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竹马男友是大明张居正》 50-60(第1/25页)
第51章发现了历史真相
下午最后一节课,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在课桌上照出一道一道的光影。
温暖趴在桌上,困得要死。昨晚追漫画追到十二点,今天整个人都是飘的。
历史老师在讲台上翻了一页PPT:“好,我们继续讲明朝中后期的历史。”
温暖眼皮在打架。
“嘉靖年间,有一位非常重要的改革家——”
温暖打了个哈欠。
“张居正。”
温暖猛地坐直了。
同桌李晓萌被她吓了一跳,手里的笔都飞出去了:“你干嘛?”
温暖没理她,盯着黑板。
老师投影出一张画像,中年官员,面容清瘦,目光如炬。穿着红色的官袍,坐在那里,威严得让人不敢多看。
温暖松了口气,还好,不像,完全不像她认识的那个张白圭。
她又盯着那张画像看了又看,确实不像,但又有一点点像。
是哪里呢?
她想了想,忽然发现,是眼神。
画像里的人,看人的那种眼神,沉沉的,亮亮的,好像能看穿很多东西。
张白圭认真看她的时候,也是这种眼神。
她的手心,又开始出汗了。
老师开始讲:“张居正,字叔大,号太岳,湖广江陵人。12岁中秀才,16岁中举人,23岁中进士……”
温暖在心里疯狂对比。
12岁中秀才,张白圭12岁,府试案首。对得上。
湖广江陵人,张白圭就是江陵的。对得上。
张居正……张白圭……
好像上次见面,张白圭说了,他改了名字,叫张居正。
是吧。也许是同音字。
她手心开始出汗。
老师继续翻PPT:“张居正13岁参加乡试,本来应该中举。但主考官顾璘认为他太年轻,故意让他落榜,磨砺他的心性……”
温暖脑子里一片空白。
顾璘,那个名字,她上个月刚看过。
她同桌李晓萌凑过来小声问:“你脸色好白,没事吧?”
温暖摇头,没吭声。她的手在桌下攥得紧紧的。
老师还在讲:“张居正后来成为万历首辅,推行‘一条鞭法’、‘考成法’,改革积弊,史称‘万历中兴’……”
温暖在心里默默接话:我知道,我知道他很厉害。
老师翻到下一页:“但他死后,被清算抄家,家产籍没,长子自尽,家属饿死……”
温暖整个人僵住了。
下课铃响,她没听见。
李晓萌叫她,她没反应。
有人拍她肩膀,她才猛地回过神。
“温暖?放学了,你不走啊?”
温暖站起来,腿有点软。她扶着桌子站了两秒,然后背着书包往外走。
走廊里阳光很好,同学三三两两从她身边走过,有人笑着打招呼。
她都没看见,她脑子里只有一句话在转:
长子自尽,家属饿死。
长子自尽,家属饿死。
走出校门的时候,她站在门口,愣了好几秒。然后她小声说:“不会的,一定是同名。”
“天下叫张白圭的人那么多,叫张居正的也那么多……”
“顾璘……顾璘也可能只是巧合……”
“对,巧合。”
她开始往家走,走得比平时快。
回到家,温暖把自己关进房间,书包扔在地上,她坐在床上,掏出手机。
手指有点抖。
她搜:“张居正顾璘”。
页面加载的那几秒,她盯着屏幕,心跳快得像要蹦出来。搜索结果跳出来一堆,她点开第一条百科,往下拉。
“嘉靖十六年,张居正13岁,参加湖广乡试。主考官顾璘欣赏其才……”
她的手抖了一下。
顾璘,真的是顾璘。
她又搜:“张居正荆州”。
对得上。
她看着那两个字,手心又开始出汗。
再搜:“张居正神童”。
对得上。
她把手机放下,深呼吸,又拿起来。
再搜:“张居正12岁”。
对得上。
每一个对得上,都像一锤子,砸在她心上。
她盯着屏幕,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
然后她打下:“张居正结局”。
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页面加载的那几秒,长得像一个世纪。
然后她看见了。
“万历十年,张居正病逝,享年58岁。死后被清算,家产籍没,长子自尽,家属饿死……”
温暖盯着那行字,眼睛像被粘住了一样。她把手机扣在床上,不敢再看。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传来的汽车声。
她抱着膝盖,缩成一团,过了很久,她小声说:“不会的,一定是搞错了。”
“历史书也可能是错的……”
“他那么好,怎么会……”
“怎么会有人害他……”
她说着说着,声音哽住了。
温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书店的,等她回过神,已经站在历史区书架前面了,那本书就在那里。
《张居正传》
她伸手去拿那本书,手指碰到书脊的时候,缩了一下。
又伸出去,拿起来。封面很重,压在手心里,沉沉的。
她翻开第一页,一章:江陵少年。
她想起张白圭说过,江陵是他的老家。
她合上书,去结账。
店员阿姨笑着问:“小姑娘对历史感兴趣呀?”
她点点头,没说话,因为她怕一开口,声音会抖。
回到家,她把书藏进书包最深处,然后锁上房门,翻开第一页。
一章:江陵少年。
“嘉靖四年,张居正出生于湖广江陵一个秀才家庭。幼年聪慧,有神童之誉……”
她跳过这些,翻到中间。
“嘉靖十六年,13岁的张居正参加乡试。主考官顾璘读其策论,惊为天人。但他认为,此子若太早中举,必骄必躁,日后难成大器。遂坚持不录……”
温暖看着那些字,一个字一个字看。她想起张白圭说起落榜时的表情。那么平静,那么克制。
但他眼睛红过。
《我的竹马男友是大明张居正》 50-60(第2/25页)
她看见了。
她又翻到后面。
“张居正死后第四天,言官开始弹劾。万历帝下旨抄家,家产籍没。长子张敬修被逼自尽,留下血书:‘愿朝廷勿害我母我弟’。家属饿死者十余人……”
温暖合上书,她坐在床上,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是他。
真的是他。
顾璘、落榜、荆州、江陵……
全对得上。
他以后会……
他以后会……
她不敢想下去。
温暖从房间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客厅空空的。
餐桌上压着一张纸条:“饭菜在冰箱,热了吃,早点睡,爸爸妈妈加班。”
她把纸条看了三遍,然后她去冰箱拿了瓶酸奶,坐在沙发上,一口一口喝。
喝着喝着,她想起张白圭说过的话。
“我那边,下课没人笑闹。”
“我以前不知道什么叫无聊,看了你们这儿才知道。”
“慢慢来,没人催你。”
她忽然特别想找人说话。
跟爸爸妈妈说?
他们知道了会担心,会不让她再去。
跟同学说?
她们会以为她疯了。
她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抱着膝盖,缩成一团。
怎么办。
我要怎么办。
他知道吗?
他知不知道他以后会……
他不知道。
他肯定不知道。
他要是知道了,还会那么努力吗?
她忽然想起张白圭说过的话。
很久以前,那时候她问他为什么不看明史。
他说:“若此时便知未来之事,我怕自己,走不踏实。”
她那时候不太懂。
现在懂了。
他不想知道,是因为知道了就走不动了。
那她呢?
她知道了,怎么办?
温暖在床上躺了很久,睡不着。
她翻了个身,看窗外,月亮很亮,把窗帘都照透了。
她抬起手腕,看那串手串,兔子珠在月光下温温润润的,亮亮的。
她忽然想:如果他现在是一个人,如果他在看书,如果他还不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
她坐起来。
“我就去看一眼。”她小声说,“就看一眼。”
她握住手串,金光泛起。
明代荆州,张府书房。
张居正坐在书案前看书。
夜已经深了,窗外的虫鸣声一阵一阵。
他刚经历顾璘的磨砺,整个人比之前沉默了许多。但眼神更沉了,看书的时候,目光像能把纸看穿。
金光一闪,温暖出现在他面前。
张居正抬头,怔住了:“温暖?这么晚了……”
他没说完。
温暖站在那里,看着他,眼泪先掉下来,她想说话,但一张嘴就是抽噎。
张居正站起来:“怎么了?”
温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眼泪先掉下来了。
张居正快步走过去:“发生什么事了?”
