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位,无人能望其项背。
用完餐后雨已经停了,攸宁将贺承泽送到校门口,两人互加了联系方式。
“你这周末有空吗?”
“我周六日要兼职,只有周三下午有空闲时间。”
“地主带我去附近逛逛怎么样。”
将贺承泽送走后,攸宁通过了他的好友申请,回去的路上闲来无事,点开朋友圈看了一眼,发现最近一条是六月端午节聚会的照片。
圆桌上有些面孔陌生,有些面孔熟悉,最终目光停留在了坐中位的男人身上。
他相貌堂堂、衣冠楚楚,姿势有些闲散,唯独那双眸子未变,甚至比先前更深了些。
他左手持烟,中指的戒指十分显眼。
—
贺承泽在海市待了三个月,一直到攸宁大三开学才离开。
一开始他们仅是偶尔见一面,后来暑假期间贺承泽常去地铁站接她下班,一来二去就成了饭搭子。
“好久没见你那哥哥了,不会是闹别扭了吧?”
攸宁回到宿舍时,黄岑正在敷面膜,款式有些眼熟。
她瞥了一眼孙笑笑空荡荡的床铺:“他上个月就回去了。”
“岭南吗?”她只说自己是岭南人。
“不是,是江市。”
黄岑顿了一下:“他在江市工作?”
“他还没毕业呢,在江大读大四。”
贺承泽正在一家科技企业实习,平时学校公司两头跑,应当是很忙的,隔三差五便来海市出差。
黄岑没再说话,拉上了窗帘,自顾自地打起游戏。
宿舍是上床下桌的四人间,大二时有位本地女生退了宿,现在只有她们两人常住。
攸宁正在水房洗衣服时,接到了一通电话:“喂,阿垚?”
她在海市赚到钱后第一笔大开销就是买手机,办了一张全新的电话卡,与郭垚取得了联系。
最开始的时候她们彼此分享生活,像是从前一样亲密无间,但人与人的关系会随着时间与距离发生改变,有时遗忘反而是最好的讯息。
“阿宁呜呜呜呜呜……”
郭垚的哭泣声连绵不断,让她一下子慌了神:“你别急,先告诉我出了什么事。”
攸宁了解郭垚,虽然她看起来大大咧咧的,却是一个敏感细腻的人。
“我男朋友劈腿了呜呜呜。”
攸宁尝试着或询问或安慰,但没有任何效果:“你在京州吗,我现在去找你。”
许是信号不好,电话忽然挂断,她没有任何犹豫离开了学校,拦下一辆出租去机场,途中打了无数个电话,均无人接听。
这辆黑出租榨干净她最后一点存款,抵达机场后已经凑不出一张机票钱来。
攸宁赶忙给老胡发信息,预支了一些工资,咬咬牙买下了最近一班航班最后一个商务舱空位。
她捏着登机牌坐在候机大厅,再次接到郭垚的电话,距离起飞仅剩一个半小时。
郭垚的状态已显平复:“宁宁,你别来了,实在太麻烦了。”
“不麻烦的,我见不到你实在不放心。”
这是郭垚的第一段恋爱,攸宁知道在这段感情中她投入了多少。
“好像是我误会了,他已经跟我解释清楚了。”郭垚吸了吸鼻子:“等改天有时间了,我去海市找你玩吧。”
面对郭垚的推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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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攸宁只能作罢,去柜台退掉了机票,收取了百分之五十的手续费。
这是两年多来她离京州最近的一次。
她深吸了一口气走出航站楼,蓦地有一种沧海桑田的感觉,意识到她待在海市的时间已比京州还要长。
她将手机塞回零钱包,抬头在嘈杂的人群中看到一个身影。
那着实太像他,萧萧肃肃,亭亭如盖,一眼便失去心神。
【作者有话说】
开启新阶段~
后期职业相关剧情皆为道听途说与个人捏造,无映射、无原型、不专业~
第44章 43
“你别喜欢他了好不好。”
但这似乎只是一个错觉, 在人潮遮掩过后就消失了踪影。
攸宁很快便平复下来,离开了机场,她返程时原想坐大巴,但发现大学城那站已停运, 只好去候车区打出租。
她询问了一圈, 没有一个师傅肯打表, 均是一口价, 坑得明明白白。
“同学,你也要打车回海大吗?”
女人穿着一身波西米亚长裙, 像是刚从海南度假回来,拉着行李箱走到她身边。
攸宁点了点头:“要一起拼车吗?”
