她去海市安顿、报道。

    京州一连下了几日的大雨,终于在今天放晴,是出行的好时机。

    攸宁将一切物品整理好后,听见了楼下久违的开门声,于是放下了手机,开门时正好撞见胥淮风上楼。

    是十分熟悉的视角,应当有美好的记忆,但事实并非如此。

    她的初吻,仓惶而又狼狈。

    胥淮风仍是西装革履,未显操劳数日的疲态,他走近后站了许久,看姑娘神色自若,才抬手摸了摸她又黑又长的头发。

    “海大很好,只是离京州太远了。”

    攸宁摇了摇头:“但是我喜欢。”

    她读的是自己最喜欢的专业,海大是学界翘楚,这一方面甚至不如京大。

    胥淮风尊重她的选择,听说她发过几天烧,问最近身体怎么样。

    他的一切询问,她都说好,让他觉得似乎一切恢复了原状:“坨山那边的菊花开了,我记得你去年说想要看。”

    唯独在谈及明日的行程时,攸宁选择了拒绝,说自己已经订好了今天的机票。

    她难得主动提出需求,却是要他送她离开。

    “这么早就要走?”胥淮风蹙了蹙眉,他曾托人问过海大的开学日期:“不是下个星期才报道吗。”

    攸宁回到房间,拖出来两个行李箱,硕大到像是要把东西搬空。

    “要去陌生的城市生活,总得早点适应一下。”

    她说这话时,恬淡又决绝,让胥淮风微微愣神。

    ……

    这太像第一次同乘,只不过从前走的是岭南蜿蜒曲折的小路,现在行的是京州宽敞平坦的大道。

    那时她胆子很小,不敢正眼瞧他,便从车窗的反光中描摹他的模样。

    目光交汇的瞬间,她再没有选择匆忙的挪开。

    他们并排而坐,依旧咫尺之隔,氛围不大融洽,或许是攸宁单方面这样认为。

    “一眨眼攸宁都到了离家的年纪了。”

    刘秘打趣儿了几句,说胥淮风那晚是要带她去升学宴的,不料事出突然耽误了:“先生昨夜才撤控,今天一早就……”

    话尚未说完,便被胥淮风打断,让等会儿直接把车开走。

    攸宁顿了一下,侧眸看向他,发觉狭长的眼角多了些纹路,他已三十有一了。

    一路通行顺畅,很快到了机场。

    胥淮风同攸宁一起下车,陪她去办登机手续。

    因有他在旁,即便人潮再拥挤,一切也与她无关。

    攸宁要乘的航空飞机是全经济舱,胥淮风让刘秘先去托运行李,问还有没有同行的机票。

    地勤看了一眼电脑屏幕,询问是否要换晚一点的头等舱航班。

    “不用了,就这样吧。”

    胥淮风低头看她,攸宁穿着件衬衫裙,站在他身旁不像个孩子,但抬手拉他衣角的动作还似从前。

    他以为她还在闹脾气,随她去了一处无人的角落:“攸宁,你已经是成年人了,别意气用事。”

    “我一直在努力靠近你,但可能不太聪明,学的一点儿都不像。”

    攸宁含了些笑意,讲了许多感谢的话:“第一次知道托举这个词,是从你口中听见,那时候我真的觉得自己很幸运,也很惶恐。”

    胥淮风记得,当时他说会托举她,作为报答,她要考一个好大学。

    攸宁道:“你刚才说海大很好,我也这么觉得,我想在那里开始我想要的生活。”

    “你不再需要我了?”他有些后悔当时那么讲。

    时间过得很快,广播正在放送候机指引。

    攸宁不再需要了,他令她疼痛:“吻你的那个晚上,其实我没有喝醉,站在我眼前的人也的确不是小舅。”

    “是胥淮风。”

    这才是她不喊他小舅的真正原因。

    胥淮风虚晃了晃,却听见攸宁道:“但是我现在不想喜欢你了,因为你说得没错,我不经世事,接触的人和物都很少,我年纪太轻了。”