温暖拼命摇头,眼泪止不住,吧嗒吧嗒往下掉。
张居正顿了一下,然后他伸出手,把她拉到桌边坐下。
不催,不问,只是坐在旁边,等她平复。
她哭了很久,哭得袖子都湿了,然后停了一会儿。
她抬头看他,想说什么,眼泪又下来了,再停一会儿。
她抽抽噎噎地说:“我……我知道了。”
说完又哭了。
张居正没催,就坐在旁边,偶尔递一下帕子。
她接过去擦眼泪,擦完又还给他。这个动作重复了三次。
张居正看着她。
温暖:“你是张居正。”
张居正愣了一下,然后轻轻笑了:“我有告诉你的,我改名叫张居正。”
温暖摇头:“不是……不是名字……是以后……”
张居正的笑容顿住。
温暖:“你以后会当大官,会做很多很多好事,会改革,会……会很厉害。”
张居正没说话。
温暖:“但是……但是以后……你会……”
她说不出那个词。
张居正看着她,忽然问:“会死?”
温暖一僵。
张居正轻轻笑了:“我知道人都会死。”
温暖摇头,眼泪又下来了:“不是那个……是……是……”
她说不出口。
张白圭沉默了一会儿。那一会儿,他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然后他松开手,抬起头,轻轻笑了。
温暖看着他,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然后他问:“很惨?”
温暖没说话,但她的表情回答了。
张居正又沉默了,这次沉默更久,久到温暖开始后悔自己说了这些。
然后他忽然问:“多久以后?”
温暖怔了怔:“五……五十多岁。”
张居正低头,好像在算。
十三岁到五十多岁。
三十多年。
他抬起头,轻轻笑了:“那还有三十多年。”
温暖看着他,眼眶又红了。
张居正:“三十多年,可以做很多事。”
温暖:“可是……”
张居正打断她:“温暖,你记得你教我的第一句话吗?”
温暖眨巴眼。
张居正:“‘慢慢来,没人催你。’”
“你看,我还有三十多年,慢慢来,来得及。”
温暖张了张嘴。
张居正看着她,目光温和:“而且,你不是告诉我了吗?”
温暖怔住了。
张居正:“你刚才说了,我会当大官,会做很多好事,会很厉害。”
“这不是好消息吗?”
温暖被问住了。
是啊。
她刚才说了,他会当大官,会做很多好事,会很厉害。
这是好事啊。
她怎么光想着后面那些了?
张居正继续说:“至于以后的事,那是三四十年后的事了。现在担心,太早了。”
《我的竹马男友是大明张居正》 50-60(第3/25页)
温暖眨巴眼:“你……你不怕吗?”
张居正想了想。
“怕。”
“但怕也没用。”
“不如先把眼前的事做好。”
温暖看着他,看了很久,眼泪又下来了。但这次不是害怕,是别的什么。
她忽然扑过去,抱住他。
张居正僵住了。
温暖抱着他,闷闷地说:“你以后要是遇到很难很难的事,就想想我今天说的话。”
张居正没动。
温暖:“你很厉害,你做了很多好事。很多人因为你过上了好日子。”
“那些害你的人,他们不算什么。”
张居正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好。”
温暖松开他,擦了擦眼泪。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怎么不问我是怎么知道的?”
张居正看着她,轻轻笑了:“你不想说,我就不问。”
温暖顿了顿,然后她也笑了。
温暖回去了。
张居正坐在书桌前,想着温暖说的那些话。
他以后会很厉害,做好事,很多人过上好日子。
他轻声笑了:“听起来,还不错。”
现代北京。
温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她想起张白圭刚才说的话。“三十多年,可以做很多事。”
她忽然想到,对啊,三十多年。她今年12岁,三十多年后,她已经四十多岁了。那时候,她都长大了,能做很多事情了。但张白圭,那时候已经不在了吧。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然后她忽然坐起来。
不对,三十多年,是他在那边的三十多年。她在现代,还有五百年。他三十多年能做很多事。她五百年,能做更多。
她可以查资料,可以帮他,可以让他的三十多年,过得好一点。
这个念头一出来,就收不住了。
她从书包里拿出那本《张居正传》,翻开最后一页。那行字还在。
“家属饿死者十余人……”她看了很久,然后合上书。
她对着月光,小声说:“我不管以后会怎么样。”
“反正现在,你是我朋友。”
“我帮你,把以后过好一点。”
手串微微发热,她低头看那颗兔子珠子,温温的,亮亮的。
温暖对着手串说:“张白圭,你等着,我明天就开始查资料,查你怎么改革,怎么当官,怎么……怎么对付那些坏人。查不到的就问我爸,我爸什么都知道。问不到的就上网搜。搜不到的就……就猜。反正,我不会让你一个人。”
第52章张居正看历史
温暖一走,张居正就睡不着了,他坐在书案前。
温暖的话在他脑子里转了又转。
“你会当大官,会做很多好事,会很厉害。”
“你以后会很惨。”
他不知道很惨是什么,是抄家?流放?砍头?
他想了无数种可能,每一种都思忖良久,但他想不出来。
他站起身,走到书架前,最下面一层,那个樟木箱子,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
三年来,他打开过无数次,拿农业史、拿水利史、拿数学书、拿科学书。但最下面的那本书,他从来没有拿出来过。
《明朝那些事儿》。
温暖偷偷塞进来的那本。
他蹲下来,手按在箱子上。三年前,他对自己说,太早了,等长大再看。三年后,他还是不知道够不够早。
但现在,已经有人告诉他一部分了。剩下的,他要自己知道。
他打开箱子,箱子里面的书一本一本摞着,每一本都包着蓝色的纸,封面上写着序号,从壹到贰拾叁。
他拿出最下面那本,封面安安静静地躺着,那几个字,他看了三年,第一次真正翻开。
《明朝那些事儿》。
他翻开第一页,从朱元璋开始,一路往下翻。永乐、宣德、正统、景泰……
那些皇帝的名字,他早就知道,那些年号,他也背过无数遍。
他翻得很快,直到,嘉靖二十一年。
那一页写着:有宫女想勒死皇帝,没成功。
他的手停在那一行上,当今皇上,差点被人勒死。
他看了三遍,继续翻,严嵩当权二十多年,杀了很多好人。夏言被砍头的时候,六十多岁了。
他想起夏言的策论,他读过。那么好的文章,写文章的人,被砍头了。
他没有动,只是看着那几行字,然后继续翻。
徐阶忍了很久,最后扳倒了严嵩。
徐阶,他认识。
南京那边的官,来过府学讲过学。
原来他以后会扳倒严嵩。
他看得更慢了,然后他翻到那一页:“嘉靖三十八年,张居正中进士,入翰林院。”
他的手,停在那一行字上,目光久久停留,然后接着翻页。
“隆庆元年,张居正入阁。”
“万历元年,张居正成为首辅。”
他开始看得更慢。
“推行考成法,整顿吏治。”
“推行一条鞭法,改革赋税。”
“任用戚继光,巩固边防。”
他看到自己的名字,一遍又一遍。每一遍,都有一句话跟在后面,改革、新政、强国、富民。
他翻到那一页:“万历十年六月,张居正病逝,享年五十八岁。”
他看着那行字,久久没有翻页。
五十八岁,还有四十多年。
他继续往后翻,翻到“死后被清算”那一页,弹劾、抄家、籍没。
很快,他就看完了,合上书。
窗外天色渐亮,鸟开始叫。
他坐在书房里,像被定住了一样。
他想了很多事。
想那些年号,那些皇帝,那些他还没经历过的人生。
想“考成法”和“一条鞭法”,他看过后世的书,知道这些事可以做。
想那些人骂他的话,他还没看到,但大概猜得到。
想那个五十八岁。
四十多年。
够久了。
他忽然想起温暖说过的那句话:“慢慢来,没人催你。”
他唇角微微扬起,把那本书翻开,又看了一遍。
这一遍,他看得更慢,每一页都看,每一个字都看。
看到那些骂
《我的竹马男友是大明张居正》 50-60(第4/25页)
他的人,那些害他的人,那些在他死后落井下石的人。
看到那些跟过他、后来被贬被杀的官员。
看到那些被他得罪、后来反扑的权贵。
看到那条他一手推行、后来被废止的“一条鞭法”。
看到那句“晚明积弊日深,终致亡国”。
他把书合上,窗外,天又黑了。
第二天晚上,温暖放学回家,写完作业,趴在桌上发呆。
今天一整天,她都心神不宁。上课走神,下课发呆,连最爱吃的鸡腿都没吃几口。
她一直在想:张居正现在在干嘛?他知道了吗?他会不会去看那本书?