其实两人认得彼此, 她们同学院但不同专业, 不知晓对方姓名。
上车后一左一右坐下, 都没有说话,专心做自己的事。
攸宁今天有节晚课, 原本是想请假的,但事出有变,还是决定回去上课。
她看了眼时间觉得有些紧张,便给黄岑去了电话, 几次都无人接听, 只好转而联系了孙笑笑。
“笑笑, 今天晚课点名时你能帮我签个到吗?”
孙笑笑一口答应了下来, 其实她与班里同学的关系都不错:“你还过来吗,黄岑已经到教室了, 我帮你占个位子吧。”
攸宁连忙道谢, 电话挂断后陷入了迷惘。
因她总觉得黄岑在有意无意地疏远她, 却不知是不是自己想的太多了。
不过很快她的注意力便被另一通电话转移:“客户把五版方案全pss了?一个能用的都没有?太保守、太激进、没核心、没亮点、超预算?”
李沐雨眉头紧蹙, 她的工作室刚刚运营,人丁稀少,力量匮乏,接几个小单尚可,稍微大点的客户便招架不住了。
这家餐饮公司已经折磨了她数月有余:“你不用管了,我给他们打电话,这单我们不接了。”
李沐雨觉得气不过,先是问候了一遍祖宗,又觉得跑了这单有点可惜,其实对方要的只是一个两三分钟的广告片。
“用食材来做演员怎么样?”
“什么?”
李沐雨侧过头,看向身旁一直很安静的人忽然出声:“不好意思,我刚刚听到你在打电话了。”
“没关系,你继续说吧。”
攸宁曾参加过大广赛,成绩还不错,拿了一等奖:“餐饮广告的核心是勾起食欲和情感共鸣,既然他们要求创意鲜活,又没有更高预算,不如以食材本身来演绎故事,可以用微观摄影展示食材的原始美,小麦在风中起伏的韵律感,面团在烤箱中膨胀的生命力……”
车厢微微颠簸,一人讲得洋洋洒洒,一人听得孜孜不倦,不知不觉已驶过大学城的梧桐大道。
下车时攸宁要给司机付钱,却被李沐雨拦了下来,自掏腰包付了全款。
“同学,方便加个联系方式吗?”
攸宁先是怔了一下,随即看见她伸出手:“我叫李沐雨,是数媒二班的。”
“我叫攸宁,广电一班。”
……
真正的朋友似乎不需特意结交,就像雨水汇入溪流般自然。
这条由攸宁提出的广告创意,在第一次提案时就被客户拍板通过,不久片子意外在社交媒体上走红,给这家名不见经传的工作室引来了不少客流。
后来李沐雨单独约她吃饭,拿出一个厚厚的信封,推到她的面前:“这是我的一点心意,请你务必收下。”
攸宁推了回去,开玩笑道:“这可没法打发我哦。”
“要不你跟我一起干吧?”
李沐雨是海市本地人,父母皆是高薪阶层,给了她笔启动资金创业,便是这家工作室的由来。
其实攸宁手头很紧张,尽管平时很拮据,却挨不住高昂的生活成本。
但她要兼顾学业和工作,很难再挤出大块时间。
经过这段时间的接触,李沐雨也了解她的生活节奏:“不需要你全程参与,只是按项目合作,时间你可以自主安排。”
信封再次被推了回来,这次下面多了一份简单的合作协议。
原来她们都是有备而来。
—
整个大三的上半学期,攸宁都是在忙碌中度过的,虽说她负责的只有创意与文案工作,但也会挤出时间去现场打杂。
工作室成员大都是附近学校的学生,人傻劲儿大又缺钱的年纪,不怕苦不怕累,干什么都乐呵呵的。
攸宁很喜欢这种氛围,渐渐地融入了进来,也算是半只脚踏进了业内,拍了不少广告片、宣传片、微电影甚至还有迷你剧。
这段时间他们在给文创品牌拍定格动画,预计要到年前才能收工,为了能按时回家过年,几人轮番熬通宵。
小马钻进摄影棚,指了指在外面发咖啡的贺承泽:“学姐,你赶紧回去休息吧,你男朋友来接你了。”
不管攸宁怎么澄清,他们就是不肯改口。
自从放了寒假,贺承泽便来了海市,时常到工作室帮忙,一来二去就熟悉了起来。
面对朋友的调侃,她不是没有多想,只是一直心有踌躇。
“你不用来接我的,这里离学校很近。”
“反正我闲着也没事干,你这里人还多些。”
其实贺承泽看起来安静,但喜欢热闹,这一点和她很像。
有时攸宁觉得,他就是另一个自己。
他们一同走在霜降的街道,小心翼翼地搀扶,像是彼此的拐棍。
“你下半年有什么打算吗?”攸宁听说他有望获得直博资格。
贺承泽脱口而出:“忙完学校的事就来海市找工作。”
她愣了一下,侧头看向贺承泽,如果他此刻回视,会见到一双愕然的眼睛,但是他并没有。
他将凉风挡在她身前:“今年过年你要回京州吗?”
