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bsp;她不知道的是,此刻的张居正,刚刚决定按历史上走,五年后再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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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不知道,她的那句支持你,他能不能听见了——
作者有话说:明天见,么么哒!
第56章游学*分别
荆州,张家
张居正回到了家中,说出了他要游学的决定。
张文明听完,眉头紧锁,他站起来,在堂中踱了几步,又坐下。
他问:“你要游学?”
张居正点头:“是。”
张文明沉默了一会儿,道:“你的才名,全省皆知。明年会试,你若去考,中进士的几率很大。早点入仕,早点做事,这不是更好吗?”
张居正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张文明继续说:“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天天想早点考中,早点出人头地。你倒好,有机会不去。”
他叹了口气:“但也对,你和我,不一样。”
祖父张镇坐在一旁,一直没有说话,这时他放下茶盏,缓缓开口:“文明,你这话不对。”
张文明转头看他:“爹?”
张镇说:“如今朝堂是什么光景?严嵩当权,夏言被贬,多少官员今天还在位上,明天就进了大牢。”
他看向张居正:“居正还年轻,多些阅历,多些沉淀,未必是坏事。”
张文明沉默了。
张镇继续说:“顾公让他去游学,是看得起他。看得起他,才愿意让他去历练。那些没人看重的,恨不得早点入仕早点捞好处。”
他看着张居正,目光里有欣慰,也有期许:“居正,你想去,就去。”
张居正起身,郑重行礼:“多谢祖父。”
张文明看着这一幕,叹了口气,也点了点头:“既然你祖父都这么说,那就依你。”
张居正又转向他:“多谢父亲。”
从正堂出来,张居正往后堂走。刚转过回廊,就看见母亲赵氏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一张帕子。
她看见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张居正走过去:“母亲。”
赵氏点点头,眼眶已经红了。
张居正顿了一下。从小到大,母亲对他一直很客气。不是那种疏远的客气,是那种儿子太厉害了,不知道怎么亲近的客气。
他太早熟,三岁识字,五岁读书,七岁能文。母亲在他面前,总是小心翼翼的,怕说错话,怕耽误他读书。
她从来没有这样过,眼眶红着,看着他,想说话,但说不出来。
张居正走过去,轻声说:“母亲,怎么了?”
赵氏摇摇头,帕子攥得更紧了,她张了张嘴,最后说出来的却是:“你……你什么时候走?”
张居正:“过几日。”
赵氏点点头,又问:“东西都收拾好了?”
张居正:“差不多了。”
赵氏又点点头,然后她忽然说:“你在外面,受伤了怎么办?没得吃没得住怎么办?”
张居正没想到母亲会问这个,他以为她会说好好读书,会说别给家里丢脸,会说那些父亲和祖父会说的话。
但她没有,她问的是:受伤了怎么办,没得吃怎么办。没得住怎么办。
他看着母亲红着的眼眶,忽然想起温暖说过的话,“我妈妈也这样,每次我出门都要念叨好久,烦死了,但我知道她是爱我。”
他以前不懂烦死了但知道是爱是什么感觉。
现在懂了。
他唇角微微扬起:“母亲不用担心,出门在外,我会万分小心的。”
“而且我不是一个人走,跟着镖师走,很安全的。”
赵氏看着他,眼泪终于掉下来了,儿行千里母担忧。
她别过头去,用帕子擦掉,然后转回来,点点头:“那就好,那就好。”
张居正看着她,忽然伸出手,在她肩上轻轻拍了一下。
赵氏怔住了,从小到大,儿子从来没有这样过。
张居正说:“母亲,我每年过年都回来。”
赵氏眼泪又下来了,她点头,说不出话,只是一个劲点头。
张居正看着她,心里忽然软了一块,他知道,不管他走多远,母亲会一直在这儿等。
临行前一天,张镇把张居正叫到书房,他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小木盒,打开,里面是厚厚一叠银票。
张镇说:“出门在外,带银子不方便,这些你拿着。”
张居正看着那叠银票,他知道家里有家底,但不知道祖父会给他这么多。
“祖父,这太多了……”
张镇摆摆手:“拿着。”
张居正看着他。
张镇说:“出门在外,穷家富路。该花的花,该省的省。遇到什么事,别亏着自己。”
张居正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行礼:“多谢祖父。”
张镇点点头,忽然又加了一句:“还有,那些书,你带的那些……”
张居正抬头看他。
张镇说:“我不知道那些书是从哪儿来的,也不问。但你要记住,有些东西,能写在文章里,有些不能,走之前,把书藏好。”
张居正怔了一下。祖父看出来了,那些书的纸张、印刷、内容,跟现在的都不一样了。
他知道祖父看出来了什么,但祖父不问,这就是祖父的方式。
张镇看着他,目光深邃:“去吧,路上小心。”
张居正点头,把银票收好。
夜深了,张居正坐在书案前,把最后几本书收进行囊。
温暖送的那些书,他一本一本放好,然后锁好。然后他拿出那个天蓝色的荷包,想着怎么跟温暖告别。
金光一闪,温暖出现在他面前,手里还抱着一个本子。
“张白圭。”
张居正抬头看她。
温暖凑过来,看见他身边那个比平时大的包袱,疑惑地问:“你要出门?”
张居正点头:“嗯,我要去游学。”
温暖眼睛亮了:“游学?就是那种走遍大江南北,看遍天下风景的那种?”
张居正想了想:“差不多。”
温暖:“哇,好酷啊。”
张居正:“……”酷?
他知道温暖对“游学”的概念可能误会了,后世各种交通便携,去哪里都可以,很安全。
但真实的游学是:走路,走路,一直走路。风吹日晒,风餐露宿。不知道下一顿饭在哪儿,不知道今晚睡哪儿。
不过他看着温暖那么兴奋,就没有说破,打破她的幻想。
温暖已经开始脑补了:“那你是不是要去很多地方?会看到很多不一样的风景?会遇到很多不一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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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居正点头:“应该是。”
温暖:“那你给我带特产。”
张居正:“特产?”
温暖:“就是每个地方特有的东西,比如吃的、玩的、好看的,你给我带回来,我就可以看看你们这儿的各个地方是什么样子。”
张居正想了想,点头:“好。”
温暖继续说:“那你路过好玩的地方,可以写信告诉我吗?”
张居正看着她。
温暖挠头:“哦对,你们这儿的信,我也收不到。”
她想了想,又说:“那你记下来,回来讲给我听。”
张居正轻轻笑了:“好。”
温暖在他旁边坐下,看着那个包袱:“你这要出去多久?”
张居正:“可能一年,可能更久。”
温暖:“啊,这么久啊?那我以后来找你,你不在怎么办?”
张居正看着她,认真:“温暖,我正要跟你说这件事。”
“出门在外,我不确定自己会在哪里。而且外面不比家里,可能会有危险。”
温暖:“嗯嗯,我懂。”
张居正:“……”不,我觉得你不懂。
“你以后先别来找我。”
温暖愣住了。
张居正看着她,目光温和:“等我安定下来,有机会,我再告诉你。”
温暖沉默了两秒,然后她问:“那要是我实在想你了呢?”
张居正闻言,忍不住轻咳一声,几年过去了,他始终无法直白地面对温暖这么直白的话。
温暖看着他,认真地说:“你不在,我一个人在家写作业,没人给我讲题。我一个人吃零食,没人跟我抢。我一个人,没人跟我说话了呢。”
张居正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那这样,每个周六晚上,你过来看一眼。”
“如果我方便,你就留下。如果我不方便,或者我所在的地方不安全,你就回去。”
温暖眼睛亮了:“可以这样?”
张居正点头:“可以。”
温暖:“那要是你一直不方便呢?”
张居正想了想:“那就一直等。”
温暖想了想:“也行,那就说定了,每个周六晚上八点,我来查岗。”
张居正:“查岗?”
温暖:“就是看看你在不在、好不好。”
张居正轻轻笑了:“好。”
其实温暖说完,自己忽然顿了一下,她想起同桌说过的话:“你天天查男朋友岗,不累吗?”
她当时说:“我又没男朋友。”
现在她忽然想:张白圭算男朋友吗?应该……不算吧?但为什么要查他的岗?
