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
李晓萌坐在对面,戳她:“想什么呢?”
温暖回过神:“没什么。”
李晓萌看着她:“你最近怎么不笑了?”
温暖愣了一下:“有吗?”
李晓萌点头:“有,以前你笑点多低啊,现在跟你讲笑话你都不笑。”
温暖想了想,说:“可能是论文太多了。”
李晓萌将信将疑,但没再问。
温暖低头继续写论文,写着写着,她又停了,她看着屏幕上那些字,又走神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继续写,他告诉自己不要在想那个人了。
晚上,她躺在宿舍床上,把手串举起来,仔细地看着手串,手串上的兔子珠上的裂纹还在。
她小声说:“你那边,是不是快成亲了?成了亲,有人陪你了,也挺好的。”
手串没反应。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蹭了蹭,眼泪从眼角滑下来,落在枕头上,她没擦,就让它们流。
她知道自己为什么不去找他,不是不想,是不敢。
她怕看见他穿着新郎官的衣服。怕看见他身边站着别人,怕自己忍不住。
她想象那个画面,她穿越过去,他穿着红色的喜服,旁边站着一个穿红色嫁衣的女子,眉眼温柔。她站在角落里,不知道该不该上前。
他会不会看见她?看见了,会怎么介绍她?说“这是我从五百年后的朋友”?
她想着想着,浑身发冷。
她怕自己去了,就不想走了。
周末,李晓萌拉她出去逛街,路过一家婚纱店,温暖停下来。
橱窗里摆着一件白色的婚纱,很大,很蓬,裙摆上缀着好多小花。
她站在橱窗前,看了看。她想起自己小时候,看见新娘穿婚纱,觉得好漂亮,也想穿。后来长大了,觉得婚纱也就那样,穿不穿无所谓。
现在她看着那件婚纱,想:如果她穿上,他会看见吗?
她笑了,他在大明,怎么可能看得到。
李晓萌凑过来:“看什么呢?想结婚了?”
温暖摇头:“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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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晓萌:“那你站这儿发什么呆?”
温暖想了想,说:“就是觉得,挺好看的。”
李晓萌拉着她走了,温暖回头看了一眼那件婚纱,然后转过来,继续走。
她没哭,只是心里空了一块。
晚上,她又对着手串说话:“张白圭,我今天看见一件婚纱,好漂亮。”
手串热了一下。
她笑了:“你见过婚纱吗?肯定没见过,我们这儿的新娘都穿白色的,不是红色的。好看是好看,但容易脏。”
她顿了顿,又说:“你要是成亲,新娘子肯定穿红色的。红色也好看,你穿红色应该也好看,你穿什么都好看。”
说完,她自己先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下来了。
她把手串贴在脸上,闭上眼睛:“张白圭,你要好好的。”
手串热了一下。她没再说话,就那么贴着,一直到睡着。
梦里她看见他穿着红色的衣服,站在一群人中间,笑得很温和。
她想走过去,但怎么走都走不到,脚像陷在泥里,越挣扎越深。她喊他的名字,喊了好几声,声音发不出来。她急得哭,眼泪掉下来,砸在地上,开出一朵一朵的花。
然后她醒了,枕头上湿了一片,她坐起来,喘着气,心跳得很快。
她把手串握在手心里,兔子珠的裂纹硌着她的掌心。
她把脸埋进膝盖里,哭了很久。
又过了几天,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她想着,如果不去,她会后悔一辈子。她该去说一声“祝你幸福”,她欠他一个当面告别。
她坐起来,深吸一口气。
她洗了脸,换了件干净的衣服。依旧是平时穿的T恤和牛仔裤,但她对着镜子看了很久。把头发扎起来,又放下来,又扎起来。
她笑了一下,觉得自己有病。穿什么重要吗?他又不会在意。
她把头发扎成马尾,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她想起十岁那年,第一次穿越,也是扎着马尾。那时候她什么都不懂,以为穿越是好玩的事。
现在她知道,穿越不是好玩的事。是让她遇见一个不该遇见的人。
她深吸一口气,对着镜子说:“温暖,你是去祝福他的,别丢人。”
她握住手串,金光泛起,她出现在张居正的书房里。
他正坐在桌前看书,听见动静抬头。看见她,顿了一下,他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又暗下去了。那一亮一暗,很快,但她看见了。
两人对视,她扯了下嘴角:“张白圭。”
张居正看着她,她瘦了,下巴尖了,眼睛下面有青痕,像没睡好。
他张了张嘴,想说“你瘦了”,但没说出口。他只是点点头:“来了?”
温暖点头,然后就没话了。
以前她来,总是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讲论文有多难写,讲食堂的饭有多难吃,讲李晓萌又闹了什么笑话。他坐在旁边听,偶尔笑一下,偶尔接一句,从来不会冷场。
但今天,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两人就那么坐着,中间隔着那张旧书桌。
烛火跳了一下,发出噼啪的声响,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那只天蓝色的荷包上。
过了一会儿,还是张居正先开口:“最近还好吗?”
温暖点头:“挺好的,你呢?”
张居正说:“挺好。”
又是沉默。
温暖低着头,看自己的手,她发现自己在紧张,左手捏着右手,右手捏着左手。这是她紧张的时候才有的动作。
张居正看见了,但没有点破。他也在紧张,他的手指按在书页上,那一页已经看了很久,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温暖问:“张白圭,你成亲的日子,是不是快了?”
张居正顿了一下:“是,下个月的六月六。”
温暖点点头,她知道是知道,但亲耳听见,还是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不疼,但很闷。
她笑道:“祝福你。”
张居正看着她,想说“多谢”,但说不出口。多谢什么呢?多谢她来祝福他?多谢她不来打扰他?