如果看了,他现在怎么样?
她拿起手机,想查“张居正落榜后”,但查了也没用,历史书上不写这些。
她把脸埋进手臂里,闷闷地喊了一声:“啊啊啊好烦。”
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看着手串,温温的,像平时一样。但她总觉得,那边有什么事。
她咬了咬嘴唇:“我就去看一眼。”
“看一眼他好不好。”
“就看一眼,马上回来。”
她握住手串,金光泛起。
明代荆州,张府书房。
温暖出现的时候,房间里很暗,没点灯。
她怔了怔:“张白圭?”
没人应。
她往前走了一步,借着月光,看见书案前坐着一个人。
张居正坐在那里,就像是被定住了一样。
温暖吓了一跳,快步走过去:“你怎么了?”
然后她看见了书案上摊着一本书,封面上那几个字,她太熟悉了。
《明朝那些事儿》。
温暖愣住了。
张居正抬起头,月光照在他脸上,表情很平静。
温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张居正先开口了:“你看完了?”
温暖:“……什么?”
张居正:“那本关于我的书,你是看完之后,才来找我的吧?”
温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心跳得厉害,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看了,他真的看了,他知道了。
张居正看着她,唇角微微扬起:“别怕,我没怪你。”
温暖慢慢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她小声问:“你……你也都看完了?”
张居正点头。
温暖:“多久了?”
张居正:“从昨天晚上到现在。”
温暖看着他,忽然发现他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青痕,嘴唇有点干。
“你……一日一夜没睡?”
张居正点点头,没说话。
温暖把手放在膝盖上,攥了攥,又松开。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中间的地上,亮亮的一条。
她小声问:“那你现在……还难过吗?”
张居正沉默了一会儿:“有一点。”
“但比起难过,更多的是……”他停住了,好像在找词。
温暖安静地等着。
张居正沉吟半晌,才说:“我在想,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会死,为什么会被骂,为什么我做的事后来都没了。”
他抬起头,看着温暖:“我想了一夜,想明白了。”
温暖先开口:“你……你怎么想的?”
张居正看着她:“你想听真话?”
温暖点头。
张居正想了想,然后开口:“我在想,我做的那些事,后来怎么样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放在书案上,月光照着手背。
他翻过来,看掌心,又翻回去。
温暖看着他的动作,忽然觉得他在看的不是手,是那双手以后会做的事。
张居正说:“书上写,一条鞭法后来被废了,考成法也没人管了,晚明积弊日深,最后亡国了。”
温暖眨了眨眼。
张居正看着她:“我做的那些事,后来都没了。”
温暖不知道该说什么。
张居正继续说:“我想了一夜,为什么。”
“为什么你们那边,一个人死了,事还能接着做。我们这边,一个人死了,事就没了。”
他顿了顿:“后来我想明白了。”
温暖等着他说下去。
张居正说:“你们那边,不是因为人厉害,是因为制度厉害。”
“一个人走了,下一个人接着做。一个人想改,改不动的地方,下一个人接着改。”
“我们这边,都靠人,人在,事在,人走,事亡。”
温暖怔怔地看着他,这些话,她从来没想过。她只知道历史书要背,不知道还可以这样想。
张居正唇角微扬:“所以,我要做的,不是一个人改革。”
“我要做的,是让改革,变成制度。”
温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她忽然发现,自己没什么可说的。
因为他说得太对了。
她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陌生。
三年前,他还是那个被她带着到处跑的小古板,连方程是什么都不知道。
三年后,他坐在这里,月光下,平静地讨论“如何让改革留得住”。
而她还在为历史课背不住年份发愁。
她小声说:“张居正,你有时候,挺吓人的。”
张居正转头看她,月光在他脸上勾出一道轮廓,眼睛里有光,但不刺眼:“怎么吓人?”
温暖被他看得有点慌,移开视线,小声说:“就是……你想得太远了。”
张居正看着她,唇角微微扬起:“不远。”
“还有四十多年。”
“慢慢想,来得及。”
温暖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又是慢慢来。
温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张居正,我有事要跟你说。”
张居正看她。
温暖低着头,声音闷闷的:“那本书,其实是我偷偷塞进来的。”
张居正点头:“我知道。”
温暖抬头:“你知道?”
张居正:“那天收拾书的时候,你在旁边晃来晃去,一会儿问这本要不要,一会儿说那本太重了。最后要走了,忽然说等等,然后跑开了一下。”
温暖:“……”
张居正唇角微扬:“我看见了。”
温暖捂住脸:“啊,好丢人。”
《我的竹马男友是大明张居正》 50-60(第5/25页)
张居正笑了。
温暖把手放下,看着他:“那你怪我吗?”
张居正摇头:“不怪。”
温暖:“为什么?”
张居正想了想。
“如果不是你,我可能一辈子都不会看。”
“我会一直以为,太早了,等长大再看。”
“等长大,等考中,等入朝,等当官……”
“等到真的看到的时候,可能已经来不及了。”
他看着温暖,目光温和:“现在看,还有四十多年。”
“慢慢来,来得及。”
温暖又笑了,她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
一块巧克力,递给张居正。
张居正接过:“又是甜的?”
温暖点头:“你昨天不是难过过了吗?今天补一个。”
张居正拆开,咬了一口,甜,很甜。
那时候他说:“多谢你。”
温暖说:“不客气,下次再给你带。”
他唇角微微扬起,下次,还有好多次。
温暖看着他,忽然认真起来:“张居正,我跟你说。”
张居正等着。
“我会帮你,帮你想办法。”她想了想,忽然认真起来,“我以后选文科,学历史,专门研究你们明朝。这样我就知道怎么帮你了。”
张居正怔了一下:“选……文科?”
温暖点头:“对,我们那可以选。我本来想选理科的,但为了你,我改文科。”
张居正沉默了两秒:“……不用为了我。”
温暖:“已经决定了。”
张居正看着她,很久没说话,然后他唇角微微扬起:“好,那就拜托你了。”
温暖认真点头:“嗯,包在我身上。”
张居正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忽然觉得,心里那块一直堵着的东西,又松了一点。
温暖回去了,张居正一个人坐在书房里。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书案上,落在他的手边。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这双手,会写考成法,会写一条鞭法。这双手,以后会被绑起来,被抄家,被骂。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把手收回来,握成拳。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天上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
他想起温暖说的那句话:“我帮你,把以后过好一点。”
他唇角微微扬起,然后他对着月亮,轻声说:
“慢慢来。”
“还来得及。”
月光落在他脸上。
他立在窗前良久,忽然低头看自己的手腕。空的,手串早碎了。
但他还是轻轻握了握那个位置。
就像那里还有什么东西。
就像她还在。
第53章慢慢来,还来得及
温暖站在镜子前,比了比身高。
初三了,她长高了一截,校服袖子不用再挽两道了。
她看着镜子里自己,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张白圭的时候,她才十岁,现在,好像也没变多少,不过,开心的是,她长高了几厘米,有一米五了。
她低头看手腕,摸了摸那只兔子,小声说:“张白圭,今晚见。”
外面传来妈妈的声音:“暖暖,吃饭了。”
温暖应了一声,跑出去。
餐桌上,章月雅看着她,欲言又止。
温暖埋头扒饭:“妈,怎么了?”
