桔纸书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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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给一个流浪汉买薯条,他说他对土豆过敏,你笑了三天。”

    他轻轻笑了一下:“真好。”

    手串又热了一下,他点点头:“你在听,那就好。”

    第二天,县学。

    王先生讲《孟子》,讲到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张白圭听着,忽然举手。

    王先生看他:“张白圭,你有何见?”

    张白圭站起来,问:“先生,城门口每天有人饿死。民为贵,为何无人管?”

    教室里静了一瞬。同窗们都转过头看他,眼神里有惊讶,有不解,还有一点点害怕。

    王先生沉默了一下,说:“这是天灾。天灾,人力不可为。”

    张白圭又问:“那朝廷呢?朝廷不管吗?”

    王先生目光复杂地看着他,:“朝廷的事,不是你该问的,坐下。”

    张白圭坐下。

    但他心里在说:温暖说过,他们那儿天灾也有人管。有救灾,有捐款,有志愿者。

    她还说过,有一次她妈捐了五百块,她爸说捐多了,她妈说救人要紧,然后他俩吵起来了,最后她爸做饭赔罪,做了她最爱吃的红烧肉。

    天灾,真的不可为吗?

    还是,不想为?

    晚上,张白圭又把手串拿出来,还是温温的。

    他对着手串轻声说:“温暖,我今天问先生了。先生说,朝廷的事不是我该问的。”

    “你说,我该问吗?”

    手串没回答。

    张白圭又说:“我今天又看见那个小孩了,他躺在地上,雪花盖在他脸上,没化。”

    “他叫什么名字呢?”

    手串热了一下,他感受到了,然后轻轻笑了:“你是说,你也不知道?”

    手串又热了一下,他把手串贴在脸上,闭上眼睛。

    窗外的雪下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张白圭推开窗。院子里的雪积了厚厚一层。

    他穿上棉袍,走出门,路过城门口的时候,他又停了一下。

    那些尸体已经被抬走了,雪盖住了所有痕迹。但那个小孩的脸,他还记得。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他想起温暖说过的话:“慢慢来,没人催你。”

    他轻轻笑了。

    慢慢来,可是,那个小孩,能慢慢来吗?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要往前走,往前走,才有可能。

    他只能继续往前走,去县学读书。

    这天晚上,张文明从外面回来,脸色不好。

    张白圭正在灯下看书,抬头看了一眼:“父亲,怎么了?”

    张文明坐下,沉默了一会儿,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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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朝廷有消息。河南那边,开始清丈田地了。”

    张白圭放下书,惊讶道:“清丈田地?”

    张文明点头:“就是重新量地。看看谁家有多少地,该交多少税。”

    张白圭眼睛亮了一下:“这不是好事吗?”

    张文明看着他,目光复杂:“话是这么说。但那些大户,占了地不交税。清丈出来,他们就得交。他们会答应吗?”

    张白圭想了想:“那朝廷怎么说?”

    张文明说:“朝廷说,先在河南试行。行就推广,不行就拉倒。”

    张白圭怔了一下。

    试行?

    他想起温暖说过的话:“改革嘛,都是先找几个地方试试,行就推广,不行就改。又不是一下子全改,那不乱套了?”

    原来,大明也有人知道试点。

    那天晚上,张白圭拿出《治国杂录》,翻开新的一页。他提笔写:

    “嘉靖十四年,河南始行清丈。

    先试一处,行则推广,不行则改。

    此法甚好。”

    他停了一会儿,又写了一句:“城门口那个小孩,如果生在河南,会不会不一样?”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他把本子合上,放进抽屉里。

    他忽然很想跟温暖说说话,他把手串拿出来,握在手心里。

    “温暖,我今天听父亲说,河南在试清丈田地了。”

    “就是你之前说的试点。”

    “你说,他们会试成吗?”

    手串温温的,没回答。

    他又说:“要是试成了,以后会不会少一点饿死的小孩?”

    手串还是温温的。

    他点点头:“嗯,我慢慢等。”

    现代·北京。

    温暖写完作业,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把手串贴在脸上,温温的,一直温温的。

    平时热一下就不热了,今天一直热。

    她有点担心:“张白圭,你是不是不高兴啊?”

    手串没回答。

    她想了想,对着手串说:“那我给你讲个笑话吧。”

    “我们班今天有个男生,上课睡觉,被老师点名了。他站起来的时候,脸上有红印子,是书压的。全班都笑了,他自己还不知道,还问‘怎么了怎么了’。老师说‘你脸上有字’,他摸了一下,说‘没有啊’。老师说‘我说有就有’,他就信了。坐下去之前还问同桌‘真的有字吗’,同桌说‘有,一个帅字’,他又信了,美了一节课。”

    她说完,自己先笑得打滚,手串好像没那么热了?

    她眨巴眼:“你笑了?”

    手串温温的。

    她点点头:“那就好。”

    她把手串贴在脸上,小声说:“你要是难过,就想想我,我在这边帮你笑。”

    手串还是温温的。

    温暖翻个身,睡着了,半夜,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是一片白茫茫的雪。雪地里站着一个人,穿着青色的长衫,是张白圭。

    她跑过去:“张白圭。”

    张白圭回头看她,笑了:“温暖,下雪了。”

    温暖点头:“我看见了。你冷不冷?”

    张白圭摇摇头:“不冷。”

    温暖:“我也不冷。我穿了羽绒服,我妈说今天零下五度。”

    张白圭:“零下,五度?”

    温暖:“就是很冷的意思。”

    张白圭想了想:“我们这儿叫天寒地冻。”

    温暖眨巴眼:“还是零下五度好懂。”

    两个人站在雪地里,看雪花飘落。

    张白圭忽然说:“温暖,我今天听说了,河南在试清丈田地。”

    温暖:“啊?”

    张白圭说:“就是你之前说的试点。”

    温暖:“哦,那挺好的啊。”

    张白圭点头:“嗯。”

    他看着她,忽然问:“你说,他们会试成吗?”

    温暖想了想:“会吧,慢慢试呗,不行就改。”

    张白圭笑了:“嗯,慢慢试。”

    然后雪越来越大,张白圭的身影越来越淡。

    温暖伸手想抓,抓了个空,她醒了。

    她把手串贴在脸上,小声说:“张白圭,我梦见你了。”

    “你说河南在试清丈田地。”

    “那你好好看着。要是试成了,记得告诉我。”

    手串温温的。

    她笑了,翻个身,又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张白圭推开窗。

    雪停了,太阳出来了。

    他穿上棉袍,走出门,路过城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那些尸体已经被抬走了,雪化了,地上露出湿湿的泥土。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他继续往前走,去县学,去读书,等他长大。

    雪地上,留下一串脚印。

    不深,但一直在往前——

    作者有话说:明天见,么么哒!

    第47章府试案首·开学典礼

    嘉靖十六年春,荆州府。

    张白圭站在镜子前,整理衣冠。

    两年了,他长高了一些,眉眼间褪去了孩童的圆润,多了几分清俊。青色长衫穿在身上,长短适宜。

    他轻轻按了按荷包的位置,然后推开门。

    今天是府试放榜的日子。

    现代北京。

    温暖站在镜子前,也在整理衣服。

    初一新生,今天是开学典礼。

    她看着镜子里自己,校服有点大,袖子长了一截。她挽了两道才露出手腕,手腕上,那串手串还在。

    她摸了摸那只兔子,小声说:

    “张白圭,我今天开学了,你那边怎么样?”

    她习惯了对着手串自言自语。

    府衙门口,人山人海。

    张白圭站在人群外面,没有往里挤。旁边站着几个同窗,都是来等放榜的。

    李幼慈紧张得直搓手:“完了完了完了,我最后一道题没写好,肯定没戏了。”

    另一个同窗说:“你别念叨了,我心跳得比鼓还快。”

    张白圭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府衙大门。

    人群里忽然一阵骚动。

    “放榜了放榜了!”

    人潮往前涌,喊声、叫声、哭声响成一片。

    有人欢呼,有人蹲在地上哭,有人拉着不认识的人问“我中了

    《我的竹马男友是大明张居正》 40-50(第14/23页)

    没有”。

    李幼慈挤进去了,又挤出来,脸涨得通红:“我中了,我中了。”

    他抱着旁边的人跳了两下,然后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张白圭。

    “张白圭,你是案首。”

    张白圭站在原地,没有欢呼,没有雀跃。但他握着的手,慢慢松开了,他自己都没发现,刚才一直在攥着拳头。

    虽已猜到会是这个结果,但真正听到的那一刻,他还是顿了一下。

    案首。

    府试第一。

    他想起两年多前,自己还在温暖的书桌前,连方程是什么都不知道。

    想起她趴在桌上,一脸生无可恋地说你好变态。

    想起她后来偷偷做题,然后得意地给他看那个“√”。

    他嘴角微微扬起。

    旁边的人纷纷看过来,有人惊呼:“就是那个张白圭?江陵张家的?”

