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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手串裂了
就在温暖快要睡着的时候,“咔”,很轻的一声。像什么东西裂开了。
温暖猛地睁开眼,她把手串举到眼前,月光下,十八颗珠子安安静静地躺着。
但她看见了,最中间那颗,兔子珠,从兔子眼睛的位置,裂开了一道纹。
很细,很浅,但在月光下,清清楚楚。
温暖心慌地坐起来,把灯打开,凑近了看。没错,裂了,不是幻觉。
她盯着那道裂纹,脑子里一片空白。然后她想起很多年前,另一个夜晚,另一个手串。
张白圭的手串。
那次他离开的时候,珠子一颗一颗裂开,从他手腕上掉下来。
她那时候不懂,只知道哭。后来他告诉她:“手串会裂,是因为我每次都在带东西回去。”
带东西回去。
带什么?
带后世的见闻、带现代的智慧、带那些不该属于那个时代的东西。每一次穿越,每一次改变,都在消耗手串。
因此他的裂了。
她的没裂,她以为她的不会裂,但现在,她的手串也出现了裂痕。
她低头看着那颗兔子珠,裂纹从眼睛的位置蔓延开来,像一道细细的泪痕。
她明白了,不是她的不会裂,是时候未到。
张居正考中了状元。历史上,他是二甲第九,现在,他是六元及第。
历史,真的改变了。
她改变了他,他改变了历史,而手串,替他们承担了代价。
温暖坐在床上,看着那颗裂开的珠子,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轻轻笑了,不是苦笑,是真的笑了。
她想起十岁的张白圭,站在月光下,看着自己裂开的手串,对她说:“此物能用多久,便用多久。能学多少,便学多少。”
她那时候不懂,现在懂了。
她把手串重新戴回手腕上,那颗裂开的兔子珠贴着她的皮肤,温温的,和以前一样。
她小声说:“轮到我了。”
“没事,裂了就裂了。”
“反正,我会一直戴着。”
手串热了一下,比刚才更热。
她笑了,躺下去,把手串贴在脸上,闭上眼睛之前,她轻声说:“张白圭,你尽管往前走。”
“剩下的,我接着。”
月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落在那颗裂开的珠子上。裂纹像一道细细的银线,在月光下,亮亮的。
这件事,她不会告诉他的。……
时间匆匆,来到了嘉靖二十七年十月,这个十月,发生了一件大事。
北京西市。
张居正站在人群里。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这里。也许是散值后,听见同僚们在议论,鬼使神差地就跟着人流走了。也许是想亲眼看看,一个当了二十年首辅的人,最后是什么下场。
秋风吹过来,带着土腥气和一种说不出的味道。有人在他旁边说话:“听说夏阁老昨晚写了一首绝命诗,你们听说了吗?”
“什么诗?”
“不知道,反正肯定不是好诗。”
有人笑了一声,很快又憋回去了。
张居正没有笑,他的眼睛一直看着街道的尽头。
囚车从远处驶来。车轮碾过石板,发出沉闷的声响。
夏言站在里面,头发散乱,囚衣单薄,被风吹得贴在身上,但腰板是直的,头是昂着的。
张居正看着他一点一点靠近。
夏言老了,他在朝堂上见过他几次,穿着绯色官袍,胸前的仙鹤绣得栩栩如生,走路带风,说话声音洪亮。但现在的夏言,只是一个瘦削的老人,脸色灰白,嘴唇干裂,眼睛却还是很亮。
路边有人扔石子,大喊:“奸臣”、“贪官”,石子砸在囚车上,弹起来,落在地上。
夏言不躲,也不看,他只是看着前方。
张居正看着他过去,囚车经过他面前的时候,他看见了夏言的眼睛。那双眼睛没有恐惧,没有愤怒,甚至没有悲伤。只有一种很深的、很深的疲惫。像一个人走了很远的路,终于可以停下了。
囚车过去了,人群跟着往前涌,张居正没有动,他站在原地,看着囚车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点,消失在西市的方向。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很沉。他想起顾璘说过的话:“官场险恶,诱惑很多。有人贪,有人堕,有人忘了自己是谁。”
夏言忘了自己是谁吗?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夏言二十年的功劳,抵不过一句谗言。
午时三刻,西市的方向,隐隐传来锣声,很短,很闷。
人群里有人说:“行了。”然后人群散了,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张居正站在原地,很久没动。风吹过来,他打了个寒噤。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手指微微发抖。不是冷,他攥紧拳头,转身,往住处走。
路上有人跟他打招呼:“张兄,脸色怎么这么白?”
他摇了摇头,没说话。
那天晚上,他坐在桌前,没有点灯。月光照进来,落在他脸上。他想起夏言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的疲惫,比死亡更让他害怕。
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两个字:“夏言。”然后划掉。又写:“严嵩。”然后也划掉。
他把纸揉成一团,扔在桌角。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月亮很圆,和温暖那边的,是同一个。
他轻声说:“温暖,我今天看见一个人死了。他当了二十年首辅,最后被砍头了。”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我只是觉得,这条路,比我想的更难。”
他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那个荷包,荷包温温的。
*
当天晚上,温暖穿越过来。
她现在读研究生,时间比本科多一些,有事没事就溜达过来找张居正。尤其是张居正在京城租了个小院,就他一个人,不怕被人看到。
当然,她只敢晚上来,万一白天穿越的时候被人撞见,那就惨了。
温暖出现在张居正的书房里,她一眼就看出不对劲。
张居正坐在桌前,没有点灯。月光照进来,落在他脸上。他的眼睛很亮,但亮得有点奇怪。
温暖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你怎么了?”
月光下,她第一次发现,他的睫毛在抖,很轻,很细,他没看她,所以她看见了。
张居正闻言,转过头,嘴角扯了下:“今天皇上杀了一个人。”
温暖愣了一下:“谁?”
张居正说:“内阁首辅,夏言。”
温暖知道这个名字,历史书上写过,被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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嵩害死的。
她张了张嘴,想问什么,但忽然想起,书里写的是被害死,不是被杀头。
历史书上轻飘飘的一句话,对张居正而已,是活生生的一天。
她没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了一下他的手,他的手很冷。温暖握了一下,就松开了。
张居正低头看她。
温暖低头看自己的手,好像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她小声说:“你手凉。”
张居正没说话,但月光下,他的睫毛不抖了。
过了一会,温暖小声问:“那个严嵩,是不是特别坏?”
张居正沉默了很久,久到温暖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开口:“他不是坏,是权。”
温暖没听懂:“什么意思?”
张居正轻叹了一声:“夏言和严嵩,谁更坏?我不知道。但夏言死了,严嵩活着。”
温暖没听懂:“什么意思?”
张居正看着她,用她能懂的话解释:“不是因为严嵩更坏,是因为他更会玩权力。”
温暖想了想,问:“那……谁是好人?”
张居正不由得一笑:“没有好人。”
温暖:“啊?”
