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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616章死马背,死马旁(第1页/共2页)

    “杀!”

    “嘭嘭嘭!”

    “嗤嗤嗤!”

    旷野上尽是双方骑卒激烈对拼的嘶吼声,随处可见被捅落战马的尸体,战斗从一开始便进入了白热化:

    一名凉霄军浑身浴血,左臂被长枪刺穿,鲜血顺着手臂往下淌,他却浑然不觉,单手挥刀砍翻一名董家骑军,反手又捅穿另一人的胸膛。刀锋卡在肋骨间拔不出来,他索性弃刀,拔出腰间短刃,扑上去抱住一名敌骑,一刀捅进其咽喉,两人同时滚落马下,瞬间就被数以千计的马蹄踩成了肉泥。

    另一名凉霄军......

    火舌舔舐着夜空,像无数条赤红的毒蛇在狂舞。浓烟翻滚,遮天蔽日,呛得人睁不开眼、喘不上气,肺腑如被炭火灼烧。宁天朔咳出一口黑血,喉头腥甜,却咬牙将那口血咽了回去——此刻不是吐血的时候,是杀人的时候。

    他左手拽住一个被烧得半昏的孩子,右手苍刀横劈,刀锋扫过三颗人头,血雾喷溅,热得发烫。可那血刚溅到脸上,就被烈焰蒸成薄薄一层焦痂,黏在皮肤上,刺痒钻心。

    “盾卒结阵!背靠背!”

    “弓手退后,射马不射人!”

    “医士抬担架,能拖一个是一个!”

    命令嘶哑而出,却被火声、惨叫声、马蹄声撕得支离破碎。没人听清,也没人来得及执行。风啸军已被彻底割裂:前队被红巾军盾墙死死压住,中军陷在火海与溃民之间,后队则被杜彪铁骑踏得七零八落。战旗歪斜,断杆插在焦土里,旗面早已燃尽,只剩一截漆黑的竹骨,在热浪中微微颤动。

    宁天朔一脚踹开扑来的红巾兵,那人胸甲凹陷,倒飞出去撞在燃烧的木门上,瞬间引燃整扇门框。火焰轰然暴涨,映亮他身后半条街巷——那里躺满了人。有百姓,有风啸军,有彼此纠缠的尸首,有的尚在抽搐,有的已蜷缩成焦炭状,手指蜷曲如钩,指甲缝里嵌满灰烬与血渣。

    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跪在火堆边,徒手扒拉着烧塌的屋梁,指尖尽是燎泡,血水混着黑灰往下滴。他怀里抱着半截焦黑的手臂,手腕处还系着褪色的红布条——那是风啸军新兵入营时发的护身符。

    “阿兄……阿兄你答应过,带我吃柳河镇的糖糕……”

    少年声音细若游丝,话没说完,一根流矢从侧后方贯入他颈侧,箭镞穿喉而出,血珠迸溅在滚烫的瓦砾上,“嗤”一声化作白气。

    宁天朔冲过去时,少年已软倒在地,眼睛睁着,瞳孔却凝固成两粒灰烬。

    他喉咙一紧,没哭,只是猛地攥紧苍刀,刀柄木纹深深嵌进掌心,血顺着指缝往下淌,滴在少年尚温的额头上,像一滴迟来的祭酒。

    就在此刻,左翼传来一阵凄厉号角——不是风啸军的角声,是红巾军独有的“鬼哭哨”,用牛角内嵌铜簧制成,吹响时如冤魂夜泣,专乱军心。果然,数名风啸军士卒闻声后仰,面色骤白,手抖得握不住刀,竟踉跄着往火堆里退去。

    宁天朔暴喝:“闭耳!剜耳不如断胆,但凡动摇者,斩!”

    话音未落,他反手一刀劈向自己左耳垂——血光迸现,半片耳垂落地,温热的血顺着脖颈灌进衣领。他一把抹去血迹,将染血的刀尖直指那几个失神士卒:“看清楚!我宁天朔没死,风啸军没散!想活命,就跟我砍!”