    “12岁的案首?神童啊!”

    “我看看我看看,长什么样?”

    周围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有羡慕的,有好奇的,有不服气的。

    张白圭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然后他转身,往家的方向走。

    现代北京,某知名中学。

    开学典礼在操场上举行,校长在台上讲话,底下站着一排排穿着校服的新生。

    太阳晒得人发晕,温暖眯着眼睛,看着台上校长的嘴一张一合,一句话也没听进去。

    她忽然想起小学开学那天,那天也是这么晒。

    妈妈送她到校门口,蹲下来帮她整了整衣领,说“好好学习,听老师话”。

    她点头,跑进去,回头看了一眼。妈妈还站在那儿。

    现在,初中了,妈妈早上也送她到校门口,也蹲下来帮她整衣领,也说“好好学习,听老师话”。

    但她没回头,因为她知道,妈妈肯定还在那儿站着。

    旁边那个女生又在跟她咬耳朵:“你听说了吗?咱们年级有个人,小升初考了满分。”

    温暖回过神:“哇,变态。”

    女生:“还有个人,奥数一等奖。”

    温暖:“哇,更变态。”

    女生看她:“你呢?你考了多少?”

    温暖眨巴眼,小声说:“我啊,吊车尾进来的。”

    女生瞪大眼睛:“吊车尾?那好险哦!”

    温暖想了想,认真地说:“可能是运气好吧。”

    女生:“……你心态真好。”

    温暖笑了,她确实是吊车尾。

    但她也没说,两年前她连应用题都做不明白,看见鸡兔同笼就想把兔子鸡都放走。

    这两年,她每天晚上多做一个小时的题。

    她也没说,这两年,她做完了三本《五年中考三年模拟》。

    第一本,错了大半。

    第二本,错了一半。

    第三本,错的越来越少。

    她也没说,有一次数学考试,她考了85分,她妈高兴得做了红烧肉。

    她爸说“是不是题目变简单了”,她妈瞪了他一眼,他默默去盛饭了,一句话都不敢多说。

    她也没说,那个85分,她对着张白圭的笔记研究了三天。每一个步骤都对过去,每一道错题都重做三遍。

    所以,吊车尾就吊车尾呗,反正她进步了。

    典礼结束,人群散开。

    温暖跟着人流往教室走。走着走着,忽然感觉手腕一热。

    她低头看,手串温温的。

    她笑了:“你那边也有好事?”

    手串又热了一下。

    温暖点点头:“我考上了好学校,虽然差点没考上,但我还是考上了。”

    “妈说我是吊车尾,我说吊车尾也是车。”

    “你等着,我会越来越厉害的。”

    下午,张白圭被叫到知府衙门。

    知府李士翱坐在堂上,四十多岁,面容清瘦,眼神温和。他看着下面站着的少年,青衫布履,身姿如松,眉目清朗,不卑不亢。

    “你就是张白圭?”

    张白圭行礼:“学生正是。”

    李士翱点点头,让他坐下。

    “你的卷子,我看过了。”李士翱说,“文章写得好,但不是那种死读书的好。有自己的见解,有想法。难得。”

    张白圭垂眸:“学生不敢当。”

    李士翱笑了笑:“不必谦虚,我做了二十年官,见过不少神童。有的是会读书,有的是会考试。你不一样,你是真有自己的东西。”

    他来了兴趣,问:“你那篇文章里,论‘民为贵’,引了一句‘百姓之事,当以百姓之心度之’。写得好,当百姓的父母官合该如此?”

    张白圭:“学生不敢当。”

    李士翱看着他,目光里有审视,也有欣赏:“本官说了,不必谦虚,好就是好。”

    李士翱:“你知不知道为什么叫你来?”

    张白圭:“学生不知。”

    李士翱说:“你以后的路还长。府试案首,只是个开始。后面还有院试,有乡试,有会试,有殿试。一步比一步难。”

    张白圭点头。

    李士翱看他,问道:“张白圭,这个名字,是谁给你起的?”

    张白圭:“学生的祖父。”

    李士翱点点头:“白圭,出自《诗经》。‘白圭之玷,尚可磨也’。是好名字,意思是人要像白玉一样,有瑕疵可以打磨。”

    他接着又说:“但你要走的路,光打磨自己是不够的。”

    “我听说你祖父曾送你一串手串,上面刻着一只兔子?”

    张白圭一怔。

    李士翱说:“兔子,守也。守得住自己,守得住本心。这是好事。但你要走的路,光守,是不够的。”

    他看着张白圭,目光郑重:“我想给你改个名字。”

    现代教室,第一节课是语文。

    老师让大家自我介绍。

    前面的同学一个个站起来,有的紧张得声音发抖,有的大大咧咧说一堆。

    轮到温暖,她站起来,大大方方地说:“我叫温暖,温暖的温,温暖的暖。我妈说希望我像太阳一样,温暖别人。”

    全班笑了。

    有人说:“这名字好,一听就暖和。”

    老师说:“确实是个好名字,一听就是个热心肠的同学。”

    温暖坐下,同桌悄悄说:“你名字真好听,我的名字可土了,叫……”

    温暖没听进去。

    她忽然想起张白圭说过,他的名字是祖父起的,白圭,出自《诗经》。

    《我的竹马男友是大明张居正》 40-50(第15/23页)

    她那时候问:“《诗经》是什么?”

    他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好像在说“这你都不知道”,然后给她背了一段诗。

    她没听懂,但觉得他背诗的样子很好看。

    现在她知道了,《诗经》是两千多年前的诗。

    而他的名字,从诗里来。

    她的手串,又热了一下。

    张白圭抬头看李士翱。

    李士翱说:“我想给你改名叫‘居正’。”

    居正。

    张白圭默念这两个字。

    李士翱继续说:“《尚书》有云:‘居正体元,太平之业。’”

    “居正者,持身以正,居官以正,行正道,做正人。”

    李士翱看着他,忽然笑了:“你知道我为什么想给你改名吗?”

    张白圭摇头。

    李士翱说:“因为我见过太多人,走着走着,就歪了。”

    他看着窗外,目光有点远。

    “我当年有个同窗,比我聪明,比我优秀,考得比我好。入朝没几年,就做到了五品。”

    张白圭问:“后来呢?”

    “后来贪了,被砍头了。”

    张白圭没说话。

    李士翱转头看他,又笑了,道:“所以我想,给你改个名字。叫‘居正’。”

    “以后不管走到哪儿,只要想起这个名字,就能把自己掰回来。”

    张白圭不由得想起博物馆里那把万历年的刀。刀的主人,早就死了。但刀还在。

    如果他也有一把刀,他希望那刀是正的。

    他还想起温暖说过的话:“我们那儿当官的,要为人民服务。就是说,不能光想着自己,要想着老百姓。”

    他想,这大概就是“正”的意思。

    张白圭起身,郑重行礼:“学生张居正,谢知府大人赐名。”

    李士翱点点头,扶他起来。

    “张居正。”他念了一遍,“好,去吧。”

    张居正转身,走出府衙。

    外面阳光正好。

    他站在台阶上,抬头看天。

    他站在台阶上,抬头看天,阳光有点刺眼,他眯了眯眼,然后轻声说:“温暖,我有新名字了。”

    “张居正。”

    “以后,你就叫我这个。”

    手串没反应,他也知道她听不见。但他还是对着手腕,轻轻笑了一下。

    没关系,她听不见,但他说了,他自己记得就行。……

    放学了,温暖背着书包往家走。

    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一跳一跳的,像在跟她走路。

    走到半路,手串忽然烫了一下。

    她停下,低头看:手串温温的,比平时热。

    她眨巴眼:“张白圭?”

    手串又热了一下。

    她想了想,对着手串说:“你是不是有什么好事要告诉我?”