张居正:“在这里,只有活下来的人,和死掉的人。”
温暖听了,毛骨悚然。
她学了历史,知道封建王朝的血腥。但那些都是隔着时代,隔着课本。她从来没有真正体会到,什么叫“权力”。
她忽然有点心疼他:“张白圭,你会活下来的。你那么聪明,肯定能活下来。活下来,才能做事。”
张居正失笑了下。
月光落在她脸上,她眼睛亮亮的,和十多年前第一次见面时一样。
他唇角微扬:“好。”……
翰林院的日子,比想象中无聊。每天读书、抄书、写文章。偶尔有前辈来讲课,讲的是四书五经,讲的是圣贤之道。张居正坐在课堂上,听着那些话,心里想的是别的事。
夏言死了,消息传遍京城,人人都在议论。有人说他活该,有人说他冤枉。
张居正什么都没说。他每天照常去翰林院,照常抄书,照常听课。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每天晚上,他都会坐在桌前,想起夏言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的疲惫,比死亡更让他害怕。
他怕自己有一天,也会那样,不是怕死,是怕走到最后,发现自己什么都没留下。
一个月后,他开始写《论时政疏》。
每天散值后,他回到住处,点上灯,拿出纸笔。他要写一样东西。那些年在乡下看见的,那些年在路上听见的,那些年在书里学到的,他要把它们写下来。
他写藩王。藩王太多,俸禄太重。
河南一个藩王,一年俸米八万石,够十万百姓吃一年。他写官员。官员太多,人浮于事。
一个县,编制只有十几个,实际拿俸禄的有几十个。他写吏治。
吏治太烂,贪腐成风。
一个七品知县,三年任期满,能攒下几千两银子。他写边防。
边防太弱,鞑靼年年入寇。
大同、宣府、蓟州,每年冬天都要打仗,每年都死人。他写财政。
财政太紧,国库年年亏空。
去年户部报账,收入四百万两,支出六百万两。两百万的窟窿,不知道从哪里填。
一条一条,列得清清楚楚。有时候写着写着,天就亮了。
温暖偶尔穿越过来,看见他满桌的稿纸,凑过去看。
“你写什么呢?”
张居正头也不抬:“奏疏。”
温暖眨巴眼:“什么奏疏?”
张居正:“《论时政疏》。”
温暖:“论什么?”
张居正放下笔,抬头看她,她眼里流出明显的好奇。他想了想,用她能听懂的话解释:“就是说说现在朝廷有什么问题。”
温暖点点头,又问:“他们会不会看?”
张居正沉默了一下:“应该不会。”
温暖:“那你还写?”
张居正看着她,轻轻笑了:“写了,心里才踏实。”
温暖想了想,忽然懂了。这不就跟她写日记一样吗?有些事,不说出来,憋在心里难受。
她在他旁边坐下:“那你写吧,我在这儿陪你。”
张居正看着她,唇角微扬:“好。”
温暖就真的在旁边坐着,安安静静的,不吵不闹。她看他写,他的字真好看。一笔一划,像刻上去的。
她看着看着,忽然小声说:“张白圭,你知道我最喜欢你什么吗?”
张居正的笔顿了一下,他抬头看她。
温暖说完,才发觉这句话怪怪的。她本来想说“我最喜欢你写字的样子”,但不知道为什么,说出来的话少了半截。
她脸有点红,赶紧低头:“没、没什么,你继续写。”
张居正没说话,但他低头的时候,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奏疏写完那天,已经是深夜了。三千多字,列了五大弊病:宗室骄恣、庶官瘝旷、吏治因循、边备未修、财用大亏。
他把奏疏抄了一份工整的,盖上自己的印章。然后他拿着那份奏疏,在屋里转了好几圈。
温暖穿越过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一幕,问:“你干嘛呢?”
张居正停下脚步,看着她:“在想,要不要递上去。”
温暖走过去,拿起那份奏疏,翻了翻,密密麻麻的字,她看不太懂。但她但她看见“宗室骄恣”、“庶官瘝旷”、“吏治因循”、“边备未修”、“财用大亏”这些词。
她想起历史书上写的那些改革,想起张居正后来做的事,原来这些想法,他这么早就有了。
她忽然有点心疼张居正,她放下奏疏,从背后抱住他,很快就松开了。
张居正慢慢转回头看她。在无人发现的角度里,他的耳朵泛红了。
温暖低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没事,就是想抱一下。”
张居正知道,她在心疼他,不是那种“你好可怜”的心疼,是那种“我知道你在做对的事,但我帮不上忙”的心疼。
她小声说:“递吧。”
张居正看她。
温暖抬起头,认真地说:“就算他们不看,你也写了。写了,心里就踏实了。”
张居正看着她,然后他轻轻笑了:“好。”
第二天,他把奏疏递了上去。然后他等了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从此没有回音。
张居正知道不会有的,但每次路过通政司,他都会停下来看一眼。
温暖说得对,写了,他心里就踏实了,他不在乎皇帝看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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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明天见,么么哒!
第62章他求之不得
庶吉士的生活,不只是读书。
每个月,他们都要去各衙门“观政”。这个月去吏部,下个月去户部,再下个月去兵部。
说是观政,其实就是站在旁边看,看那些官员怎么做事,怎么看人,怎么说话。
张居正第一次去吏部的时候,看见的是这样一幕:
一个五品官跪在地上,哭得稀里哗啦。
“大人,下官冤枉啊!下官在任三年,两袖清风,凭什么罢我的官?”
堂上坐着一个郎中,慢悠悠地喝茶。他听见这话,他放下茶盏,看了那五品官一眼,嗤笑一声:
“凭什么?你自己心里没数?”
那五品官哭得更凶了:“下官真的不知道啊!下官在任三年,修了水渠,办了学堂,清丈了田亩。百姓给下官立了生祠,下官——”
“行了行了。”郎中摆摆手,“你得罪人了。”
四个字。
那五品官怔住了。他跪在那里,脸上的泪还没干,嘴巴张着,像是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过了良久,他低下头,声音沙哑:“是谁?”
郎中没回答,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那人。
“你不用知道是谁。你只需要知道,你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五品官跪在地上,一动不动。再过一会,他慢慢爬起来,擦干眼泪,整了整衣冠。然后他朝郎中拱了拱手,转身走了。背影佝偻,像一下子老了十岁。
张居正站在旁边,从头看到尾。
后来他才知道,那个五品官,是因为弹劾了严嵩的人。弹劾的奏疏写得有理有据,证据确凿。但没用,严嵩的人没倒,他却倒了。
这就是吏部。
不看你有没有理,看你有没有人。
*
那天晚上,张居正坐在桌前,没有点灯。
他想起那个五品官跪在地上的样子,想起他擦干眼泪、整好衣冠、转身离开的背影。
他想起他说的话:“下官在任三年,修了水渠,办了学堂,清丈了田亩。”
他做了那么多事,但上头的一句话,就全没了。
张居正明白了一件事:在这个地方,做事不重要,站队才重要。
他不想站队。但他知道,不站队的人,活不下去。
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两个字:“站队。”然后划掉。又写:“做事。”也划掉。他放下笔,走到窗前。
月光很亮。
他轻声说:“温暖,你说,该怎么选?”