想到这里,温暖就想回家了,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忽然回头:“张白圭。”
“你在外面,要小心,别饿着,别冻着,别被人欺负。”
张居正点头,温暖说这话的样子,不像平时那个叽叽喳喳的她,她是在担心他。
他轻轻笑了:“好,我记住了。”
温暖点点头,又说:“还有,你要是遇到什么难事,就想想我,说不动我可以帮你。”
张居正说:“好。”
温暖笑了,握住手串,金光泛起。
她看着他,说:“周六见。”
张居正站在原地,轻轻笑了:“周六见。”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张府门口,张文明和张镇站在台阶上,赵氏站在一旁,眼眶又红了。
张居正背着一个不大的包袱,站在他们面前。
张文明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路上小心。”
张镇走过来,只说了一句话:“记住我跟你说的。”
张居正点头,然后他走到赵氏面前。
赵氏看着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张居正忽然伸出手,抱了她一下,很轻,很短。
赵氏愣住了。
张居正自己也有点愣,他从来没抱过母亲,但他刚才看见她红着的眼眶,忽然觉得,应该抱一下。
他松开她,退后一步,说:“母亲,我走了。”然后他转身,跟着镖师,走进晨雾里。
赵氏站在原地,眼泪终于掉下来,但嘴角,是翘着的——
作者有话说:明天见,么么哒!
第57章温暖思想的转变
温暖说好周六去找张白圭,但她没有。不是不想,是真的没时间。
高一,重点高中,卷生卷死。每天早上六点起床,晚上十一点睡觉。课表排得满满当当,连周末都被补习班占了大半。有时候她写作业写到凌晨,趴在桌上迷迷糊糊的,会看见张白圭坐在对面,给她讲题的样子。
她眨眨眼,对面是空的。她小声说:“张白圭,我好想你啊。”手串微微发热,像在说:我也想你。
温暖想到明天还要考试,她只能继续低头写。
有一次,她实在忍不住了,半夜两点爬起来,握住手串,想过去,但是又忍住了,这时候,张白圭肯定在睡觉,如果她过去了,就会打扰他休息。……
江上的船,山间的路,城外的驿站。
张居正背着包袱,走了一年又一年。每到一处,他都会拿出一个牛皮本子,还有圆珠笔把所见所闻写下来。
这些都是温暖贡献的,方便他路上使用。
第一年冬天,他在某地,看见一个孩子死在路边。那孩子也就五六岁,蜷缩成一团,身上盖着一张破草席。旁边没有人。没有母亲抱着他,没有人在旁边哭。
张居正站在那里,看了很久,他想起温暖说过,她小时候有一次发烧,她妈妈抱着她跑了一夜去医院。
但这个孩子,没有妈妈抱他。
他记:“幼童冻毙于道,无人收尸。不知其名,不知其来处。”
第二年春天,他在襄阳城外,看见一个老农在田里哭。
他走过去问,才知道去年的收成全交了租,今年的种子还没着落。老农的儿子去县城借粮,三天没回来。儿媳妇刚生了孩子,没奶水,孩子饿得直哭。
张居正站在那里,看着那个皱巴巴的婴儿。他想起温暖说过,她小时候的照片,白白胖胖的,穿着小裙子,笑得眼睛弯弯。而这个婴儿,瘦得像只小猫,哭都哭不出声。
他拿出本子记:“襄阳城外,老农耕田一世,不得温饱。婴儿无奶,哭不出声。”
第二年夏天,他在南阳,赶上大旱。土地龟裂,禾苗枯死。流民成群结队往南走,有人走着走着就倒下了。
他亲眼看见一个女人跪在路边,抱着已经死去的孩子,不肯松手。旁边的人说,孩子是饿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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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从昨天跪到现在,谁劝都不走。
张居正站在那里,看了很久。他想起温暖说过,她小时候有一次发烧,她妈妈抱着她跑了一夜去医院。
那个孩子,也有妈妈。
他记:“南阳大旱,流民塞道。母抱死婴,跪于路旁,不肯去。”
第二年秋天,他在开封,看见官府抓人。一个男人被按在地上,旁边跪着他妻子和三个孩子,最小的还在吃奶。问才知道,他交不起税,被抓去充军。
那个吃奶的孩子,还不知道父亲这一去,再也回不来了。
他记:“税重如山,民不堪命。一家五口,从此天涯。婴孩无知,犹吮母乳。”
第二年冬天,他在洛阳城外,遇见一个卖女儿的男人。那女孩才七岁,被卖到妓院,换了二两银子。女孩低着头,看不清脸。但他看见女孩的手,瘦得像柴火棍,双眼麻木无神。
他站在那里,站了很久,那天晚上,他在客栈里,对着油灯,一个字都没写出来。
他想起温暖说过的话:“你以后要帮他们。”
他轻声说:“我会的。”
两年,七百多个日夜,他走过了十三个府城,看过了无数个人间。每到一处,他都记,记完了,就翻出来看,一条一条看。有些地方,他看了很多遍。
“卖儿鬻女,二两银子。”
“婴儿无奶,哭不出声。”
“母抱死婴,跪于路旁。”
他想,如果以后有机会,他要让这些字,变成不再发生的事。……
两年后,他来到了一个不知名的小镇。小镇不大,但因为地处要道,还算繁华。
张居正住在镇口一家小客栈里,房间不大,但干净。推开窗,能看见街上来往的行人。
他算了算时间,明天周六,她会来吗?
他不知道,但他还是会在房间里等着,就如同这两年来每一次周六等待,温暖有时候来,有时候来不了。
温暖把最后一本暑假作业合上,长舒一口气:“终于解放了。”
她站起来,在房间里转了两圈,然后低头看手串。两年了,她去找张白圭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不是不想,是真的没时间。
但现在,暑假来了。她看了看时间,晚上八点,周五,她握住手串,金光泛起。
晚上,张居正正坐在桌前看书,金光一闪,温暖出现在他面前。
半年不见。
温暖看着他,愣住了。
他好像又高了。脸上的棱角更深了,眉眼间多了几分沉稳。穿着青布衣裳,像个普通的游学书生,但那股气,还是在的。
最主要的是,张白圭怎么变得这么好看?比电视剧里的明星还好看。
平时她来找他,都是晚上,油灯昏暗,基本没看清楚过。但现在,油灯虽然不算亮,但她就站在他面前,离得这么近。
她能看清他的眉眼,他的鼻子,他的嘴唇,还有他看着她的眼神。
温暖心里忽然冒出很多奇怪的念头。
以前她觉得,张白圭就是张白圭,她的朋友,给她讲题的人,陪她说话的人。但现在,她忽然觉得,他好像不只是朋友。她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就是心跳快了一点点。然后她赶紧低头,假装在看他桌上的书。
张居正也看着她。她又长高了。头发也长了,扎着马尾,脸也长开了。穿着一身现代的衣裳,站在油灯昏暗的房间里,像个从梦里走出来的人。
她说不上多漂亮,但就是……让人移不开眼。那种蓬勃的、明亮的、和后世的阳光一样的气质。
两人对视了两秒,然后温暖先笑了,有点不好意思:“张白圭,我来了。”
张居正也笑了,他发现自己在笑,都有点意外,原来他这么想她。
温暖在他旁边坐下,开始叽叽喳喳讲这两年的生活。
讲高一的课有多难,讲老师有多凶,讲同桌李晓萌又谈恋爱了又分手了。讲她有一次半夜想来找他,结果手串没亮,她哭了很久。
她小声说:“我以为它坏了。”
张居正低头看她的手串,温温润润的,和以前一样。
“没坏。”他说,“可能是我走得太远,它找不到我。”
温暖眨巴眼:“那你现在找到我了?”
张居正点头。
温暖笑了,讲着讲着,夜就深了。
温暖打了个哈欠,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明天有事吗?”
张居正:“怎么?”
温暖:“我想看看你待的地方。每次来都是晚上,什么都看不清。”
张居正想了想:“好。”
温暖:“那我明天白天再来?”
张居正点头。
温暖站起来,握住手串,临走前又说:“那你明天等我啊。”
张居正轻轻笑了:“等你。”
金光泛起,她消失了。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张居正就出门了,他去了镇上的成衣铺。
老板娘看着他,有点奇怪,这个少年公子,怎么尽挑些粗布衣裳?还买了一套女装的?
老板娘问:“给妹妹买的?”
张居正顿了一下,然后点头:“嗯。”
其实他没有妹妹。但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总不能说:给一个从五百年后来的女孩买的。
他挑了一套青色的粗布衣裙,简朴得不能再简朴。老板娘帮他包好,他付了钱,拿着衣服回了客栈。
回到房间,他把那套衣裳叠好,放在桌上,也不知道合不合身。但他想,她穿什么都好看。
上午,阳光从窗户照进来。
张居正坐在桌前看书,看一会儿,就抬头看一眼门口。看一会儿,又抬头看一眼。
金光一闪,温暖出现在他面前,她看见他,眼睛立刻亮了:“张白圭!”