章月雅和温世安交换了一个眼神。
温世安咳了一声:“没事,就是你最近学习挺认真的,爸妈挺欣慰。”
温暖皱着鼻子说:“我一直很认真啊。”
章月雅笑了:“对对对,一直认真。”
温暖继续吃饭,没多想。
但她不知道,章月雅心里想的是:这孩子,好像真的忘了那个张白圭了。五年了,没提过,没去过,每天老老实实上学写作业。挺好,都过去了。
温暖要是知道妈妈在想什么,肯定会心虚地低下头。
因为她十二岁那年的国庆假期偷偷跑去找张白圭后,从那以后,她偶尔有空就溜过去。
每次都是写完作业、假装睡觉、然后穿越。
每次只待一多个时辰,然后回来,躺好,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三年了,温暖一次都没被爸爸妈妈发现。
她觉得自己简直是个特工,酷极了。
明代荆州,张府书房。
夜深了,窗外的虫鸣声一阵一阵。
张居正坐在书案前,灯下摊着一本书,《中国农业史》。
三年了,温暖带来的那些书,他已经看完了大半。
每一本都看了至少两遍。
第一遍,是震惊。
第二遍,是消化。
第三遍,是批注。
他在《中国农业史》的空白处写:“江南水利可仿此例,然需因地制宜。北方干旱,当先修渠。”
他在《西方政治制度》的扉页上写:“此法不可照搬,然‘分权’二字可思。考成法需独立监察,否则官官相护。”
他在《晚清衰亡史》的最后一页写:“改革不彻底,等于不改。积弊日深,非一日之功。”
旁边摞着十七个笔记本。
第一本:水利。
第二本:农业。
第三本:吏治。
第四本:税收。
第五本:边防。
第六本:科举。
……
第十七本:杂录。
每一本都密密麻麻,每一页都有批注。有些地方画着图,有些地方标着“待查”,有些地方写着“此法可试于江南”。
他看得很慢,不是看不懂,是不想错过任何一个字。
窗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张居正抬头,门被推开了。
张文明站在门口,披着外衣,手里端着一盏灯。
“还不睡?”
张居正起身:“父亲。”
张文明走进来,看了一眼桌上那摞笔记本。那些字密密麻麻,他看不懂,但他知道儿子在用功。
他顿了顿,说:“顾先生来信了,问你近况。”
张居正垂眸:“父亲如何回?”
张文明看着他,目光复杂:“我说,你在用功,就是不知道在用功什么。”
张居正没应声。
《我的竹马男友是大明张居正》 50-60(第6/25页)
张文明站了一会儿,把灯放在桌上,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没回头:“早点睡,不要让你娘担心。”
门关上了。
张居正站在原地,看着那盏灯,那是父亲给他留的。
他知道父亲和母亲关心他,但他们的关心,从来不会说出口。
合上书,张居正从怀里拿出一个荷包,天蓝色的,绣着一只小兔子,里面装着碎了的手串。
他轻轻打开,看着那些碎片,月光下,碎掉的珠子还泛着温润的光。
他轻声说:“温暖,我今天又看完一本。农业那本。书上说,你们那边一亩地能产八百斤粮食。我们这边,最好的田也就两百斤,差这么多。”
“我想了想,是因为水利,是因为种子,是因为肥料。这些,我们都没有。”
“但可以慢慢有,多努力尝试,总能有的。”
他对着手串说完,把荷包收好,放回怀里,然后拿起下一本。
某天晚上,温暖穿越过来,看见桌上那摞笔记本,傻眼了,问道:“这些都是你写的?”
张居正点头。
温暖拿起一本,翻开,全是字,写得密密麻麻的,就算张白圭的字写得特别好看,她看了几页,也觉得头晕眼花,感觉头都大了。
她颤抖一下,连忙合上本子:“你都记得什么呀?”
张居正接过笔记本,随口念了几条:
“万历三年,江南水灾,可引后世水利法修堤。”
“一条鞭法,可结合后世税收制度,分步推行。”
“考成法,需设独立监察,否则官官相护。”
“吏治腐败,非一日之寒,需三十年之功。”
温暖听着,嘴巴张得老大:“你……你这是在写论文吗?”
张居正看她:“什么是论文?”
温暖想了想:“就是……把想说的东西,写成长长的文章。”
张居正点头:“那就是了。”
温暖看着那摞笔记本,眼眶忽然有点发酸。
这些字,每一个都是他晚上熬出来的。
这些想法,每一个都是他反复想过的。
而这些,后来都会被人毁掉。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她只能看着他写,然后笑。
她小声说:“张白圭,你太厉害了。”
张居正闻言,看了一眼心有余悸的温暖,然后唇角微微扬起:“是你们送的书厉害。”
温暖摇头:“是你厉害,书给谁看都一样,但只有你能看懂。”
张居正温和地看着她:“没有你,我连书都没有。”
温暖眨巴眼。
张居正继续说:“三年了,你每周都来,带书、带吃的、带笑话。”
他顿了顿:“多谢你。”
温暖一怔,俏皮道:“不客气,咱俩谁跟谁。”……
周末晚上,温暖写完作业,假装睡觉。
等爸妈回书房工作了,她爬起来锁门,然后握住手串。
金光泛起,下一秒,她出现在张居正的书房里。
张居正正在看书,抬头看她:“来了?”
温暖点头,从书包里往外掏东西,是一本《初中历史课本》:“给你,看看我们怎么学历史的。”
她又给了一包薯片,道:“我妈新买的,番茄味,尝尝。”
又拿出一盒笔:“你上次说毛笔写笔记太慢,这个给你,圆珠笔。”
张居正接过那支圆珠笔,在纸上画了两下:“确实快,也很方便。”
温暖得意地笑:“那是。”
然后她坐下,开始写作业。
张居正在旁边看书。
两人各干各的,偶尔抬头说两句话,这就是他们每周的日常。
温暖写累了,趴在桌上,看着他的侧脸,烛光把他的轮廓勾出一道金边。
她忽然想起那本书上写的:“家属饿死者十余人。”
她失神了一下,然后把脸埋进手臂里。
张居正抬头看她:“怎么了?”
温暖闷闷的声音传来:“没事,累了。”
张居正没说话,继续看书。
温暖趴了一会儿,又抬起头。
她小声说:“张白圭。”
张居正看她。
温暖想了想,没把心里话说出来,只是说:“薯片好吃吗?”
张居正低头看那包薯片,他刚尝了一片:“尚可。”
温暖笑了:“尚可就是好吃的意思,你每次都说尚可。”
张居正也笑了。
但温暖知道,她笑的时候,心里有一块地方,是疼的。
有一次周末白天,温暖带来一本数学练习册。
张居正随手翻了翻,翻完了,然后放下。
温暖写作业,遇到一道不会的题,挠头半天,抬头看他。
张居正接过题,看了一眼,在草稿纸上画了两笔。
“设乙车速度为x,则甲车为1.2x,2.5小时后相遇……”
温暖听着听着,忽然想起来:“你都没看过我们初中的数学书,你怎么会?”
张居正头也不抬:“我翻过。”
温暖:“什么时候?”
张居正:“你上次带来的那本,我看了。”
温暖沉默了,她记得那时候,张白圭就只是翻了一次,一本数学书,她学了三年,而张居正就是看看就会做了。
张居正把题讲完,抬头看她:“懂了?”
温暖点头,又摇头。
张居正看着她,忽然说:“你下次把课本都带来。”
温暖眨巴眼:“干嘛?”
张居正:“我看完,给你讲。”
温暖愣住,然后眼睛亮了,从那以后,每次穿越,她都带课本。
张居正看完一章,给她讲一章,讲得比她老师还清楚。
这一天的课间,李晓萌凑过来:“温暖,你最近怎么一放学就跑?约你逛街都不去。”
温暖心虚地笑:“哪有,我要学习。”
李晓萌狐疑地看着她:“你上学期还倒数,这学期进步好多了,你不会是偷偷开挂了吧?”
温暖:“……开什么挂?”
李晓萌:“比如请了家教?”
温暖顿了下,然后笑了:“对对对,请了家教。”
李晓萌眼睛亮了:“男的女的?”
温暖:“……男的。”
李晓萌:“帅不帅?”
《我的竹马男友是大明张居正》 50-60(第7/25页)
温暖想了想张白圭的脸,然后说:“……挺帅的。”
李晓萌:“有照片吗?”
温暖:“没有。”
李晓萌:“那你下次记得拍个照片,给我看看哈。”
温暖卡住了。
上课铃响了,李晓萌放过她,回到自己座位上。
温暖松了一口气,心想:好险。
温暖就这么,成绩一路飙升。期中考试,温暖考了全班第十五名。
她妈高兴得做了做了一桌温暖爱吃的菜。
她爸说:“暖暖最近开窍了啊。”
温暖埋头吃肉,不敢抬头。她心虚,因为她知道,这不是开窍,是有人给她开小灶。但她又自豪,因为她朋友,是个看一眼就会的天才。
晚上,她穿越过去,把成绩单给张居正看。
张居正看了一眼:“第十五名。”
温暖瞪眼:“第十五名已经很好了,我以前都是倒数。”
张居正点头:“那继续。”
温暖:“你就这反应?”