刚说完,金光一闪,温暖出现在他身后,手里还抱着一袋零食。
“张白圭,你怎么又不点灯?”
张居正回头看她,她穿着卫衣,扎着马尾,眼睛亮亮的,和十多年前第一次见面时一样。
他笑了:“忘了。”
温暖走过来,把零食放在桌上,在他旁边坐下:“你怎么了?脸色不太好。”
张居正想了想,把今天的事告诉了她。他说得很平静,就像在讲跟他无关的一个故事。但温暖听得出来,他声音里压着什么东西。
温暖听完,沉默了一会儿,她说:“我们那儿,也有这种事。”
张居正看她。
温暖说:“我爸公司里,有人会巴结领导,有人不会。不会巴结的,干得再好也没用。”
张居正点头。
温暖想了想,又说:“但不一样。”
张居正:“什么不一样?”
温暖说:“我们那儿,你可以换公司。干得不开心,跳槽就行了。你们这儿,能跳槽吗?”
张居正想了想,摇头。
温暖说:“所以你们这儿更难。”
张居正看着她,笑了:“你是在安慰我?”
温暖眨巴眼:“不明显吗?”
张居正笑着点头:“明显。”
温暖也笑了。但笑着笑着,她就笑不出来了。
她可以跳槽,是因为她活在五百年后。他不能跳槽,是因为他活在这里。
她第一次意识到,五百年,不是距离,是鸿沟。她可以来,可以走。他不能。
她心里突然酸酸的,有点想哭。但她忍住了,只是把头靠在他肩上,靠了一下下。然后她坐直,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张居正转头,温柔地注视看她。
温暖没有发觉,她看着窗外:“月亮挺圆的。”
张居正顿了一下,唇角微扬:“嗯。”
他知道她在想什么,但他没有戳破。
温暖走后,张居正坐在桌前,点了灯,他拿出一个本子,翻开新的一页,提笔写:
“嘉靖二十七年,吏部观政。见一五品官,因得罪权贵被罢。其在任三年,修水渠,办学堂,清丈田亩。
百姓为其立生祠。然无用。”
他停了停,又写:“在此处,做事不重要。站队才重要。”
他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他划掉了“站队才重要”,在旁边写:“不站队,做不成事。站了队,做的是谁的事?”
他把笔放下,把本子合上,他轻声说:“徐徐图之。”
他想起温暖说过的话,他轻轻笑了。
后来的日子,张居正照常去翰林院,照常去各衙门观政。他看见了很多事,好的坏的,明的暗的。
他没有再问温暖“该怎么选”。
因为他知道,那个答案,只能自己找。
他只是每天晚上,在笔记里记下看见的、听见的、想到的。
那些笔记,一本一本摞起来,越来越厚。……
嘉靖二十七年冬,京城。
冬天的时候,张居正病了。整天咳嗽,夜里发烧,吃了多少药都不见好。
他租的小院没有地暖,大冬天的非常冷,他每天都要去上值,在寒风里走半个时辰,一不小就感染了风寒。
温暖穿越过来,看见他脸色蜡黄,吓了一跳,快步走来,问:“你怎么了?”
张居正摇头:“没事。”
温暖不信,她伸手摸他的额头,很烫。她的手贴在他额头上,没拿开。
张居正感受到温暖搭在他额头上的暖意,抬眼看着她。
温暖反应过来,赶紧把手缩回去,脸有点红:“你发高烧了。”
张居正想说没事,又咳了起来。
温暖急了,手忙脚乱地给他拍背,等他咳完,她才问:
“你看医生了吗?”
张居正咳完,说:“看过了,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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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说,要静养。”
温暖急急道:“那你静养啊。”
张居正看着她着急的样子,唇角一扬:“好。”
温暖看着他,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还是亮亮的,但脸色苍白。
她想到家里的备用药:“你等我,我去给你拿药。”
说完,金光一闪,温暖就消失了。
张居正顿了一下,然后低低地笑了。
没一会,温暖又回来了,手里拿着药,还有一盒退烧贴。她给他倒了水,看了说明书,拿出对应的药量:“来,吃药,吃了很快就退烧了。”
张居正接过药,吃了。
温暖又撕开退烧贴:“这个要贴在头上,退烧的。”
她俯身,把退烧贴贴在他额头上,她的手碰到他的皮肤,凉凉的。
张居正没动,只是看着她。
温暖贴好,退后一步,看了看:“好了,吃完药了,躺下来,多休息,多喝水。”
张居正听话地躺下来,温暖给他盖好被子,在床边坐下。她看着他,忽然有点舍不得走。
她小声说:“我能不能多待一会儿?”怕他拒绝,她赶紧解释:“就一会儿。你睡你的,我坐着,不说话。我可以照顾你。”
张居正看着她,她眼睛亮亮的,有点紧张,他轻轻笑了:“好。”
他求之不得。
温暖在他床边坐下,看着他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他睡着了,呼吸很轻,很均匀,眉头还是微微皱着,像在梦里也在想什么事。
她就那么坐着,看着他睡。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
她忽然发现,他的睫毛很长,以前没注意过。她看了一会儿,伸手,轻轻碰了一下他的额头。不烫了。
她想把手收回来,但他突然动了。
他没有醒,只是无意识地侧了一下头,把脸贴在她手心里。她的手很暖,他的脸很凉,贴在一起,慢慢暖起来。
温暖僵住了,她不敢动,他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轻轻搭在她手腕上,没有用力,只是搭着。
她不知道他是不是在做梦,也不知道他知不知道是她。但她没有把手抽回来。
就那么放着,放了一夜。
窗外月亮慢慢移过去,星星暗了又亮。她看着他的脸,看着月光从他额头移到鼻梁,从鼻梁移到下巴。她的腿麻了,手也麻了,但她没有动。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给她讲题的时候,端端正正的,有点严肃。那时候她什么都不懂,只觉得他好厉害。现在她才发现,他也会生病,也会发烧,也会在睡梦里无意识地抓住一个人的手。
她小声说:“张白圭,你这个人,真的很不会照顾自己。”
他当然没听见。
她又说:“以后我多来几次吧。你病了我给你送药,你没病我给你送吃的。”
他呼吸还是轻轻的。
她笑了:“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
月光照在她脸上,亮亮的。
天快亮的时候,他翻了个身,松开了她的手。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他的肩膀。然后她站起来,腿软了一下,扶着床沿站了一会儿。
她看了一眼桌上的茶壶,空的。她拿起茶壶,去外面倒了水,用炉子烧热,折腾了半天,才把火点着,水烧开了,灌进茶壶里。
她回到屋里,把茶壶放在桌上,然后拿起桌上的笔,在一张纸条上写:“记得吃药。下次再发烧,我就不走了。”
她把纸条压在杯子下面。临走前,她又回头看了他一眼。张居正还在睡,呼吸平稳,眉头是松开的。
她轻轻笑了,然后握住手串,金光泛起,她消失了。
第二天早上,张居正醒来的时候,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上。他坐起来,发现额头上贴着退烧贴。他撕下来,看了一眼,然后看见桌上的杯子、药,和那张纸条。
他拿起纸条:“记得吃药。下次再发烧,我就不走了。”
他想起她昨晚坐在床边,她一直没走,他知道。
他虽然在发烧,但他知道,她的手很暖,贴在他脸上,一夜没拿开。他的手搭在她手腕上,感觉到她的脉搏,一下一下,很稳。
他把纸条折好,放进抽屉里,和那些笔记本放在一起。然后他拿起杯子,把药吃了。
温暖回到公寓,天已经快亮了。她躺在床上,把手串举起来,兔子珠上的裂纹还在,细细的,亮亮的。她小声说:“张白圭,你要快点好起来。”
手串热了一下。
她笑了,把手串贴在脸上,闭上眼睛。
但睡不着。她想起昨晚,他无意识地把脸贴在她手心里的样子。想起他的睫毛那么长,想起他的脸那么凉,想起他搭在她手腕上的手指,没有用力,只是搭着。
她忽然问自己:我是不是喜欢他?——
作者有话说:明天见,么么哒!