他不想谢,他想说的是别的话,但那些话,不能说。
温暖继续说:“以后你成了亲,家里有女主人了。我就不来打扰你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没看他,眼睛盯着桌上的烛台,烛火跳了一下,她的睫毛也跟着抖了一下。
她心里想:不能来,来了算什么?红颜知己?她不要当红颜知己。她是他最好的朋友,但他要成亲了。她不能让他为难,也不能让自己难堪。
张居正沉默了,他想说“你可以来”,想说“你不用走”,想说“我不想你走”。
但他不能说,他要成亲了,家里会有女主人。他不能让她来,不能让她看见他和另一个人生活,那对她不公平。
他轻声说:“好。”
温暖笑了一下,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伸出手:“张居正,祝你新婚快乐。”
这是温暖第一次正式喊他张居正。
张居正看着她的手,她的手在抖。
他握住她的手,很小,很凉,,他握了一下,想松开。
但她忽然攥紧了,只一瞬,然后她松开手,退后一步。
她的心里有一万个声音在喊:我不想你娶别人。但她不能说,她只是握了一下他的手,用尽全力,然后松开。
她说:“那我走了。”
张居正点头。
温暖走到屋子中央,握住手串,金光泛起前,她回头看他,笑了一下。
“张白圭,你要好好的。”
张居正看着她,眼睛很亮,眼底有着说不出的情绪。
他用力眨了眨眼,把那股酸涩逼回去:“你也是,保重。”
温暖笑了,目光定在他脸上,眉毛、眼睛、鼻梁、嘴唇,她要把他记住。金光涌上来,将她整个人吞没,她消失了。
张居正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地方。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她的手凉凉的,刚才攥得很紧,像不想松开,但她松开了。
他握紧拳头,又松开,手心里什么都没有。
他轻声说:“温暖,你也要好好的。”
荷包在怀里,温温的,但没有热——
作者有话说:明天见,么么哒。
第67章意外发生
婚礼前几天,顾府。
整座宅子张灯结彩,红绸从大门一直挂到后院。丫鬟们进进出出,端着果盘点心,脚步匆匆却满脸的喜色。
他们顾府好久没有喜事了,这次孙小姐成婚,顾府上下都很高兴。
喜婆在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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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指挥,兴高采烈地道:“灯笼挂高点,再高点,这边也要挂。”
外面是热热闹闹的,顾芫的院子,却冷冷清清的。
顾芫坐在闺房里,面前摆着嫁衣。大红的,金线绣的凤凰,裙摆上缀着珍珠。
丫鬟给她梳头,梳子在头发上划过,一遍又一遍。
顾芫心中却毫无波澜,一点新嫁娘的喜气都没有。
丫鬟小声说:“小姐,您笑一笑。”
顾芫对着铜镜扯了个笑,很难看。她看着铜镜里的自己,眉眼如画,妆容精致,像所有待嫁的新娘。但她眼里没有新嫁娘的欢喜和羞怯。
丫鬟见状,不敢再说话,低头继续梳头。
梳完头,丫鬟退出去,顾芫一个人坐在镜前,看着镜子里那个人,忽然觉得很陌生。
她要嫁的那个人,她只远远见过一面。听说祖父说,他很好,状元及第,一表人才。祖父说他前途无量,人品庄重。可是,他不是她想要的那个人。
是的,她心里有了一个人。那个人不是状元,没有功名,只是舅舅栽培的一个书生。她叫他沈珏。
她第一次见他,是在祖父的书房里。他坐在角落里抄书,穿一件青衫,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她进去送茶,他抬头看她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抄。那一抬头,她的心就乱了。他抄的是《诗经》,翻到那一页,写着“关关雎鸠,在河之洲”。
后来她常去祖父的书房,每次去,都找借口在书房多待一会儿。他在,她就安心;他不在,她就等。
她知道他察觉了,他开始躲她。
她问他为什么,他说:“小姐,我配不上你。”
她说:“我没问你配不配得上,我问你喜不喜欢我。”
他没说话,她赌气转身就走,走了几步,听见身后说:“喜欢。”
她站住了,没回头,却笑了。那是去年秋天的事。
那天晚上,她把这门亲事告诉了他。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说:“那很好。”
她说:“好什么好?”
他说:“顾公疼你,给你找的人,不会差。”
她看着他,忽然什么都不想说了。
她转身走了,这一次,他没有叫她。
之后她再也没去过祖父的书房了。听说他走了,去了哪里,没人知道。她想,算了,也许这就是命。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站起来,推开门。
丫鬟在外面:“小姐?”
顾芫没理她,穿过回廊,走过月亮门,一直走到后院。顾璘的书房灯还亮着。
她推开门,走进去,跪下来。
顾璘正在看书,抬头看见她,怔了一下:“芫儿?怎么了?”
顾芫跪在地上,眼泪掉下来:“祖父,孙女心里有人。”
顾璘放下书,看着她。
顾芫哭着说:“孙女知道不该说,过几天就要出嫁了。可孙女不说,这辈子就没机会说了。”
她的声音在发抖:“那个人,是祖父身边的沈珏。孙女喜欢他,从第一次见他就喜欢了。”
顾璘皱眉,道:“你起来。”
顾芫摇头:“祖父不答应,孙女不起来。”
顾璘看着她,目光复杂,正要说话,门外忽然传来一个声音:“顾公,我也在。”
门被推开,沈珏走进来,他穿着一件旧青衫,头发有点乱,神情激动。
他在顾芫旁边跪下,朝顾璘磕了一个头:“顾公,给我一年时间,考不中功名,绝不纠缠。”
明年就是乡试了,这次他有七八成的把握。
顾璘看着他:“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沈珏说:“今天,听说顾小姐明天出嫁,我想回来看一眼。只看一眼就走。”
他转头看顾芫,她脸上有泪痕。他看了一眼,又低下头:“顾公,我知道自己配不上她。我没有功名,没有家世,什么都没有。但我会努力考。明年,考不中就再也不见她。”
顾璘没说话,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他们。
窗外月亮很圆,照在院子里,照在那棵老槐树上。他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也喜欢过一个姑娘。家里不同意,他抗争过,最后妥协了。
那姑娘嫁了别人,他娶了现在的夫人,几十年过去了,他偶尔还是会想起她,想起她笑起来的样子,想起她喊他名字的声音。他打听过,知道她嫁的那个人,对她不好。他后悔了一辈子。
他转过身,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个人。顾芫眼睛红红的,沈珏的背挺得很直,但他的手在抖。
他叹了口气:“去吧,我成全你们。”
顾芫愣住了:“祖父……”
顾璘摆摆手:“起来吧,地上凉。”
他走到沈珏面前:“明年考中了,回来娶她。考不中,就别回来了。”
沈珏磕了一个头:“谢顾公。”
顾芫也磕了一个头:“谢祖父。”
顾璘看着他们,笑了:“行了,别磕了,我还没死呢。”
两人站起来,顾芫眼泪还在流,但嘴角翘起来了。
沈珏站在她旁边,想伸手帮她擦眼泪,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了。
顾璘看见了,没说话。
第二天一早,顾璘派人去张家送信,说小姐病重,婚期推迟。
张居正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书房里看书。他放下信,说不清是什么心情。
这门亲事本就不是他要的,但放下信的时候,他忽然松了口气,不是对顾小姐不敬,是……他也不知道是什么。
他低头看桌上的荷包,轻轻握了一下。
然后他把信折好,收进抽屉里。他没什么特别的反应,推迟也好,取消也好,他都接受。他只是想:温暖知道了吗?她会不会以为他已经成亲了?
他拿起桌上的荷包,握在手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下午,张居正去顾府探望。他知道顾芫没病,但他得去,这是礼数。
顾璘在书房见他。张居正行礼:“顾公。”
顾璘让他坐下,说:“叔大,我对不住你。”
张居正抬头:“顾公何出此言?”
顾璘苦笑了一下,站起来,走到窗前:“那孩子心里有人,我硬要拆散他们,是我错了。”
张居正没说话。
顾璘转过身,看着他:“你心里是不是也怪过我?”
张居正摇头:“没有。”
顾璘看着他,目光深邃:“真的没有?”
张居正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顾公没有错。顾公只是……”他没说下去。
顾璘问:“只是什么?”
张居正看着他,轻声说:“只是太疼爱顾小姐了。”
顾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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怔住了,他想起顾芫小时候,骑在他脖子上摘槐花,笑得咯咯的。想起她第一次写字,写了个“顾”字,举起来给他看,说“祖父,我会写你的姓了”。
想起她母亲去世那年,她抱着他的腿哭,说“祖父,我只有你了”。他想护着她,给她找个好人家,让她一辈子不受苦。但他忘了问她,她想不想要。
他轻声说:“是啊,太爱她了。”
张居正看着他,忽然想起自己的父亲。那天在院子里,父亲说“那姑娘你以后会喜欢的”,也是这种眼神。
怕他受苦,怕他孤单,怕他一个人。所以替他做决定。
他以前觉得父亲不懂他。现在他懂了,不是不懂,是太懂了。懂他才替他选一条最稳的路。
他站起来:“顾公,那学生先回去了。”
顾璘点点头:“去吧。”
张居正行礼,转身走了。
婚约取消的消息传到荆州,已经是三天后。
张文明看完信,叹了口气,把信递给赵氏。赵氏看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就再等等吧。”
张文明看着她:“你不急?”