“我准备回岭南。”
贺承泽颔了颔首,说他下周就要回京州了,攸宁提前祝他新年快乐。
不知不觉走到了校门外,她道别后转身,却被人拉住:“攸宁,你别喜欢他了好不好。”
贺承泽不明说,攸宁也知晓,这个“他”是谁。
“我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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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不喜欢他了。”
他们早就没有关系了。
贺承泽继而道:“你不觉得我们很般配吗,各个方面都很适合做情侣,那句话怎么说来着——门当户对,知根知底。”
攸宁的眉头轻轻皱了一下,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这两个词隐隐激发了她的胜负欲。
她站了许久许久,就当贺承泽快要松手时。
“我们试一试吧。”
……
他们达成了一个约定,友情之上、恋人未满,尝试着进一步相处。
攸宁去机场送别时,第一次拥抱了另一个异性,叫他承泽,不再是哥哥。
尽管有诸多改变,她都在努力适应着,每日一通电话、分享彼此的日常、同时看同一部电影、游戏结为情侣……
直到攸宁离开学校,手机流量告急,他们才转变为图文交流。
她回岭南过年的决定并不突然,是在这个学期的期中就决定了的。
那时工作室接了一个产品宣传片的项目,攸宁陪李沐雨对接客户,正巧对方的项目经理是美娜。
合作愉快,叙旧更愉快,她们一拍即合,约好一起回去过年。
美娜有辆小汽车,攸宁又学了驾照,两人一路自驾游,不紧不慢刚好赶在除夕抵达岭南。
“阿妹,等过完年你得自己回海市哦!”
攸宁坐在副驾驶,下高速后便一直盯导航:“你不和我一起回去吗?”
“不啦,我已经辞职了,事多钱少离家远的活谁爱干谁干吧。”
美娜起初也向往大城市的生活,但慢慢觉得过好小日子也是个不错的选择,更何况她已经找到了一份心满意足的工作。
“咱们县已经被文旅局划进了开发区,好多大城市的公司都入驻了,正好我学的旅游管理,专业对口,相当于饭碗直接送上了门。”
美娜给一家京州来的公司投了简历,没想到不到一个月就被录用了。
从市区到县城的一路发生了巨变,宽阔的柏油路取代了颠簸的乡道,街道两旁楼房平地起,像雨后的春笋,一夜之间改变了这片土地的模样。
攸宁自然是高兴的,但莫名有一些沮丧,好像什么东西随着老城一起消失殆尽。
然而当车子向更深处行驶,她却发现本应拆除的村落,以一种全新的面貌留存了下来。
仍是层层叠叠的灰瓦与白墙,却不再是记忆中破败的模样:“不是说要拆迁吗?怎么这一片还翻修了?”