第63章我是不是喜欢他?
温暖忽然问自己:我是不是喜欢他?
这个念头冒出来,温暖吓了一跳。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喜欢?喜欢一个五百年前的人?
她觉得自己疯了。
但她又想起他说过的那些话,想起他笑起来的样子,想起他坐在书桌前写东西的侧脸,想起他昨晚发烧的时候,迷迷糊糊还叫她的名字。
她闭上眼睛,小声说:“完了,我好像真的喜欢他。”
手串又热了一下。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还好你听不见。”
手串还是温温的。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蹭了蹭,然后翻了个身,闭上眼睛,脑子里都是张白圭。
那场病好了之后,张居正把退烧贴收进抽屉里,和那些笔记本放在一起。纸条也收进去了,压在《论时政疏》的稿纸下面。
他没再发烧,温暖也没再来。
但每天晚上,他坐在桌前写东西的时候,都会把那张纸条拿出来看一眼。然后放回去,继续写。
他偶尔会想:她在干什么呢?大概在写作业吧。或者躺在床上,对着手串说话。
他轻轻笑了,继续写。
日子照常过,翰林院照常点卯,照常读书抄书,只是偶尔散值回来,他会坐在桌前,把那张纸条拿出来看一眼。然后放回去,继续写他的东西。
这次翰林院上课,徐阶讲棋。
“官场如棋局。”他指着棋盘,“有的人是车,横冲直撞;有的人是马,走日字;有的人是炮,隔山打牛。你们要想清楚,自己要当什么子。”
台下有人问:“徐公是什么子?”
徐阶笑了:“我啊,我是士。守在帅旁边,不出九宫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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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堂哄笑。
张居正没有笑,他看见徐阶说“我是士”的时候,眼睛里没有笑,那是藏起来的东西。
他发现,徐阶每次讲课,都会看他一眼,不是扫一眼,是特意看,目光落在他脸上,停一瞬,然后移开。
他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但他记住了。
课后,徐阶叫住他:“叔大,留一下。”
其他人都走了,张居正站在堂下,等徐阶开口。
徐阶看着他,问:“你觉得,当今天下,最大的弊病是什么?”
张居正想了想,这个问题,他想了很久,在游学的路上,在每一个深夜的笔记里。
他答:“宗室骄恣、庶官瘝旷、吏治因循、边备未修、财用大亏。”
徐阶笑了:“你倒是直白。”
张居正垂眸:“学生知无不言。”
徐阶点点头,又问:“那你说,这些弊病,根子在哪里?”
张居正说:“在用人。”
徐阶目光微动:“怎么说?”
张居正说:“用的什么人,就有什么样的天下。用君子,则天下治;用小人,则天下乱。严嵩当权,用的都是小人。夏言在时,用的都是君子。所以夏言死了,严嵩活着。”
徐阶看着他,目光里有审视,也有欣赏:“那你觉得,现在该用谁?”
张居正想了想:“该用能做事的人。”
徐阶没再问了,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张居正。
过了很久,他说:“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然后他挥挥手:“去吧。”
张居正行礼,转身离开。走到门口,他听见徐阶在身后说:“以后有什么不懂的,可以来问我。”
张居正回头,徐阶已经低头看书了。
他怔了一下,然后轻轻笑了:“多谢徐公。”
从那以后,张居正偶尔会去徐阶府上请教。徐阶每次都很耐心,讲完课还会留他吃饭。
有一次,徐阶问他:“你家里还有什么人?”
张居正说:“祖父、父亲、母亲。”
徐阶点头:“都不在京城?”
张居正:“是。”
徐阶沉吟,道:“以后有什么事,可以来找我。京城不比家乡,一个人不容易。”
张居正看着他,心里涌上一股暖意。他不知道徐阶为什么要对他好,但他知道,这份好,是真的。
春去秋回,时间来到了嘉靖二十八年。
张居正坐在桌前,正在写笔记。门被推开,一个小吏探进头来:“张庶吉士,徐阁老请您过府一叙。”
张居正抬头:“现在?”
小吏点头:“说是有一位故人要见您。”
张居正换了衣裳,出了门。路上他一直在想,是谁?他在京城没什么故人。难道是顾璘?不会,顾璘在湖广。
到了徐阶府上,他被引进书房。推开门,看见一个老人正坐在客位上喝茶。六十多岁,面容清瘦,精神矍铄。
听见脚步声,老人抬起头,目光落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笑了。
张居正也惊讶了下,随即行礼:“学生张居正,拜见顾公。”
顾璘放下茶盏,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然后他拍拍张居正的肩:“好,很好。”
他转头对徐阶说:“我当年让他落榜,这小子心里肯定骂过我。”
张居正垂眸:“学生不敢。”
顾璘哈哈大笑。
宴席上,酒过三巡。
顾璘忽然提起一件事:“叔大,你今年二十有四了吧?”
张居正眼神微转,心里微叹,回道:“是。”
顾璘点点头,笑容满面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也该成家了。”
徐阶在旁边笑:“怎么,顾公要保媒?”
顾璘看着张居正,目光里带着审视,也带着满意:“我有一个孙女,叫顾芫,今年十六,知书达理,我想许给你。”
张居正心想,果然如此。
他今年二十四岁,早该成亲了。父亲来信催过,母亲托人问过,他都以学业未成推了。现在他中了状元,这个借口就不能再用了。
而且现在,是顾璘开口。
顾璘是谁?是恩师,是磨砺他的人,是把犀带赠给他的人,是许以国士,呼为小友的人。他不能推。
但他心里,有一个影子。
那个影子穿着现代的衣裳,叽叽喳喳说个不停。那个影子每次来都给他带零食,每次走都说“下次见”。那个影子刚才还在他书桌前翻他的稿纸,问他“你写什么呢”。
那个影子,在五百年后。
他沉默了良久。
顾璘看着他,目光深邃:“怎么?有难处?”