赵氏把信收好,轻声说:“急有什么用?他心里有人,让他自己选吧。”
张文明怔了一下,赵氏从来没说过这种话。以前她是最急的那个,每次写信都要问“有没有合适的姑娘”“什么时候成亲”。现在她不急了。
他问:“你怎么变了?”
赵氏没回答,她想到那天晚上,张居正说“她不在这个世上”的时候,他的眼神,他心里的那个人,不是死了,是活在他够不到的地方,所以他才不想成亲。
她轻声说:“他像你。”
张文明愣住了:“像我?”
赵氏看着他:“你当年,不也等了我三年?”
张文明沉默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他看上赵氏的时候,赵家不同意,他等了三年,赵家才松口。那时候他也没想过娶别人。
他叹了口气:“行,那就等。”
温暖不知道这一切,她把自己关在宿舍里,已经好几天没出门了。
李晓萌来敲门,她不开。
李晓萌在门外喊:“温暖,你出来吃点东西。”
她说:“不饿。”
李晓萌:“你都三天没出宿舍了。”
她说:“我在写论文。”
李晓萌不信,但敲不开门,只能走了。
温暖坐在床上,抱着膝盖。手串又戴回在手腕上,她盯着那颗裂开的兔子珠,看了很久。
她想,他应该已经成亲了。六月六,他说的。今天是六月九,三天了,他已经是别人的丈夫了。
她把手串摘下来,放在枕头旁边,躺下去,闭上眼睛。睡不着,脑子里全是他。他坐在书桌前看书的样子,他听她说话时嘴角微扬的样子,他握住她手时手心微凉的温度。
他穿红色喜服会是什么样子?他会不会也对那个人笑?他会不会偶尔想起她?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湿了,不知道是眼泪还是口水,她也不想知道。
第三天,李晓萌又来了,这次她带了饭,使劲敲门:“温暖,你再不开门我就叫阿姨了。”
温暖只好去开门。
李晓萌进来,看见她吓了一跳:“你怎么瘦成这样?”
温暖说:“没有吧。”
李晓萌把饭放在桌上:“你几天没吃饭了?”
温暖想了想:“昨天吃了,前天也吃了。”
李晓萌:“吃的什么?”
温暖:“面包。”
李晓萌瞪她,吃面包,面包能当饭吃吗?
温暖坐下来,拿起筷子,吃了一口,咽不下去。她放下筷子,看着李晓萌,不敢看她,低声问:“我有个朋友,要结婚了。”
李晓萌看了眼温暖,心下了然,问:“然后呢?”
温暖说:“他喜欢的人不是新娘,但他还是娶了。”
李晓萌:“那新娘知道吗?”
温暖摇头:“不知道。新娘是好人,他也会对她好的。”
李晓萌问:“那你那个朋友呢?他怎么办?”
温暖想了想,说:“他就那样呗,过日子呗。”
李晓萌看着她,问:“你是不是喜欢那个人?”
温暖顿住了。
李晓萌说:“你说的那个朋友,是不是你自己?”
温暖摇头:“不是。”
李晓萌看着她,没再问。
温暖低头吃饭,这次咽下去了,吃完饭,李晓萌走了。
温暖一个人坐在宿舍里,看着窗外。天很蓝,云很白,阳光很好。她忽然想出去走走。
她换了鞋,下楼,走出校门,沿着马路慢慢走。
阳光刺眼,她眯着眼,觉得头晕。她已经好几天没好好吃饭了,腿是软的,脑子是空的。不是不想吃,是完全没有胃口,没有食欲。
她不知道自己在往哪走,只是两条腿在动,脑子里全是他。他穿红色喜服的样子,他对那个人笑的样子,他会不会偶尔想起她。
走到一个路口的时候,红灯亮着,她没看见,她什么都没看见,脑子里全是那天晚上的月光。
他站在窗前,说:“温暖,我该成亲了”。
她当时说了什么来着?好像是“恭喜”。她记得自己说那两个字的时候,嗓子是紧的。
刺耳的刹车声响起,她还没反应过来,然后一股巨大的力量撞上来。
她整个人飞起来,那一瞬间,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今天穿红色喜服了吗?
疼,很疼,她听见自己落地的声音,摔在地上。她想喊,喊不出来,她想动,动不了。血从额头流下来,糊住眼睛。
她看见天空,很蓝,云很白。
她要死了吗?
她脑子里只剩下一个人:“张白圭——”
手串炸开一团金光,比任何时候都亮,她看见那颗兔子珠爆发出光芒,把整条街都照亮了,然后时间好像真的停滞了,车不动了,人不动了,风不动了。
她消失了。
京城,张居正正在书房里看书。
怀里的荷包忽然炸开一团金光,烫得他站起来。他慌忙掏出荷包,里面的碎片在发光,很亮,比那手串碎裂时的光还要耀眼。
他握着荷包,手在抖,他知道,出事了,很大的事。
“温暖。”他喊。
荷包没有反应,光慢慢暗下去,然后碎片瞬间变成粉末。一点温度,一点光芒,都消失了。
他低头看着那些粉末,脑子里一片空白。他忽然想起她说过的话:“你要好好活着,我在这边等你。”
她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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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不敢想。
然后金光大现,温暖出现在他面前。
她浑身是血,额头上有一道口子,血还在往外渗。脸上有擦伤,衣服撕破了一个口子,膝盖那里洇出一片暗红。她站在那儿,像站不稳,晃了一下。
张居正冲过去,一把扶住她,他的手在抖,声音也在抖,但他扶得很稳,他不能让她再摔了。
“温暖?”
温暖抬起头,看见他的脸,不是穿红色喜服的脸,是穿着常服、眼睛红红的脸。
她忽然笑了:“你没成亲啊。”
张居正怔住了。
她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小声说:“那就好。”
然后她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张居正低头看她,她的睫毛很长,微微颤着,像在做什么梦。
他轻声说:“我没成亲,婚约取消了。”
她没听见,但他还是说了。
张居正把她抱到床上,手忙脚乱地去找布、找水。他给她擦脸上的血,手一直在抖。她的脸很白,嘴唇没有血色,呼吸很轻,像随时会停。
他想:如果她死了,他怎么办?这个念头冒出来,他攥紧了手里的布,不敢再想下去。
他立马去找大夫,大夫过来把脉,检查一番,确认了是皮外伤,骨头没有事,留下金疮药就离开了。
张居正拿着药,松了口气。他谢过大夫,送出门。
回到床边,温暖还在睡,额头上缠着白布,脸上还有几道擦伤,衣服袖子撕破了,露出手腕上那串手串,珠子还在,就是暗淡无光了,多了几条裂痕。
他坐在床边,看了温暖,她睡着的样子,和以前一样,头发乱乱的,嘴角有点翘。
他想起她说的第一句话:“你没成亲啊。”
他轻轻笑了,然后他低下头,开始给她擦手上的伤。她的手指上有几道小口子,渗着血。他沾了药,轻轻涂上去,很轻,怕弄醒她。
擦完手上的,他看了看她膝盖上的伤,裤子破了一个洞,露出的膝盖一片青紫。他犹豫了一下,然后拉过被子,盖住她的腿。
他站起来,去叫隔壁的大娘过来帮忙。大娘进来给温暖换衣服、上药。
他在院子等着。
过了一会儿,大娘出来,说伤口都处理好了。
张居正感谢一番,送走了大娘,然后推门进去,在床边坐下。他低头看她。
她还在睡,呼吸比之前稳了一些。
他轻声说:“温暖,等你醒了,我有话跟你说。”
他有很多话想说,想说他没成亲,想说婚约取消了,想说他心里那个人一直都是她。
但她睡着了,他只能等着——
作者有话说:明天见,么么哒!