    手串还是温温的。

    温暖点点头:“那我猜,肯定也是有好事情发生?是不是考试,也考了满分。”

    手串热了一下,像在说对。

    温暖笑了:“我就知道。你那么厉害,肯定能行。”

    她继续往前走,边走边说:“我也挺好的。学校挺大的,老师挺好的,同桌是个话痨,跟我一样。我俩一节课说了半节课的话,被老师点名了。”

    “对了,我们语文老师说,我的名字好听。我说是我妈起的,希望我像太阳一样温暖别人。老师说,那你以后就当个小太阳吧。”

    夕阳照在她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她走着走着,忽然停下来,她低头看手串,温温的,一直温温的。

    温暖低声说:“很快放假了,今年的国庆节和中秋节连一起放假呢,我也长大了,是不是可以去找你了?你会不会……把我忘记了?”

    说完,她自己先笑了,“算了,你记性那么好,肯定不会忘。”

    她低头看手串,手串温温的,像有人在那边说:“不会忘。”

    她把脸贴在手串上,小声说:“等我。”

    夕阳落下去,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路的尽头——

    作者有话说:明天见,么么哒!

    第48章重逢

    中秋过后,国庆假期也快要结束了。

    温世安和章月雅带着温暖玩了几天,又回公司上班了。

    温暖一个人在家,写完作业,趴在窗台上发呆。

    月亮很圆。

    她把手串举起来,对着月亮照。

    两年了,兔子珠子还是那只兔子珠子,连个裂纹都没有。质量真好,比张白圭那个强多了。

    她想起张白圭。想起他讲题时的样子,板着脸但很耐心。想起他写的那些纸条,想起他临走前说的那句话:

    “等我长大。”

    她忽然坐直了。

    “我长大了啊。”她对着手串说,“我12岁了,是初中生了。”

    手串温温的。

    她眨巴眼:“那我是不是可以去找你了?”

    手串还是温温的。

    温暖想了想,这应该是同意的意思吧?反正她当它是同意了。

    她开始翻箱倒柜。

    书包背起来。里面装了本子、笔、手电筒、手机、充电宝,虽然不知道能不能用,但带着总没错。

    想了想,又塞了把水果刀,再想想,又塞了个打火机。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带这些,反正电视剧里穿越的人都带这些。万一要生火呢?万一要防身呢?万一要用上呢?

    带就完了。

    然后她站在房间中央,深吸一口气:“张白圭,我来找你了。”

    握住手串,闭上眼,金光泛起,人跟着消失了。……

    金光散去,温暖睁开眼,傻住了。

    这是哪里?

    不是张白圭的书房,也不是他那个书房。

    这是一个陌生的屋子,比张白圭原来的房间大一些,陈设也简单些。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书架,几把椅子。窗边挂着一幅字,写着正心两个字。

    温暖左右看看,小声喊:“张白圭?”

    没人回答,她有点慌,但很快镇定下来。

    她低头看手串,手串把她送到他身边了,只是他不在这个房间。

    她鼓起勇气,坐在床沿上,等他。坐了一会儿,又开始四处打量。

    这床,硬的,这被子,布的,这枕头,瓷的?古代人睡觉不嫌硌得慌吗?

    《我的竹马男友是大明张居正》 40-50(第16/23页)

    她戳了戳那个瓷枕,硬的,凉的。

    “这怎么睡?”她小声嘀咕,“头不疼吗?”

    她想起自己那个乳胶枕,软软的,有记忆功能。

    她忽然有点心疼张白圭。

    他每天就睡这个?

    她想了想,决定下次来的时候,给他带个枕头。……

    隔壁的浴室里,张白圭正在沐浴。

    温热的水漫过肩膀,他闭着眼,想着明天要去府学报到的事。院试过了,小三元,先生们都说好。知府大人还特意派人送了贺礼来。

    他睁开眼,看着氤氲的水汽。

    这两年,他一个人消化着那些后世的知识。不能跟别人说,只能写在《治国杂录》里。有些想法,压在心里,久了也会累。

    温暖在就好了,虽然她什么也不懂,但她会听,会笑,会说慢慢来。

    他轻轻叹了口气。

    忽然,心口一悸,他睁开眼,转头看向墙壁的方向。

    那边是他的寝室。

    有什么……在那里?

    他迅速起身,穿上衣服,推开门。

    门推开的那一刻,张白圭看见了坐在床沿的少女。

    光线昏暗,只有窗外月光透进来。但她坐在那里,背挺得直直的,两只手放在膝盖上,看起来挺老实的。

    “温暖。”

    温暖正发呆,听见声音,猛地抬头。

    门口站着一个少年。十二三岁,身姿如松,眉眼清俊。穿着月白色的中衣,头发还有些湿,披散在肩上。

    有点像张白圭,但更高了,更好看了。脸上褪去了孩童的圆润,棱角分明起来。

    温暖眨巴眼:“你……你是张白圭?”

    张白圭看着温暖,她也长大了,头发长了,扎着马尾。穿着她们那的校服,蓝白相间的,有点大。

    她的眼睛还是那么亮,笑起来还是那样弯弯的。

    但他发现,她脸上少了一点肉,不是瘦了,是长开了。两年前的圆脸,现在有点尖了。

    他看了她两秒,然后他轻轻笑了。

    他走进来:“是我,张白圭。”

    温暖呆了一秒,然后她从床上蹦下来,冲过去,一把抱住他。

    “哇,张白圭,我好想你啊!好久好久好久不见了。”

    张白圭僵住了。

    温暖抱得很紧,很开心地抱着张白圭。

    张白圭僵在那里,两只手悬在半空,不知道该放哪儿。

    七岁不同席。男女授受不亲。这些礼教的规矩,他从三岁就开始背。十二岁了,更不能和女子有肌肤之亲。

    可是,温暖是温暖。她不懂这些,她只是高兴。只是好久没见他。

    他能推开她吗?

    不能。

    那能抱着吗?

    也不行。

    张白圭陷入了人生第一次礼教vs情感的哲学困境。

    他轻轻叹了口气,然后他伸出手,极快地抱了她一下。真的很快,快得像拍了一下她的背。然后他扶住她的肩膀,不着痕迹地拉开一点距离,让她站好。

    “好久不见。”他说,语气尽量平稳,“近来可好?”

    温暖根本没注意到他的小动作,只顾着点头:“好好,可好啦,我考上了好学校,我是一名中学生啦!”

    她眼睛亮亮的,满脸都是期待着被表扬。

    张白圭看着她,心里那点紧绷,忽然就松了。她还是那个温暖,一点没变。

    他引着她走到桌边,让她坐下:“你过来,可有跟伯父伯母报备?”

    温暖眼珠子转了转,心虚地说:“呃……我,说了。”

    张白圭看着她,也不戳破,就静静地看着她。

    温暖焉了道:“好吧,我没有说。”

    “下次过来,最好还是跟伯父伯母说一声。免得他们担心。”

    温暖乖乖点头:“好哒!”

    张白圭看着她那副“我错了下次还敢”的表情,就知道她根本没听进去。

    算了,下次再说吧。

    温暖坐下来,才发现张白圭长高了好多。她站起来,走到他旁边,比了比,她只到他胸膛。

    她仰着头,嘴巴嘟起来:“你咋长这么高了?”

    张白圭低头看她。

    她仰着头,嘴巴嘟着,一脸不服气。

    他轻轻笑了,这个笑,和以往那种礼貌的笑不一样。是真的,从心里透出来的笑。

    他好久没有这样笑过了。

    温暖还是那个温暖,一个没有长大的温暖,一个无忧无虑的温暖。

    真好,也只有后世,才能养出这样的温暖。

    他说:“你也会长的。”

    温暖:“真的?”

    “嗯。”

    温暖满意地点头,重新坐下。

    “那你吃的什么呀,长这么快?是不是天天吃肉?”

    张白圭想了想:“也没有。”

    温暖:“那怎么长的?”

    张白圭:“天生的。”

    温暖噎住了。

    这人说话还是这么气人。

    温暖一坐下,话匣子就打开了。

    “你知道吗,我考上那个学校,可不容易了。我以前成绩那么差,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每天晚上都多做一小时题,不会的就翻你写的笔记。你那笔记写得可清楚了,比老师讲的都好。”

    “有一次我考了85分,我妈高兴得做了红烧肉。我爸说是不是题目变简单了,我妈瞪了他一眼,他吓得一句话都不敢说,默默去盛饭了。我跟你说,我爸在我妈面前,怂得跟什么似的。”

    “我同桌是个话痨,跟我一样。我俩一节课说了半节课的话,被老师点名了。老师说‘你们两个以后分开坐’,我同桌说‘老师我俩刚认识,舍不得分开’。老师都被气笑了,说‘你俩才认识一节课就舍不得了?’我同桌说‘对啊,一见钟情’。全班都笑了,老师拿我们没办法。”

    她叽叽喳喳说了一堆,张白圭就坐在旁边听,偶尔点一下头。

    他发现,听她说话,比看什么书都解压。

    温暖说完了学校的,又开始说家里的。

    “我妈最近在减肥,每天晚上不吃饭,光吃水果。结果半夜饿得受不了,偷偷起来煮泡面。被我爸发现了,我爸说‘你不是减肥吗’,我妈瞪他一眼,他就不敢说话了。第二天我问我爸,你怎么不劝劝我妈,我爸说‘我不敢’。”

    “我爸在家地位可低了,排在我和我妈后面。”

    张白圭听着,嘴角一直挂着笑。

    温暖看着他,忽然问:“你笑什么?”