张居正抬头,想说“没有”,但说不出口。
徐阶在旁边打圆场:“顾公,让年轻人想一想。终身大事,不是儿戏。”
顾璘点点头,也不问难他:“好,你想好了,告诉我。”
张居正行礼:“多谢顾公厚爱。”
*
温暖正在查资料,手机震了一下。
是一条微信消息:“温暖,晚上有空吗?请你吃饭。”
是同门师兄,姓周,叫周实。人挺好的,帮她改过论文,请她吃过饭。
温暖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一会,她不是很想回信息。
旁边一个女生凑过来:“谁呀?是周师兄吧?他对你有意思,你不知道吗?”
温暖抿了抿嘴,没吭声。
女生又说:“他天天来找你,帮你改论文,请你吃饭。全系都知道他喜欢你。你装什么傻?”
温暖忽然放下手机,认真地看着那个女生:“我没有装傻。”
女生惊讶温暖的反应这么大。
温暖说:“我知道他喜欢我,但我不能答应他。”
女生:“为什么?他条件多好啊。”
温暖想了想,说:“因为我心里有人了。”
女生瞪大眼睛:“谁?你什么时候有男朋友的?”
温暖没回答,她拿起手机,给周师兄回了一条消息:
“周师兄,谢谢你的好意,但我心里有人了,对不起。”
发完,她把手机关了。
女生在旁边看呆了,半天才憋出一句:“那他呢?他喜欢你吗?”
温暖想了想:“应该吧。”
女生:“什么叫应该?”
温暖没回答,她低下头,继续翻资料,但她的心思,早就不在资料上了。
她想起张白圭,想起他坐在书桌前看书的样子,想起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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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她说话时嘴角微微扬起的弧度,想起他生病那天,她在他床边坐了一夜,看着他睡。
她想起他说的那些话:“慢慢来,没人催你。”她想起自己的手串,那颗裂开的兔子珠。
她忽然问自己:我对他,到底是什么感情?
朋友?比朋友多一点。
恋人?她不知道,也不敢想。
她只知道,每次穿越过去,看见他好好的,她就开心。每次回来,躺在床上,她都会想他。但她不敢想太多。因为他心里藏着的是家国情怀,是大国大爱。她不敢用这些小情小爱拖累他。
她能做什么?
她趴在桌上,把脸埋进手臂里。
她心里想着:我是不是有病?有人追我,我躲。想见他,又不敢多想。我到底在怕什么?
她不知道答案。但她知道,每次想到他,心里那块地方,就软软的,疼疼的。
*
当晚,温暖穿越过来的时候,张居正坐在窗前,没点灯。
她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怎么不点灯?”
温暖看着他,他的侧脸在月光下很好看,但眉头微微皱着。
她心里慌慌的,问:“怎么了?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张居正顿了一下,还是说了:“顾公要把孙女许给我。”
温暖愣住了,那一瞬间,她脑子里一片空白。然后她听见自己问:“你答应了?”
声音很轻,有点飘。
张居正摇头:“没有。”
温暖的心,忽然跳得快了一拍,但她没说话。
张居正继续说:“我不能推,也不想推。”
温暖看着他。
张居正说:“顾公对我有恩。他说,我该成家了。”
温暖还是没说话。
张居正转头看她:“你觉得呢?”
温暖讷讷地道:“我?我怎么觉得?”
张居正看着她,月光落在他眼睛里,亮亮的:“你觉得,我该不该娶她?”
他忍不住就问了,他知道他不该问的。
温暖张了张嘴,想说“不该”,但说不出口。她有什么资格说不该?她是他的谁?
她只是一个从五百年后穿越过来的人,一个给他带零食的人,一个听他说话的人。她不是他的未婚妻,不是他的恋人,不是他的任何人。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恍惚地道:“我不知道。”
月光照在两个人身上,亮亮的,凉凉的。两人沉默了,气氛有些凝滞。
温暖先开口:“张白圭,你知道吗,我有时候会想……”
她停住了,想什么,想他如果生活在她那个时代,那么他们就可以在一起了,他也不用背负那么重的担子。
张居正转头,定定地看她,目光幽深,像要把她吸进去。
温暖突然不敢直视张居正,低头轻声说:“如果你生在我们那个时代,该多好。”
张居正怔住了。
生活在后世。生活在那个和平、富强又繁华的后世。人人平等,吃饱穿暖,那个他向往的盛世。
温暖继续说:“你可以上最好的大学,读最多的书。你可以光明正大地改革,不用怕得罪人。你可以……”
她没说完,自己先笑了:“但那就不是你了。”
张居正怔怔地看着她。
温暖说:“你是张居正,你是大明朝的人。你有你的路要走。”
说着说着,她眼眶有点酸。但她没哭,她只是伸出手,在他肩上轻轻拍了一下:“张白圭,你这个人,真的很好。”
张居正被发了张好人派,不由得笑了下:“哪里好?”
温暖想了想:“哪里都好。”
在我心里,你就是最好的。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月光照在两个人身上,亮亮的,暖暖的。
过了很久,温暖忽然问:“那门亲事,你怎么办?”
张居正看她。
温暖咬了咬唇,说:“顾公的孙女,你不娶,会得罪人吧?”
张居正点头:“会。”
温暖:“那你——”
张居正打断她:“我会回绝。”
温暖看着他。
张居正说:“我不能娶一个我不喜欢的人。不是因为她不好,是因为我心里有人了。”
那个人是谁?
温暖的心跳快了一拍,忍住了想开问,她不敢问,不敢打破这层纸。
张居正看着她,没说话。月光落在他眼睛里,亮亮的。
温暖忽然有点慌,赶紧低头:“算了,不想说就不说。”
张居正轻轻笑了:“好,不说。”
两人又沉默了,月光照在两个人身上,一个低着头,一个看着远方。
过了很久,温暖站起来:“我该回去了。”
张居正也站起来。
温暖走到屋子中央,握住手串,金光泛起前,她回头看他。
“张白圭。”
张居正看她。
温暖说:“你要好好的,不是为我,是为那些人。”
张居正点头。
温暖:“你娶不娶谁,是你的事。但你要活着,要做事,这是你选的路。”
张居正看着她,目光温和:“我知道。”
温暖笑了:“那就好。”
金光吞没她,她消失了。
张居正站在原地,很久没有动,他伸手摸怀里的荷包。
他轻声说:“温暖,多谢你。”……
温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想起昨晚说的那些话。她说得多洒脱啊,说什么“你娶不娶谁,是你的事。”但回到这边,躺在这张床上,她才发现,心是空的。
她把手串举起来,对着月光看。兔子珠上的裂纹还在,细细的。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过了很久,她小声说:“张白圭,我……”
她说不出口,她把脸埋进枕头里,蹭了蹭。然后翻了个身,把手串举起来,她看着那道裂纹,忽然笑了。
“算了,不说了。你知道就行。”
手串热了一下。
她闭上眼睛,笑着笑着,眼泪从眼角滑下来,落在枕头上。
她没擦,就让它们流。
五百年前,北京。
张居正坐在桌前,正准备吹灯睡觉。他伸手去拿桌上的荷包,手指碰到布料的时候,忽然停住了。
荷包很烫。
他连忙把荷包拿起来,碎片是烫的,比平时烫得多。他握在手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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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觉到那种热度从掌心蔓延到手腕,
他忽然想起她今晚说的话:“你要好好的,不是为我,是为那些人。”
他想起她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很亮,但嘴角有一点点抖。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荷包,轻声说:“我知道了。”
荷包的热度慢慢降下来,但还是温温的。
他把荷包贴在胸口,站了很久。然后他吹灭灯,躺在床上。
闭上眼睛之前,他想起她说的另一句话:“下次见。”
他嘴角扬起:“下次见。”
一个月后,张居正拜访了顾璘。
顾璘看着他:“想好了?”