第68章回不去了
温暖睁开眼,入目的不是宿舍的白墙,也不是医院的天花板,是雕花的床架,青色的帷幔,一张旧书桌。
她失神地看了一会儿,脑子里一片空白。这是哪?她怎么会在这里?
她试着动了一下,浑身疼。额头上有什么东西缠着,手上有几道小口子,膝盖那里也疼。她摸了摸额头,摸到一圈布,缠得很紧,打了个结。
这时候,门被推开了。
张居正端着碗走进来。他看见她醒了,在门口站了一下,然后快步走过来,把碗放在桌上,在床边坐下。
“醒了?”
温暖看着他,嗓子干哑:“张白圭?我怎么会在这里?”
张居正没回答,他拿起桌上的水杯,倒了杯水,递到她嘴边:“先喝点水。”
温暖张嘴,喝光了,她咽下去,又问:“我怎么在这里?”
张居正把水杯放下,看着她,顿了一下:“你自己过来的,过来的时候,头上都是血,你在那边发生什么事了?”
温暖愣了一下,然后记忆涌回来,车灯,刹车声,飞起来的身体,落地的闷响。
她摸了摸额头上的伤,又看了看自己身上:胳膊上几道擦伤,膝盖也疼。
她松了口气:“我好像出车祸了,我没事?”
张居正点头:“大夫来看过了,就是皮外伤,养养就好。”
温暖点点头,脑子里还在转。出车祸,穿越,出现在他面前,这些事连在一起,她总觉得哪里不对。
然后她想到了一个问题,连忙坐直:“我出现在你面前,你妻子看见了吗?她……介意吗?”
张居正看着她,唇角扯了一下:“婚约取消了。”
温暖怔住了:“什么?”
张居正说:“顾小姐心里有人,顾公成全了他们。婚约取消了。”
温暖怔怔地看着他,脑子里转了好几个圈,最后嗫嚅:“那你,不用成亲了?”
张居正点头。
温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腕,手串暗了,灰扑扑的,暗淡无光。
她顿住了,把手腕举起来,对着光看。没错,珠子暗了,不像以前那样温润。裂纹也多了几道,从兔子耳朵一直蔓延到尾巴。
她试着握住手串,心想:回去。
没有金光。
她又试了一次:回去。
还是没有。
再试一次。
没有。
她的手指开始发抖,她把眼睛闭上,用尽全身力气想:回现代,回现代,回现代。
睁开眼,还是这间屋子。
“我回不去了。”她的声音在发抖。
张居正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温暖。”
她抬头看他,眼眶红了:“我回不去了,我爸妈怎么办?他们以为我死了怎么办?”
她说着说着,眼泪掉下来,她用手背擦,越擦越多。她不想哭的,但忍不住。
想到爸爸妈妈他们接到电话说,“你女儿出车祸了”,赶到现场,只有一滩血,没有人。
她哭得喘不上气。
张居正没说话,他坐在床边,手还握着她的手腕,他轻声说:“会回去的。”
温暖抬起头,满脸泪痕:“你怎么知道?”
张居正看着她,想说“我不知道”,但说不出口,他只是说:“我陪你想办法。”
温暖看着他,他的眼睛很亮,很认真。她忽然就没那么怕了。
她吸了吸鼻子,把眼泪擦干,低头看手串,又试了一次。还是不行,她叹了口气:“它是不是坏了?”
张居正想了想:“应该是感应到你的危险,把你带到这里,救了你,能量用完了,或许过几天就好了。”
温暖点点头:“是这样吗?”
她又试了一次,还是不行。
《我的竹马男友是大明张居正》 60-70(第15/20页)
但她没有继续试,因为她知道,再试也没用,她把手串戴好,抬头看他:“张白圭,我饿了。”
张居正笑了,把粥递给她。
温暖喝了一碗粥,又躺下了。她本来想再试试能不能回去,但身上疼,脑子也昏沉沉的,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再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桌上点着灯,张居正坐在桌边,正在写什么。听见动静,他放下笔走过来。
“醒了?”
温暖点头,坐起来。这次她发现身上的衣服换了,不是她原来的现代服饰,是一件棉布衣裳,很软,很舒服。
她问:“这衣服……”
张居正说:“我让隔壁大娘帮你换的,你的衣服破了,也脏了。”
温暖低头看那件衣裳,领口绣着一朵小花,针脚很细。她摸了摸,问:“这是你买的?”
张居正点头:“嗯。”
温暖看着他,忽然笑了:“这是你第二次给我买衣服了。”
张居正没说话,但他的耳朵红了。
第二天,温暖能下床走动了。她又试了一次回去,还是不行,她有点慌,但张居正说“过几天就好了”,她就信了,不信,还能怎么样?
张居正去上值,中午回来给她送饭。下午散值回来,带了一个包袱。
“给你的。”
温暖打开,里面是一套衣裳,淡蓝色的裙子,深蓝色的上衣,还有一根发带。
她拿起来比了比,大小刚好,她随口一问:“你怎么知道我的尺寸?”
张居正没看她:“猜的。”
温暖笑了,她抱着衣服去换了,换好出来,她走到铜镜前。镜子里的自己,脸色有点白,额头上缠着白布,头发散着。
她摸了摸脸,笑道:“好丑。”
张居正在旁边收拾桌上的碗,头也不抬:“不丑。”
温暖转头看他,他没看她,但耳朵红了。她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张白圭,我不会挽头发。”
张居正抬头看她,她的头发散着,披在肩上,发尾有点翘,她歪着头看他,一脸无辜。
他放下手上的书,站起来,走到她身后。
温暖从桌上拿起一把木梳递给他。张居正接过来,轻轻握住她的头发。她的头发很软,很滑,梳子从发顶滑到发尾,顺顺畅畅的。
他想起小时候,母亲也是这样给他梳头的。那时候他五六岁,每天早上坐在镜子前,母亲站在身后,一下一下,慢慢地梳。后来他长大了,就不让母亲梳了。
现在他给别人梳头。
温暖坐在那里,透过铜镜看他的脸。看不太清楚,但她看见他的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握着她的头发,很轻,怕弄疼她。
她忽然想起十二岁那年,他第一次给她挽头发,也是这样,很轻,很慢。
她抿嘴一笑。
张居正看见她笑了:“笑什么?”