    张白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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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什么。”

    温暖狐疑地看着他,觉得他在憋笑,但没证据。

    温暖忽然想起什么,把书包打开,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掏出来。

    本子、笔、手电筒、充电宝、水果刀、打火机。

    张白圭看着那堆东西,问道:“带这些做什么?”

    温暖指着一样一样解释:“手电筒,就是能发光的东西,晚上可以照明。你看——”

    她按了一下,一道光柱射出来,照亮了半间屋子。

    张白圭下意识眯了眯眼。

    温暖得意地晃晃手电筒:“厉害吧?送给你的,晚上看书也可以用。”

    张白圭点头。

    温暖继续介绍:“充电宝,给手机充电的。不过这里没信号,应该用不上。但你如果有什么需要用电的东西,可以找我,我给你充电。”

    张白圭:“……我有什么需要用电的东西?”根本就没有

    温暖想了想,自己也答不上来:“不知道,万一有呢。”

    张白圭无奈地点头。

    温暖指着水果刀:“这个,万一有危险可以防身。”

    张白圭看了一眼那把小小的水果刀,又看了看温暖。

    温暖:“你这是什么眼神?”

    张白圭:“没什么。”

    温暖瞪他:“你就是在嘲笑我。”

    张白圭:“没有。”

    温暖:“有。”

    张白圭:“真没有。”

    温暖哼了一声,继续介绍:“打火机,可以生火。万一你要烤东西吃,可以用。”

    张白圭接过打火机,翻来覆去地看。

    温暖教他:“按这个,就会出火。”

    张白圭按了一下,啪一声,一簇火苗冒出来。

    温暖得意地说:“怎么样,我想得周到吧?”

    张白圭笑道:“周到,很周到。”

    温暖满意地点头。

    张白圭看着那堆东西,忽然问:“这些,都是你准备的?”

    温暖点头:“对啊。”

    张白圭:“你自己想的?”

    温暖想了想:“也不算,看电视里穿越的人都带这些。”

    张白圭:“……你们那儿穿越的人,都带水果刀?”

    温暖眨巴眼:“好像也带?反正带上总没错。”

    张白圭决定不再问。

    温暖说完了自己的,开始问他:“你呢你呢?你这两年怎么样?”

    张白圭想了想:“还好。”

    温暖瞪眼:“还好是什么意思?详细说说。”

    张白圭看着她,忽然想起她以前也是这样,非要他把事情说清楚,不能敷衍。

    他轻轻笑了,开始讲。讲府试案首,讲知府赐名。

    “我现在叫张居正了。”他说,“居正的居,居正的正。”

    温暖眨巴眼:“张居正?这名字好听,什么意思?”

    张白圭说:“持身以正,居官以正。行正道,做正人。”

    温暖点点头:“那不就是做好人、做好官的意思嘛。”

    张白圭点头:“对,就是那个意思。”

    温暖又问:“那你现在是什么官了?”

    张白圭摇头:“不是官,是秀才。还要继续考。”

    温暖:“那还要考多久?”

    张白圭:“明年乡试,中了就是举,后年会试,中了就是进士。”

    温暖听得头大:“这么多试,你们那儿考个试也太难了。我们那儿考个初中就够累的了,你还要考这么多。”

    张白圭点头:“是难,但考上了,就能做事了。”

    温暖看着他,

    那是之前他跟她说的。写信说的。虽然信收不到,但他写在本子上,她知道他写了。

    张白圭忽然想起什么,站起来,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几块月饼。

    “中秋节的,你尝尝。”

    温暖眨巴眼:“你们这儿也有月饼?”

    张白圭点头:“有,但和你们那的不一样。”

    温暖拿起一块,咬了一口,豆沙馅的,甜,但皮有点硬。

    她嚼着嚼着,忽然说:“我们那的月饼可多了。有莲蓉的,蛋黄的,五仁的,冰皮的。我妈妈最喜欢冰皮的,我爸最喜欢五仁的。每年中秋他俩都要吵,一个说五仁最难吃,一个说冰皮不是月饼。”

    她说着说着,笑了。

    张白圭听着,也笑了。

    温暖看着他,忽然问:“张白圭,你一个人在这儿,会不会想我?”

    张白圭看着说个不停的温暖,唇角微扬。想,那是肯定想的,温暖是后世之人,对他的影响也是大的。

    温暖说:“我有时候会想。写作业的时候想,你要是在就好了。吃饭的时候想,这个好吃,不知道你吃过没有。睡觉的时候想,你今天在干嘛。”

    温暖就睁着大眼睛,期待地看着他。

    这种温情的话,张白圭是有点难以启齿的,沉默了一会:“想。”

    温暖开心了:“那就好,我还怕你不想呢。”

    温暖忽然说:“你知道吗,我过来的时候,看到不是你的房间,吓了我一跳,还怕找不着你。”

    张白圭说:“这是家里给我安排的住处,读书方便。”

    温暖说:“对了,我还没问你呢,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张白圭闻言,想了下,他不知道怎么解释。

    他当时在洗澡,忽然心口一悸,好像有什么人来了。

    他穿上衣服就冲出来了。

    他想了半天,只能说:“感应。”

    温暖眨巴眼:“感应?是手串吗?”

    张白圭低头看自己手腕,空的,手串碎了。他想了想:“可能是心里的。”

    张白圭说:“就是,忽然觉得,你来了。”

    温暖一听,高兴极了:“那我们的手串,还挺厉害的。”

    张白圭点头。

    温暖说:“张白圭,我以后还能来吗?”

    张白圭转头看她。

    温暖说:“你那边那么难,一个人多无聊。我过来陪你说话,给你讲笑话。你累的时候,我陪着你。”

    张白圭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轻声说:“好。”

    温暖笑了:“那就这么说定了,我以后常来。”

    夜深了,温暖打了个哈欠。

    张白圭看她:“困了?”

    温暖摇头:“不困,刚来,不想睡。”

    张白圭说:“夜深了,你得回去了。”

    《我的竹马男友是大明张居正》 40-50(第18/23页)

    温暖眨巴眼:“为什么?”

    张白圭说:“这里不是荆州老家,府学里人多眼杂。你若白天出现在这里,被人看见,说不清楚。”

    温暖点头:“也对,你们这儿规矩多。”

    张白圭点头。

    温暖想了想,说:“那我下次晚上来。你晚上在吗?”

    张白圭点头:“晚上都在。”

    温暖满意地点头。

    温暖忽然想起什么,从桌上拿起那个手电筒。

    “给你。”温暖把手电筒塞给张白圭。

    张白圭按了一下,一道光柱射出去,照亮了墙上那幅正心两个字。

    温暖说:“你看你用的油灯,看久了对眼睛不好,下次可以用这个看书。好像也不行,要不,我下次给你带台灯?那个好用。”

    张白圭说:“多谢,这个就很好了。”

    温暖摆摆手:“不客气。”

    过了一会儿,张白圭忽然问:“这个能用多久?”

    温暖想了想:“充一次电,能用好几个小时吧。”

    “那……省着点用?”

    温暖看着他,忽然想起他那个裂开的手串。

    她点点头:“好,省着点用,没电了,你告诉我,给你充电。”

    温暖站起来,背好书包。

    张白圭送她到屋子中央。

    温暖看着他,忽然说:“张白圭,你以后要是难过了,就想想我。”

    “我在呢。”

    张白圭点头。

    温暖笑了,握住手串,金光泛起,她看着他,说:“下次见。”

    然后消失了。

    张白圭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地方,过了很久,他轻轻笑了。

    “下次见。”

    温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想起张白圭的样子。长高了,好看了,说话还是那样淡淡的。

    但有一点不一样,他说想的时候,耳朵红了。

    她当时没注意,现在才想起来。她把手串贴在脸上,小声说:“喂,你是不是很想我?”