张居正点头:“想好了。”
顾璘等着。
张居正说:“顾公厚爱,学生感激不尽。但这门亲事,学生不能应。”
顾璘眯起眼:“为什么?”
张居正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说:“学生心里有人。”
顾璘愣了一下,没想到是这个答案。他问:“谁家的姑娘?”
张居正摇头:“不是谁家的姑娘。”
顾璘不解。
张居正说:“她不在这里。”
顾璘问:“去世了?”
张居正摇头。
顾璘又问:“嫁人?”
张居正还是摇头。
顾璘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你是个痴人。”
张居正垂眸:“学生知道。”
顾璘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他。过了很久,他说:“我孙女,不愁嫁。你回去吧。”
张居正起身,拱手道:“学生告退。”
说完,他转身离开。走到门口,他听见顾璘的声音:“那个人,值得你这样?”
张居正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他说:“值得。”
温暖,她值得——
作者有话说:明天见,么么哒!
第64章张家的催婚
嘉靖二十八年春,京城。
张居正散值回来,桌上多了一封信,是父亲的字迹。
“吾儿居正,见字如晤。我与你母亲,将于三月中旬进京。一则看你,二则在京中置办房产,以备你成家之用,勿念。”
他拿着那封信,站在门口凝视良久,轻叹一声。
成家啊。
父亲提了好几年了。每次回信,他都说学业未成,不敢言家。现在,中了状元,入了翰林,这个借口,不能再用了。
他把信折好,收进抽屉里。
也不知道后世男子面对催婚,是怎么处理的。他想起温暖说过,她爸妈从来不催她,还说“你开心就好”。
他轻轻笑了。
三月中旬,张文明和赵氏到了京城。
张居正去城门接他们,马车走了一个多时辰,七拐八拐,进了一条窄巷子。
张文明掀开车帘,眉头就皱起来了。巷子很窄,两边墙皮斑驳,瓦片上长着青苔,地上坑坑洼洼,还有积水。
车停了,张居正扶着赵氏下车。
赵氏抬头看那个小院,门框上的漆都掉了,门槛磨得发白。推开院门,里面更小,就两间房,一间卧室,一间书房。院子只有几步宽,墙角堆着几捆柴火。
赵氏站在院子里,眼眶就红了:“你就住这儿?”
张居正点头:“挺好的,离翰林院近。”
几年游学,他对环境不挑,能遮风挡雨即可。再说这里离翰林院近,散值回来不用走太远。
张文明没说话,背着手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卧室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被子叠得整整齐齐,但很薄。书房里堆满了书,桌上摊着稿纸,笔搁在砚台上,墨还没干。
他看见墙角那个炉子,走过去摸了一下,凉的。
“你平时不烧火?”
张居正说:“白天去翰林院,晚上回来点一会儿就够了。”
张文明回头看他,儿子比上次见面又瘦了,下巴尖了,颧骨也突出来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赵氏已经进厨房了。厨房更小,只够一个人转身,灶台上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有。碗柜里只有一副碗筷,一个盘子,一口小锅。
她站在厨房门口,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张居正走过去:“母亲,怎么了?”
赵氏摇摇头,擦了一把脸:“没什么,就是你一个人,怎么过的?”
张居正想了想,说:“挺好的。”
赵氏看着他,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她只是点点头:“那就好。”
张文明夫妻两人就住在张居正的房间,张居正去书房对付一下。
第二天,张文明带着张居正去看房子。第一处,三进三出的院子,青砖灰瓦,门口两个石狮子。
张居正看了一眼,问:“父亲,这要多少银子?”
京城居,大不易。别看他是状元,在京城也就是个小翰林,没啥用。
张文明说了个数。
张居正沉默了一下:“太贵了,我一年俸禄才几十两。”
张文明瞪他:“又不是让你出钱,家里有积蓄。你祖父说了,该花的要花。”
张居正摇头:“父亲,我一个人住,要这么大的院子做什么?”
张文明没说话,儿子不住,他哪里来的儿媳妇。没房子,哪个好闺女愿意嫁。
第二处,在翰林院附近的一条小巷子里。一进的小院,三间房,一个小院子。比现在住的大一些,但也大不了多少。
张居正看了看,点头:“这个挺好。”
张文明皱眉:“太小了,以后成了亲,有了孩子,住不下。”
张居正没接话。
张文明看着他,眉头拧成一个结:“你到底什么时候成亲?”
张居正低着头,没说话。
张文明的声音沉下来:“你今年二十五了。你祖父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你爹都会跑了。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你都会背诗了。你呢?”
张居正低着头,看着脚下的青砖。
张文明又说:“你母亲昨晚一夜没睡,就在那儿掉眼泪。她不敢问你,怕你烦,让我来问你。”
张居正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父亲,再等等。”
张文明:“等什么?”
张居正张了张嘴,想解释,但什么都说不出来。他能说什么?说他在等一个五百年后的人?说那个人每隔几天就来见他,给他带零食、讲笑话、在他发烧的时候守他一夜?
没有人会信,他低下头:“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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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文明看了他很久,叹了口气:“行,再等等。但你母亲那里,你自己去说。”
这天晚上,赵氏把张居正叫到房里。她从包袱里拿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双棉鞋。
“京城冷,你那双鞋太薄了。”她把鞋递给他,“我做的,你试试。”
张居正接过来,看了一眼,针脚很密,鞋底很厚。他穿上,大小刚好。
赵氏看着他,欲言又止。过了一会儿,她问:“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张居正抬头看她。
赵氏说:“你爹不敢问你,我也不敢。但你今年二十五了,再不娶亲,就晚了。”
张居正顿了下,轻声说:“母亲,我有。”
赵氏眼睛亮了:“谁家的姑娘?”
张居正摇头:“不是谁家的。”
赵氏不解。
张居正说:“她不在这个世上。”
赵氏怔住了,她看着儿子,眼泪忽然就掉下来了。
“你怎么不早说?”她擦了一把眼泪,“是病故了?还是意外?”
她可怜的儿子啊,难得心悦一女子,怎么就却天人永隔了。
张居正看着误会的母亲,一时语塞。他想说“她没有死”,想说“她好好的”,想说“她就在那里”。但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能说什么?说她活在五百年后?说他们每隔几天就见一面?说她的手很暖,脸很凉,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没有人会信,他低下头:“都不是,她好好的。”
赵氏愣住了:“啊?那你怎么说……”
张居正打断她:“母亲,别问了。”
赵氏看着他,眼泪止不住地流,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过了一会儿,她轻声问:“她是个好姑娘吗?”