温暖说:“没什么,就是觉得,你梳头发还挺好的。”
张居正垂眸,没说话。
他没有告诉温暖,十二岁那年因为不懂怎么帮她挽发,他特意去了解过挽发的技巧。当然,是从书上学的。
他把她的头发挽起来,用发带系好,退后一步看了看,又上前调整了一下,然后说:“好了。”
温暖转头看铜镜。镜子里的自己,头发挽得很整齐,发带系了个蝴蝶结,端端正正的。她摸了摸,笑了:“张白圭,你还有什么不会的?”
张居正想了想:“不会的很多。”
温暖问:“比如呢?”
张居正看着她,轻声说:“比如,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能回去。”
温暖的笑容顿住了。她低头看手串,珠子还是暗的,灰扑扑的。她握了一下,没有金光。
她心里还是很慌,有点怕回不去,也怕给他添麻烦。他每天要去翰林院,还要给她送饭,照顾她。
她什么忙都帮不上,而且,她不是大明的人,没有户籍,没有身份。
她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
张居正看她低着头,在她旁边坐下:“在想什么?”
温暖抬头看他,想说“对不起”,但说不出口。她张了张嘴,最后说:“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张居正看着她,目光温和:“没有,对我来说,你从来不是麻烦。”
温暖不信:“你每天要上值,还要给我送饭——”
张居正打断她:“不麻烦。”
温暖看着他,他的表情很认真。然想起一件事,问:“你以前也这样照顾过人吗?”
张居正顿了一下,然后摇头。
温暖问:“那你为什么——”
张居正看着她,没说话,他的眼睛很亮,在烛光下,像含着水光。
温暖忽然不敢问了,她低下头,假装在看手串。
张居正也没说话。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烛火跳了一下,发出噼啪的声响。
晚上,温暖躺在张居正房间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又试了一次回去,没有金光。
又试了一次,还是没有。
她把灯吹灭,房间暗下来,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她盯着天花板,心里空落落的。
过了一会儿,她坐起来,穿好鞋,走到隔壁门口。
自从温暖来了,张居正就把正房让给了她住,他自己住书房。书房门虚掩着,她轻轻推了一下。
张居正还没睡,坐在桌前看书,听见动静,抬头看她。
温暖站在门口,有点不好意思:“张白圭,我有点怕。”
张居正站起来,走过来:“怕什么?”
温暖低头看手串,沉默了一会儿:“我怕回不去。”
她顿了顿,声音更小:“怕我爸妈担心,怕他们找不到我,以为我出事了,怕再也见不到他们。”
张居正看着她,没说话。
温暖抬起头,看见他站在门口,月光落在他脸上。他的眼睛很亮,很温柔。
她小声说:“你能不能陪我说说话?”
张居正把她拉进来,让她坐好,把灯拨亮了些。
温暖看着那盏灯,忽然说:“我以前不怕黑的。”
张居正没说话,等她继续。
温暖说:“小时候一个人在家,也不怕。后来认识了你,每天晚上等你来,就更不怕了。”
她顿了顿:“但现在,一个人待着,就会想很多。”
张居正轻声问:“想什么?”
温暖想了想:“想我爸妈。他们肯定急死了,我妈肯定哭,我爸不说话。他们好不容易养大我,我就这么不见了。”
她低下头:“我对不起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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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居正看着她,忽然伸出手,在她头上轻轻拍了一下。
温暖捂着头:“哎呀,你干嘛?”
张居正唇角微扬:“会回去的。”
温暖看着他,他的眼睛很亮。她忽然笑了,把手串贴在脸上,闭上眼睛。
张居正看着她。她闭着眼睛,睫毛微微颤着。
他忽然想:如果她一直回不去……
这个念头只闪了一瞬,就被他按下去了。
不行,她不属于这里。这里没有她喜欢的零食,没有她习惯的浴室,没有她随时能打电话的爸爸妈妈。她在这里,会不习惯的。
他轻轻叹了口气。
温暖没睁眼,但她的嘴角翘起来了:“你是不是在想什么?”
张居正:“没有。”
温暖睁开眼,看着他:“你每次说没有,就是有。”
张居正没说话。
温暖想了想,问:“张白圭,你希望我回去吗?”
张居正顿住了。
这个问题,他问过自己很多次,白天在翰林院的时候问,晚上一个人躺在书房的时候问,看见她笑的时候问,看见她哭的时候也问,每一次的答案都一样。
他沉默了一会,道:“希望。”
温暖听了,低下头,心里微酸。
张居正眼神专注地凝视着温暖,轻声道:“你在这里,会不习惯的。”
他也舍不得她,留在这个风雨飘摇的大明。
温暖抬头看他,他的眼睛很亮,在月光下,像含着水光。他说:“你应该回去。”
温暖想说什么,但他说得对。她在这里,连澡都不能好好洗,连手机都看不了,可是……
这里有他,张白圭。
温暖看着他,忽然问:“那你呢?”
温暖说:“你怎么办?”
张居正顿了下,他笑了,很轻:“我习惯了。”
温暖的眼眶微酸,她伸出手,拉住他的袖子:“张白圭……”
张居正低头看她的手,她的手很小,手指上有几道结痂的小口子,车祸留下的,还没有完全好。
他看了下,然后轻轻握住,道:“会回去的,我陪你等。”
温暖点点头,她没抽回手,他也没松开。两个人就那么坐着,手握着,谁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温暖打了个哈欠。
张居正说:“困了?”
温暖摇头:“不困。”
张居正:“你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温暖揉了揉眼睛,想说什么,但没说。她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张居正没动,他怕一动,她就醒了。他低头看她,她的脸很白,额头上缠着白布,嘴唇有点干。但她的嘴角,是翘着的。
他忽然想:如果她永远回不去……
这个念头又冒出来了,这一次,他没有按下去。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轻轻叹了口气。
他应该希望她回去,她不属于这里,她在这里,会不习惯的,也会不开心的。
他闭上眼睛,把脸贴在她头发上,她的头发很软,很香。
他轻声说:“我会送你回去的。”
就算他打心里渴望着她能够留下来,可是他不能这么自私。
温暖睡着了,没听见。
窗外的月光,落在两个人身上。,落在交握的手上,落在那串暗了的手串上。
她不知道他刚才说了什么。他也不知道,她刚才梦见了他。梦里他穿着红色的官袍,站在太和殿前,阳光照在他脸上,亮亮的。
她在梦里笑了。
现实里,她也笑了。
第69章假成亲
温暖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她躺了一会儿,盯着头顶的床架,发了好一会儿呆。然后爬起来,把被子叠好,又把枕头拍平。
她推开门,看了看,院子很小,但张白圭整理得很干净。
小院有三间房,正房是她睡的,东边是书房,西边是待客厅。墙角一棵树,刚冒芽,嫩绿嫩绿的。地上铺着青砖,扫得一根杂草都没有。
温暖在院子里转了一圈。书房里全是古籍,不是她喜欢看的,太枯燥了。待客厅空荡荡的,就墙上挂着一幅“宁静致远”。
她站在院子里抬头看天,天很蓝,太阳很好,但她不知道该干什么。没有手机,没有电脑,没有电视,也没有她喜欢的书可以打发时间。
好无聊啊。
她搬了把椅子,坐在树下面晒太阳。阳光暖洋洋的,晒得她昏昏欲睡。
以前她总说好想躺平啊,什么都不用干。现在真的什么都不用干了,她才发现,什么都不干比什么都干还累。脑子停不下来,心也停不下来,想回去,回不去。想帮忙,帮不上。想出去,又怕给他添麻烦。
她叹了口气,把手串举起来对着太阳看。珠子还是暗的,灰扑扑的,裂纹还在,她试着握了一下,没有金光。
她把手串戴回去,继续晒太阳。
这时候,门外传来脚步声。
温暖一下子坐直了,脚步声停在她家门口,然后,“笃笃笃。”敲门声响起。
温暖迟疑了,她不知道要不要去开门。开门后,她要怎么应对?她是谁?她怎么介绍自己?她跟人家说什么?