张居正轻轻笑了:“来了?”
温暖点头,然后看见桌上那套衣裳:“这是给我的?”
张居正点头:“换上,带你出去看看。”
温暖换好衣服,跟着张居正走出客栈,阳光有点刺眼,她眯了眯眼,然后她傻眼了:这是……古代?
街道比想象中窄,两边是低矮的房屋,墙皮斑驳脱落。地上是土路,坑坑洼洼的,刚下过雨,还有一洼一洼的积水。
有人在路边摆摊,卖的是些粗糙的陶罐、自家种的菜、几把蔫了的青菜。
有挑着担子走过的货郎,有蹲在墙角晒太阳的老人。
有跑来跑去的孩子,光着脚,身上脏兮兮的。
温暖看了半天,憋出一句话:“果然电视剧都是骗人的。”
张居正转头看她。
温暖指着那些破旧的房屋:“电视剧里的古代,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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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的。这个……”
她顿了顿:“这个才是真的吧?”
张居正点头:“本来就是如此。”
张居正带她走进一家小饭馆。店面不大,几张木头桌子,几条长凳。墙上挂着菜牌,写着她看不懂的字。
张居正点了几样当地的特色菜。
温暖尝了一口,味道还行,有点咸,有点油。她正吃着,忽然听见外面有动静,她转头一看。
一个老人,颤颤巍巍地走过,手里端着一个破碗。他走到一张桌子旁边,刚想开口,店小二就冲过来,挥着手赶他:“去去去,别影响客人吃饭。”
老人被推得踉跄了两步,差点摔倒。
温暖愣住了,她低头看自己碗里的饭,又看看那个老人的背影。
她想起现代那些乞丐,有的甚至是假的,有组织、有套路。但这个老人是真的。
吃完饭,张居正带着温暖往回走,街道上人渐渐多了起来。
温暖忽然停下脚步,看向了墙角。
墙角蹲着一个女人,三十多岁的样子,头发乱糟糟的,脸色蜡黄。她旁边站着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瘦得皮包骨头,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脸上脏兮兮的。
女人低着头,不说话。小女孩靠在墙边,眼神空洞地看着来往的人。
温暖愣愣地看着那个小女孩。她想起自己五六岁的时候,穿着漂亮的裙子,被爸爸妈妈牵着手,去游乐场、去动物园、去吃好吃的。这个小女孩,她在等什么?
她往前走了一步。
张居正伸手,轻轻拉住了她。
温暖转头看他。
张居正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温暖又看了一眼那个小女孩,她忽然发现,小女孩的眼神里,没有期待,只有空洞,就像已经不抱任何希望了。
走出一段路,温暖又停下了,前面围了一圈人,她挤过去看,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一个中年男人,跪在地上,面前放着一张草纸。旁边站着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低着头,看不清脸。草纸上写着字,温暖看不懂。
但她听见旁边的人在小声议论:
“又卖女儿。”
“这都第几个了?”
“活不下去了呗。”
“那姑娘可怜。”
温暖脑子里一片空白,她想起现代那些电视剧里演的卖身葬父,她以为是编剧编的。
原来不是,是真的,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那个女孩低着头,但她看见女孩的手,瘦得像柴火棍。
温暖忽然想冲上去,把那个女孩拉走,但她刚迈出一步,张居正就拉住了她。
温暖转头看他。
张居正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温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她忽然发现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她没有钱,就算有,那是银子,她拿不出来,就算拿得出来,救了这一个,下一个呢?
她只能站在那里,看着。
过了很久,人群散了,那个男人还跪着,那个女孩还站着。
温暖终于开口,声音发抖:“张白圭……”
张居正转头看她。
温暖:“他们……他们是真的?”
张居正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点头。
温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说不出来。
两人走回客栈,一路无话,进了房间,温暖坐在椅子上,发呆。
张居正坐在她旁边,没有催,没有问。
过了很久,温暖忽然开口:“我小时候,有一次去游乐园,看到一个小朋友在哭。我问妈妈,他为什么哭?妈妈说,可能是找不到妈妈了。”
她顿了顿:“后来工作人员来了,帮他找到了妈妈。他就不哭了。”
张居正听着。
温暖继续说:“我以为……我以为所有的小朋友,都会找到妈妈的。”
她抬起头,看着张居正:“刚才那个小女孩,她找到妈妈了吗?”
张居正看着她,没有回答。
温暖自己回答了:“没有,她妈妈在卖她。”
说完这句话,她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但她没有出声,就是眼泪一直流。
张居正递过去一块帕子,温暖接过来,擦了擦脸。然后她问:“张白圭,你以前天天看见这些?”
张居正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点头。
温暖愣住了,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为什么他那么早就知道落榜也不哭。
为什么他那么小就想着改革。
为什么他说慢慢来,但眼里总是有光。
不是他天生就稳重,是他早就见过这些。
她看着他,忽然问:“你很难受吗?”
张居正愣了一下。
温暖:“你天天看见这些,你很难受吗?”
张居正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难受过。”
温暖看着他。
张居正说:“后来就不难受了。”
温暖:“为什么?”
张居正看着她,目光平静:“因为难受没有用。”
温暖愣住了。
张居正说:“看见他们,难受,然后呢?第二天继续看见,继续难受?”
“后来我想,与其难受,不如做事。”
温暖:“做什么事?”
张居正:“让以后的人,不用再看见这些。”
温暖看着他,他眼睛里,有光。她问:“那你难受的时候,怎么办?”
张居正看着她。
温暖:“你难受,又不能哭,你怎么办?”
张居正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说:“写下来。”
“看见的,记下来。想到的,记下来。以后能用上的,都记下来。”
温暖怔住了,她想起他那些厚厚的笔记本。
原来那不是笔记,是他在“不难受”的办法。
温暖沉默了很久,然后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张居正抬头看她,温暖认真地说:“张白圭,我以前不知道。”
张居正没说话。
温暖继续说:“我以为游学好酷,我以为古代就是电视剧那样,我以为那些事都是书上的字。”
“今天我知道了。”她看着他,眼睛还红着,但语气很坚定:“你去做你的事。”
“我会帮你。”
张居正怔了一下。
温暖说:“我不知道怎么帮,但我可以等。我可以听你说。我可以把你写的那些东西,记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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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顿了顿,又加了一句:“反正,我一直在。”
张居正看着她。
她眼睛红红的,头发有点乱,穿着那身粗布衣裳,站在他面前。
和六年前第一次见面时一样,但又不一样。
六年前,她是他的光。
现在,她站在他身边。
他轻轻笑了:“好。”
下午的阳光斜照进来,温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破旧的街道。
张居正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温暖忽然问:“那个小女孩,后来怎么样了?”
张居正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
他顿了顿,又说:“整个大明,有很多这样的人。帮一个,不够。”
温暖点点头,她又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我该回去了。”
张居正点头。
温暖走到屋子中央,握住手串,金光泛起前,她回头看他。
“张白圭。”
张居正看她。
温暖说:“你会帮他们的,对吗?”
张居正看着她,然后他点头。
温暖笑了,金光吞没她,她消失了。
温暖走后,张居正坐在桌前。
他拿出本子,翻开新的一页,提笔写:
“今日温暖来,带她看小镇,她看见了。”
他停了停,又写:“她说,她会帮我,她说,她一直在。”
他写到这里,忽然想起她刚才说的话:“你会帮他们的,对吗?”
他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他轻轻笑了,提笔,在下面加了一句:“会的。”
温暖回到现代,躺在床上。她忽然想起张白圭说的话:“写下来,看见的,记下来。想到的,记下来。以后能用上的,都记下来。”
她翻身起来,从抽屉里翻出一个新的本子,封面上,她写下两个字:《看见》。
她打开第一页,开始写。
“今天我看见了一个老人,被店小二赶走。”
“我看见了一个小女孩,被妈妈卖给别人。”
“我看见了一个男人,跪在地上,面前放着卖女儿的纸。”
她写着写着,眼泪又下来了,但她没有停。她要把这些都记下来,记下来,就不会忘。
以后,她要讲给很多人听——
作者有话说:明天见,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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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高考
那天之后,温暖变了一点点,变得安静了一些。
以前课间她总是和李晓萌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从食堂的菜聊到隔壁班的帅哥,从周末的作业聊到新出的电视剧。
现在还是会说,但说着说着,她会忽然停下来,看着窗外发呆。
李晓萌戳她:“想什么呢?”
温暖回过神,笑了下:“没什么。”
李晓萌狐疑地看着她:“你最近怪怪的,是不是谈恋爱了?”
