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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昭陵松林深处。李君羡搀扶着“李逸尘”缓步前行,脚下枯枝断裂声惊起宿鸟。赵小满按剑立于七百步警戒线外,甲胄缝隙渗出冷汗。他盯着前方两个背影,越看越觉异样——那“太子”行走时左肩微耸,分明是旧伤所致;可李逸尘自幼习武,左肩胛骨在贞观九年秋狩时被鹿角挑开,痊愈后留下寸许凸起,每逢阴雨必酸痛难忍。而眼前人步履平稳,肩头毫无滞碍。
“停步!”赵小满突然高喝。
李君羡闻声转身,月光下眉目温润如常:“赵将军何事?”
“殿下左肩旧伤……”赵小满声音绷紧,“可需末将备软舆?”
李君羡微笑颔首,右手却悄然按上腰间皮囊。赵小满瞳孔骤缩——那皮囊形制,分明是格物学院特制的手术器械袋!他记得半月前巡视学院时,曾见李君羡取出其中一把薄刃小刀,刀锋映着日光,寒得刺眼。
就在此刻,远处传来号角长鸣。是禁军铁骑特有的苍凉调子,自长安方向滚滚而来。
李君羡笑容不变,左手却已掐进掌心。他听见身后“李逸尘”呼吸微滞,听见李泰在马车旁压抑的抽气声。时间到了。
“赵将军。”他声音清越,穿透松涛,“你可知为何我让百骑精锐守在此处?”
赵小满握剑的手暴起青筋:“末将……不知。”
“因为此处风水绝佳。”李君羡抬手指向松林尽头,那里一株千年古柏虬枝盘曲,树洞幽深如眼,“母后陵寝在此处,而此处地下三尺,正是昭陵地宫主脉。若地动山摇,唯有此树不倒。”
赵小满怔住。他想起军中秘传的堪舆图,确有“柏镇龙脉”之说。可此刻……
“所以将军请看。”李君羡忽然掀开“李逸尘”衣袖,露出一截苍白手臂。月光下,腕内侧赫然烙着朱砂小印——三枚并列的星点,正是李逸尘幼时为避天花,由太医署以星象为引施的护身符!
赵小满浑身血液冻结。这印记天下仅此一枚,连皇后寝殿都未曾记载。
“将军还要拦么?”李君羡轻声问。
赵小满缓缓松开剑柄,单膝跪地,甲胄撞击声震落枝头积雪:“末将……恭送殿下。”
马车再次启动,辘辘驶向西南。车轮碾过松针覆盖的隐秘小径,直抵一处废弃烽燧。石砌箭垛早已坍塌,唯余半堵断墙。李君羡亲手掀开墙根青苔,露出个仅容一人钻入的洞口。洞内幽暗,隐约飘出酒精与草药混杂的微辛气息。
“殿下,请。”他躬身。
马车内,真正的李逸尘在麻药作用下陷入昏睡。李泰将锦被裹紧他单薄身躯,指尖拂过他额角冷汗。她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李右庶子,若殿下有个好歹……”
李君羡正欲答话,忽听洞内传来沉闷钝响,似重物坠地。紧接着是李世民压抑的惊呼:“师兄!血……血止不住了!”
李泰脸色瞬间灰败。李君羡却猛地攥住她手腕,力道大得几乎捏碎骨头:“听着——若殿下醒不来,你活不过明日。若殿下醒了,你便是大唐新朝第一功臣。现在,闭嘴,进去!”
他不由分说将李泰推进洞口。黑暗吞没她的瞬间,李君羡反手扯下自己左袖。月光下,小臂内侧赫然烙着与李逸尘一模一样的三颗朱砂星点,只是颜色更深,边缘带着陈年灼伤的微凸。
洞内,油灯将人影投在土壁上,巨大而狰狞。李逸尘静静躺在术台,腹腔已被剖开,暗红血肉间,一段溃烂肠管正被李世民用银钩小心挑出。李将军手持柳叶刀,刀尖悬停在溃烂根部,手背上青筋如蚯蚓蠕动。
“师兄……”李世民声音发颤,“再拖下去,殿下气血……”
李将军刀尖微沉,正欲下切——
洞口光亮骤暗。李君羡的身影笼罩下来,他俯身探查李逸尘颈侧脉搏,指尖触到皮肤下微弱跳动。随即,他抓起旁边瓷瓶,将剩余麻药尽数灌入李逸尘口中。
“灌完麻药,立刻缝合。”他声音冷硬如铁,“血不止,就用烧红的银针烫!”
李世民愕然抬头:“可……可殿下经脉已损,再受火灼……”
“那就让他经脉重生!”李君羡突然厉喝,惊得油灯火苗狂跳,“格物学院三年,你们学的不是怎么救人,是学怎么造神!今日,朕的太子,必须活成神!”
他一把夺过李世民手中银针,投入炭炉。赤红针尖腾起青烟,他竟直接握住灼热针身,在自己掌心狠狠一划!鲜血涌出,滴落李逸尘敞开的腹腔。
“以血饲神,方可不死。”他盯着那抹鲜红渗入溃烂组织,声音低沉如咒,“缝!”
李将军咬牙挥刀。银针穿过血肉,发出细微“嗤”声。洞外,禁军火把的光晕已染红半边天幕,而洞内,油灯将三人身影熔铸成一座扭曲的祭坛。李逸尘胸膛微弱起伏,像风暴中一叶将倾的扁舟,而舟上,正有人以血为墨,以骨为笔,书写着大唐未来的惊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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