“意外吧。”美娜将车开进巷子,直至第二棵槐树左拐,一路行进自家院落:“这是上头的新政策,说咱这儿要搞’活态保护’,不光不拆,还要帮着传承呢。”
青石板路蜿蜒其间,阿婆已挑灯等候多时,像牵自家孙女一样牵着攸宁的手,在炉火旁嘘寒问暖了许久。
期间阿公来叫了好几次吃饭,这一回的饭桌比三年前还要热闹,因美娜的父母也回来了,酒过三巡当众催婚。
美娜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阿妹你瞧见没,这是回家唯一不好的地方。”
阿婆敲了敲美娜的脑袋,让她收拾刷洗碗筷,又叫住了想要帮忙的攸宁。
“姑娘你过来,我有个东西要给你。”
攸宁听见美娜抱怨偏心,忍不住笑了笑,跟阿婆一同进了屋,看她小心翼翼地打开木匣子,拿出用帕子包裹着的东西,郑重其事地交付到自己手中。
攸宁摸着这偏硬的、小巧的物件,一层一层掀开柔软的帕子,曾被她放在床头的钥匙,再度回到了她的手里。
窗外传来烟花升空的呼啸声,随即炸开一片绚烂。
阿婆挑着灯笼,陪她一起打开老屋的门锁:“那位先生去年过年时来过一次,在这儿住了半个月,临走时把钥匙给了我,说如果见到你,就转交给你。”
攸宁独自走进这片熟悉的陌生地,发现近似危楼的老屋已被精心修缮,墙垣加固得结实,木雕窗棂上新装了玻璃,甚至那棵葚子树仍欣欣向荣。
到处都是他留下的痕迹,却没留下一点他的痕迹。
她很难自圆其说,这一切都是巧合。
【作者有话说】
下章男主出场哈[害羞]
第45章 44
像缥缈的烟、零落的雪。
攸宁并未在岭南待太久, 不过初三便回了海市,像是落荒而逃。
寒假的剩余时间是在工作室度过的,因李沐雨看到了一则青年影展的投稿须知,和攸宁商量一起做一个微电影。
她原本就擅长写作, 又有一个构思许久的剧本, 洋洋洒洒写完初稿, 直到开学才回到宿舍。
大三下半学期的课程少了许多, 考公考研都提上了日程,也有人早早开始实习, 都在为今后的前程做打算。
黄岑的老家在新疆,是班里最晚返校的那个, 攸宁从机构回来时, 她正给孙笑笑分从家带来的特产。
“放心吧, 实习的事好讲。”孙笑笑全盘收下,捻了粒牛肉干放进嘴里:“等有机会我带你出去, 你嘴甜点儿,也就一句话的事儿。”
讲的大概是悄悄话,攸宁推门进来后,对话便戛然而止。
孙笑笑洗手后拆了个包裹, 是一整套香奈儿香水, 随手分了她们两瓶, 随即蹬上高跟离开了宿舍。
黄岑的脸色不大好看, 却也没像从前一样吐槽,说她既能显摆自己又会收买人心。
转而将一袋奶疙瘩塞到她的手中:“攸宁, 这是我特意从家里带给你的。”
攸宁没什么东西还礼, 将两张槐树叶书签放到了桌子上。
“哇, 真好看啊!这是从哪里买的?”
“这是我自己做的。”
攸宁咬了一口奶疙瘩, 酸得她快要掉眼泪,但在黄岑的注视下,还是吃完了整整一颗。
她仍然不善于拒绝别人,也曾想要做出改变,洗去所谓的精神烙印,可时间久了发现这就是她的本色,不能把一切罪责归咎于旁人。
最近她在学校、机构、工作室三地跑,精力不济得厉害,洗漱过后就上床休息了。
似睡非睡时,听见黄岑问道:“你上个学期的成绩怎么样呀?”
攸宁含含糊糊地回答,却没再听到黄岑的声音。
眼皮着实抬不起来,索性当成了幻听,沉沉地睡了过去。
—
贺承泽再次来海市,是在四月初,攸宁生日的那一天。
学校刚好没有课,两人吃饭后去看了场电影,饰演男主角的演员曾演过《西北以北》的男主,现在已经是炙手可热的一线明星。
电影散场后他们就近找了个咖啡馆,隔壁桌是刚才坐在前排的情侣,聊起了当年红极一时的女演员,以及她背后的桃色绯闻。
有些事情好像是上辈子经历的,有些人好像是交叠后越走越远的交叉线,只留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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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层稀薄的痕迹。
攸宁在手机屏幕后抬眸,眼神有一瞬间的飘远,又默默低头抿了一口咖啡,苦得她不自觉皱了皱眉。
贺承泽夹了块方糖到她的杯中:“怎么出来约会还要工作?”
“我们想参加一档影展,现在到了筹拍阶段,要是再不赶一赶,恐怕就来不及了。”
既然要参赛便是冲着名次去的,工作室有许多临近毕业的学生,也都想趁这次机会破圈入行。
所以这个作品承担的不止是一个人的梦想。
贺承泽问道:“那你们有什么需要我帮忙吗?”