    这样盲目的追随,已经让她变得愈来愈失真。

    “所以就送到这里吧,以后的路我想自己走,也祝您新生活一帆风顺。”

    广播放送登机提醒,攸宁捏着登机牌转身离开。

    花花绿绿的老年旅游团涌入登机口,她依稀在人群中听见他的声音,似乎在叫她的名字:“宁宁——”

    今天阳光很好,攸宁一直向前走,不回头。

    某一瞬间忽然明白,其实她一点都不在意真相如何。

    那一天,她在他面前流下的泪,不是因为羞耻、窘迫,而是因为她被困在这段畸形关系里,她的身体在成长,心却在幼化。

    横在他们之间的不是别人,是那个无法自洽的、永远停留在十六岁的自己。

    —

    刘秘回到车上时,发现胥淮风正在吸烟,袖口微翻,吞云吐雾、烟熏火燎。

    以为是登机不能携火种,他回来放打火机,顺带抽一支解瘾。

    “您放心去吧,这边有我盯着。”

    半个月前,西城的工程在验收前出了事故,胥淮风首当其冲,配合有关部门协助调查,一连数日不得出行。

    胥淮风咽了一口烟,咳了两声:“往回开吧。”

    他神色不大好看,刘秘不敢多问,一路静默,气氛有些压抑。

    回程遇到晚高峰,车子堵了许久,胥淮风几日未眠敛目小憩,脑海却频频闪过她的背影。

    她穿梭在人群之中,他喊她宁宁,说他哪里会有什么新生活。

    他看见她停顿了一下,而后继续向前,消失在视野之中。

    途径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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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时,刘秘询问胥淮风要去哪里,是否回家。

    “直接去公司。”

    不知为何,胥淮风总觉得,海市能有多远,她总要回来的,但这样的京州配不上她。

    似乎从这一天起,车子再未经行过那个小区。

    西城的事故草草结案,律师问是否还要跟进调查,被他拒绝了。

    胥淮风知道,胥兆平大抵对他有所警觉,想用案子牵扯住他,便直接将一切证据送检。

    九月,胥家父子被立案调查。

    十月长假,攸宁没有回家,他曾打过一通电话,但无人接听。

    十一月和十二月,他被大大小小的官司缠身,离不得京州半步。

    次年元旦,贺亭午约他吃饭,说等过了年要去一趟非洲。

    那晚他再次给她打电话,却发现那号码已经空了。

    这一年的新年着实冷清,他烧的一把火燃遍了京州,各家人人自危,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翟家独树一帜,翟六请他喝酒,说起那小姑娘最近如何。

    他笑了笑说是白眼儿狼,难得喝醉在了酒桌上。

    胥淮风醒来已经是在家中,大抵是翟六把他送来的,俩人关系不远不近,知道他的住址,但不知道他的故事。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想起她说,她年纪太轻。

    窗外火树银花,屋内冷清孑然,唯有电视机里的声音添了点儿喜庆。

    胥淮风吞了片止疼药,上楼时经过攸宁的房间,在门外立了许久。

    推开房门的那刻,他似看见她坐在书桌前写作业。

    不过很快意识到这是幻觉,因为房间太过空荡,没有生活的痕迹。

    但也并非荡然无存,床头柜上摆着几样东西,一把老屋的钥匙,一部他送的手机,还有两张银行卡……

    这是把他送的东西全留下了。

    胥淮风拿了起来,才发现垫在这些东西下的是一张宣纸。

    他坐在床边展开这幅兰花图,笔触稚嫩但细腻,上面还有他题的字,是《短歌行》中的几句。

    胥淮风回想起,她伸出手臂念诗的模样,极细微地笑了一声。

    他翻过纸面,看见了密密麻麻的小字,似在努力模仿,只不过并不是《短歌行》中的诗,而是《诗经》中的。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

    纵然我不去会你,难道你就此断音信?