温暖瞪她:“没有。”
李晓萌:“那你怎么老走神?”
温暖想了想,认真地说:“在想一些事。”
李晓萌:“什么事?”
温暖:“大事。”
其实她在想那个小女孩,那个瘦得皮包骨头、低着头、站在卖她的父亲旁边的小女孩。
她有时候会想,那个小女孩现在在哪儿?还活着吗?有没有人帮她?
但她没法跟李晓萌说。
高三开学第一周,语文课。
老师讲《祝福》,讲到祥林嫂被卖、改嫁、丧夫、再丧子,最后冻死在雪地里。
温暖听着听着,就想起那个站在父亲旁边的小女孩。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哭了,眼泪啪嗒啪嗒掉在课本上,把祥林嫂三个字洇湿了一大片。
李晓萌吓一跳,偷偷塞给她一张纸巾。
下课铃响,温暖冲进厕所,洗了把脸,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红红的。
她对自己说:你记了那么久,想了那么久,然后呢?
那天晚上,她把那个叫《看见》的本子拿出来,翻到第一页。
上面记着那个小女孩的事:瘦、低头、站在卖她的父亲旁边、周围的人在议论又卖女儿。
她看了很久,然后她提笔,在最后写:“我要考大学,学历史。”
“以后,我要知道她们为什么会这样。”
“我要知道能做什么。”
高三开始了,学生们卷生卷死,只要学不死,就往死里学。
每天早上六点起床,晚上十一点睡觉,课表排得满满当当,周末也要补课。
温暖趴在桌上写题,写着写着,就停下笔。她想起张白圭说过的话:“写下来。看见的,记下来。想到的,记下来。以后能用上的,都记下来。”
她低头看手腕上的手串,兔子珠温温润润的。她小声说:“张白圭,你说那个小女孩,后来会怎么样?”
手串当然不会回答。
但她知道,张白圭就算知道,他也做不了什么。整个大明,有很多那样的小女孩。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翻开抽屉,拿出那个《看见》本子,又添了一行:“今天上语文课,讲祥林嫂,我哭了。我不知道为什么哭,可能是因为她也是被卖的。”
高考倒计时100天
温暖在墙上贴了一张纸,写着100。
她看着那个数字,想起张白圭说过的话:“慢慢来。”
100天,慢慢来,来得及。
李晓萌说:“你紧张吗?”
温暖说:“紧张。”
李晓萌:“我也紧张。”
两人对视一眼,然后继续低头写题。
晚上,温暖写完最后一道题,趴在桌上。手串温温的。
她小声说:“张白圭,我今天做了三套卷子,快累死了。”
手串热了一下,她笑了:“你是不是在听?”
手串又热了一下,她点点头:“那就好,你听着就行。”她闭上眼睛,休息了一会儿,然后继续写题。
高考倒计时50天
温暖开始失眠了,躺在床上,脑子里全是题。睡着了,梦里还在做题。有一天晚上,她做了一套数学卷子,错了大半。
她把笔一摔,趴在桌上,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她想去找张白圭,又怕打扰他。他也在忙,他在走路,在看村子,在记笔记。
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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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手串贴在脸上,小声说:“我是不是不行啊?”
手串温温的,温了很久,她哭了一会儿,然后把笔捡起来,继续做题。
那套卷子,她做到凌晨两点。
有一天晚上,她实在睡不着,凌晨一点,她爬起来,握住手串,金光一闪,她出现在一个村子里。
张居正正在和几个村民说话,看见她,惊讶了一下。
温暖低头,像做错事的孩子,小声说:“我睡不着。”
张居正没问为什么,他只是说:“那就坐一会儿。”
他带她走到村口一棵大树下,两人坐下。
温暖靠着树干,看着天上的星星。
张居正不说话,就坐在旁边。
过了一会儿,温暖说:“我好紧张。”
张居正说:“我知道。”
温暖转头看他:“你怎么知道?”
张居正说:“你的手串一直在发热。”
温暖笑了,然后她靠着树干,慢慢闭上眼睛。等她再睁开眼,天上的月亮已经升到头顶。
张居正还坐在旁边,手里拿着本子,正在写东西。
温暖小声说:“我睡了多久?”
张居正抬头:“一个时辰。”
温暖坐起来,揉揉眼睛:“我得回去了。”
张居正点头。
温暖握住手串,金光泛起前,她说:“张白圭,等我考完,来找你。”
张居正点头:“好。”
她消失了。
张居正坐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地方。然后他低头,继续写笔记。
河南某地,一个小客栈
张居正坐在窗前,借着日光看笔记。他刚从乡下回来,走了三天,看了两个村子。
第一个村子颗粒无收。
他走进村子的时候,正是晌午,没有炊烟,没有人声。
村口的老槐树下,坐着一个老妇,她低着头,手里捧着一把草,往嘴里塞。
张居正走近,她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了他一眼,然后继续嚼那把草,草是灰绿色的,沾着土。
张居正蹲下来:“老人家,这草……能吃?”
老妇嚼着草,含糊不清地说:“吃不死。”
他看着她嚼草的动作,一下一下,很慢。他站起身,走到旁边,拿出本子,手在发抖。
他写:“某村,无收。有老妇食草,草有毒,吐黑血而亡。但她还在吃,因为不吃,马上死。吃了,也许能多活几天。”
写完,他回头。老妇还在嚼那把草。
他看着整个破败的村子,看着周围麻木的村民,他站了很久,也看了很久,他该怎么做。
第二个村子被官兵“征粮”。
他赶到的时候,粮仓已经空了,连种子都被抢走了。
村民们跪在地上,对着官兵离去的方向,头磕得砰砰响。
一个男人冲上来,抓着他的袖子:“你是读书人,你帮我们写状子。”
张居正看着他,男人眼睛血红,嘴唇干裂,手指像枯树枝。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状子,我写。”
那天晚上,他住在村子里,他听见隔壁有人在哭,哭声很轻,像怕被人听见。
他写下了:“某村,官兵征粮,颗粒不留。村人跪地求,兵士鞭之,见血方止。”
他拿出那个荷包,看着里面的碎片,他轻声说:“温暖,我该怎么做?”
高考倒计时30天
温暖已经麻木了,每天就是写题、写题、写题。有时候写累了,她会翻出那个《看见》本子,看几眼。
那个小女孩、那个老人、那个跪在地上的男人。
她想起张白圭说的话:“写下来,以后能用上的,都记下来。”
她把本子收好,继续写题。
高考倒计时7天,最后一次模拟考试,温暖考了全班第五。
温暖看着成绩单,愣了很久,她从来没有想过,她可以考到这个分数。
李晓萌在旁边喊:“你开挂了吧?”
温暖没说话,但她心里想的是:张白圭,你看见了吗?
晚上,她对着手串说:“张白圭,我考了第五名。”
手串热了一下,她说:“你当年考试的时候,也是这么紧张吗?”
手串又热了一下,她说:“你肯定不紧张,你那么厉害。”
顿了顿,她又说:“但我也会努力的。”
高考前夜
温暖躺在床上,睡不着,她握住手串,小声说:“张白圭,我明天考试了。”
手串热了一下,她闭上眼睛,睡着了。
河南某地,张居正正在赶路,他走着走着,怀里的荷包突然烫了一下。
他停下脚步,拿出荷包,那些碎片温温润润的,但一直在发热。
他知道,温暖在考试。
他对着荷包轻声说:“温暖,我相信你。”
荷包又热了一下。
他继续赶路,走了一会儿,他停下来,拿出本子,在当天的笔记后面加了一行:“今日温暖似在考试,手串热之,愿她顺利。”
考场外
章月雅和温世安站在那里,拿着水,拿着伞,比温暖本人还紧张。
章月雅:“你说她能考好吗?”
温世安:“能。”
章月雅:“你怎么知道?”
温世安:“不知道,但我信她。”
章月雅看着他,没说话,但握紧了他的手。
考场里,温暖坐在座位上,等着发卷,手心有点出汗。她深呼吸了一下。
想起张白圭说过的话:“慢慢来,来得及。”
对,慢慢来,不要着急。
她又想起那个小女孩、那个老人、那个跪在地上卖女儿的男人。
她想起张白圭那些厚厚的笔记本,想起他说“写下来,以后能用上”。
她不知道自己以后能不能用上,但她知道,她现在能做的,就是把这张卷子考好,全力以赴。
试卷发下来,她开始写。
两天后,最后一科考完,温暖从考场出来,阳光刺眼。
章月雅冲上去:“怎么样?”