张居正看着她:“你想要什么反应?”
温暖想了想:“你应该夸我,说‘温暖你好厉害’!”
张居正沉默了两秒,然后他说:“温暖,你好厉害。”
温暖噎住了,这也太敷衍了吧。
她看着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忽然笑出声:“你学坏了,张白圭。”
张居正嘴角微微扬起。
又是一个周末的晚上,温暖穿越过来,有点累,打了个哈欠。
张居正看着她,忽然问:“你每次来,会不会累?”
温暖老实点头:“会啊,但想来。”
张居正看了下她,说:“那以后少来点。”
温暖瞪眼:“凭什么?”
张居正看着她,目光温和:“怕你累。”
温暖愣住了,她看着他的眼睛,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三年了,每次都是她来找他,每次都是她带书、带零食、带笑话,她从来没想过,他会担心她累。
她小声说:“我不累的。”
张居正看着她。
温暖继续说:“累就累呗,睡一觉就好了。但要是见不到你,我会想你。”
说完,她自己先脸红了。这话,好像有点……
张居正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轻轻笑了:“好,那你想来就来。”
温暖点头:“这还差不多。”
温暖忽然想起来,问:“那你呢?你一个人在这儿,会不会想我?”
张居正翻书的动作停了一瞬。
温暖盯着他,等答案,手心不知什么时候攥紧了。
他没抬头,只是声音低低地传来:“……想。”
温暖眼睛亮了,心口像有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什么时候想?”
张居正没接话。
温暖等了片刻,自己先笑了:“好啦好啦,不为难你啦,我就当你每天都想我。”
她笑着笑着,忽然安静下来。
因为她想起了书上那些字。想起他以后会死,想起他做的一切都会被人毁掉。
她笑容还挂在嘴角,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暗了暗。她低下头,声音也变得轻轻的:“那我以后,多来点。”
张居正看着她,目光温和:“看到不懂的地方,就想,你在就好了,可以问你。”
温暖抬起头,弯了弯眼睛:“那我就是你的活字典呗。”
张居正唇角微扬。
温暖忽然想起什么,从书包里掏出一张照片,是她的初中毕业照。
“给你看,这是我们班。”
张居正接过,看着那些穿着校服的男孩女孩。
温暖指着一个个介绍:“这个是李晓萌,我同桌,话痨,跟我一样。”
“这个是班长,学霸,年级第一,可拽了。”
“这个是我们班主任,姓周,对我挺好的。”
张居正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他说:“你们那的孩子,真好。”
温暖知道他在想什么,她小声说:“你那边,以后也会有的。”
张居正抬头看她。
温暖认真地说:“你不是在想办法吗?慢慢来,总会有的。”
张居正看着她,忽然觉得,心里那块一直堵着的东西,又松了一点。
他轻轻笑了:“嗯。慢慢来。”
又是一次穿越,温暖一坐下,就宣布:“我快中考了。”
张居正抬头看她。
温暖说:“就是很重要的考试,考好了就能上好高中。”
张居正点头:“多久?”
温暖:“下个月。”
张居正想了想:“那你这段时间,少来。”
温暖瞪眼:“又来了,你怎么总让我少来?”
张居正看着她:“怕耽误你考试。”
温暖刚想反驳,张居正又说:“考完再来,我不走。”
温暖愣住了,她看着他那张认真的脸,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她小声说:“那说好了,你不许走。”
张居正点头:“不走。”
温暖站起来,准备回去。
张居正送她到屋子中央。
温暖忽然回头:“张白圭。”
张居正看着她。
温暖说:“我考完就来,你等着我。”
张居正点头。
温暖握住手串,金光泛起,她看着他,说:“等我啊。”
然后消失了。
张居正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地方,过了很久,他轻轻笑了。
“等你。”
中考最后一天,温暖从考场出来。
阳光很烈,她眯着眼,在人群里找爸妈。
章月雅跑过来,一把抱住她:“考完啦!”
温暖被抱得喘不过气:“妈,松点……”
温世安在旁边笑:“走,回家吃饭,做了你爱吃的。”
温暖点点头。
但她心里想的是:今晚,我要去找他。
明代荆州。
书房里,张居正坐在书案前看书,但他看一会儿,就抬头看一眼门口,然后低头,继续看。看一会儿,又抬头。
窗外的月亮慢慢升起来。
他忽然想起温暖说过的那句话:“等我啊。”
他轻轻笑了,然后继续看书,等她来。
金光一闪,温
《我的竹马男友是大明张居正》 50-60(第8/25页)
暖出现在他面前,校服都没换。
温暖出现在书房里,校服都没换。
张居正抬头看她,两人对视了三秒。
温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但张居正先开口了:“考完了?”
温暖点头。
张居正轻轻笑了:“好。”
温暖忽然冲过去,一把抱住他。
张居正僵住了。
温暖高兴的声音从他怀里传来:“我考完啦。”
张居正的手悬在半空,过了两秒,才轻轻落在她背上。
“嗯。”
温暖抱了一会儿,没松手。
张居正也没动。
过了一会儿,温暖才抬起头,看着他。
他说:“辛苦了。”
她顿了一下,然后笑了:“不辛苦,你才辛苦。”
说完,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但她没让自己想下去——
作者有话说:明天见,么么哒!
第54章解元
嘉靖十九年,七月初。
张居正把那本《张居正传》翻到记载他乡试的那一页。
“嘉靖十九年,张居正参加湖广乡试,中式举人,名次居中。”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合上书,放回箱子最底层。
因为这一次,不一样。
窗外蝉鸣不止,热浪一阵一阵涌进来。他站在书案前,把最后几本书收进行囊。
张居正把箱子锁上,放在书架下面最隐蔽的角落里。
他看了一眼那个小小的包袱,几件换洗衣裳,笔墨纸砚,干粮水囊。简单,整齐,和他这个人一样。
这时候,门被轻轻推开。
张文明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两碟点心。
“你母亲做的。”他把点心放在桌上,“路上吃。”
张居正起身:“多谢父亲。”
张文明看了一眼那个小小的包袱,眉头微皱:“就带这么点?”
张居正点头:“够用了。”
张文明看着这个儿子,十六岁了,比他高了,眉眼间褪去了少年的稚气,多了几分沉稳。
“顾先生来信了。”他说,“说你这次乡试,要沉住气,别太张扬。”
张居正垂眸:“我记下了。”
张文明看着他,欲言又止,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说:“早点歇息,明日一早,我送你去渡口。”
门关上了。
张居正站在原地,看着那两碟点心,他轻轻笑了一下,继续收拾东西。
他知道父亲关心他,只是他们的关心,从来不会说出口。……
金光一闪,温暖出现在书房里,手里还抱着一袋零食。
“嘿,我就知道你还没睡。”
张居正看着她,嘴角微微扬起:“你怎么知道?”
温暖理所当然:“你要去考试了,肯定睡不着啊。”
她把那袋零食塞给他:“带着路上吃,有饼干、巧克力、牛肉干,都是你爱吃的。”
张居正接过,看了一眼那花花绿绿的包装袋,上面印着卡通图案,写着番茄味、原味、烧烤味,和这间古色古香的书房格格不入。
他唇角微扬:“多谢。”
温暖在他旁边坐下,看了看那个小小的包袱,歪头:“就带这么点?”
张居正点头:“够了。”
温暖:“书呢?不带几本在路上复习?”
张居正摇头:“不带,路上休息。”
温暖想了想,点头:“也对,那等你考完再看。”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温暖忽然问:“你紧张吗?”
张居正想了想:“不紧张。”
温暖:“为什么?”
张居正看着她,目光温和:“因为知道结果。”
温暖顿了下,然后反应过来,他知道历史,他知道自己会中。
但张居正接着说:“但这次,会不一样。”
温暖眨巴眼:“什么意思?”