    血在烧,人在烧,刀在烧。

    可风啸军的骨没烧。

    残存的三百余卒听见这声吼,齐齐甩头,咬破舌尖,以痛止惧,以血醒神。有人扯下腰间皮带缠住伤口,有人将断矛插进焦土当拐杖,更有个独眼老兵撕开衣襟,把烧焦的布条缠在刀柄上,一圈又一圈,缠得密不透风,仿佛缠住的是自己最后一口气。

    “列雁行!”

    宁天朔不再指挥全军,只攥住身边这三百人,刀尖朝前,踩着尸骸与余烬,硬生生在火海中凿出一条血路。他们不是冲锋,是犁地——用刀犁开红巾军盾阵,用脚犁开焦尸断肢,用脊梁犁开死亡本身。

    第一排盾卒肩并肩撞上敌阵,盾面炸裂,碎木横飞,三人当场被长矛捅穿,钉在盾墙上,临死前仍死死攥着盾沿,指节崩裂亦不松手。第二排立刻补位,盾牌叠盾牌,胸甲抵胸甲,硬生生顶着矛雨向前碾进三步。第三排弓手蹲身,箭镞蘸油点燃,专射敌军持盾手臂——火矢入肉,皮甲冒烟,敌卒嚎叫松手,盾阵霎时出现豁口。

    宁天朔从豁口杀入!

    苍刀挥出一道银弧,削断两杆长矛,顺势劈开一敌卒面甲,刀锋自眉心贯入,直透后脑。他拔刀时甩出一串血珠,转身又斩断敌军旗杆,大纛轰然倒塌,砸倒一片红巾兵。他踩着旗杆跃起,凌空旋身,刀光如月轮疾转,四颗头颅冲天而起,脖腔喷血丈余高,如赤泉怒涌。

    “宁天朔在此!”

    “风啸军在此!”

    三百人齐吼,声震烈焰,竟压过火势咆哮。

    就在这搏命之际,忽有一道灰影自火墙后疾掠而出——竟是个浑身焦黑的老者,须发尽焚,仅剩半边眉毛,右臂齐肘而断,左手却紧紧攥着一只陶罐。他奔得极快,脚下踏过火堆竟不惧灼烫,径直扑向宁天朔,双目圆瞪,浑浊眼中竟燃着两簇幽青火苗。

    “将军……接住!”

    老者嘶声力竭,将陶罐奋力掷出,自己却因脱力扑倒,胸口撞上一根烧红的铁钎,顿时皮肉焦糊,滋滋作响。

    宁天朔本能伸手接住陶罐,入手冰凉,竟似深井寒玉所制。罐身无釉,刻着七个歪斜小字:“柳河地脉藏龙渊”。他心头一震,猛然记起三年前蜀地大旱,曾有老农指着镇西枯井说:“底下有龙脉,水干龙眠,水涨龙醒。”当时只当疯话,谁料今日……

    他不及细想,罐盖已被震开,一股浓稠如墨的黑水泼洒而出,溅上苍刀刀身。刹那间,刀刃嗡鸣,寒光暴涨三尺,竟将周遭烈焰逼退半尺!更奇的是,黑水落地之处,火焰竟如遇天敌般倏然熄灭,露出焦黑地面,其上隐隐浮现暗金纹路,蜿蜒如龙脊。

    “地脉水!”宁天朔瞳孔骤缩。

    此水非寻常之水,乃蜀地千年岩层渗出的阴泉精华,遇火则熄,遇兵刃则淬锋,更含一线地气,能定人心、稳军魂。当年先帝亲封“镇军灵髓”,命蜀郡严守龙渊古井,严禁取用——只因此水一旦离地三日,必化剧毒,唯新鲜汲出者可御火镇魄!

    老者喉头涌血,断断续续道:“井……在祠堂地窖……红巾军……堵着出口……我们……烧了三十七口灶……就为骗他们……以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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