温暖想了想:“还行。”
章月雅:“还行是什么意思?”
温暖说:“就是该写的都写了。”
温世安在旁边笑:“走吧,回家吃饭,做了你爱吃的。”
温暖点点头。
晚上,她躺在床上,对着手串说:“张白圭,我考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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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
“不知道考得怎么样,但我努力了。”
手串热了一下,她笑了。
湖南某地,张居正正在赶路,荷包又烫了,这次烫得更厉害。他停下来,对着荷包说:“考完了?”
荷包热了一下。
他笑了,继续赶路。
一个月后高考成绩出来了。
温暖查分的时候,手都在抖。页面加载的那几秒,长得像一个世纪,然后分数跳出来。
比模考高了二十分。
温暖愣了两秒,然后尖叫一声。尖叫完,她第一反应是低头看手串。
手串在发热。她想,他是不是也感应到了?
她对着手串小声说:“张白圭,我考上了。”
手串又热了一下,她笑了。
章月雅跑进来:“多少多少?”
温暖把手机递给她。
章月雅看了一眼,眼眶红了。
温世安在后面问:“多少?”
章月雅说:“一本线超了二十分。”
温世安也愣住了,然后一家三口抱在一起,又哭又笑。
温暖被妈妈抱着,眼眶也红了,她心里想的,不只是自己考上了。
她想起张白圭,如果他在,他会说什么?
他大概会轻轻笑一下,然后说:“不错。”
就两个字,但他眼睛里会有光。
她忽然特别想见他。
湖南某地,一个县城,张居正正在一家客栈里,荷包突然烫得厉害。
他拿出荷包,看着那些碎片,碎片在发热,像有人在那边欢呼。
他笑了,他知道,她考上了。
他拿出本子,在当天的笔记后面加了一行:“今日温暖高考放榜,应已中榜。手串热之,如彼在侧。”
写完,他对着荷包轻声说:“温暖,恭喜。”
他继续写笔记,写了一会儿,他停下来,抬头看天。
天很蓝,阳光很好。
他轻轻笑了。
收到录取通知书那天,温暖穿越过去。
张居正正在一个县城里,住在一家小客栈。
温暖出现在他面前,第一句话就是:“张白圭,我考上了一本。”
张居正看着她,她眼睛亮亮的,脸颊红红的,整个人都在发光。
他轻轻笑了:“恭喜。”
温暖得意地笑:“那是,我可厉害了。”
她从书包里掏东西:“给你带的,庆祝的。”
巧克力、牛肉干、还有一包薯片,堆了半桌。
张居正看着那堆东西,唇角微扬:“这么多?”
温暖:“那当然,我考上了,当然要庆祝。”
张居正拿起一块巧克力,咬了一口,甜。
温暖看着他吃,想起什么:“你呢?你那边怎么样了?”
张居正说:“还在走。”
温暖:“还有多久?”
张居正想了想:“可能还要几年。”
温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认真地说:“那等你考上的时候,也要告诉我。”
张居正看着她。
温暖说:“你中进士的时候,我也要给你庆祝。”
张居正轻轻笑了:“好。”
一个时辰后,温暖要走了,她站在屋子中央,回头看他:“张白圭,你也要好好考。”
张居正点头。
温暖继续说:“等你中进士的那天,我来给你庆祝。”
“不管多远,不管多久,我都会来。”
张居正看着她,她眼睛亮亮的,和九年前第一次见面时一样。
但又不完全一样,她的眼睛里,多了点什么。
他说不出来是什么,但他知道,那是为他长的。
他轻轻笑了:“好,我等你。”
温暖握住手串,金光泛起,她看着他,说:“下次见。”
然后消失了。
张居正站在原地,过了很久,他拿出那个荷包,看着那些碎片。
他轻声说:“下次见。”
回去后,温暖坐在床上,她拿出那个《看见》本子,翻开,里面是她这些年记的东西。
那个小女孩、那个老人、那个跪在地上卖女儿的男人。
她后来查的资料,她写的想法,她抄的张白圭说过的话。
她想,张白圭的那些笔记本,应该也是这样一点一点变厚的吧。
她轻轻笑了。
她和他,在做同一件事。
窗外月光照进来,落在那个本子上,落在那两个字上:
看见——
作者有话说:明天见,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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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文案】
史上最倔病人×史上最凶大夫
徐伽,20岁,中医世家传人,祖上御医。
她参加历史虚拟游戏,氪金买了个系统,穿越到公元前119年,目标只有一个,救活那个24岁就英年早逝的霍去病。
然后她发现,这可能是她职业生涯遇到的最难搞的病人。
喝药?霍去病:“苦,不喝。”
扎针?霍去病:“疼,不扎。”
休息?霍去病:“军务繁忙,不睡。”
但她有氪金玩家的底气,麻醉贴对付扎针,蜂蜜对付苦药,安神香对付熬夜。
霍去病以为自己在斗人,殊不知是在跟一个开挂的现代人斗。
起初他觉得这姑娘疯了。后来他发现,她骂归骂,药是真的管用,汤是真的好喝。
再后来,他开始期待她骂他。
他会受伤后第一时间找她。
他会在深夜偷偷喝她煲的汤。
他会在战场上掉头回援,只为确认她的安全。
“你不是说不怕死吗?”
“是不怕,但有人怕我死,我得活着。”
漠北大战,封狼居胥。
她守在他床边三天三夜,他烧得迷迷糊糊抓着她的手:
“别走……我喝药……我听话……”
后来长安城里多了个冠军侯府神医。
汉武帝时不时来蹭针灸,卫青每次来都笑眯眯看外甥被管教,觉得这是人生一大乐事。
直到系统提示响起:“主线任务完成,即将返回现实世界,倒计时24小时。”
徐伽才想起来,她是来救人的,救完就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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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已经忘了,这里是游戏。
“我要走了。”
霍去病握着她的手,一夜没睡。
她也一夜没睡。
倒计时最后一刻,系统突然警报:“检测到数据异常,目标人物因长期接触宿主,意识已产生跨时空共振,可同步传输。”
徐伽愣住了。
霍去病笑了:“我跟你走。”
第59章赴京赶考
大一期末,温暖挂了一科。
中国古代史,58分。
她盯着成绩单看了很久,然后把它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室友都出去了,她一个人坐在床上,把头埋进膝盖里。
她哭了,不是那种嚎啕大哭,是那种憋着的、不想让人听见的哭。肩膀一抖一抖的,眼泪啪嗒啪嗒掉在床单上。
哭了一会儿,她拿出那个手串,握在手心里。
她小声说:“张白圭,我是不是很没用?”
手串温温的,温了很久。
她哭完了,爬起来,擦了擦脸。
然后她从垃圾桶里把成绩单捡出来,展平,看了看。
58分。
温暖想着,我下次一定要考回来。
*
第二年·江西
江西某村。
张居正走进去的时候,正是傍晚,炊烟该升起来的时候,没有炊烟。他顺着土路往里走,两边是坍塌的土房。有一个孩子躺在破席子上,就在路边。
张居正走过去,蹲下来。孩子七八岁,肚子鼓得老高,嘴唇干裂,眼睛半睁着,已经没力气转了。
旁边跪着一个女人,是他的母亲。她看见张居正,忽然扑过来,抓着他的袖子:“你是读书人,你救救他,你救救他……”
张居正看着她,她的眼睛血红,干涸的泪痕挂在脸上。
他蹲下来,握着那个孩子的手,孩子的手很凉。
此时的他什么都做不了。这样的情景,他看过的太多了。大部分地区都时有发生。
那天晚上,他住在村子里,那个孩子死了,他听见女人的哭声,一直哭到天亮。
他抱着那个天蓝色的荷包,坐了一夜。
*
大三了,温暖在图书馆泡了一下午,面前堆着十几本书:《明史》《万历十五年》《张居正大传》《明代政治制度史》……
她翻来翻去,最后在报考专业那一栏,写下:“中国古代史·明清方向。”
她看着那行字,笑了。
室友凑过来:“笑什么?”
温暖说:“没什么,想到一个人。”
室友:“男朋友?”
温暖摇头:“不是。”
室友:“那你笑得那么甜?”