张居正点头。
赵氏又问:“你对得起她吗?”
张居正抬头看母亲。
赵氏说:“你心里有她,她心里也有你。可她人不在了,你总不能一辈子不娶。”
张居正没说话。
赵氏站起来,把棉鞋放进柜子里:“你好好想想。我不逼你。但你不成亲,我不走。”
张居正抿嘴,心里很沉重。
房子最后还是买了那处一进的小院。
张文明交了定金,又请了工匠来修葺。换瓦、刷墙、打新家具。张文明每天天不亮就去盯着,天黑才回来。
赵氏也跟着去,擦窗户、扫院子、在厨房里忙活。
张居正散值回来,想去帮忙,被张文明挡在门口:“你回去看书。这些事,不用你管。”
张居正站在门口,看着父亲和母亲为他忙上忙下,就为了他能在京城有个住处。他忽然觉得喉咙有点紧。
半个月后,房子修好了,院子不大,但干净敞亮。三间房,一间卧室,一间书房,一间留给父母来住。厨房里添了新碗筷,柜子里塞了被褥,院子里还种了一棵枣树。
赵氏站在院子里,满意地点头:“这才像个家。”
张文明背着手转了一圈,难得露出一点笑意:“过两天办个席,请同僚们来坐坐,你在翰林院,不能没人情往来。”
张居正点头:“儿子听父亲的。”
四月初九,新居宴。
张文明请了翰林院的几位同僚,又请了顾璘。顾璘是张居正的恩人,又是南京兵部侍郎,刚调回京,于情于理都该来。
宴席摆在院子里,春风吹着,枣树刚冒芽。
张文明举着酒杯,挨个敬酒。他话不多,但句句周到,给足了儿子面子。
同僚们夸张居正年轻有为,他笑着说“哪里哪里”,眼角却带着得意。
顾璘坐在上座,看着张居正,目光温和。酒过三巡,他忽然提起一件事:“叔大,上次我跟你提的那件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张居正心里一紧,知道他说的是联姻。
他还没开口,张文明已经凑过来了:“顾公说的什么事?”
顾璘看了张居正一眼,笑道:“张兄不知道?我想把孙女许给令郎,被令郎拒绝了。”
席间安静了一瞬。
张文明的脸色变了,他转头看张居正,目光沉沉的。
张家不过是普通人家,在京城半点根基也无,全靠着这孩子自己争气才进了翰林。
顾家却是正经的官宦门第,这样的亲事,旁人求都求不来,他倒好,竟然推了?
张居正低着头,没说话。
张文明放下酒杯:“顾公厚爱,张家不敢当,这门亲事,我应了。”
张居正抬头:“父亲——”
张文明看着他:“你闭嘴。”
席间更安静了,同僚们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顾璘打圆场:“张侄,年轻人的事,慢慢来——”
他是真心看好张居正,这年轻人品性贵重,行事沉稳,又不耽于儿女私情,日后必是大器。
因此,才在今天这样的日子,在张居正父母面前,在提此事。
张文明摇头:“顾公,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孩子不懂事,我不能不懂。”
他站起来,朝顾璘深深一揖:“顾公若不嫌弃,这门亲事,就这么定了。”
顾璘看了张居正一眼。张居正坐在那里,手用力地攥着酒杯,但他没有站起来,没有反驳,没有离开。他只是沉默地坐着——
作者有话说:明天见,么么哒!
第65章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顾璘叹了口气:“张侄,叔大是状元,前程远大。我孙女高攀了。”
张文明连忙道:“顾公说哪里话,能娶顾公的孙女,是叔大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两人又说了几句,定了交换庚帖的日子。
张居正一直没说话。
宴席散了,客人们走了。
顾璘走的时候,拍了拍张居正的肩,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院子里只剩父子两人,枣树的新叶在风里沙沙响。
张文明站在台阶上,背对着张居正:“你是不是觉得我逼你了?”
张居正没说话。
张文明转过身,看着他:“你二十五了,你祖父等不起了,你母亲每天晚上睡不着,你知道她担心什么?她担心你一个人,在这京城里,病了没人管,冷了没人问。”
他顿了顿:“你说再等等,等什么?等那个人从坟里爬出来?”
张居正猛地抬头。他张了张嘴,想说“她没有死”,想说“她好好的”,想说“她就在那里”。但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能说什么,说他的心上人是五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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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的人?说出来,也没有人会信。
因此他低下头,什么都没说。
张文明看着他,目光里有怒气,也有心疼:“你母亲跟我说了,你心里有人,人不在了。我心疼你。但你不能一辈子不娶。”
张居正的声音很低:“父亲,我没有——”
张文明打断他:“你没有?那为什么顾公的孙女你不要?那为什么每次说亲你都推?那为什么二十五了还不成家?”
张居正答不上来。
张文明走到他面前:“现在,两条路。要么娶顾公的孙女,要么我立马给你定一门亲事。你自己选。”
张居正沉默了很久。
风吹过来,枣树的影子在地上晃。他想起母亲做的那双棉鞋,想起父亲为他忙碌的背影,想起祖父的信,想起族人的期待。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拖了。再拖下去,对不起父母,对不起祖父,对不起那些一直等他的人。
可是,那个人,在五百年后,他们是不可能的。
他闭上眼睛,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我听父亲的。”
张文明看着他,眼眶红了。他伸出手,想拍拍儿子的肩,但手悬在半空,最后还是放下了。
“好。”他说,声音有点哑,“那就这么定了。”
他转身走了。
张居正站在原地,看着父亲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他想追上去,想说什么,但脚像钉在地上,一步都迈不动。……
温暖已经好几天没来找张居正了。
不是不想,是张文明和赵氏还没走,她不敢去。小院就两间房,不隔音。
她要是穿越过去,说两句话,隔壁就能听见。她总不能说“伯父伯母好,我是从五百年后来的”吧?
她趴在公寓床上,对着手串叹气:“张白圭,你爸妈什么时候走啊?”
她又说:“我好想你啊。”
说完自己先脸红了。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变得这么直白了。
大概是那天晚上,他在梦里把脸贴在她手心里,她忽然就懂了。她喜欢他,不是朋友那种喜欢,是那种想一直待在他身边、不想让别人抢走的喜欢。
但她不敢说。因为说了又能怎样呢?他不能来现代,她不能留在大明。
五百年的距离,不是一张机票能解决的。
她把手串贴在脸上,闭上眼睛。算了,不想了。能见一面是一面。
某个深夜,温暖实在忍不住了。她握住手串,金光一闪,出现在张居正的书房里。灯还亮着。
张居正坐在桌前,正在写东西,看见她,他笑了。
温暖比了个嘘的手势,小声说:“你爸妈睡了?”
张居正点头:“睡了。”
温暖松了一口气,在他旁边坐下。两人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温暖小声说:“我好几天没来了,你想我没?”