攸宁摇了摇头,说一切顺利。
但其实不然,几人拼拼凑凑勉强够启动资金,光是前期工作就险些超预算,拍摄到一半不得不停摆,而这些她并不愿与贺承泽讲。
从咖啡馆出来时,攸宁收到了李沐雨的信息,让她有空尽快去趟工作室。
贺承泽陪她走了一路,直至送她到办公楼下:“我刚才查了一下你说的影展,刚好八月份在江市开幕,我虽然没能帮上什么忙,但如果你们需要,我可以帮忙安排衣食住行。”
攸宁正想道谢,脸颊却被温热的手掌轻抚,她下意识偏头,错开了一个吻。
“吓着你了?”贺承泽的手顿了顿。
她尴尬地笑了笑,算是默认了。
贺承泽想是自己操之过急,缓缓松开手,转而摸了摸她的头:“我倒是蛮期待你什么时候能把我转正。”
谁都没有注意到,不远处一辆京A牌轿车从路口驶过,缓缓汇入车流。
……
攸宁抵达工作室时,李沐雨正在荡秋千,据说人在失重状态下能激发灵感,最适合他们搞创作的人。
但事实证明,这方法效果不佳,只是徒增了一个伤心地罢了。
“是需要我继续改剧本吗?”她轻声问道。
这些日子他们黔驴技穷,能去的场合去了、能见的人见了,只是都不愿把钱投给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工作室。
如果资金不够,只能削减预算,修设定改剧情是唯一的办法。
李沐雨耷拉着眼皮,朝她招了招手:“你过来一下。”
攸宁没有换鞋就走了过去,原想了许多话安慰她,却没想到被人腾的一下抱在了怀里,险些喘不过气。
“阿宁,你知道吗,我们可能有救了!!!”
李沐雨的喜悦之情溢于言表,说话都有些逻辑颠倒,攸宁拼凑了一下才明白,是她掘地三尺搞了两张晚宴的入场券,说会有许多达官显贵、商界名流到场。
攸宁怕她上当受骗:“什么性质的晚宴,要在哪里举办?”
“你放心吧,那是正经的开业宴,海市不是有个商圈建了很多年吗,下周就要剪彩营业了,圈里圈外很多人都会去道喜。”
这的确是个为工作室做宣传、拉赞助的好时机。
攸宁点了点头:“可是就两张入场券,咱们这么多人,你想要带谁去。”
“当然是你了啊!”李沐雨握住她的肩膀:“你可是这本子的亲妈,要陪我一起抚养它长大成人的。”
这话说得轻巧俏皮,二人相视一笑。
但其实都明白,如果事情不顺利的话,她们不想让更多人失望。
—
晚宴的那天是一个周五,攸宁给老胡打电话,第一次推掉了机构的工作。
昨天她和李沐雨去租借礼服,在众多欧式洋服中选了两件旗袍,一艳一素倒是各有千秋。
攸宁在宿舍换好衣服,挽了一个低发髻,画了一个浅淡的妆,唯独缺了口红没有涂。
她翻箱倒柜找了一通,最后趴在地上掀床底,但口红没有找到,却摸到了一片树叶。
那槐树叶书签沾满了油渍和灰尘,不知在这角落里沉睡了多久。
攸宁用手擦了擦书签,夹到了自己的书中,拎包离开宿舍时,瞥了一眼墙上的镜子。
月白色软缎勾勒出纤细腰肢,领口盘扣系得严谨,衬得脖颈修长如玉,发髻松散地垂下几缕黑丝,自然的唇色倒是别有一番韵味。
李沐雨和她相约在学校门口会面,各自把准备好的剧本和工作室名片拿了出来,临时装订成宣传物料,打车去往市中心的商圈。
暮色初降,华灯骤亮,人流如织。
这里的建筑是中西结合的风格,既有欧式华丽的浮雕穹顶,又不乏东方的物品摆件,会所旋转门外车辆络绎不绝,门童将一位又一位声名显赫的客人迎进。
作为海市本地人,李沐雨解释道:“这商圈算是近五年海市最大的工程,虽然是政企合办的项目,但合作的并不是海市企业,而是京州那边的资本。”
因此才有许多人前来贺喜,毕竟谁不想攀一攀京州的权贵。
再具体的信息无从而知,只是走进这琼楼玉宇,便足以感知这背后有多大的力量做支撑。
大理石墙壁光可鉴人,水晶吊灯从挑高中庭下垂,将无拼接的羊毛地毯映出柔和的光。
攸宁随着李沐雨穿过长廊,不时与衣香鬓影擦肩而过,却总觉得有股弥弥檀香,若隐若现的感觉让她莫名心慌。
“阿宁,你是不是有点紧张?”李沐雨察觉到她的异样停了下来。
攸宁尽量均匀呼吸,稍稍平复了状态:“还好,我们要一起行动吗?”