温暖顿住了,张白圭不是她的男朋友,但确是比男朋友还要重要的人。
她心里想的是:他等了我这么多年,我想离他近一点。
又一年过去了,张居正收拾行囊,那些笔记本,一本一本放好,从壹到叁拾柒。
七年,他走了六个省,记了三十七本笔记。
他见过饿死的老农,见过卖儿的母亲,见过被官兵鞭打的村人,见过吃草根中毒而死的孩子。
他也见过好官,见过修水利的知县,见过开仓放粮的知府,见过百姓跪在路边送行的清官。
他把这些都记下来,好的,坏的,都记。三十七本笔记,摞起来有半人高。
每次他想放弃的时候,他就拿出那个天蓝色的荷包,对着它说几句话。荷包不会回答,但会发热。
他知道,她在那边。
他拿起那个天蓝色的荷包,说:“温暖,我要去京城了。”
“等我考完。”
荷包温温的。
温暖穿越过来的时候,张居正正在整理行囊。
他抬头看她,怔了一下,不是没见过,是好久没在白天见了。
温暖站在那儿,二十三岁的大姑娘了。头发长了,眉眼间褪去了青涩,多了一点他说不上来的东西。
她也在看他,二十三岁的张居正,比记忆中更高了,肩膀宽了,眉眼间有了一种沉淀下来的东西,穿着青布长衫,像个英俊的书生,但那双眼睛,还是那样,亮亮的,沉沉的。
两人相视而笑。
温暖说:“张白圭,我来了。”
张居正也笑了:“好久不见。”
温暖放下背包,走到窗边往外看。这是大明朝的北京?
街道宽阔,铺着石板,虽有些磨损,但还算平整。刚下过雨,石板路被洗得发亮。
两边是鳞次栉比的店铺,挂着各式招牌。绸缎庄、粮店、茶楼、书铺,一家挨着一家。伙计们在门口吆喝着,招揽生意。
远处,能看见正阳门的城楼,巍峨壮丽,琉璃瓦在阳光下闪着金光。
近处,一辆马车驶过,车轮碾过石板,发出清脆的声响。马车装饰精美,车厢上雕着花纹。
旁边,几个穿短褐的脚夫挑着担子,侧身让过马车,然后继续赶路。
温暖看着这一幕,不知道该说什么。
张居正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温暖说:“这就是京城?”
张居正点头。
温暖:“好热闹。”
张居正转头看她。
温暖指着那辆远去的马车:“刚才那辆马车,过去的时候,那些挑担子的人都让开了。”
张居正顿了下,说:“这就是京城。”
温暖转过头,看着他。
张居正也看着她。
两人都没说话。
但他们都懂。
*
会试第一场。
贡院里,号舍一间挨着一间,窄得只能容一个人转身。
张居正坐在里面,面前是一张木板搭的桌子,只够放下试卷。旁边是马桶,臭气一阵一阵涌上来。
他深呼吸了一下。
试卷发下来。题目是:“论治道。”
他闭上眼睛,想了一会儿,然后他提笔写:
“治道之大,在得人心。人心之得,在顺民意。民意之顺,在知疾苦……”
他写得很快,那些在书里看过的东西,水利、农业、税收、吏治,他不敢直接写进去,但可以化成自己的见解。
那些在乡下见过的东西,吃草的老妇、死去的孩子、跪在地上的男人,他也不能写进去,但那些画面,让每一个字都有了重量。
写到一半,隔壁传来呕吐的声音,有人在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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舍里病了。
他顿了顿笔,然后继续写。
第二场,第三场,九天,七夜。
他出来的时候,腿都是软的。
温暖在客栈等他,看见他进来,她冲过去:“怎么样?”
张居正看着她,没说话。
温暖:“你倒是说话啊!”
张居正:“让我先坐下。”
温暖:“……”
时间很快就来到了放榜那天,温暖在客栈里坐立不安。她知道历史,但这次不一样。历史上,这次他会落榜,三年后,他才是二甲第九。
但这一次,他会是什么结果?
她转来转去,转得自己都烦了。
张居正从外面回来的时候,她正在房间里转圈。看见他进来,她冲过去:“中了没有?”
张居正看着她,没说话。
温暖心一紧:“不会吧……”
张居正不逗她了:“会元。”
温暖眼睛瞪大:“第一名?你考了第一名?”
张居正刚点头,温暖尖叫一声,扑过去抱住他。
张居正僵住了,但这次,他没有推开,他的手悬在半空,过了一会儿,轻轻拥住她。
就放纵这一会。
温暖高兴的声音从他怀里传来:“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张居正没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殿试那天,紫禁城,太和殿。
张居正跪在下面,汉白玉的地砖,冰凉刺骨,但他手心全是汗。
前面是御案,案后坐着一个人,嘉靖皇帝。
他低着头,不敢抬。但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
御案上放着策论的题目:“治国之要,在得人。”
他答得比会试更小心,那些改革的想法,藏得更深。不敢露,不能露,但每一句话,都在为以后铺路。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手心全是汗,他跪在那里,等卷子收走。
然后他退出来,阳光刺眼。
他站在太和殿外的台阶上,往下看。
汉白玉的台阶,一级一级,延伸到很远很远的地方。
他忽然想起温暖说过的话:“等你考中的那天,我来给你庆祝。”
他轻轻笑了。
快了。
*
嘉靖二十六年春,京城,内阁值房。
夜已深,烛火跳动,几百份卷子堆在长案上,都堆成了一座小山。几位读卷官围坐四周,面色疲惫,但谁也不敢松懈。
殿试的卷子,三天之内必须定出名次。
徐阶坐在主位,手里拿着一份卷子,专注地看着。
旁边一个老翰林凑过来:“徐大人,这份如何?”
徐阶没说话,只是把卷子递给他。
老翰林接过,看了一会儿,惊讶道:“这……这文章……”
徐阶问:“好?”
老翰林点头:“好,好得,让人害怕。”
徐阶唇角微微扬起:“你也看出来了?”
老翰林不敢接话。
这时候,门被推开。严世蕃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小厮。他看都没看那几个阅卷的老翰林,径直走到徐阶面前。
“徐大人,听说殿试的卷子快定完了?”
徐阶站起来:“严侍郎深夜来访,有何指教?”
严世蕃笑了一声,伸手拿起案上一份卷子,翻开封皮,张居正。他看了两眼,然后放下。
“徐大人,这份卷子,你们评了几次?”
徐阶面色不变:“众官皆推为第一。”
严世蕃点点头:“第一啊,非常好。”
他顿了顿,忽然说:“徐大人知道外面怎么说吗?六元及第,县试、府试、院试、乡试、会试,全是第一。要是殿试再第一,那就是大明朝开国以来第三个。”
他盯着徐阶:“太出风头了。”
几个老翰林面面相觑,不敢出声。
徐阶看着他,慢慢地说:“严侍郎的意思是?”
严世蕃从袖中抽出另一份卷子,放在案上:“这份,李春芳。文章也好,人也稳重,当状元,非常合适。”
徐阶拿起李春芳的卷子,看了一遍,然后放下。
“李春芳的文章,确实好,但比张居正,还略输一筹。”
严世蕃眯起眼:“徐大人,你这是要保他?”
徐阶摇头:“我不是保他,我是保科举的公正。”
“今天可以换一个状元,明天就可以换一个榜眼,后天就可以把不该中的人塞进来。科举是什么?是天下读书人的指望。指望断了,人心就散了。”
几个老翰林点头,但不敢出声。
严世蕃冷笑:“徐大人好大的道理。那好,我问你,这个人,是你什么人?”
徐阶平静地直视他:“严侍郎,科举取士,取的是文章,不是人。”
严世蕃嗤笑一声。
徐阶继续说:“今天若是换了状元,明日就会有人说,严党在操控科举。严侍郎,你是想帮严阁老,还是想害严阁老?”
这句话,把严世蕃堵住了。他想换人,是为了严党“要名”。
但徐阶告诉他:你这样做,反而会让严党“背锅”。
严世蕃张了张嘴,想反驳,但一时找不到话。
徐阶没有再看他,只是环顾众人,朗声道:“两份卷子都在这里,谁第一、谁第二,文章说了算,规矩说了算,圣意说了算。不是你我说了算。”
几个老翰林点头。
严世蕃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冷笑一声:“徐大人好口才,那好,就按规矩来。两份名单,让皇上定夺。”
他走之前,回头看了徐阶一眼:“徐大人,你护得住他一时,护不住他一世。”
徐阶没有回答。
门关上了。
徐阶站在原地,很久没有动,然后他走到案前,拿起那份张居正的卷子,又看了一遍。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轻轻放下。
乾清宫,西暖阁。
嘉靖皇帝靠在软榻上,面前摆着两份名单,烛火映在他脸上,看不出喜怒。
司礼监秉笔太监跪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嘉靖拿起第一份名单,看了一会儿,放下。又拿起第二份,看了一会儿。
“张居正,李春芳。”
太监:“是。”
嘉靖问:“这个张居正,是谁的人?”