    手串温温的,她等了一会儿,又等了一会儿,还是温温的。

    她笑道:“那下次我问你的时候,你别只说一个字。”

    “多说点。”

    手串又热了一下。

    她翻个身,闭上眼睛。

    月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落在那串手串上,兔子珠子亮亮的,像在笑。

    张白圭坐在书桌前,翻开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他想起温暖刚才叽叽喳喳的样子,想起她展示手电筒时得意的表情,想起她说,我以后常来。

    他低头,看着手心里那个手电筒。按了一下,光柱亮起来,照亮了墙上那幅正心。

    他轻声说:“真好。”

    然后他关掉手电筒,把它放在桌上最顺手的位置。

    下次她来,还要用的——

    作者有话说:明天见,么么哒!

    第49章去古代游元宵佳节

    那天穿越大明去找张白圭,温暖没敢跟爸爸妈妈说。

    爸爸妈妈说过不许去的,她答应了等长大的。结果呢?结果她不但去了,还那么开心。

    心虚,特别心虚。

    心虚到接下来整整一个月,她都没敢再动那个念头。

    再加上学校也开始卷起来了。学校的老师们跟打了鸡血似的,作业堆得像小山。今天一套卷子,明天一篇作文,后天还要背英语单词。

    温暖每天写完作业就困得睁不开眼,哪还有精力穿越?

    就这么着,一天拖一天,一个月拖两个月,冬天来了,年关近了,她都没再去过。

    但她没忘记张白圭。

    每天晚上写作业的时候,她会习惯性地看一眼书桌前那把空椅子。吃零食的时候,会想这个口味他喜不喜欢。看到好笑的视频,会想如果能放给他看就好了。

    还有一件事,她坚决不改口。

    张居正?不叫。就叫张白圭。

    为什么?因为顺口啊。

    张——白——圭,三个字,念起来叮叮当当的。

    张——居——正,三个字,念起来像在念课文。

    她才不要叫他课文名字呢。

    再说了,他改名叫居正,是为了持身以正。

    那她叫他白圭,就是为了记住他以前的样子。

    两不耽误嘛。

    当然,温暖也是有底线的。她不是那种乱给人起外号的人。

    等下次见到张白圭,她打算正式问问他:“我能继续叫你张白圭吗?”

    他要是说行,那就行。他要是说不行,那她就跟他商量商量。

    反正她觉得他会同意的,他什么时候拒绝过她?

    至于张白圭那边,他早就开始府学生涯了。

    每天早起读书,下午听讲,晚上温习,为明年的乡试做准备。日子过得规律又枯燥,和从前没什么两样。

    唯一不一样的,是他书桌上多了几样东西。

    一个手电筒,他只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才舍得打开。一块巧克力,他没舍得吃,用纸包着放在抽屉里。

    时间就这么过去了。

    冬天来了,年关近了,街上开始挂起了红灯笼。

    转眼间,元宵节到了。……

    元宵节傍晚,温暖家。

    章月雅站在玄关,一边穿高跟鞋一边回头:“暖暖,真约了同学?”

    温暖盘腿坐在沙发上,啃着苹果,理直气壮:“对啊,李晓萌、王婷婷,好几个呢。”

    温世安在旁边系围巾,闻言补了一刀:“男同学女同学?”

    温暖瞪眼:“女同学,爸你想什么呢?”

    章月雅笑出声:“行了行了,我们走了,你玩开心点。门禁十点,别忘了。”

    温暖挥手:“知道啦知道啦,玩得开心啊爸爸妈妈,二人世界快乐。”

    门关上。

    电梯里,章月雅忽然说:“她好像真的放下了?”

    温世安沉默了一会儿:“也许是好事。那个孩子,毕竟不属于这里。”

    两人相视一眼,都没再说话。

    两年多过去了,起初,他们还提着心。

    每次温暖放学回家,温世安都会悄悄看一眼她的表情;每次温暖周末窝在房间不出声,章月雅都会借着送水果的名义进去瞄一眼。

    但两年过去,温暖还是那个温暖,上学、写作业、跟朋友视频、追漫画、哈哈大笑。

    她没再提过那个叫张白圭

    《我的竹马男友是大明张居正》 40-50(第19/23页)

    的小少年。

    夫妻俩对视过无数次,谁都没说破,但心里那口气,终于慢慢吐出来了。

    孩子大了,有自己的圈子了。那些事,大概就真的过去了吧。

    他们就不再盯着她了。

    门刚关上,温暖的眼珠子就开始转。

    约会?对,是有约会,但不是跟同学。

    她抓起早就收拾好的斜挎包,往肩上一甩,轻手轻脚回房间。

    昨天晚上,她就在跑去大明张白圭的房间内,在床上放在了一个纸条,说她今晚会过去,让他等自己。

    现在,她站在房间中央,深吸一口气,低头看手腕上的手串,她小声说:“我来啦。”

    金光泛起,温暖消失在了房间内。

    荆州,某客栈客房。

    张白圭坐在桌边,面前摆着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衣裳,粉色褙子,白色中衣,青色罗裙。

    旁边还有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支珠花,珍珠的,小小的,很秀气。

    他看着那套衣裳,想起昨晚从温暖房间桌上拿到的纸条,“张白圭,我明天晚上来找你,带我去看花灯——温暖。”

    字进步了,不再大大小小的,整齐多了。

    他轻轻笑了一下,半年多不见,她长高了吗?还那么爱笑吗?还会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吗?

    金光一闪,他抬起头,房间里多了一个人。

    温暖站在那儿,穿着羽绒服,背着斜挎包,眼睛明亮,开心地打招呼:“张白圭。”

    张白圭站起来。

    温暖挥挥手:“好久不见。”

    张白圭看着她,唇角微微扬起:“好久不见。”

    温暖打量他,长高了好多,她得仰着头才能看他。

    脸上的婴儿肥没了,棱角分明起来,眉眼清俊,穿着一身青衫,站在那里,跟画里的人似的。

    她忍不住说:“哇,你长好好看。”

    张白圭:“……”

    温暖:“真的,像电视剧里的小公子。”

    张白圭无奈:“多谢夸奖。”

    温暖嘿嘿一笑,把斜挎包卸下来,开始往外掏东西。

    “给你带的。”

    手电筒、电池、巧克力、暖宝宝、充电宝、一包牛肉干、一包薯片……

    她每掏一样就往桌上放一样,嘴里念念有词:“手电筒,上次那个快没电了吧?我给你带了电池。”

    “巧克力,你尝尝,甜的,我们那儿过年都吃这个。”

    “暖宝宝,贴身上就热了,你们这儿冷,你晚上看书可以贴。”

    “牛肉干,咸的,怕你吃多了甜的腻。”

    “薯片,这个是我最爱吃的口味,你尝尝喜不喜欢。”

    一堆东西堆在桌上,堆成一座小山。

    张白圭看着那座小山,忍不住笑了:“带这么多?难为你了。”

    温暖叉腰,得意洋洋:“那可不,我要让你感受一下我们那的元宵节。”

    张白圭笑了。

    忽然,温暖看见桌上那套衣裳。

    “哇。”她扑过去,拿起那件粉色褙子,“这是给我的吗?”

    张白圭点头:“嗯,今晚带你去看花灯。你这身,不合适。”

    温暖低头看自己的羽绒服和牛仔裤:“也对,会被当妖怪抓起来。”

    她把褙子展开,粉色嫩嫩的,上面绣着几朵小花。

    “好好看。”她眼睛亮亮的,“张白圭你眼光真好。”

    张白圭:“……是我让绣娘做的。”

    温暖:“那也是你挑的颜色,你居然会挑粉色。”

    张白圭:“……粉色怎么了?”

    温暖眨巴眼:“没怎么,就是觉得你挺有少女心的。”

    张白圭:“……”

    温暖浑然不觉自己说了什么惊天动地的话,抱起衣服就往屏风后面跑:“你等着,我自己穿。”

    张白圭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咽回去了。他这时候还要不要退出房间?

    三分钟后。

    屏风后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伴随着温暖的碎碎念:“这个,是穿里面的吧?这个呢?这带子绑哪儿?怎么这么多绳子,绑粽子呢。”

    又过了一会儿,屏风后面探出一个小脑袋。

    “张白圭……”

    张白圭背着身,克制着不自在,回道:“怎么了?”

    温暖可怜巴巴地看着他:“你进来一下,快点儿。”

    张白圭僵住了:“怎么啦?”