张居正:“原历史上,我名次居中,但这次,我会全力以赴。”
温暖看着他,忽然有点鼻酸,她知道他为什么想考好一点,因为入仕之后,才名很重要;因为走得越高,才能做越多事。
她吸气,小声说:“那你肯定能行。”
张居正看她。
温暖认真地说:“你那么厉害,肯定能考第一。”
张居正看着她的眼睛,说:“好,那我考个解元回来。”
温暖笑了:“我等你。”
张居正站起来,准备送她。
温暖也站起来,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这段时间考试,我就不来打扰你了。”
张居正看她。
温暖说:“我暑假要去上补习班。我妈说我偏科太严重,再这样下去高中很难跟上。”
张居正:“偏科?”
温暖挠头:“就是数学还行,英语也还行,但语文……呃,文言文,你懂的。”
张居正也失语了,文言文,温暖需要补文言文?
他一个明朝古人,教她语文、文言文,比教数学还难。那些题目里歪曲的“作者思想”,他竟然也答错过,简直离谱。
这画面,有点诡异。
温暖看他那表情,恼羞成怒:“你这是什么表情?”
张居正唇角微扬:“没什么。”
温暖瞪他:“你就是在嘲笑我。”
张居正:“没有。”
温暖:“有。”
两人对视了两秒,然后温暖先笑了。
“算了,不跟你计较。”她握住手串,金光泛起,“张白圭,等你考完,我来看你。”
她消失了。
张居正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地方,然后他低头,看那袋零食,饼干、巧克力、牛肉干,每一样都适合在路上吃,也都是他爱吃的。
他轻轻笑了:“好,等你来。”……
七月中旬,武昌府。
乡试在即,贡院门口挤满了各地来的考生。
有人还在翻书,有人闭目养神,有人紧张得直冒汗。
一个小胖子抓着同伴的袖子:“完了完了,我昨晚没睡好,今天头昏脑涨的。”
同伴安慰他:“没事,进去写就好了。”
张居正站在人群里。
不翻书,不紧张,只是静静看着那扇门。
《我的竹马男友是大明张居正》 50-60(第9/25页)
他想起温暖说过的话:“你那么厉害,肯定能考第一。”
他轻轻笑了。
贡院门开,考生鱼贯而入。
张居正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去。
这一次,他会全力以赴,不是为了名次,是为了以后。
第一场,经义。
题目下来的时候,张居正看着那几个字,手心微微出汗。
《论语》里的句子,他八岁就会背。但现在,他要想的不是怎么答对,是怎么答好。
他想起温暖带来的那些书,书上说,好文章要有新意,不能全是套话。
他提笔,写了一句,又划掉。太俗。
再写一句,又划掉。太险。
旁边的人已经写了半页了,他的纸上还是空的。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他问自己:你想要的,是“对”的答案,还是“好”的答案?
他想起温暖说过的话:“你那么厉害,肯定能考第一。”
他睁开眼,开始写,这一次,他不求稳,只求好。
笔尖落在纸上,墨迹晕开,一个字一个字,连成句子,连成文章。
他把这些年从后世书里看来的东西,那些关于民生的思考、关于制度的反思,一点点化进八股文的框架里,不逾矩,但出新。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手心全是汗。
第二场,策论。题目是:“水利之道,古今之变。”
他想起温暖带来的那本《水利工程》,封面上印着三峡大坝的照片。他看了三遍,批注写满了页边空白。
但他不能写那些。他提笔,在草稿纸上写了四个字:因地制宜。
然后他开始写:江南水网密布,当以疏浚为主;北方干旱少雨,当以蓄水为先;黄河泥沙俱下,当以固堤为要……
每一个字都是古人说过的话,但排列组合的方式,是从后世书里偷来的。
第三场,他写赋税之法,当以民为本,不可竭泽而渔“,心里想的是温暖带来的那本《中国赋税史》里写的“一条鞭法的利弊”。
还有论吏治,他写“为官之道,当以清慎勤为本”,心里想的是温暖说的“为人民服务”。
他交卷,走出考场,阳光刺眼。
他不知道这些文章会不会被考官喜欢,但他知道,这是他写过最好的文章。……
八月中旬,放榜日。
贡院门口人山人海,挤得水泄不通。
张居正站在人群外面,没有往里挤。旁边有同来的考生,紧张得直搓手。
“完了完了,我最后一道题没写好……”
“别说了,我心跳得比鼓还快。”
张居正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那扇门,他知道结果,书上写了,名次居中。
但他不敢确定。
因为他写的那些策论,那些从后世书里化来的见解,会不会让考官觉得太新?会不会被当成异端?会不会……
他想起温暖说过的话:“你那么厉害,肯定能考第一。”
第一?
书上写的是居中。
他攥紧了袖口。
这时候,人群里忽然一阵骚动。
“放榜了放榜了!”
人潮往前涌,喊声、叫声、哭声响成一片。
有人欢呼,有人蹲在地上哭,有人拉着不认识的人问“我中了没有”。
那个同来的考生挤进去了,又挤出来,脸涨得通红:
“张兄,你是解元,第一名!”
张居正怔了一下。
第一?
不是居中?
旁边的人纷纷看过来,有人惊呼:“就是那个张居正?江陵张家的?”
“16岁的解元?神童啊!”
“我看看我看看,长什么样?”
他站在原地,没动。
旁边有人来恭喜他,他点头,微笑,说“多谢”。但那些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嗡嗡的,听不真切。
他悄悄掐了一下自己的手心,疼的,是真的。
他抬头看天,阳光很好,看了看天,阳光很好。
他想起那本书上写的:“名次居中。”
但现在,他是第一。
历史,真的可以改变。
他忽然想起温暖说过的话:“你那么厉害,肯定能考第一。”
他轻轻笑了,但他心里,还有一个念头,压得很深,没敢多想。
如果这里可以改变,那其他地方呢?抄家?自尽?饿死?是不是也能……
他没想下去,因为他知道,想得太远,就走不动了。……
现代,补习班教室。
温暖正在做题,忽然手腕一热。她低头看,手串温温的,比平时热。
她随即一想,便笑了。
她猜,他应该是考完了,而且,考得很好。
旁边的李晓萌戳她:“你笑什么?”
温暖回过神:“没什么。”
李晓萌狐疑地看着她:“你最近怎么老傻笑?”
温暖:“……我没有。”
李晓萌:“有,刚才做题做着做着,忽然笑了,吓我一跳。”
温暖噎住了,她没法解释。难道要说“我朋友在五百年前考了解元,我感应到了”?
她只能埋头继续做题,但她的手,一直按着手串,温温的,像有人在那边,轻轻握着她的手。
晚上,张居正回到住处,坐在书案前,他拿出那本《治国杂录》,翻开新的一页,提笔写:
“嘉靖十九年秋,乡试解元。原历史名次居中,今得第一。不知是否因后世所学,化入文章。但知,此非终点,乃起点。”
写完,他把笔放下,从怀里拿出那个荷包,轻声说:“温暖,我考到解元了。”
他又说:“你肯定在补课,学那个‘之乎者也’。”
说完,他轻轻笑了。……
八月底的一个夜晚。
张居正正在看书,金光一闪。
温暖出现在他面前,手里还抱着一堆东西。
“张白圭,我来了。”
张居正抬头看她。她晒黑了一点,头发剪短了一点,但眼睛还是那么亮。
他轻轻笑了:“你来了?”
温暖点头,把东西往桌上一放,一堆零食,还有一本《高中文言文大全》。
张居正看着那本书,沉默了两秒。
温暖心虚地说:“我文言文太差了,得补。这本书送给你……不是,借给你看,你看完了给我
《我的竹马男友是大明张居正》 50-60(第10/25页)
讲。”
张居正:“……所以你带文言文书给一个明朝人看?”
温暖理直气壮:“对啊,你看了可以给我讲,多好。”
张居正看着她,摇头笑了笑,他拿起那本书,翻开第一页。
“你还没告诉我,你考得怎么样呢?”温暖拆开薯片,递给他。
张居正接过薯片,咬了一口:“解元。”
温暖眼睛亮了:“第一名?好厉害!”
她忽然想到什么,小声问:“所以,你改变历史了?”