    胥淮风在纤尘不染的房间坐了一整宿,直到清晨起风,他才知道,那日她是想要拥抱他。

    但他同时清醒,她永远不会回来了。

    他最后教会了她游泳,亲手送了这艘小船远航。

    【作者有话说】

    女儿需要成长,只有迈过这关胥总才能追到媳妇~

    至此上半卷完,我需要两天时间捋捋大纲,下半卷见~

    那我们算不算相拥

    第43章 42

    左手中指的戒指十分显眼。

    海培大厦的小型阶梯教室内, 青涩稚嫩的面孔们目不转睛,时而眉头微皱,时而舒展开来,最终带上豁然开朗的表情。

    这是机构高三衔接班的夏季试听课, 今日的座无虚席全凭去年的辉煌战绩, 毕竟哪个家长不期望孩子成为逆袭的黑马。

    讲台上黑板前, 年轻的老师手执粉笔, 写了一手干净漂亮的板书。

    女人一身简约的针织半身裙,长而卷的黑发梳成马尾, 画了极为浅淡的妆容,举手投足落落大方。

    一个小时的试听课结束后, 她将话筒递给助教, 下台端起杯子喝水, 扬起修长白皙的脖颈,脸颊略带红意。

    助教先是总结了一通, 又将话头转移到她上:“攸老师就读于海大新传学院,高考省市排名前十,曾是语文、英语双科状元,并连获一等奖学金、校三好学生……”

    攸宁听着听着差点喷了出来, 这么多头衔同时挂自己头上, 在众人的目光下难免有些不自在。

    她看了一眼时间, 发现已经过了九点, 打了声招呼便从后面溜了出去。

    正逢电梯快要关门,老胡眼疾手快挡了一下, 她立即钻了进去。

    “小攸, 我捎你去地铁站吧。”

    “多谢胡主任!”

    攸宁是在便利店打工时认识的老胡, 那时她刚到海市两手空空, 半工半读很是拮据,借机递了简历做助教,从代课到主讲一直干到了现在。

    虽然工资算不上多,但加上奖学金足够生活。

    老胡的小电驴骑得飞快,路上还不忘劝她多带个班:“你去年带的成绩这么好,今年好多人都是冲你来的。”

    攸宁摘下头盔,摆了摆手:“可是我就快大三了,真的没有多余时间。”

    她学的是广电专业,又兼修了一门外语,课业着实繁重。

    攸宁很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并不甘于做一名临时的补习老师,因为她从未放弃过创梦的理想。

    电影是一种造梦的艺术,当她懂得的越多就越这样觉得。

    ……

    海大位于海市的高校区,离市中心有一段距离,乘地铁再倒公交,回到大学城刚好十点出头。

    几大高校的交汇路口有一处夜市,途径时香飘四溢,但价格贵得离谱,不过压马路的情侣和朋友不差这点钱。

    学校食堂早就关了门,攸宁饥肠辘辘,咬咬牙买了一个肉夹馍,准备带回宿舍当晚饭。

    “攸宁,你今天的课这么晚?”

    她接过肉夹馍转身,看见班长兼舍友的黄岑走了过来,手里还拎着对过儿饭店的打包盒。

    攸宁说机构临时多加了节试听课,又问她怎么这么晚还没回宿舍。

    “没什么,就出来吃个饭。”黄岑说得模棱两可。

    攸宁瞥了一眼站在饭店门口的男人:“那你还要回学校吗?”