    温暖说:“你帮帮我,我不会穿,哎呀,你快来啊。”

    张白圭只能侧身,快速地瞄了一眼温暖,然后松了口气,温暖里面是穿她那边的衣服,在套他送的衣服。

    温暖里面还穿着自己的衣服。保暖内衣,高领的,裹得严严实实。

    温暖干脆走了出来,她着中衣,外面披着褙子,褙子的带子乱七八糟地搭着。罗裙穿了一半,歪歪斜斜地挂在腰上。整个人看起来像刚被打劫过。

    温暖浑然不觉,可怜巴巴地说:“我不会穿,你们这的衣服太难穿了。”

    他转过身来,道:“你里面穿的是自己的衣服?”

    温暖低头看看:“对啊,我没脱。外面太冷了,我怕冻着。”

    张白圭:“……”

    张白圭:“那你先把裙子穿好。”

    温暖:“我不会。”

    张白圭:“……”

    他做了三秒钟的心理建设,然后他蹲下来,开始帮她整理裙子。先把裙子理顺,对齐腰身,然后系好腰间的带子。

    温暖低头看他:“你还会这个?”

    张白圭头也不抬:“不会,第一次。”

    温暖:“那你挺有天赋的。”

    张白圭顿了下:“……”拜你所赐,他第一次给女孩子穿衣服。

    系好裙子,他站起来,开始整理褙子。把褙子拉平,把带子从左边绕到右边,系好。

    整个过程,他都没看温暖的脸,目光一直落在衣服上。

    温暖浑然不觉,还在那儿夸他:“哇,你手法好熟练,你是不是经常给女孩子穿衣服?”

    张白圭手一顿:“……没有。”

    温暖:“那你挺厉害的,第一次就能穿这么好。”

    张白圭:“……谢谢。”

    穿好了。

    温暖转了一圈,裙摆旋开,粉色褙子衬得她脸都亮了几分。

    她看他:“好看吗?”

    张白圭看了她一眼,她穿着粉色褙子,青色罗裙,头发还是马尾,眼睛明亮,笑着看他。

    他轻轻

    《我的竹马男友是大明张居正》 40-50(第20/23页)

    点头:“好看。”

    温暖满意地笑了,然后往门口走:“那走吧。”

    张白圭看着她晃来晃去的马尾:“等等。”

    温暖回头:“怎么了?”

    张白圭指了指她的头发。

    温暖摸了摸自己的马尾:“头发怎么了?”

    张白圭:“你这样出去,不合适。”

    温暖低头看看自己的马尾,又看看张白圭一丝不苟的发髻,恍然大悟:“对哦,你们这儿女的都梳那种复杂的头。”

    她挠挠头:“我不会。”

    张白圭沉默了两秒:“坐下。”

    温暖眨巴眼:“啊?”

    张白圭:“我给你梳。”

    温暖愣住:“你会?”

    张白圭:“……试试。”

    温暖乖乖坐下。

    张白圭站在她身后,拿起梳子,他想起家里的表姐们梳头的样子,努力回忆那些复杂的步骤。

    第一下,梳子卡住了。

    温暖嘶了一声:“你轻点儿。”

    张白圭:“……抱歉。”

    他放轻动作,慢慢把头发梳顺。

    温暖的头发很软,黑黑的,握在手里有种奇怪的感觉。

    他尽量不去想男女授受不亲这种事,专心回忆发髻的编法。试了三次,终于编出一个勉强能看的发髻。

    然后他拿起那支珠花,轻轻插上去,珍珠的,小小的,在她发间亮亮的。

    他退后一步,看了看:“好了。”

    温暖站起来,跑到镜子前,左看右看。

    “哇。”她回头看他,惊喜道,“张白圭你还会这个,你太厉害了吧。”

    张白圭没说话。

    温暖忽然盯着张白圭看,灯影昏暗,但她看见,他的耳朵,红得发烫。

    她眨巴眼:“你耳朵怎么红了?”

    张白圭身体一僵。

    温暖凑近看,像发现新大陆:“哇,真的红了,你是不是害羞了?”

    张白圭:“……没有。”

    温暖:“有。”

    张白圭:“……没有。”

    温暖盯着他看,看得他更不自在了,然后她笑了:“张白圭,你真好玩。”

    温暖:“我们班男生都不会害羞的,你居然会害羞。”

    张白圭:“我说了,我没有。”

    温暖:“有。”

    张白圭别过脸去:“……走吧,花灯要开始了。”

    两人走到门口。

    张白圭忽然停下来,从袖子里拿出一根黑色的发带。

    温暖眨巴眼:“这是什么?”

    张白圭没说话,把发带的一端系在自己手腕上,另一端系在温暖手腕上。

    温暖低头看:“这是干嘛?怕我丢了?”

    张白圭点头:“街上人多,你不熟悉。这样安全。”

    温暖晃了晃手腕,发带晃了晃,张白圭的手也跟着晃了晃。

    她笑了:“像牵小狗。”

    张白圭:“……”有人这么形容自己的吗?

    温暖:“不过挺好,这样我就不会丢了。”

    张白圭看着她,唇角微微扬起。

    出了客栈,温暖呆住了。

    温暖呆住了,

    整条街都亮了。不是霓虹灯的那种亮,是暖暖的、跳动的、像星星落在屋檐上的那种亮。

    她看见一盏兔子灯,眼睛是红的,耳朵是竖的,肚子里点着蜡烛。

    “这个灯,”她拉拉张白圭的袖子,“是用纸糊的?”

    张白圭点头。

    温暖凑近看:“那不会烧着吗?”

    张白圭说:“纸是刷过矾的,不易燃。”

    温暖眨巴眼:“你们这儿的人,真厉害。”

    她看见一个摊子上挂着走马灯,灯里画着小人,转起来的时候,小人好像在追着跑。

    “那个,那个会转。”

    张白圭说:“那是走马灯。灯里有个叶轮,热气往上走,带着灯转。”

    温暖张大嘴巴:“你懂好多。”

    张白圭淡淡地说:“《墨经》里有记载。”

    温暖:“……你连这个都看?”

    张白圭:“万物皆可学。”

    温暖默默收回目光,决定不再问。

    张白圭站在她旁边,看着她的表情,轻轻笑了。

    温暖回头看他:“你们这的元宵节,也太好看了吧。”

    张白圭:“好看就多看一会儿。”

    温暖用力点头,然后拉着他往人群里冲:“走,去看那个最大的灯。”

    一个猜灯谜的摊前,围了一圈人。

    摊上挂着一盏灯,造型精致,嫦娥站在月宫前,怀里抱着玉兔,灯身画着桂花树。

    温暖一眼就看中了:“那个,那个好好看。”

    张白圭看了一眼,问摊主:“这盏灯,要猜什么谜?”

    摊主笑:“公子,这个谜可不简单。猜中了,灯拿走。猜不中,那就只能遗憾了。”

    温暖拉拉他袖子:“贵不贵?要不我们买一个?”

    张白圭没理她,看着摊主:“请出题。”

    摊主清了清嗓子,捋着胡子,笑眯眯地看了张白圭一眼,似乎看出了这少年不一般。

    “公子听好了。”

    “桃李不言,下自成蹊——打一物。”

    温暖眨巴眼:“啥?桃李?什么桃李?”

    她完全听不懂。

    张白圭却微微挑眉。

    桃李不言,下自成蹊——出自《史记》,意思是桃树李树不会说话,但因为花果甜美,人们自然会在树下走出路来。比喻为人真诚,自然能感召人心。

    打一物……

    他抬头看了看满街的花灯,又看了看摊主笑眯眯的表情。

    他微微一笑:“是花灯。”

    摊主抚掌大笑:“公子好才思,正是花灯。”

    温暖更懵了:“怎么就花灯了?桃李不言跟花灯有什么关系?”

    张白圭没解释,只是接过那盏嫦娥灯,转身递给她。

    温暖抱着灯,还是不明白:“你快说,怎么猜出来的?”

    张白圭看她一眼,唇角微扬:“桃李开花结果,才有路。花灯开在夜里,才有路。”

    温暖眨巴眼:“……啥路?”

    张白圭:“来看灯的人,走出来的路。”

    温暖还是不太懂,但她抱紧了灯:“反正你厉害就对了。”

    《我的竹马男友是大明张居正》 40-50(第21/23页)

    张白圭轻轻笑了。

    摊主在后面感慨:“这公子,日后必非凡品。”

    温暖回头看了一眼,小声嘀咕:“他当然非凡品,他是张白圭。”

    张白圭听见了,没说话,但唇角,一直扬着。

    两人继续往前走。

    温暖抱着灯,边走边看,眼睛都不够用了。

    张白圭问她:“饿不饿?那边有吃的。”

    温暖摇头:“不饿,我吃了晚饭来的,你们这有什么好吃的?”