说完自己先脸红了,她以前不会这么问的,但最近,她好像越来越控制不住自己了。
张居正看着她,没说话。
温暖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赶紧低头:“算了算了,当我没问。”
张居正低头继续写东西,过了很久,久到温暖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忽然轻轻说:“嗯。”
温暖愣了一下,张居正没抬头,但在烛光下,她看见他的耳朵红了。
温暖的心跳快了一拍,她低下头,假装在看桌上的稿纸,不敢再看他的耳朵。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温暖小声问:“你爸妈,是不是又催你成亲了?”
张居正顿了一下,点头。
温暖问:“你怎么说的?”
张居正没回答,过了很久,他轻声说:“定了。”
温暖愣住了:“定了?什么意思?”
张居正看着桌上的稿纸,没有看她:“顾公的孙女。”
温暖脑子里一片空白,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过了很久,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轻,有点飘:“那你……喜欢她吗?”
张居正摇头。
温暖又问:“那你为什么答应?”
张居正沉默了一会儿:“没有为什么。”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但温暖看见,他握着笔的手指,很用力。
她心里酸酸的,她忽然懂了,不是他想娶,是他不能不娶。
她低下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张了张嘴,想说“我喜欢你”,但说不出口。
她有什么资格说?她是从五百年后穿越过来的人。她不能留在这里,他也不能跟她走。
过了很久,她小声说:“那你要好好的。”
声音很轻,像怕他听见,又怕他听不见。
张居正转头看她,她没看他,低着头,声音闷闷的。
她顿了顿,又说:“成了亲,有人照顾你,我就不用担心了。”
说完,她自己愣了一下,她明明想说的是“你别娶”,但说出来的是“你要好好的”。她明明想哭,但她忍住了。
她站起来:“我该回去了。”
张居正也站起来。
温暖走到屋子中央,握住手串。金光泛起前,她回头看他,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笑了一下。
那个笑,比哭还让人心疼。
“下次见。”
然后消失了。
张居正站在原地,很久没有动,他伸手摸怀里的荷包,温温的。
他轻声说:“下次见。”
荷包热了一下。
但他知道,下次见的时候,她已经不是原来的她了。他也不是原来的他了。
第二天一早,张居正去给赵氏请安。
赵氏正在收拾东西。房子修好了,亲事定了,他们要回荆州了。她看见张居正进来,放下手里的包袱,拉他坐下。
“昨晚你爹跟我说了。”她看着他,眼眶红红的,“你心里那个人,我不管她是谁。但你答应了这门亲事,就要对人家姑娘好。”
张居正点头。
赵氏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是一对玉佩。青白色的,雕着鸳鸯,水头很好。
“这是你祖母留给我的,说给长孙媳妇。”她把玉佩放在他手心里,“你收着。等成亲那天,给人家戴上。”
张居正接过来,握在手心里,玉是温的。他低着头,看了很久。然后他轻声说:“母亲,多谢你。”
赵氏伸手,摸摸他的头,像他小时候那样。她什么都没说,但她的手在抖。
第二天一早,张文明和赵氏启程回荆州。
《我的竹马男友是大明张居正》 60-70(第10/20页)
张居正送他们到城门。赵氏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眶又红了,但没哭。她只是说:“回去吧,好好当差。年底回来成亲。”
张文明站在旁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拍拍他的肩:“你母亲说的对。好好准备,别让人家姑娘受委屈。”
张居正点头。
马车走了。张居正站在原地,看着马车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点,消失在官道尽头。他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往回走。走到巷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下脚步。
手串在怀里热了一下,他伸手摸出来,温温的。
他知道她在那边,但他不知道,她今晚会不会来。他也不知道,她来了之后,他该说什么。
温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把手串举起来,兔子珠上的裂纹还在,细细的,亮亮的。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过了很久,她小声说:“张白圭,你要好好的。”
手串热了一下。
她又说:“成了亲,有人照顾你,我就不用担心了。”
手串又热了一下。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蹭了蹭。眼泪从眼角滑下来,落在枕头上。她没擦,就让它们流。
五百年前,京城。
张居正躺在床上,手串在怀里热了一下。他伸手摸出来,温温的。
他想起她今晚说过的话:“那你要好好的。”
当时他没来得及回答,现在他对着手串,轻声说:“你也是。”
顿了顿,他又说:“不管怎样,我心里那个人,一直都是你。”
手串又热了一下。
他把它放在枕头旁边,闭上眼睛。但睡不着。
他想起父亲拍桌子的声音,想起母亲说的“你要对人家姑娘好”。他想起祖父的信,想起族人的期待。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拖了。再拖下去,对不起父母,对不起祖父,对不起那些一直等他的人。
可是,他睁开眼,看着窗外的月光。那个人,在五百年后。
他轻轻叹了口气,翻了个身。
月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落在那颗裂开的珠子上。和五百年前,落在另一个人脸上的,是同一轮。
两个人,都没说话。
但手串一直温温的——
作者有话说:明天见,么么哒!
第66章张居正,祝你新婚快乐。
定亲之后,张居正的书桌上多了一样东西。
那个天蓝色的荷包,就放在砚台旁边。他写一会儿文章,看一眼,看一会儿,又低头继续写,再写一会儿,又抬头看一眼。
他自己也不知道在看什么,荷包不会说话,不会动,不会像她那样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但它在那里,他就安心。
这天散值回来,他坐在桌前,想把前几日没写完的文章续上,研墨,铺纸,提笔,写了几个字,停了。他放下笔,把荷包拿起来,握在手心里。
她很久没来了。他算着日子,从上个月到现在,快一个月了。
以前她最多隔几天就会来一次,有时候没什么事,就坐在旁边看他写东西,偶尔问一句“你在写什么”,他答了,她也听不懂,但她说:“听不懂也要听,不然你一个人多无聊。”
他轻轻扯了下唇角,然后把荷包放回去,继续写。
晚上,他整理书桌,在抽屉最里面翻出一样东西。一支圆珠笔,蓝色的,笔帽上有个小兔子贴纸。是她落下的。
上次她来的时候,趴在这儿写东西,写完随手一放,就走了。他当时看见了,没提醒她,后来每次收拾桌子,都会看见这支笔。每次看见,都会拿起来看一看,然后放回原处。
他拿着那支笔,转了转。笔杆很轻,塑料的,和他用的毛笔完全不同。但她用这支笔写字的时候,字迹只能算工整,没有筋骨。
他教过她很多次,怎么把字写更好看,她说:“我又不考状元,写那么好看干嘛。”
他把笔放回去,轻轻合上抽屉。
夜里,他躺在床上,把荷包放在枕头旁边。他轻声说:“你那边,还好吗?”
荷包温温的,他唇角微微扬起。
温暖的生活也没什么变化。每天去图书馆,查资料,写论文。偶尔和同学吃饭,偶尔被李晓萌拉出去逛街。
她不知道张居正具体哪天成亲,但她想着,应该也快了。想到这,温暖心里很难受,眼眶酸酸的,但她忍住了。
这天下午,她在图书馆写论文,写着写着,走神了。盯着屏幕看了好几分钟,一个字都没打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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