门外的人又敲了两下:“姑娘,我知道你在。我是隔壁大娘,我见过你的。”
温暖屏着呼吸,假装不在。门外的人等了一会儿,走了。温暖听着脚步声远了,才把气吐出来,她靠在椅背上,心跳得很快。
中午,张居正提着食盒回来,他还没走到门口,就被隔壁大娘截住了。
大娘五十来岁,圆脸,笑眯眯的,手里端着一碗菜。“张大人,回来了?吃饭了没有?我做了红烧肉,给你尝尝。”
张居正停下脚步:“多谢大娘,不用了,我带饭了。”
大娘把碗往他手里一塞:“带饭了也尝尝,自家做的,不比外面差。”
张居正只好接过来,大娘趁机往他院子里瞄了一眼,低声道:“张大人,你家那位姑娘,好些了没有?要不要我去看看?”
“好多了,多谢大娘关心。”
大娘点点头,又瞄了一眼:“张大人,那位姑娘,是你什么人啊?”
张居正面不改色:“远房表妹,来京城看病,暂住几日。”
大娘的眉毛挑了一下:“表妹啊。”她笑了笑,“那姑娘长得真俊,张大人好福气。”
张居正没接话,只是点了点头:“多谢大娘,我先回去了。”
他推门进去,把门关上了。
大娘站在门口,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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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上的门,啧了一声。表妹?她可不信。哪有表哥给表妹买衣裳、请大夫、天天送饭的?那姑娘她见过,白白净净的,一看就不是乡下人,说话口音也怪,但很好听。这俩人,有猫腻。
大娘边走边在心里嘀咕着,吃瓜心,熊熊燃起。
院子里,张居正把食盒放在桌上,一样一样往外摆。温暖坐在对面,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她开口跟他说了早上有人敲门的事。
“早上有人敲门?”他问。
温暖点头:“嗯,我没开,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张居正想了想,道:“是隔壁大娘,她见过你,瞒不住。”
温暖放下筷子:“那怎么办?”
张居正看着她,目光沉了沉:“温暖,你现在没有身份,不能不明不白地住在这里,会惹人非议。”
温暖低下头:“我知道,那我能怎么办?我又回不去。”
沉默,窗外的枣树被风吹得沙沙响。
张居正忽然开口:“有一个办法。”
温暖抬头看他。
“在大明,女子要有一个合法的身份,要么是某家的女儿,要么是某人的妻子。”他平静道,“女儿这条路走不通。你没有户籍,也没有父母可以依靠。”
温暖的心跳快了一拍。
张居正停顿了下,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缩,这是他紧张时才有的动作。温暖没看见,因为她低着头。
他深吸一口气,道:“只剩下一条路。”
温暖抬头看他。
他看着她的眼睛:“成亲。”
温暖愣住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轻,有点飘:“你是说,我和你……假成亲?”
张居正点头:“嗯,你要有个身份。”
温暖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她的手在抖。过了好一会儿,她小声问:“那以后呢?”
张居正看她。
温暖说“假成亲以后呢?你以后遇到喜欢的人怎么办?你以后要当大官的,不能有个来历不明的妻子。到时候别人会笑话你,会说你的闲话。”
她越说越小声,“而且……而且我们……”
“温暖。”
她抬头,看向张居正。
张居正看着她“这些事,以后再说。”
温暖怔住了。
“现在的问题是,你没有身份,不能一个人住在这里。你也不能一直躲着不见人。”他顿了顿,“先成亲。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温暖看着他,他的眼睛很亮,很认真。她忽然想问他:你是因为喜欢我,还是因为没办法?
她张了张嘴,想问,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她怕,怕他说“没办法”。那样她会难过。
也怕他说“喜欢”,那样她会更难过,因为她不属于这里,她迟早要回去的。如果他说了喜欢,她走了,他怎么办?
她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过了好一会儿,她小声说:“那……那就这样吧。”
她忽然想起什么:“那隔壁大娘呢?她会不会到处说?”
张居正想了想:“应该不会。”
温暖将信将疑。
张居正唇角微扬:“就算说了,也没事。反正我们要成亲了。”
温暖没说话。她的心跳得很快。
三日后,张居正去了徐阶府上。
徐阶正在书房看书,见他来了,放下书卷:“叔大,有事?”
张居正行礼:“学生有一事相求。”
徐阶点点头,示意他说。
“学生有一位远房表妹,父母双亡,来京城投靠我。但她的户籍丢了,想在京城落户,需要有人担保。”
徐阶看着他,目光深邃:“远房表妹?”
张居正面不改色:“是。”
徐阶笑了:“你什么时候有表妹了?我怎么不知道?”
徐阶既然想要拉拢张居正,自然是把张居正的所有关系都查了个遍。张居正只有一个出嫁的表姐,根本没有所谓的表妹。
张居正说:“徐公,学生不敢瞒您。这位姑娘,是学生的故人。她父母双亡,无依无靠,学生不能不管。”
徐阶看着他,道:“你知道外面怎么说你吗?说张状元不近女色,不赴宴席,不结党营私。现在倒好,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直接来个表妹。”
张居正垂眸:“学生惭愧。”
徐阶转过身:“户籍的事,我可以帮你。但你得想清楚,这一步迈出去,就收不回来了。”
张居正抬头看他。
“你现在是翰林院的庶吉士,前程似锦。娶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对你的仕途没有好处。”
张居正:“学生知道。”
徐阶看着他:“那你还娶?”
张居正点头:“是。”
徐阶看了他很久,笑了:“罢了,我帮你办。但你得请我喝喜酒。”
张居正郑重行礼:“多谢徐公。”
他走到门口,徐阶忽然叫住他:“叔大。”
张居正回头。
徐阶看着他,目光里有洞穿一切的温和:“那个姑娘,是不是就是你心里那个人?”
张居正怔了一下,他没有回答,只是又行了一礼,然后走了。
徐阶看着他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这孩子,跟他年轻时候真像。
晚上,张居正从徐府回来,把一张纸递给温暖。
“办好了。”
温暖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看。纸上写着她的名字,“温氏”,籍贯“江陵”,父母“不详”。她看着那行字,心里五味杂陈。
她叫温暖,不是“温氏”。她的家在五百年后,不是江陵。她的爸爸妈妈还活着,不是“不详”。但现在,她什么都没有了,只有一张纸,一个假名字,一个假身份,她忽然有点想哭,但她忍住了。
她问:“我现在是明朝人了?”声音有点哑。
张居正注意到了温暖的异样,随即一想,就明白了,他心下叹息。
温暖又问:“那我们现在算什么?”