    张白圭带她到一个摊前,买了两个元宵。

    温暖咬了一口,嚼了嚼,表情有点微妙。

    张白圭看她:“不好吃?”

    温暖想了想:“也不是不好吃,就是,我们那的汤圆是芝麻馅的,还有花生馅的,还有巧克力馅的。这个就是甜的,没有别的味道。”

    张白圭理解:“我们这,只有这一种。”

    温暖看着他,忽然有点心疼。

    她把手里的元宵递给他:“你吃吧,我不太饿。”

    张白圭接过,咬了一口,没说话,但唇角微微扬起。

    一路上,张白圭给她买了好多小东西。一个泥人,捏的是抱着鱼的胖娃娃。一个风车,风吹过来呼呼地转。

    一个糖人,摊主照着温暖的样子吹的。

    温暖看着怀里越来越多的东西:“你干嘛买这么多?”

    张白圭:“难得来一次。”

    温暖眨巴眼:“那也不用买这么多啊。”

    张白圭看着她,轻轻笑了:“喜欢就买。”

    温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张白圭,你变了。”

    张白圭:“嗯?”

    温暖:“你以前可抠了,一个银子要攒三年。”

    张白圭:“……”以前的事,大可不必再提。

    温暖:“不过我喜欢现在的你,大方。”

    张白圭无奈地笑了。

    两人走到河边。

    河面上漂着河灯,一盏一盏,亮亮的,顺着水流往下走。

    温暖趴在栏杆上,看着那些河灯:“好漂亮,他们在干嘛?”

    张白圭:“放河灯,许愿的。”

    温暖转头看他:“你许过愿吗?”

    张白圭轻声说:“许过。”

    温暖:“许的什么?”

    张白圭看着她,没说话。

    温暖眨巴眼:“不能说?”

    张白圭:“说了就不灵了。”

    温暖笑了:“那你别说了,我帮你记着。”

    张白圭愣了一下:“记着?”

    温暖点头:“等你愿望实现了,我就告诉你,你当年许的是这个。”

    张白圭看着她,笑了:“好。”

    河灯一盏一盏漂过去,光映在水里,也映在两个人脸上。

    夜深了,街上的人渐渐少了,花灯一盏一盏灭下去。

    张白圭低头看温暖:“该回去了。”

    温暖抱着那盏嫦娥灯,怀里还塞着泥人、风车、糖人,手腕上系着发带。

    她抬头看他:“下次还能来吗?”

    张白圭点头。

    温暖笑了:“那说好了,下次我还要来。你们这的元宵节,太好玩了。”

    两人回到客栈。

    温暖把灯放下,开始从包里掏东西。

    “这个是巧克力,你留着慢慢吃。这个是暖宝宝,冷的时候贴。这个是电池,手电筒没电了换上。这个是……”

    她掏出一堆,堆在桌上。

    张白圭看着那堆东西,忽然说:“温暖。”

    温暖抬头:“嗯?”

    张白圭:“多谢你。”

    温暖眨巴眼:“谢什么?”

    张白圭没解释,只是轻轻笑了。

    温暖想了想,说:“那你下次也带我去好玩的地方。”

    张白圭点头:“好。”

    温暖站在屋子中央,怀里抱着那盏嫦娥灯。

    她看着张白圭:“那我走了?”

    张白圭点头。

    金光泛起,她挥挥手:“下次见。”

    然后消失了。

    温暖消失了。

    张白圭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地方,过了很久,他轻轻笑了。

    他走到桌边,拿起那个巧克力,翻来覆去地看,然后小心地放回抽屉里,和那个手电筒放在一起,和那颗蓝色的弹珠放在一起,和那张照片放在一起。

    他轻声说:“下次见。”——

    作者有话说:明天见,么么哒!

    第50章落榜了

    夏天,格外长。

    温暖趴在床上,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她正在搜明朝乡试考什么。

    搜索结果跳出来一堆:八股文、四书五经、策论、表判……看得她头大。

    她翻了个身,小声说:“张白圭,你是不是快考试了?”

    “考几场啊?难不难啊?”

    “你肯定能过的吧?”

    “不过,我觉得你一定可以,你这么棒,你好好考,考完了我请你吃好吃的。”

    八月过去了,温暖不是写作业,就是在等,她也只能干等。

    那天晚上,温暖写完作业,又对着手串说话:“张白圭,你到底考完了没有?”

    手串忽然热了一下,不是平时那种温温的热,是烫。

    温暖惊住了,三年了,手串从来没有这么烫过。

    她想起张白圭说过的话:“感应。”

    她又想起他手串裂开那天,最后看她的那一眼。

    她心里咯噔一下:“你是不是出事了?”

    说完,手串又烫了一下。

    她站起来,在房间里走了两圈,犹豫着要不要过去。

    现在挺晚的,爸爸妈妈都在家里,可是……手串还在发热。

    她想起爸爸说过的话:“你还太小,去了也帮不上忙。”

    她想起妈妈说过的话:“等你长大。”

    可她不想等了。

    他出事了,她要去。

    她咬了咬牙:“我就去看一眼。看一眼就回来。”

    她握住手串,金光泛起。……

    半个月前,湖广省会武昌府

    张居正从考场出来,步伐从容。阳光刺眼,他眯了眯眼,唇角微微扬起。

    三场的卷子,他答得行云流水。经义、策论、表判,没有

    《我的竹马男友是大明张居正》 40-50(第22/23页)

    一道题能难住他。

    那些后世学来的东西,实事求是、民为贵、规则之思,他巧妙地化用在策论里,既新颖又不逾矩。

    他相信,这篇策论,能让考官眼前一亮。

    同窗围上来:“张兄,考得如何?”

    他只微微一笑:“尚可。”

    回客栈后,这次是张父张文明陪张居正来省城考乡试的。

    张文明问起这次考试怎么样?

    张居正道:“儿子以为,中举无虞。”

    不是狂妄,是实话。

    张文明闻言,心里松了口气,然后又开心了:“好,好,太好了。”

    放榜那天,府衙门口人山人海,张居正站在人群外面。

    他不用挤,他知道自己的名字会在哪里。

    有人欢呼,有人痛哭,有人抱着不认识的人又跳又叫。

    他等了很久。

    人群渐渐散去,张居正走到榜前。

    从榜头开始看。

    第一个,不是。

    第二个,不是。

    第三个,不是。

    他往下看,一行一行,一个一个。

    没有。

    他又看了一遍,还是没有。

    旁边有人认出他:“咦,张神童?你怎么没中?”

    张居正没应声,他站在原地,又看了一遍。

    第三遍。

    然后他转身,走了。

    回到客栈,张文明正在等他。

    看见他的表情,张文明什么都没问,只是拍了拍他的肩。

    张居正没吭声,进了自己房间,关上门。

    他坐在书案前,把那篇策论的草稿拿出来,看了一遍,

    没错,写得很好。

    那为什么没中?

    他又看了一遍,还是很好。

    他把草稿折起来,放进抽屉,然后拿出来,再看一遍。

    折起来,再拿出来,这个动作重复了五次。

    最后一次,他没再折,他就那么看着那些字,看着看着,眼眶忽然酸了。

    他垂下眼,把那点酸眨回去。

    窗外天黑了,他没有点灯,就那么坐在黑暗里。

    他想起温暖说过的话:“慢慢来,没人催你。”

    可是,他没考中,他怎么慢慢来?

    同一时刻,现代北京。

    温暖正对着手串说话:“张白圭,你考完了吗?考得怎么样?”

    温暖也不敢过去找他,这么忙地时候,她过去就是给张白圭添乱。

    她不知道,此刻的张白圭,正坐在黑暗里,盯着虚空,一动不动。

    他整个人都凝固了。

    第三天,巡抚衙门的传唤来了。

    张居正收到消息时,第一反应是疑惑。

    巡抚,湖广最大的官。

    为什么要见他一个落第的秀才?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跟着差役去了官署。一路上,他想了很多可能,是策论出了问题?是有人举报他文章有异?还是……

    他想不出来。

    踏入厅堂,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人正坐在案前看书。

    见他进来,那人放下书,抬眼看他,目光温和,但带着审视。

    张居正行礼:“学生张居正,拜见抚台大人。”

    顾璘点点头,示意他坐下。

    张居正坐下,腰背挺直,目光不躲不闪。

    顾璘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你倒是不怕我。”

    张居正:“学生问心无愧,为何要怕?”