这场晚宴的规模不小,一共有两层,每层都一望无际,与其捆绑在一起,倒不如分头行动。
只是话音刚落,她便看到了不远处的茶歇台旁,孙笑笑带着黄岑正与人相谈甚欢。
不免想起那片沾满污渍的书签,以及黄岑这段时间对自己的冷淡,哪怕住在同一屋檐下,除了课业任务很少交谈。
李沐雨也看到了那边,误以为她不想相遇:“那我就在一楼,你直接去二楼吧,等结束后我们在外面的喷泉碰面。”
这样倒也好,避免了许多是非。
攸宁点头应了下来,彼此加油打气了一番,便各自奔赴战场。
她穿的低开叉旗袍,走路时小腿有些拘束,连接二层的楼梯是胡桃木质的,踩在台阶上会发出清脆的声响。
有人心急嫌慢,干脆绕道前行,托着一盏香槟,像是去要敬哪位人物。
攸宁抓住了栏杆,加快了些脚步,行至楼梯口的转弯处仰头,见那人端着杯朝一屏风处走去。
坐在席间的男人被簇拥着,指间猩红在略显昏暗的光线下,莫名给人一种奇异的感觉,仿若青灯古佛前的烛光,吹不熄,亦掐不灭。
一些琐碎的、具象的记忆再现,从镜花水月的蜃影变为触手可及的青纱帐。
在旁人的眼中,男人似得时间厚待,惟她知晓他与从前的不尽相同,身形消瘦些许后,骨相更显得凌厉。
攸宁曾以为自己做得很好,但在亲眼见到胥淮风的这一刻,心中的某种秩序好似突然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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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未接任何一杯酒,一言一行均疏缓从容,在抬眸应酬之时,视线似不经意穿过空隙,落在了她的身上。
那一瞬间耳畔有轰鸣回荡,她的脚踝止不住一颤,终究没跨过最后一节台阶。
身体失衡的瞬间松开了手,提包里的纸张倾斜而出,像是缥缈的烟,也像是零落的雪,洋洋洒洒地飘落至地面。
第46章 45
“要不要一起回家看看。”
攸宁及时抓住了栏杆, 以至并未跌倒,随即蹲下去捡落在地上的册子,将身子湮没在人潮之中。
洁白纸面被踩在鞋底,她一点点挪动、捡起:“抱歉, 您能抬一下脚吗?”
衣冠济济的人们举杯闲谈, 或有意或无意, 将她的声音过滤在谈笑风生之外。
因此当精致的男士皮鞋停留在眼前时, 她屏住了呼吸,直至一只手将纸张拾起。
“你这打扮倒真像是从这小说里走出来的。”
攸宁闻声抬眸, 见这声音的主人,一身浅色西服系着彩色领结, 约摸三十出头的年纪。
她缓缓起身, 再看那屏风处, 已是空无一人,像是凭空消失的幻象。
“谢谢先生谬赞, 但这不是小说,是剧本。”
“那是我见识少没文化了。”男人笑出了声,言罢便要将这册子还给她,露出手腕价值不菲的名表。
攸宁迅速收拾好心绪, 知晓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其实您很有眼力的, 一眼就看出了这本子的底色。”
男人饶有兴致地问道:“哦?什么底色?”
“年年今夜, 月华如练, 长是人千里。”说这话时,她眉睫低垂, 但哀而不伤:“是素绡的月白色, 看似柔弱, 实则坚韧。”
攸宁揪了揪自己月白色的旗袍, 正巧有人来敬酒,一声“屈先生”便盖过了她的话。
屈亦白一边翻着剧本,一边和人谈着买卖:“贾老板,您找错人了,这商圈的生意我是做不了主的。”
贾老板是个四十左右的中年女人,做的是传统字画生意,近些年行业不大景气:“可我人微言轻,哪里能和主家搭得上话。”
屈亦白摆了摆手示意她离开,看完手中剧本正要开口,却忽然听见一旁的小姑娘道:“贾老板,我对字画略有了解,明白您的难处,现在的文化生意不好做。”
贾老板连连叹气,说线下线上各种法子都试过,只是现在的人没了情怀。
“其实不是情怀卖不动,而是卖情怀的方式该换了。”
她见过许多浮躁刻意的宣传,近似于一种道德谴责,反倒令人觉得不适:“无论是硬广还是软广都应该是有温度的,人和故事是赋予其温度的最佳选择。”
屈亦白挑了挑眉,将本子递给了贾老板:“你倒是挺会见缝插针,在哪个学校读书?”