太监:“回万岁,他不是谁的人,出身江陵,父祖皆无功名,是真正的平民子弟
《我的竹马男友是大明张居正》 50-60(第22/25页)
。”
嘉靖点点头:“严嵩想换掉他?”
太监:“是,严侍郎说太出风头。”
嘉靖笑了:“太出风头?严世蕃那个混账,是怕人家太出风头,遮了他的光。”
太监不敢接话。
嘉靖又看了一会儿那两份名单,然后他拿起朱笔。
太监凑过去看,是张居正。
嘉靖没有圈名字,而是圈在“状元”两个字上,然后他把第一份名单往前一推。
“就这个。”
太监:“是。”
嘉靖放下笔,又问:“徐阶怎么说?”
太监:“徐大人说,要保科举的公正。”
嘉靖笑了:“徐阶,他是在保人。”
太监不解。
嘉靖说:“他看中了这个人,但又不想让人知道。”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会藏的,才是聪明人。”
太和殿,殿试唱名日。
文武百官分列两班,从殿内一直站到殿外。新科进士们跪在下面,乌压压一片,谁也不敢抬头。
传胪官展开金榜,在空旷的太和殿里回荡:
“嘉靖二十六年丁未科,殿试金榜——”——
作者有话说:明天见,么么哒!
第60章改变历史,六元及第
张居正跪在前排,低着头,一动不动,他的背挺得笔直,但袖中的手紧握着。
温暖若是能看见,会认出那个姿势,和她第一次见他时一模一样。紧张的时候,他总是这样,不动,不说话,只是攥着手。
“三甲同进士出身,共二百一十三名——”
一个个名字念过去,有人松一口气,有人面如死灰。
张居正没有动。
“二甲进士出身,共九十五名——”
念到二甲,还是没有他。
旁边有人小声嘀咕:“他怎么还在?”
“不会是一甲吧?”
“不可能,他才多大?”
张居正听见了,但没有转头。
传胪官念完二甲最后一名,殿内忽然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知道,接下来,是一甲。
传胪官深吸一口气,声音比刚才更响亮:
“一甲第一名——”
殿内鸦雀无声。
张居正低着头,眼前是汉白玉的地砖,一块一块,纹路清晰。
他想起温暖说的话:“你那么厉害,肯定能考第一。”
他想起那个死在路边的孩子,想起那个跪在地上卖女儿的男人。
传胪官的声音,像从天边传来:“——张居正!”
殿内有人惊呼,有人议论,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张居正跪在原地,没有动。
旁边的人推他:“张兄,叫你呢。”
他这才站起来,往前走去,经过徐阶身边时,他听见一个很轻的声音:“走稳。”
他没有回头,一步一步,走到殿前,跪下。
传胪官继续唱:
“一甲第二名,李春芳——”
“一甲第三名,张春——”
三人并排跪在御案前。
嘉靖坐在上面,看着下面那个年轻的背影,太年轻了。二十三岁,六元及第。
他想起自己,十五岁登基的时候,也是这么年轻。
“抬头。”
张居正抬起头,眼帘低垂,不能直视皇上。
嘉靖看着他,看了一会儿:“张居正。”
张居正:“学生在。”
嘉靖说:“你的策论,朕看了,写得很好。”
张居正:“学生不敢当。”
嘉靖忽然笑了:“你倒是不怕朕。”
张居正垂眸:“学生只是实话实说。”
嘉靖看了他很久,然后说:“下去吧。”
张居正叩首:“谢万岁。”
退下的时候,他感觉到有两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一道来自严嵩那边,冷冷的,像刀。
一道来自徐阶那边,温温的,像他怀里的荷包。
长安街两旁,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
状元游街的队伍缓缓过来,张居正骑在马上,穿着大红官袍,胸前的花在阳光下鲜艳夺目。
有人喊:“状元郎,看这边。”
一个小女孩被父亲举在肩头,指着张居正问:“爹爹,那是谁?”
父亲说:“新科状元,叫张居正。”
小女孩:“状元是什么?”
父亲想了想:“就是读书人里最厉害的。”
小女孩眼睛亮了:“比爹爹还厉害?”
父亲笑了:“比爹爹厉害多了。”
旁边一个老妇人喃喃自语:“我活了六十多年,头一回见状元游街,这排场,真大。”
另一个年轻人说:“听说他六元及第,大明朝第三个。”
老妇人听不懂:“什么六元?”
年轻人解释不清,最后说:“就是特别特别厉害的意思。”
老妇人点点头,看着马上的张居正,说:“这孩子,长得也俊。”
周围的人都笑了。
人群最后面,一个小土坡上,站着一个人。
温暖穿着明朝的衣裳,拼命朝张居正挥手。她太矮了,挤不进去,只能站那么远,但她一直在挥手,一直在跳。
旁边一个小孩好奇地看着她:“姐姐,你认识那个状元吗?”
温暖低头看那孩子,七八岁,眼睛亮亮的。
她笑了:“认识。”
小孩:“他是你什么人?”
温暖想了想,说:“是我很重要的人。”
小孩眨巴眼:“比爹爹还重要?”
温暖顿了一下,笑了:“不一样的。”她抬起头,继续挥手。
张居正看见了,隔着人群,隔着欢呼,隔着几百米。他朝那个方向,轻轻点了点头。
温暖跳得更欢了。……
礼部衙门外,一群举人聚在一起,等着看新科状元的名单。
名单贴出来的时候,有人惊呼:“张居正?这是谁家的孩子?”
一个老儒凑近看了半天,喃喃道:“六元及第,老夫活了六十七年,第一次见。”
旁边的人问:“老先生,六元及第是什么意思?”
老儒转过头,看着那人,目光复杂:“县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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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试、院试、乡试、会试、殿试,全是第一。”
“大明朝开国一百多年,这是第三个。”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老儒望着远方,轻声说:“此子,将来必成大器。”
会馆里,几个新科进士聚在一起。有人举着酒杯,语气酸溜溜的:“张居正,六元及第,好大的名头。”
另一个摇头:“你别说酸话,他的策论我看了,换你,写不出来。”
第三个凑过来:“听说他才二十三岁?”
“二十三岁,六元及第,咱们二十三岁的时候在干嘛?”
众人沉默。
举杯的那个人放下酒杯,苦笑了一下:“算了,比不了,人家是天生的。”
“不是天生的。”角落里一个一直没说话的人忽然开口。
众人看他。
那人说:“我跟他同场考过,考完之后,他一个人在号舍里坐了很久,我去问他在想什么,他说:在想下一场怎么考得更好。”
“这样的人,天生的?”
众人又沉默了。……
晚上,琼林宴。
新科进士们坐在一起,觥筹交错,笑声阵阵。
张居正被人群围着,一杯接一杯。
有人过来敬酒:“张状元,日后还请多多关照。”
张居正起身:“不敢当。”
有人恭维:“六元及第,大明第一才子,失敬失敬。”
张居正微笑:“过誉了。”
有人套近乎:“张兄,咱们是同乡,以后常来往。”
张居正点头:“自然。”
他应付着,脸上带着得体的笑,但心里,是空的。
这时候,严世蕃走过来。
周围的人自动让开一条路。
严世蕃端着酒杯,看着张居正,似笑非笑:“张状元,恭喜啊。”
张居正行礼:“严侍郎。”
严世蕃凑近一步,压低声音:“你知道吗,本来你是当不了状元的。”
张居正看着他。
严世蕃说:“有人想把你换下来,但徐阶护着你。”
张居正心里一紧,面上不动声色。
严世蕃拍拍他的肩:“有人护着,是好事。但你也得知道,护着你的人,也有他自己的算盘。”
说完,他转身走了。
张居正站在原地,手里端着那杯酒,没喝。
他看了一眼徐阶的方向。
徐阶正和几个老翰林说话,偶尔抬眼看他一下,目光温和,但什么也没说。
宴席散了。
张居正回到客栈,没有点灯,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
他拿出新本子,提笔写:“嘉靖二十六年春,中会元、状元,六元及第。”
“琼林宴上,觥筹交错,无人可语。”
写完,他放下笔,对着本子,失神了。
金光一闪,温暖出现在他面前。
温暖看着他,问:“你怎么不点灯?”
张居正没说话。
温暖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她看了看他面前的本子。
那行字还在:“无人可语。”
她抿了抿嘴,然后开口了:“张白圭。”
张居正看她。
温暖说:“你怎么不庆祝?”
张居正看向她。
温暖:“你考中了状元,六元及第,这么厉害,怎么一个人坐在这儿?”