张居正想了想:“未婚夫妻。”
温暖顿住了。
张居正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她:“我父亲回信了。”
温暖接过来,信很短,就几行字:
“吾儿居正,见字如晤。闻你将成亲,吾与你母甚慰。姑娘出身如何,家境如何,皆不重要。你欢喜就好。婚期自定,家中诸事,勿念。”
温暖看完,心里又酸又暖。她小声说:“你爹真好。”
张居正点头。
温暖又问:“那你跟你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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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了什么?他怎么就答应了?”
张居正没回答,他只是在桌子下面,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温暖没抽回来。
两个人就那么坐着,手握着,谁都没说话。
温暖忽然问:“张白圭,你是不是早就想好了?”
张居正转头看她。
“从我去找你那天,你是不是就想好了?”
张居正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声说:“没有。”
温暖不信:“那你什么时候想好的?”
张居正看着她,没说话。
他什么时候想好的?是她靠在他肩上睡着的那天晚上?是她拉着他的袖子说“我有点怕”的时候?还是更早,十二岁那年,她穿着他的买的衣裳,歪着头问他“好看吗”?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这个决定,他不后悔。
他轻轻握了握她的手,她的手很小,有点凉:“早点睡吧。”
说完,他握紧了一点,想把自己的温度传过去,她没抽回来。
回自己房间,温暖靠在门板上,她把手串贴在脸上,小声说:“他要娶我。”
手串没反应。
她笑了,不在乎了。反正回不去,反正他在,反正他要娶她。管他是假成亲还是真成亲,管他是因为喜欢还是因为没办法,她只想留在他身边。
她把手串放下来,睁开眼睛,很小声地说:“张白圭,我们要成亲了。”
手串热了一下。
她怔住了,她又说了一遍:“我们要成亲了。”
手串又热了一下,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眼里含泪笑了。
手串,有反应了。
第70章我不想委屈你,你值得
晚上,张居正在书房写东西。温暖坐在旁边,翻着一本她终于能看懂的书了,准确地说,是看游记。
她翻了几页,放下书,余光里全是他,她盯着看了好一会儿,心里嘀咕:一个大男人,怎么长得这么好看。
她又看了几眼,开口:“张白圭,成亲的事,我想了想,我们又不是真的成亲,搞那么复杂干嘛?直接去府衙登记不就好了吗?反正就是走个流程。”
张居正放下笔,转过头看她。
温暖继续说:“你看啊,又要准备嫁衣,又要准备聘礼,还要请客,多麻烦。而且你刚上班几年,哪来那么多钱——”
张居正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温暖顿时忘记要说什么了,脸不由自主地泛红了。他的手很暖,微微用力,像是怕她抽走。
张白圭凝视着她,低声道:“我不想委屈你,你值得。”
温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想过很多种可能,想过他会说“这是规矩”、“免得别人起疑”、“走个过场”,但她没想过,他会说“你值得”。
她的眼眶有点酸,她想:如果她回去了,他会不会后悔今天说这句话?但她不敢问。
她赶紧低下头,盯着他握着自己的手,她小声说:“那你别花太多钱。”
他看起来好像也没啥积蓄,知道历史的她,知道大明的官员俸禄挺少的。
张居正没回答,只是轻轻握了一下她的手,然后松开,低头继续写东西,但他的耳朵,红透了。
成亲前几日,张居正请了婚假。他一大早起来,换了一身干净衣裳,敲了敲温暖的房门。
温暖还在赖床,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
张居正在门外说:“今天带你去看样东西。”
温暖爬起来,胡乱洗了把脸,挽了发髻,最简单的那种,至少不会散。推开门,张居正站在院子里,手里拿着一个油纸包。
“给你。”他把油纸包递给她。
温暖打开,是两个包子,还热着,她把包子吃了。张居正看温暖吃完了,说:“走吧。”
第一站,是一条不起眼的巷子。张居正推开一扇木门,温暖跟在后面走进去。
外面看着普通,里面别有洞天。青石小路,曲径通幽,两边种着翠竹,风一吹沙沙响。走到底,是一座两层的小楼,挂着匾额:“听竹轩。”
门口站着两个伙计,穿着统一的青色衣裳,见了张居正,躬身行礼:“东家。”
温暖瞪大眼睛,转头看张居正。东家?这个茶楼是张白圭的?
张居正没说话,带她走进去。一楼是大堂,摆着几张桌子,每桌都有屏风隔开,私密性很好。二楼是包间,推开门,里面布置得雅致清幽,一张琴,一炉香,一壶茶。
张居正解释::“这是我两年前置办的一个茶楼,生意还行。”
温暖站在窗前,看着下面的院子,慢慢的才反应过来:“那岂不是,很多人来这里谈事?”
张居正点头。
温暖又问:“那他们说的话,你都听见了?”
张居正没回答,只是唇角微扬。
温暖看着他,心想:这个人,比她以为的厉害多了。
第二站,是一条热闹的街市。张居正带她停在一家书肆门口。三层楼,门面气派,门口立着一块大招牌,写着:“新到五年科举三年模拟。”
温暖看见那块招牌,笑喷了:“你连这个都抄过来了?”
张居正一本正经:“很好卖,应试的学子都喜欢。”
温暖走进去,里面人不少,有穿长衫的读书人,也有穿短褐的百姓。一楼卖书,架子上什么都有,《农家历》《手艺百工》《商道十二讲》《医方集解》……不全是科举的书。
她抽出一本《农家历》,翻了翻,里面写着什么时候播种、什么时候施肥、什么时候收割,写得清清楚楚,连不识字的人都能看懂。
她问:“这些书也有人买?”
张居正点头:“百姓识字的不多,但想学的不少。”
温暖又抽出一本《手艺百工》,里面画着图,教人怎么做木工、怎么砌墙、怎么打铁。她看着那些图,忽然觉得,这个人做的,不只是赚钱。
第三站,是一条小巷子里的印刷坊。推开门,里面机器嗡嗡响,工人们正在印书。
张居正带她走进去,指着那些印好的纸:“这是菜谱,帮酒楼印的。这是广告,给茶楼印的。”
温暖拿起一张广告单,上面画着一壶茶,写着“听竹轩新到雨前龙井,欢迎品鉴”。花花绿绿的,很好看。她又拿起一张菜谱,打开,里面画着菜的样子,旁边写着做法。
她看了看,笑道:“你连菜单都印?”
张居正说:“酒楼需要,我就印。”
温暖站在街上,看着张居正。他穿着件普通棉长衫,站在一群穿绸缎的商人中间,一点都不像有钱人。但她知道,他现在很有钱。
她想起历史书上的一句话:“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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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正改革,需要大量财力支持。”
她那时候不懂,改革要什么钱?现在她懂了。他要养人,要办事,要打通关节,要收买人心。这些,都需要钱。
而她眼前的这个人,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已经悄悄布好了局。
她看着他觉得有点陌生,不是那种不认识的陌生,是那种我以为我很了解你,但其实我只看到了冰山一角的陌生。
她问:“你是不是很有钱?”
张居正想了想:“够用。”
温暖:“那你还住那个小院子?”
张居正:“住习惯了。”
温暖看着他,明白了。他不是没钱换大房子,是不想换。那个小院子离翰林院近,走路就能到。他不需要大房子,不需要排场,他只需要够用就行。
但他给她办嫁妆,请绣娘做嫁衣,准备聘礼,花了不少钱。
她小声说:“张白圭,你不用花这么多钱的。”
张居正看着她,没说话。但他的手,轻轻握了一下她的手,很快就松开了。
回去的路上,温暖忽然问:“徐阶知道你开这些吗?”
