桔纸书屋

桔纸书屋 > 其他小说 > 从军赋 > 正文 第1606章给你们个机会,去死

正文 第1606章给你们个机会,去死(第2页/共2页)

…”他瞪着卫渊,声音发颤,“你何时……”

    “从你第一支火箭离弦时。”卫渊立于盾阵中央,右刀拄地,左袖空荡荡随风猎猎,“你箭簇包铅,破甲不足,唯恐伤我甲士,故而专射我军旗手——因旗手甲薄。我见你箭羽皆用青竹,便知你弓手出自川南竹乡,惯使三石弓,拉满需三息。所以我让旗手佯倒三次,诱你弓手攒射。而第三次……”他冷笑抬眸,“我盾阵已移位七步,你箭落处,正是我刀手埋伏之所。”

    李洋喉头一甜,喷出一口鲜血。不是伤,是心肺俱焚的羞辱。他布下天罗地网,自以为猎手,殊不知自己才是那只被剥皮剔骨、连骨头缝里藏着几根毛都被人算得清清楚楚的猎物。

    “杀李洋者,赏百金!”卫渊刀锋一扬,五千殇鼓军齐声应诺,声浪如潮,竟将红巾军的呐喊彻底压垮。

    燕凌霄策马缓缓步入营中,玄甲未染血,唯有马蹄踏过尸骸时溅起几点暗红。他目光扫过满地残肢断臂,扫过烧毁的军帐,最终落在李洋惨白的脸上。

    “李将军。”燕凌霄声不高,却字字如锤,“你可知为何我玄军能半月取三州?”

    李洋不答,只是死死盯着他。

    燕凌霄翻身下马,靴底碾过一枚红巾军丢弃的铜铃,铃声喑哑。“因我军不饮兵卒之酒,不食无粮之饷,不睡未巡之营。你赐酒肉,我便让你醉;你设伏兵,我便让你困;你欲以二万围五千……”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卷泛黄册子,封面朱砂写着《茂州山川水文图》,页角磨损,显是常翻,“可你连这图上标注的‘二道梁枯河暗渠’都未细看——此渠通地下泉眼,水深仅及膝,却可容三千人潜行半日。你若早派斥候探查,今夜死的,便是我燕凌霄。”

    李洋身躯剧震,猛地低头看向脚下——方才他站的高台基座旁,果然有道不起眼的石缝,正汩汩渗出清水,蜿蜒入土。那是暗渠出口!他竟视而不见!

    “传令。”燕凌霄将图册掷于李洋脚边,声音如铁铸,“降者免死,顽抗者,尽诛。”

    话音未落,西南角红巾军阵列忽有人丢下长枪,跪地磕头。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眨眼间,溃逃的呼喊变成了哭嚎:“我降!我降啊!”“莫杀我,我家有老母!”“将军饶命,我愿为前驱!”

    李洋环顾四周,只见己方阵列如沙塔崩塌,旌旗倾倒,火把被踩灭,只剩零星几点幽光,在玄军肃杀的甲胄映衬下,渺小如萤火。

    他忽然哈哈大笑,笑声凄厉癫狂,笑得眼泪横流:“好!好一个燕凌霄!好一个卫渊!老子……老子今日才知,什么叫天罗地网!”

    笑声戛然而止。

    李洋拔出腰间佩剑,横于颈侧,剑锋寒光映着火光,竟似一泓秋水。

    “但老子……”他喉结滚动,声音嘶哑如裂帛,“宁死不降!”

    剑刃抹过脖颈,鲜血喷涌如泉。他魁梧身躯轰然倒地,双目圆睁,死死盯着燕凌霄,仿佛要将这张脸刻进地狱深处。

    “收尸。”燕凌霄看也未看他一眼,只对卫渊颔首,“清点战俘,救治伤员,焚毁腐尸,明日辰时前,我要二道梁变成一座能驻军的营盘。”

    “喏!”卫渊抱拳,转身下令,“弓手控场,刀手押降,医官速诊——凡断肢未逾半个时辰者,接骨续筋,不许死一人!”

    夜风卷着血腥与焦糊味拂过战场,火光渐次熄灭,唯余东方天际微露青白。

    一名重伤的红巾军少年蜷在尸堆旁,右腿齐膝而断,断口血肉模糊,却死死攥着半块冷硬的胡饼。他看见两名玄军医官蹲下,一人用银针封穴止血,一人取青盐水冲洗伤口,动作轻稳如抚婴孩。少年嘴唇翕动,想问为何不杀他,却发不出声。

    医官抬头,摘下沾血的鹿皮手套,从怀中取出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几枚蜜枣。“吃吧。”那人声音温和,“燕帅有令:降卒亦是我大玄子民,饿不死,冻不着,治不好,算我等失职。”

    少年怔住,蜜枣甜香钻入鼻腔,他忽然想起昨夜前营篝火旁,老兵痞拍着他肩膀说:“小子,仗打完,咱去成都府听曲儿,那儿的姑娘嗓子比黄莺还脆……”

    可如今,那老兵的头颅正挂在玄军旗杆上,双目圆睁,舌头伸出,像条僵硬的蚯蚓。

    少年咽下蜜枣,甜味在舌尖化开,却混着铁锈般的腥气。他慢慢松开手,胡饼滚入血泊,染成暗红。

    远处,燕凌霄独立于枯河床畔,凝望东方微明。卫渊悄然走近,低声问:“燕帅,李洋既死,红巾军二十万主力,当如何破?”

    燕凌霄未答,只抬手遥指西北群山。山影如墨,层峦叠嶂,其中一座孤峰轮廓分明,峰顶隐约可见断壁残垣——那是前朝遗下的烽燧旧址,名曰“断云台”。

    “董阎的帅帐,”燕凌霄终于开口,声音淡如晨雾,“就在断云台下。他以为凭地势险要,可守三年。”

    卫渊眸光一凛:“断云台?那里只有三条道可上,皆是栈道,易守难攻。”

    “易守?”燕凌霄唇角微扬,从袖中取出一封密信,火漆印已拆,“昨夜,断云台守军千户赵七,已将栈道图纸、守军换防时辰、粮仓方位,全数送来。”

    卫渊接过,指尖触到信纸背面一行小字,墨迹未干:“赵七言,其父十年前死于董阎屠村之令。今献此图,非为功名,唯求焚骨扬灰,以祭九十七口亡魂。”

    燕凌霄望向天边渐亮的启明星,声音轻得几乎消散于风中:“李洋之死,不过序章。董阎……才是这场大戏的台柱。”

    枯河水面映着熹微晨光,波光粼粼,仿佛无数细碎银鳞浮动。一只白鹭掠水而过,翅尖点破镜面,涟漪一圈圈荡开,无声无息,却将昨夜血火尽数揉碎,沉入水底。

    二道梁的火光彻底熄了。

    但茂州的黎明,才刚刚开始。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