    顾璘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才开口道:“你的卷子,我看过了。”

    张居正抬头。

    顾璘放下茶盏:“经义答得好,策论写得更好。那份见识,不像个十三岁的孩子。”

    张居正没接话,心跳却快了几分。

    顾璘看着他,目光里有欣赏,也有一种张居正看不懂的东西。

    “但你落榜了。”

    张居正抿了抿唇:“学生知道。”

    顾璘忽然问:“你知道为什么吗?”

    张居正沉默了一会儿:“学生不知,请大人赐教。”

    顾璘站起来,面对张居正,道:“因为是我坚持不录取你。”

    张居正霍然抬头,他张了张嘴,却失语了。

    顾璘回头看他,目光平静:“是不是很不服气?”

    张居正没应声,但他的手,攥紧了袖口。

    顾璘走回来,在他旁边坐下。

    “张居正,你知道吗,我见过太多神童了。”

    “十二三岁中秀才,十四五岁中举人,十七八岁中进士。一路顺风顺水,被人捧着夸着,觉得自己无所不能。”

    “然后呢?”

    “然后他们中的大多数,都折在半路了。”

    张居正看着他。

    顾璘继续说:“因为太顺了。没摔过,没疼过,不知道什么叫‘难’。等真的遇到难事,扛不住。”

    他顿了顿,看着张居正的眼睛:“你不一样,你是真正有大才的人。”

    “但正因为你有大才,我才不能让你走得太顺。”

    “玉不琢,不成器。人不磨,不成材。”

    “你如今摔这一跤,是老夫替你摔的。疼过之后,若能记住,便是值得。”

    张居正良久无言以对,他想起自己这些天的愤懑、不甘、自我怀疑。

    原来,都是这个人故意的。

    他应该生气的,应该质问,应该问“你凭什么”。

    但他没有,因为他看着顾璘的眼睛,看见了里面的东西,不是恶意,是期许。

    比他父亲更深、更重的期许。

    他忽然想起温暖说过的话:“我们那儿的老师,有时候也会故意给学生打低分,怕他们骄傲。”

    他那时候不懂,现在懂了。

    他站起来,郑重行礼:“学生明白了。”

    顾璘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欣慰,道:“明白就好。”

    他走到案前,拿起那叠卷子,递给张居正。

    “这是你的策论,写的很好。我期待你三年后的乡试。”

    张居正接过,卷子上有朱笔批注,密密麻麻。他翻到最后一页,看见一行字:“此子必成大器,惜乎太早。当磨之,琢之,使其重。”

    他的手,微微颤了一下。

    张居正走出巡抚官署时,天已黄昏。

    夕阳把街道染

    《我的竹马男友是大明张居正》 40-50(第23/23页)

    成金色,有孩子在巷口追逐打闹,笑声远远传来。

    他站在门口,抬头看天,心里堵着的那块东西,散了。

    不是不难受,是知道了为什么难受,难受就有了意义。

    他想起顾璘最后说的话:“三年后,再来。”

    他唇角微微扬起。

    三年,那就三年。

    当天,张居正就跟张文明说了这件事。

    张文明也叹气,虽然可惜,但是,又想到了儿子张居正也才13岁,也确实年少了一些。

    张居正道:“我们回荆州吧。”

    张文明点头,也只能如此了。

    回到荆州的老家,张居正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他的卷子。他一遍一遍看顾璘的批注,看那行“当磨之,琢之,使其重”。

    忽然,金光一闪,温暖出现在他面前。

    张居正一怔,两个月没见,她还是那样,头发扎着马尾,眼睛亮亮的。

    但不知为什么,看见她的那一刻,他心里堵着的那块东西,忽然松了一点。

    温暖看见了,高兴地道:“张白圭,好久不见。”

    张居正看着她,眉眼舒展开来:“好久不见”

    温暖发现他眼睛有点红,她担心地问:“你怎么了?”

    她凑近看他:“你哭了?”

    张居正:“没有。”

    温暖:“你眼睛红了。”

    张居正:“……进沙子了。”

    温暖:“你们这儿有沙子?这不是书房吗?”

    张居正没接话。

    温暖忽然看见桌上那叠卷子,凑过去看。

    密密麻麻的字,她看不太懂,但最后那行“此子必成大器,惜乎太早”她看懂了。

    她眨巴眼:“这是什么?”

    张居正停顿片刻,然后开口。他讲得很平静,从考试到落榜,从传唤到见面,从“是我坚持不录取你”到“三年后再来”。

    温暖听完,安静了三秒,然后她说:“所以,你没考中,是因为那个巡抚觉得你太厉害了,故意不让你中?”

    张居正点头:“差不多。”

    温暖的眼睛亮了亮。忽然说:“哇,那你可太牛了。”

    张居正怔住。

    温暖继续说:“你想啊,一般人考不中,是因为考得不好。你考不中,是因为考得太好了。这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她忽然认真起来:“张白圭,你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

    张居正看着她。

    “慢慢来,没人催你。”

    “那个巡抚不让你现在中,也是想让你慢慢来。”

    “你不亏。”

    张居正啼笑皆非:“……这是这么算的?”

    温暖理所当然地点头:“当然啊!那个巡抚不是说了吗,‘此子必成大器’。他看中的是你这个人,不是你能不能中举。他觉得你太厉害了,怕你走得太顺,以后摔跤更疼。所以故意让你摔一跤,现在疼,总比以后疼死强。”

    她顿了顿,补充道:“就像我妈说的,小时候摔跤不疼,长大了摔跤才疼。你是提前摔了,赚了。”

    张居正看着她,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温暖继续说:“而且你看,那个巡抚多看重你啊。他完全可以不管你,让你顺顺当当考中,以后是死是活跟他没关系。但他偏要管你,偏要让你难受一下。这说明什么?说明他觉得你值得!”

    她拍拍他的肩:“张白圭,你这是被大佬看中了。”

    张居正:“……”

    温暖看他还是不说话,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

    一块巧克力。

    她塞给他:“给你吃,甜的,吃了心情好。”

    张居正低头看那块巧克力。

    温暖:“上次给你带的你没舍得吃吧?这次吃,必须吃,你现在就需要甜的。”

    张居正唇角弯了弯,他撕开包装,咬了一口。甜的,在舌尖化开。

    温暖看着他,问:“好吃吗?”

    张居正点头。

    温暖满意地笑了:“那就好,以后你每次难受,我就给你带甜的。甜着甜着,就不难受了。”

    张居正看着她,她说这话的时候,双眼明亮有神,像真的相信“甜能治所有病”。

    他忽然笑了:“好,多谢你。”

    温暖歪头:“谢什么?我又没帮你考中。”

    张居正:“谢你来。”

    温暖顿住,然后笑了:“那当然,咱俩谁跟谁。你难受的时候,我肯定要来啊。”

    温暖忽然想起什么,问:“那个巡抚,叫什么名字?”

    张居正:“顾璘。”

    温暖眨了眨眼:“顾璘,我好像在哪儿听过。”

    她掏出手机,虽然没信号,但可以看之前存的资料。

    翻了半天,她忽然叫起来:“啊,顾璘,我知道他,他是明朝有名的文人。‘金陵三俊’之一,写了好多诗。”

    张居正听见了,并不意外。

    温暖继续翻:“而且你知道吗,他后来当了大官,还推荐了好多人。他对你好,是因为他真的看好你。”

    她把手机递过去,指着屏幕念给他听:“顾璘,字华玉,苏州人,‘金陵三俊’之一,与陈沂、王韦齐名,嘉靖年间任湖广巡抚,后官至南京刑部尚书……”

    念完,她抬头看他:“你看,人家是大人物,人家看好你,你这波不亏。”

    张居正没有接话,只是轻轻笑了。

    温暖看看时间,差不多该回去了。她站起来,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又掏出一块巧克力,塞给他。

    “这块留着,下次难受的时候吃。”

    张居正接过。

    温暖想了想,又说:“张白圭,你别难过,三年很快的。”

    “等你考中了,就是举人老爷了,到时候我来看你,你得请我吃好吃的。”

    张居正点头:“好。”

    温暖笑了,握住手串:“那我走了,你好好读书,别太累。”

    金光泛起,她挥挥手:“下次见!”

    然后消失了。

    温暖走后,张居正坐在书桌前,他拿起那块巧克力,撕开包装,咬了一小口。

    甜的。

    他把剩下的包好,放回抽屉,然后他拿起那叠卷子,又看了一遍顾璘的批注。

    他想起温暖说的慢慢来。

    他想起顾璘说的当磨之,琢之。

    他垂下眼,唇角微微扬起:“三年,我等得起。”——

    作者有话说:明天见,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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