张居正点头:“知道。”
温暖:“他不觉得你不务正业?”
张居正想了想:“他说我,能屈能伸,不拘小节。”
温暖愣了一下:“这是在夸你?”
张居正点头:“是。”
温暖看着他,忽然懂了。能屈能伸,不是软骨,是知道什么时候该忍,什么时候该伸。不拘小节,不是粗心,是知道什么该在意,什么不该在意。
她问:“那你在意什么?”
张居正看着她,没回答。
温暖也脸红了,赶紧别过头,假装在看街边的摊子。
成亲当日,张居正的小院张灯结彩。红绸从大门挂到后院,窗上贴着红双喜,门框上贴着红对联。
清晨,隔壁大娘来帮温暖梳头。温暖坐在铜镜前,大娘站在身后,手里拿着木梳,一下一下,慢慢地梳。
“一梳梳到头,富贵不用愁;二梳梳到尾,比翼共双飞;三梳梳到底,多子又长寿……”
温暖听着,眼眶酸酸的。她知道这是假的,但大娘念得太认真了。而且,今日与她成亲的人,是她喜欢的人,张白圭。
梳完头,大娘帮她穿上嫁衣。大红的,金线绣的凤凰,裙摆上缀着小小的珍珠。是张居正找绣坊最好的绣娘做的。温暖穿上,站在铜镜前,镜子里的自己,脸有点红,眼睛很亮。
她想起小时候,看见新娘穿婚纱,觉得好漂亮。现在她穿上了,不是婚纱,是嫁衣,红色的,金线的,凤穿牡丹。
她小声问自己:“这是真的吗?”
大娘在身后笑眯眯地说:“真的,当然是真的。姑娘,你是我见过最俊的新娘子。”
温暖不由得一笑。
张居正站在院子里,穿着红色喜服。
温暖从房间里走出来,看见他的背影,停了一下。他转过身,看见她,也停了一下。
两人对视。
温暖先笑了:“你穿红色真的好看。”
张居正没说话,但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拜堂,没有高堂,就对着天地。司仪是翰林院的一位同僚,自告奋勇来帮忙。
“一拜天地——”
温暖和张居正转过身,对着门外拜下去。温暖低头的时候,心跳得很快。她偷偷看了一眼张居正,他也低着头,耳朵是红的。
她突然想,如果她回去了,他会不会一个人站在这里?她赶紧把这个念头压下去。
“二拜高堂——”
两人转过身,对着荆州的方向拜下去。温暖不知道张居正的父母长什么样,但她想,他们应该很高兴吧。儿子终于成亲了,虽然是假的。
“夫妻对拜——”
两人面对面,拜下去。
温暖弯下腰的时候,看见张居正的靴子。红色的,新买的,鞋面上沾了一点灰,大概是刚才走路蹭的。她忽然想笑,他穿新靴子也会蹭到灰。又想哭,这是她的婚礼。没有爸爸妈妈,没有花轿,没有宾客如云。但有他。
她偷偷抬眼,看见他也低着头,耳朵是红的。她觉得,假的,也值了。
但她又想起,这是假的,她不属于这里,她迟早要回去的。她低下头,眼泪差点掉下来,但她忍住了。
“送入洞房——”
宴席摆在院子里,不大,就两桌。请的是翰林院的同僚,还有几个同年进士。没有顾璘,没有徐阶,张居正不想让朝堂上的水深牵扯进来。
有人起哄:“张兄,新娘子长什么样?让我们看看。”
温暖坐在屋里,听见外面闹哄哄的,有点紧张。
张居正端着酒杯站起来,淡淡地说:“她怕生,别闹。”
众人笑得更厉害了:“张兄这是护上了。”
有人喝多了,拉着张居正的袖子问:“张兄,你这么多年不近女色,我们都以为你要当和尚了。怎么忽然就成亲了?”
张居正端着酒杯,没说话。
另一个人凑过来:“嫂子是哪家的姑娘?让我们见见?”
张居正淡淡地说:“她怕生。”
众人笑得更厉害了:“张兄这是护上了。”
榜眼李春芳笑着摇头:“你们别闹了,张兄能成亲,已经是奇事一桩,再闹下去,他该赶人了。”
众人哄笑。
张居正没理他们,喝了一杯酒,但他放下酒杯的时候,嘴角是翘着的。
温暖在屋里听见了,心跳快了一拍。他在护着她。不是因为她见不得人,是因为她“怕生”。他连借口都替她找好了。
宾客散了,院子里静下来,只有枣树被风吹得沙沙响。
温暖坐在床边,头上还盖着红盖头,她等了很久,门被推开,脚步声走进来。
张居正站在她面前,没说话,温暖也坐着没动。
过了一会,他轻轻掀开盖头。
温暖抬头看他,他的脸有点红,喝了酒,眼睛很亮。两人对视,都没说话。
然后温暖先笑了:“你喝了多少?”
张居正想了想:“不多。”
温暖不信:“你脸都红了。”
张居正摸了摸自己的脸,唇角微扬,他不是喝了酒,红脸了,他是,高兴。即使是假的成亲,他也愿意。
温暖站起来,走到桌边,倒了杯茶递给他,张居正接过来,喝了一口。
两人坐着,沉默了一会儿。
温暖忽然说:“张白圭,今天谢谢你。”
张居正看她。
温暖说:“谢谢你给我办婚礼,我知道很麻烦,你花了很多钱,还请了那么多人——”
《我的竹马男友是大明张居正》 60-70(第20/20页)
张居正打断她:“不麻烦。”
温暖看着他,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她小声说:“张白圭,你是不是……”
张居正等着。
她抬起头,看着他,笑了:“算了,不说了。反正今天很开心。”
张居正深深地凝视着温暖,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温暖没抽回来。
他轻声说:“我也是。”
温暖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你也是什么?”
张居正没回答,只是握着她的手。
温暖懂了,他也是开心的。不是因为婚礼办得好看,是因为娶的是她。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温暖靠在床边,有点困了,张居正还坐着,手还握着她的。
她小声说:“张白圭,你睡哪儿?”
张居正说:“书房。”
温暖点点头,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她红着脸说:“其实你可以睡这里。”
张居正顿了下,抬眼看她。
温暖低着头,盯着自己的手,她知道他该走了。新房里留新娘一个人,新郎去睡书房,这才是“假成亲”该有的样子。
但她不想让他走。她张了张嘴,想说晚安,但说出口的是:“我是说,地上。”
她越说越小声:“你打地铺。”
她没敢看他。
张居正看着她,唇角微扬:“好。”
温暖躺在床上,张居正躺在地上的褥子上。
两人都没说话,月光照进来,落在地铺上,落在他脸上。
温暖侧过身,看着他,他的眼睛闭着,睫毛很长。
她小声说:“张白圭,你睡了吗?”
“没有。”
温暖想了想,说:“你说,要是能一直这样,该多好。”
张居正没说话。
温暖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以为他睡着了。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过了很久,她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很轻,像怕吵醒她:
“那就一直这样。”
温暖没睁眼,但她的嘴角翘起来了,她把手串贴在脸上,珠子还是暗的,但她不慌了。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他闭着眼,嘴角也翘着。
两个人,一个在床上,一个在地上,隔着几步的距离。但都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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