张居正点头。
温暖看着他,眼眶忽然有点红,但她忍住了,只是深吸一口气:“张白圭,我就知道你能行。”
张居正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温暖忽然问:“那你以后……那些事……”
她没说下去,但张居正知道她想说什么,那些书上写的结局,是不是也能改?
张居正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笑了:“慢慢来。”
温暖看着他,用力点头:“嗯,慢慢来。”
她吸了吸鼻子,把薯片往他手里一塞:“吃!”
张居正接过薯片,咬了一口。
温暖看着他吃,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现在是什么官了?”
张居正摇头:“不是官,是举人。还要继续考。”
温暖:“啊?还要考?”
张居正:“明年春天,会试。”
温暖听得头大:“你们那儿怎么考个试这么费劲。”
张居正点头:“是费劲,但考上了,就能做事了。”
温暖看着他,忽然想起那些书上写的,他以后会做的事。
她小声说:“那你好好考,我等你。”
张居正看着她,她眼睛亮亮的,和六年前第一次见面时一样,但又有一些不一样,她的眼神里,多了点什么。
他说不出来是什么,但他知道,那是为了他,他轻轻笑了:“好。”
温暖开始叽叽喳喳讲她的暑假:“我那个补习班,可累了,老师讲‘之乎者也’,我听得头大,但我还是坚持下来了。”
“我妈说我最近用功,高兴得天天做好吃的。我爸都说了,只要我努力,就带我去旅游。”
“我同桌李晓萌,就是我跟你说过的那个话痨,她也去上补习班了。我俩坐一起,老师在上面讲,我们在下面写纸条。有一次被老师发现了,老师让我们站到后面去,我站了一节课,腿都麻了。”
张居正听着,嘴角一直挂着笑。
温暖说着说着,忽然停下来:“你笑什么?”
张居正想了想:“没什么,就是觉得,你说话的时候,很好听。”
温暖看着他那张认真的脸,脸忽然红了,她低头,假装吃薯片,没说话。
张居正也没说话。
两人就这么安静地坐了一会儿。吃完薯片,温暖把那本《高中文言文大全》摊开。
“来吧,从第一课开始。”
张居正看了一眼:“《烛之武退秦师》?”
温暖点头。
张居正翻开,念了一段。“晋侯、秦伯围郑,以其无礼于晋,且贰于楚也。晋军函陵,秦军氾南……”
他念得很慢,声音清朗,每一个字都咬得很准。
温暖听着,一句都听不懂。
张居正念完,看她:“懂了吗?”
温暖摇头。
张居正:“哪不懂?”
温暖:“全部。”
张居正想了想,换了一种方式:“这个故事讲的是,有一个人叫烛之武,他去说服秦国退兵。”
温暖点头。
张居正:“他说的话,写得比较复杂。但意思很简单:你帮别人打仗,对自己没好处。”
温暖继续点头。
张居正:“所以最后秦国退兵了。”
温暖:“就这样?”
张居正:“就这样。”
温暖看着那密密麻麻的字,又看看他:“那为什么原文那么长?”
张居正想了想:“因为写得好。”
温暖沉默了,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可能都学不会文言文。
张居正看着她那生无可恋的表情,轻轻笑了。
“慢慢来,看多了就懂了。”
温暖笑了下:“行吧。”
夜深了,温暖打了个哈欠。
张居正看她:“困了?”
温暖摇头:“不困。”
张居正:“困了就先回去,明天再来。”
温暖想了想,点头:“那好吧。”
她站起来,收拾东西。
张居正送她到屋子中央。
温暖忽然回头:“张白圭。”
张居正看她。
温暖认真地说:“你考了解元,我很高兴。”
“你以后会考中进士,会当大官,会做很多很多好事。”
张居正看着她。
温暖说:“到时候,我可能不能经常来了,但你记住——”
她顿了顿:“我一直在。”
张居正看着她。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脸上。
他忽然想起六年前第一次见她,她穿着奇怪的衣裳,坐在地上哭。
六年后,她站在这里,说“我一直在”。
他轻声说:“我知道。”
温暖笑了。
张居正顿了顿,又说:“你不在的时候,我也会在。”
温暖眨巴眼:“什么意思?”
张居正没解释,只是轻轻笑了。
她说:“那我走了。”她握住手串,金光泛起,她看着他,笑了:“下次见。”
然后消失了。
张居正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地方,过了很久,他轻轻笑了。
“下次见。”
温暖回到现代,躺在床上,她看着天花板,想起张白圭刚才说的那些话。
她轻轻笑了,她翻了个身,把手串贴在脸上,温温的,还在发热。
她小声说:“张白圭,你考了解元,我还没送礼物给你呢。”
“下次给你带个好东西。”
手串又热了一下,她笑了,翻个身,睡着了——
作者有话说:明天见,么么哒!
第55章张居正的抉择
嘉靖十九年秋,荆州。
江风很大,张居正站在渡口,等着过江的船。身后是那座他生活了
《我的竹马男友是大明张居正》 50-60(第11/25页)
十六年的城,眼前是滚滚东去的江水。
中了解元,本该高兴,但他心里有事。
三年前,顾璘让他落榜,三年后,顾璘在安陆督工。他要去见他,去感谢他。
旁边有几个等船的人,正在闲聊。
“听说安陆那边在修什么?”
“督工,顾大人亲自督的。”
“哪个顾大人?”
“顾璘顾大人,原来的湖广巡抚。”
“他怎么跑安陆去了?”
“谁知道呢,朝廷的事。”
张居正听着,没说话,他低头,摸了摸怀里那个天蓝色的荷包。船来了,他提步上船。
船到江心,他回头看了一眼荆州的方向,那是他的家,他的起点。
安陆城外,一处工地。
张居正站在高处往下看,下面是一片繁忙的景象。民夫来来往往,挑土的挑土,搬石的搬石。有人喊着号子,有人挥着锄头,有人在监工的吆喝下跑得更快些。
他看了一会,这就是书上写的劳役。他读过很多遍这个字,今天第一次亲眼看见。
“张公子?”一个小吏跑过来,气喘吁吁的。
“顾大人请您过去。”
张居正点头,跟着他走进工地。
顾璘站在一堆砖石旁边,穿着便服,袖子挽着,灰头土脸的,和那些民夫没什么两样。五十多岁的年纪,头发已经花白,但腰板挺得笔直。听见脚步声,他转过头来。
张居正站定,行礼:“学生张居正,拜见顾公。”
顾璘看着他,打量了许久。十六岁的少年,身姿如松,眉目清朗,不卑不亢。三年前,他见到的张居正,还是个半大小子,眼里有光,有锋芒,有着自信。现在,那锋芒还在,但收敛了下来。
顾璘点点头,笑了:“好,很好。”
他转身,示意张居正跟着,走进旁边的工棚。
工棚里简陋,只有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墙角堆着图纸和工具,桌上放着半碗凉茶。
顾璘坐下,让张居正也坐,道:“中了解元?”
张居正点头:“是。”
顾璘笑了笑:“我听说的时候,不意外。”
张居正看着他。
顾璘说:“三年前,我就知道你迟早会中,但那一次,我不能让你中。”
张居正垂眸:“学生明白。”
顾璘看着他:“你真明白?”
张居正抬头,目光平静。
“先生让我落榜,不是不看好我,是太看好我。”
“怕我少年成名,恃才傲物,从此止步。”
“怕我不知天下疾苦,只会写纸上文章。”
“怕我日后回想,只记得自己十三岁中举的虚名,不记得自己该做什么人。”
顾璘听着,目光越来越温和,他点点头:“对,都对。”
然后他停顿了下,叹气道:“但我还是耽误了你三年。”
张居正摇头,道:“不,顾公没有耽误我。”
“这三年,我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把以前读过的书又读了一遍。”
“以前读《孟子》,只读懂了字,现在读《孟子》,读懂了为什么写那些字。”
“先生让我落榜,是让我明白:读书不是为了考功名,是为了知道该怎么活,该怎么走下去?”