    她记得黄岑有个老家的男友,从前听过他们用方言打电话,但黄岑从未当面提起过他。

    黄岑搭上她的手臂:“当然了。”

    两人一路走一路聊,说起新区的商圈明年就要建好了,等有时间一定要去逛逛。

    其实她们是在大一下半学期才熟络起来的,上半学期攸宁忙着打工,待在宿舍的时间很少,直到寒假她留宿学校,黄岑没有买到回家的车票,两人搭伙过年后关系便更密切了些。

    不过攸宁始终和她保持着一些距离,因去年贫困生补助的事情,黄岑曾与隔壁班同学闹到了校办公室去。

    最近学校换了一批领导,日常管理严了些,校外人员出入需报备,社会车辆均禁止通行。

    攸宁进了学校才看见校门外的孙笑笑:“我们要不等一下笑笑吧。”

    “不用,她今晚不会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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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岑大一时与孙笑笑玩得很好:“马路对面停了辆宾利,那是来接她的。”

    攸宁打眼儿瞧了过去,见一大腹便便的男人走了下来,搂住女人纤细的腰肢。

    “这肥头大耳的叫声舅舅都年轻了,真搞不懂她怎么吃得下,为了点儿钱连脸都不要了,真脏。”

    一路直到宿舍,黄岑说了许多不好听的话,但晚点名时还是给孙笑笑签上了名。

    宿舍是四人寝,房间略显拥挤,熄灯后呼吸声很快变得均匀。

    唯有攸宁辗转反侧,她已经很久没有失眠了,下床沏了杯酸枣仁,喝掉才起了睡意。

    习惯总是不知不觉间养成的。

    —

    大二的下半年平淡无奇,攸宁在校园与城市的缝隙中穿梭,渐渐适应了这样忙碌而充实的生活。

    其实初到海市时有很多不适,人们热情却也排外,冬天很冷但没有暖气,物价像是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但她不给自己留回头路,斩断了与过往的一切联系,也尽量避开有关京州的消息。

    可总有一些事情,是当她快要忘却时,回忆频频脱了线头。

    譬如一通所属京州的陌生来电,一辆京A牌相似的车,甚至是一阵凉风拂过,都会让她有片刻恍惚,而后拼命压住某种荒诞的想法。

    攸宁真正地直面过去,是从贺承泽的出现开始。

    那天她上完辅修课离开教学楼,发现外面雨下的很紧,准备顶着书包跑回去。

    “你要去哪儿,没有带伞吗?”

    贺承泽突然出现在她面前,撑了一把蓝色的伞,眉眼同从前一样温润。

    攸宁睁圆了眼睛,有些不可置信:“我不会是在做梦吧。”

    他伸出胳膊笑道:“那你掐我一下,看看疼不疼。”

    贺承泽刚到海市一个星期,是和导师来做科研项目的,课题与半导体芯片相关,研究院紧邻海大。

    攸宁原本就对物理一窍不通,现在听着更是头大,两人撑着一把伞经过食堂,她尽地主之谊请他吃饭。

    “对了,你要在海市待多久?”

    “一个月或者更长。”贺承泽半开玩笑道:“你希望呢?”

    攸宁喝了一口紫菜汤:“难道我希望你待多久就能多久吗。”

    “说不定吧。”

    海大无论哪里都很出挑,只是食堂的饭中规中矩,甚至不如高中的伙食。

    两人吃着吃着聊起往事,贺承泽问道:“我这两年过年都没有见到你。”

    她没有回京州,亦失去了联系,就像是大海捞针。

    攸宁不大愿提及这个话题,问起他和暗恋的女生有何进展,贺承泽看着她笑了笑:“都是过去的事了,我已经放下了。”

    他说的是自己,又像在劝诫她,不要再驻足念念不忘了。

    攸宁大口吃完饭菜,散开沾湿的头发:“这段时间……大家过得怎么样?”

    贺承泽有些欣慰,面对是重新开始的第一步:“和原来一样,但也不一样了。”

    依旧是那个龙盘虎踞的京州,只不过重新洗牌后,站在顶峰的人不尽相同了。

    有的花开蝶满枝,有的树倒猢狲散,还有的稳坐钓鱼台。

    前者以屈家为首,中间是胥家父子,后者惟胥淮风独大。

    他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平步青云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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