张居正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不知道跟谁庆祝。”
温暖看着他,月光落在他脸上,他的眼睛很亮,但有什么东西,藏在里面。
她忽然有点心疼,她伸出手,在他肩上轻轻拍了一下。
“跟我啊。”
张居正怔住了,抬头看着她。
温暖站起来,跑到桌边,开始翻自己的包:“你看,我带了巧克力、牛肉干、薯片,都是给你庆祝的。”
她把东西一样一样掏出来,堆了半桌,然后她举起一块巧克力,对着他:
“来,恭喜你,张居正。六元及第,大明第一天才!”
张居正看着她,她眼睛亮亮的,举着那块巧克力,像举着一杯酒。
他笑了,也伸出手,接过那块巧克力,道:“多谢。”
温暖得意地笑:“不客气,咱俩谁跟谁。”
两人并排坐着,拆开巧克力,慢慢吃。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
温暖忽然问:“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张居正:“哪句?”
温暖:“无人可语。”
张居正顿了下,说:“就是没有人可以说话。”
温暖想了想:“那你现在有了吗?”
张居正转头看她。她嘴里塞着巧克力,腮帮子鼓鼓的,眼睛亮亮地看着他。
他轻轻笑了:“有了。”
温暖走后,张居正一个人坐在窗前。
他拿出那个天蓝色的荷包,里面的碎片已经很久没有动静了。
但今夜,它们温温的。
他轻声说:“温暖,多谢你。”
荷包热了一下,他笑了。……
嘉靖二十六那年,张居正考中了状元。报喜的人到荆州时,张镇正在院子里晒太阳。
那人冲进来,跪在地上,声音都劈了:“张老爷,张公子中了状元,六元及第!”
张镇手里的茶盏掉在地上,摔得粉碎。他站起来,又坐下,又站起来。
张文明从屋里冲出来,赵氏跟在后面,帕子都掉了。
张镇忽然哭了,他想起很多年前,那个云游僧人送他手串时说:“此物有灵,能保平安。”
他想起张白圭小时候在书房里背书,背到“学而时习之”,背了三十遍还不停。他想起这些年,孙子一个人走遍天下,一个人熬过那么多夜。
他抹了一把脸,说:“好。好。”
这一年,张居正回了老家祭祖,张镇和张文明,赵氏都高兴极了。
祭完祖,张居正回到了京城,租个小院子,方便他在翰林院当值。
嘉靖二十七年春,张居正入翰林院为翰林院修撰。
翰林院修撰不是官,是储相,朝廷选最有潜力的进士,放在翰林院里读书、观政、历练。三年后考核,优秀的留翰林,次一等的分到六部,再次一等的放外任。
张居正那一届进士有三十多人,教习是内阁大学士徐阶。
徐阶五十多岁,面容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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瘦,说话不疾不徐,但每一句都让人琢磨很久。他在翰林院开了课,每月讲两次,不讲四书五经,讲为官之道。
第一次课,徐阶说:“你们都是进士,都会写文章。但文章写得好,不一定官做得好。”
台下有人小声嘀咕:“那什么才算好?”
徐阶听见了,没生气,只是笑了笑:“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不该说话。知道对谁说话,对谁不说话。知道说什么话,不说什么话。”
张居正在下面听着,一个字都没漏。
课后,徐阶留下了张居正,他坐在案后,手里拿着那份策论。
张居正行礼:“学生张居正,拜见徐阁老。”
徐阶这才抬起头,他的目光在张居正脸上停了一秒,然后又落回策论上。
“这份策论,是你写的?”
张居正:“是。”
徐阶:“写得很好。”
张居正垂眸:“学生不敢当。”
徐阶放下策论,看着他:“但你藏了东西。”
张居正心里一紧。
徐阶慢慢地说:“你在策论里写‘治水当因地制宜,不可一概而论’。这话没错。但我看出来的,不只是治水。”
他顿了顿:“你在说,改革。”
张居正没说话。
徐阶看着他,目光深邃:“你不用承认,也不用否认。”
“我只想问你一句。”
“你藏得这么好,是在等什么?”
张居正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徐阶的眼睛。
“等机会。”
徐阶看了他很久,然后他轻轻笑了:“好,那就等。”
张居正离开后,徐阶坐在原位,很久没动。
他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也藏过,也等过。
他轻声说:“这孩子,将来不得了。”
晚上,温暖又穿越过来,她看见张居正桌上多了几本新书,凑过去看。
“《大学衍义》?这什么?”
张居正:“徐阶先生讲的。”
温暖眼睛亮了:“徐阶?就是那个扳倒严嵩的徐阶?”
张居正点头。
温暖:“哇,你见到真人了?”
张居正看她。
温暖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呃,我是说,历史上的真人。”
张居正轻轻笑了。
温暖凑过去,看他的笔记:“徐公善藏,然藏非怯,乃待时也。”
她念了一遍,抬头看他:“这是什么意思?”
张居正想了想,用她能听懂的话解释:
“就是会藏。不是害怕,是在等时机。”
温暖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从包里掏出两本书。
《政治学基础》《中国古代官制史》。
“给你,你肯定需要。”
张居正接过,翻了两页,眼睛亮了。
温暖得意地笑:“我就知道。”
张居正看着她,说:“温暖。”
温暖:“嗯?”
张居正:“多谢你。”
温暖愣了一下。
张居正说:“这十二年,你一直在。”
温暖看着他,他眼睛里,有光,她笑了:“那当然,说好的。”
翰林院的日子,比想象中枯燥,每天读书、抄书、听讲。那些老翰林们,讲起话来慢吞吞的,一句话能讲一炷香。
张居正坐在下面,认认真真地听,认认真真地记。
晚上回去,再把那些话和后世的书对照。
徐阶偶尔会来,他来的时候,总会多看张居正两眼。
有一次,他走到张居正桌边,拿起他抄的书看了一眼。然后他放下,轻声说:“字写得好。”
张居正站起来:“学生不敢当。”
徐阶摆摆手,走了。
张居正看着他的背影,想起他说的那句话。
“等机会。”
机会。
他在等。
温暖这阵子也忙,研究生课程紧,论文多,导师还布置了一大堆书要读。
她有时候累得不行,就穿越过来,在张居正旁边坐一会儿。
不说话,就坐着。张居正看书,她发呆。
偶尔她会问:“你们这儿有什么好玩的事?”
张居正想了想,说:“今天徐阶先生夸我字写得好。”
温暖:“哇,大佬夸你,厉害。”
张居正点头。
温暖:“还有呢?”
张居正想了想:“没了。”
温暖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你们这儿的日子,好无聊啊。”
张居正看着她。
温暖赶紧补了一句:“我不是说你无聊,我是说……呃,你们这儿的日常,有点单调。”
张居正轻轻笑了:“那你那边呢?”
温暖开始叽叽喳喳讲起来。讲她的论文,讲她的导师,讲食堂的饭有多难吃,讲室友又熬夜追剧。
张居正听着,嘴角一直挂着笑。
讲完了,温暖长舒一口气:“舒服了。”
张居正看她。
温暖说:“这些事,跟别人讲没意思。跟你讲,你愿意听。”
张居正轻轻笑了:“我愿意听。”
一个时辰后,温暖要回去了。
她站在屋子中央,看着他:“张白圭。”
张居正看她。
温暖说:“你接下来要做什么?”
张居正想了想:“在翰林院读书,等机会。”
温暖点点头,她想起什么,认真地说:“你以后会遇到很多很难的事。”
张居正看着她。
温暖继续说:“但你记住,我一直在。”
张居正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轻轻笑了。
“我知道。”
温暖也笑了,她握住手串,金光泛起。
她看着他,说:“下次见。”
然后消失了。
张居正站在原地。
过了很久,他拿出那个荷包,轻声说:“下次见。”
温暖回到现代公寓,躺在床上,她把脸埋进枕头里,蹭了蹭,然后她翻了个身,把手串举起来,对着窗外的月光看。
兔子珠温温润润的,亮亮的。
她小声说:“张白圭,你六元及第了,真厉害。”
“以后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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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慢走。”
手串热了一下。
她笑了,把脸埋进枕头里,闭上眼睛。就在她快要睡着的时候,“咔”很轻的一声,像什么东西裂开了。
温暖猛地睁开眼,她把手串举到眼前,月光下,十八颗珠子安安静静地躺着。
但她看见了,最中间那颗兔子珠,从兔子眼睛的位置,裂开了一道纹,很细,很浅,但在月光下,清清楚楚。
怎么会裂了?——
作者有话说:明天见,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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