他看着顾璘,认真地说:“如果没有这三年,我中了举,也会去考进士。考中了,入朝为官。但那时候,我什么都不懂。”
“现在,我懂了。”
顾璘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笑了:“好看来这三年,你没有白过。”
他看着张居正,目光深邃:“但光读书还不够。”
张居正抬头看他。
顾璘说:“你应该出去走走,去荆州城外看看,去襄阳看看,去武昌看看,去其他的地方看看。”
“看看真正的天下,是什么样子。”
“看看书上写的那些‘民’,是真的活着的人。”
张居正怔住了。
顾璘拍拍他的肩:“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你还年轻,有的是时间。”
“去吧,看完了,再回来考会试。”
张居正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郑重行礼:“学生谨记。”
顾璘忽然站起来,他开始解腰间的犀带。
张居正怔住了:“顾公……”
顾璘没说话,低着头,专心解着那根带子。手指有些粗糙,是这些年奔波留下的茧,解下来之后,他拿着那根犀带,看了一眼。乌黑的犀角,温润的光泽,二品官员才能佩戴的东西跟了他十几年。
然后他递给张居正:“拿着。”
张居正没有接,他看着那根犀带,又看看顾璘。
顾璘的手悬在半空,没有收回。
工棚里安静了三秒。
张居正伸手接过,那一瞬间,他只觉得手里一沉。那根犀带看着不起眼,拿在手里才知道有多重。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顾璘摆摆手,打断他:“古人都说大器晚成,这是作为中材的说法罢了。”
他看着张居正:“你不是中材。”
张居正垂眼看着手中的犀带。
顾璘继续说:“上次我对冯御史的嘱咐,耽误了你三年,这是我的错误。但是,我不后悔。你还小,神童的名声,对你来说,是好处,更是害处。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我希望你要有远大的抱负。要做伊尹,做颜渊,不要只做一个年少成名的秀才。”
伊尹,商朝开国名相。
颜渊,孔子最得意的弟子。
张居正握着那根犀带,手微微发颤。
顾璘看着他,忽然笑了:“再说了,你将来是要系玉带的,我这根犀带配不上你,暂且凑合着用吧。”
玉带,明代一品大员才能佩戴的玉带。
张居正怔住了。
顾璘拍拍他的肩:“怎么?不信?”
张居正摇头:“学生不敢。”
顾璘:“那你在想什么?”
张居正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声说:“学生在想,先生说的话,学生会记住。”
“伊尹、颜渊,学生不敢比。但学生想做的,是让百姓过上好日子的人。”
顾璘看着他,目光里有了不一样的东西,那是欣慰,也是期待。
他点点头:“好。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工棚外,夕阳西斜。顾璘忽然起了兴致,指着天边的晚霞说:“我出一联,你对对看。”
张居正拱手:“先生请。”
《我的竹马男友是大明张居正》 50-60(第12/25页)
顾璘看着天边,缓缓吟道:“雏凤学飞,万里风云从此始。”
雏凤。
他在说张居正。
张居正顿了一下,然后看向远方。
远山如黛,晚霞漫天。他想起顾璘刚才说的话,去看看真正的天下。他想起那些书里写的百姓,那些他还未曾亲眼见过、但很快就会见到的山河。
他脱口而出:“潜龙奋起,九天雷雨及时来。”
雏凤对潜龙。
顾璘闻言,大笑:“好,好。”
他拍着张居正的肩膀,笑道:“雏凤学飞,潜龙奋起。好。”
张居正被他笑得有点不好意思,但心里也热热的。他知道,这副对联,顾璘会记住。
他也会记住。
从安陆回来,张居正夜宿客栈。
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盏油灯。墙皮斑驳脱落,窗纸破了几个洞,夜风灌进来,吹得油灯忽明忽暗。
他把那根犀带放在桌上,然后他从怀里拿出那个天蓝色的荷包,放在犀带旁边。
一个二品官员的犀带,一个绣着小兔子的荷包。
两个东西放在一起,那么不相称。
但他看着,忽然笑了,他想起温暖说过的话。
“你以后会当大官,会做很多很多好事。”
他轻声说:“温暖,有人也这么说。”
“他说我会当大官,会系玉带。”
“你说,我信谁的?”
荷包当然不会回答,但他摸着那温润的布料,心里忽然安定了许多。
夜深了。
张居正坐在桌前,摊开那本《明朝那些事儿》。他翻到记载自己会试的那一页。
“嘉靖二十三年,张居正首次参加会试,落榜。”
“嘉靖二十六年,张居正再次参加会试,中二甲第九名,选庶吉士入翰林院。”
五年,他如果按部就班,要五年后才能入仕。
但如果不呢?如果他明年就去考呢?
他心跳快了一拍。他十七岁,可以去考会试。
如果中了,十八岁就能入朝为官,比历史上早五年。五年,可以做多少事?
但他想起顾璘说的话,“去看看真正的天下”。他不知道真正的天下是什么样子,但他读过书,书上写,有百姓饿死,有百姓卖儿卖女。
他没见过,但他知道,那是真的。可是,五年,那些人,能等五年吗?
但他又想起另一件事,如果改变历史,会发生什么?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历史上他是在二十六岁才中进士的。这五年里,他要读书、游学、思考、沉淀。那些后来改革的想法,都是在这五年里慢慢成形的。
如果提前了,那些想法还在吗?
他不知道,他放下书,走到窗前。
天上的月光很亮,他轻声说:“温暖,你说我该怎么办?”
没有人回答,只有窗外的虫鸣,一声一声。但他知道,就算她在,她也不会替他做这个决定。
因为这是他的路。
他站了很久,久到油灯里的油都烧完了,火苗跳了两下,灭了。
月光从破了的窗纸里透进来,落在他脸上。
他走回桌前,把那本书合上,他想起顾璘说的话:“要做伊尹,做颜渊。”
伊尹辅佐商汤,等了多久?颜渊跟从孔子,学了多久?他们都没有急,他急什么?
他也想起温暖说的话:“你以后会当大官,会做很多很多好事。”
伊尹、颜渊,是古人,温暖的话,是后世。他想做的事,古人没做过,后世做成了。
他是中间那个人,他轻轻笑了,对,不是不作为,是不急。
五年,他可以做很多事。可以先去游学,去看真正的天下。可以继续读书,继续想那些改革的事。可以等自己变得更厉害,再去面对那些更难的事。
他拿出那本《治国杂录》,借着月光,提笔写:
“嘉靖十九年秋,安陆拜见顾公。
公赠犀带,嘱以大志。
公言:要做伊尹、颜渊。
公亦言:当去游学,看真正的天下。
学生谨记。”
他停了停,又写:
“今有惑:是否应提前入仕?
思之再三,决定从史。
非不敢改,乃不能急。
五年,可做之事亦多。
先去游学,去看天下。”
写完,他放下笔,轻声说:“我还有时间,徐徐从之。”
现代,九月。
温暖开学了,高一了。
课间,李晓萌凑过来:“你暑假补课补得怎么样?”
温暖:“还行吧。”
李晓萌:“那文言文会了吗?”
温暖想了想张白圭给她讲课的样子,她忽然说:“我发现,学不会也没关系。”
李晓萌瞪大眼睛:“啊?”
温暖:“因为我有一个朋友,他什么都会。他不会的,我可以问他。”
李晓萌:“……你这是作弊吧?”
温暖笑了:“不是作弊,是互相帮助。”
上课铃响了,老师走进来,温暖翻开课本,她在心里想着:不过我会努力的,不是为了考大学,是为了听懂你念的那些东西,为了以后,能和你多说几句话。……
明代,荆州。
张居正从安陆回来,坐在书房里。他把那根犀带小心收好,放在箱子最上层,和温暖送的那些书放在一起。
然后他拿出那个荷包,看着里面的碎片,他感觉到了
那种温温的,暖暖的,像有人在那边轻轻握着他的手的感觉。
他轻轻笑了:“温暖,你今天是不是在想我?”
“我决定按历史上走,五年后再考。”
“这五年,我会先去游学,去看真正的天下。”
“然后好好读书,好好想那些事。”
“你那边,也要好好学习。”
半夜,温暖忽然惊醒了,手串在发热,比平时都热。
她想了一下,小声说:“张白圭,你是不是在做什么重要的决定?”
手串又热了一下,她说:“那你就做吧,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说完,她把手串贴在脸上,温温的,像有人在那边,轻轻握了握她的手。
她闭上眼睛,又睡着了。
&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页/共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