“我叫攸宁,在海大新传读书,很快就要大四了。”
攸宁就坡下驴,介绍了自己的来意,和剧本的概况:“它改编自一位女画家的人生,从五岁启蒙开始,到二十五岁封笔。这俯仰二十年间的经历,无关于天赋异禀,而是用画笔抗衡命运。所以与其把它比作小说,倒不如说是人生传记。”
不知从何时开始,人潮逐渐向她簇拥,名片和剧本纷纷递出。
在这衣香鬓影的浮华场,她像株悄然绽放的玉兰,一身月白色旗袍泛着润泽的光,在斑驳陆离之下自成清辉。
突然有人问道:“那这位女画家为什么二十五岁封笔?”
“因为她走在二十五岁那年。”
攸宁睫毛轻颤了颤,不过一瞬便掩住了情绪,亦没人再讲这故事似乎少了点什么,少了苦尽甘来、绝处逢生的戏码。
场子有一刹那间失音,不过很快就因一句话而哗然。
“胥先生请诸位一同品鉴,乐花酒庄慕西尼特级园干红。”
一排侍应生自人潮外走来,均手举托盘,启开一瓶瓶陈年佳酿,酒杯觥筹交错之际,让她有了喘息的空隙。
攸宁拎包逆向退了出来,走向楼梯时经过一处露台,见那抹熟悉的身影半倚栏杆,目光不加掩饰地打量过来。
他一句话未讲,她知道,他是在等她。
—
晚风吹拂,纱帘将纷扰的人群挡至飘窗外。
这露台的位置开得恰到好处,脚下是木林葱郁,远处是火树银花,若是换成一对情侣,应当是个谈情说爱的好地方。
胥淮风穿了件轻薄的戗驳领开衫,蓝灰色碎褶亚麻衫打底,是十分松弛闲适的打扮。
“好久不见,你好像长高了不少。”
“我已经二十一岁了,不会再长高了。”
攸宁拎起裙角,露出一双小坡跟,想要伸出来给他看。
但当对上胥淮风闲散的眸子时,她又察觉不妥,缓缓收了回去。
她凭栏远眺,一时不知该如何称呼:“您是来海市出差的吗?”
“差不多算是。”他声音依旧淡薄。
攸宁轻声寒暄道:“那是蛮巧的,能在这里碰见。”
其实这话应当由他讲才对,毕竟这种场合像是他的主场。
胥淮风捻了支烟含入口中,没有问她为什么来这种场合:“这些年过得怎么样,一个人生活的还好吗?”
打火机发出清脆声响,烟雾与月光昏昧了他的眉眼,让攸宁莫名想起三年前在机场,她信誓旦旦地说会开始一段想要的生活。
她力证自己不再需要他:“我不是一个人,我的成绩不错,老师对我很青睐,和同学的关系也很好,交了许多全国各地的朋友,也在和志同道合的伙伴一起工作……”
胥淮风听完缓缓吐出一口烟:“所以你过得好不好?”
他不在的这三年,她一切还顺利吗。
攸宁怔了一下,仅此一句话便让她解甲:“我挺好的,您呢,准备什么时候回京州?”
“不会太久。”胥淮风垂眸看她身段宛若扶柳,褪去青涩后愈加绰约多姿:“要不要一起回家看看。”
如今河清海晏、时和岁丰,不会有比京州更好的地方。
但攸宁没法把那里当作家:“我已经回过家了,今年在岭南过年的时候,阿婆把老屋的钥匙给了我,说是您给她的。”
胥淮风沉了沉声道:“其实那些东西你没有必要还给我。”
她走得干净又利落,唯独留下了与他相关的物件,像是处理什么瘟物般避之不及。
“因为我想断绝关于您的一切念想。”
攸宁自知是个心软念旧的人,不想留下任何回旋的余地,但如今再看那时的自己,倒真有几分意气用事。
胥淮风眸色渐凛,指间烟灰飘落几粒:“现在一口一个您,是连我叫什么都忘掉了?”
攸宁摇了摇头,说她怎么会忘:“那时我年纪小不懂事,不但起了不该有的心思,还讲了许多无妄之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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