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bsp;白氏都为了府中用度大肆裁减下人了,宋廷岳花起钱来却挥霍无度。不只是他,除了白氏,宋家其他的主子们,好像都没有担心过钱财的样子,就好像他们知道宋家的钱短时间里根本不用愁。
这宋家,莫不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生财之道?
第36章情意
马上就是寒食节,届时不能动火,要吃冷食。是以花家的厨房里提前一天就开始忙活起来,蒸青团,煮桃花粥,炸撒子……
还有从外头买回来的特色糕点,比如崔记糕饼铺的蛋糕卷、绿茶饼、红枣糕等等,放凉了也不影响口感,就很适合拿来充当冷食。
寒食这天宋家要开祠堂祭祖,但只有男丁能进去,花葳蕤随大流的在祠堂外头磕个头走个过场,随后便兴冲冲叫上宋廷芳等人,预备一起出外踏青游玩。
初霁等人跟在后边,有的拎着食盒,有的拿着纸鸢。出了宋府又跟刘家的队伍汇合,一块儿往城郊去了。
如今已是三月初,杏花已经开败,结出了比指甲盖还小的青杏。杨柳枝条转绿,桃花含苞待放,郊外的空地上也冒出了指节高的草芽儿,正是桃红柳绿春意盎然的时候。
这片地方历来是城中各户踏青游玩的好选择,这里有河流蜿蜒而过,两岸种满了杨柳树,树影映在开化后的河面上。一群鸭子在河中嬉戏,捕食河中的小鱼小虾,牧鸭人坐在河堤上,粗糙的手捏着嫩绿的柳条儿,灵巧的编造出各种形状。
今日来郊外游玩的有钱人家不少,所有不差钱的瞧上他这点儿粗劣的手艺,还可凭此赚几个铜子。
同样心思的人并不少,一些小商贩早早占据了有利地形摆起了摊儿,吹糖人儿的、卖纸鸢的、卖凉糕青团的……初霁甚至看见了孟老爹,守着他宝贝的独轮车在那儿卖茶叶蛋。
他也瞧见了自家闺女,笑呵呵的捡了几个茶叶蛋叫她拿去跟人分了吃。
“那是你阿爹?”香橼剥了一个尝了觉得好:“没想到这茶叶用来煮鸡蛋味道还不错,就是这么干吃着有点噎,最好是配了粥水一块儿。”
她拿出自己带来的青团和凉糕:“喏,也给你家里人尝尝我的手艺。”
花葳蕤等人在那边空地上放纸鸢,欢声笑语的十分热闹,惹得附近一些年轻公子时不时的偷看,在旁边徘徊不去,故作风雅的吟诵着诗句试图吸引女郎们的目光。
宋廷芳几人还恪守矜持,只敢借着余光偷偷打量几眼,花葳蕤却毫不在乎,不仅大大方方的看,还评头论足。
“这个长得还行,就是个子矮了些。”
“那个倒是高,怎么瘦的跟竹竿儿似的,真怕吹阵风就给他刮跑了。”
“这个太黑!”
“这个太丑!”
宋廷芳都听呆了,连手里的纸鸢都顾不上了,吃惊的看着花葳蕤:“你、你就不怕叫人听了去,坏了名声?”
大庭广众之下,对着陌生男子评头论足,这实在是……
花葳蕤遗憾的收回视线,这么多人,她愣是没看到一个能叫她顺眼的。听到宋廷芳的话,不以为然道:“我可是要招赘的,当然要多看看,最起码要找个好看顺眼的吧!”
宋廷芳难掩羡慕:“你这样可真好!”
虽是商户女,日子过的倒比她这官宦之女更加自在随心。
“哎呦呦!”花葳蕤光顾着打量周围男子了,一没留神自己的纸鸢就跟别人的纠缠到一块儿去了:“缠上了!这还能解开吗?”
另一只纸鸢的主人也在大呼小叫:“这是谁的纸鸢?会不会放啊!我隔着这么远都能被缠上!”
花葳蕤闻言,瞬间横眉怒目。
姑娘们都去玩自己的了,不耐烦叫丫鬟们亦步亦趋的跟着,初霁等人索性找了块儿平坦空地铺了毡子坐下来歇息。
主家有车坐不累,她们可是一路跟着走过来的,腿早就酸了。
香橼带了不少好吃的,知道姑娘会带着她们一起出外游玩踏青后,她就一头扎进厨房里做了好多食物,这会儿拿出来分给大家享用。
听着众人对她手艺的肯定夸赞,香橼笑的志得意满:“等我攒够了钱,就赁一间小铺面,开个糕饼铺子。”
春兰等人多少有些羡慕,但花家给她们的待遇不差,她们心态还算稳当。宋家的几个就不一样了,白氏直接把家生子的月钱给停了,众人心中不忿已久,忍不住便要发泄几句。
宋廷芳的丫鬟青绸说:“真是羡慕你们,若当初是表姑娘做了大奶奶,我们的日子也能像你们一样有盼头了。”
春兰咳嗽两声,语带告诫:“说这些做什么?我们姑娘还没成亲呢,你们说这种话不是败坏她的名声吗?”
青绸连忙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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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嘴巴一下:“看我,话都不会说唉,你们是不知道,自从大奶奶把家生子的月钱给停了,又不许我们私底下接活儿赚钱,我们过的都是什么日子!”
她将磨的泛白的衣袖给几人看:“说是府里管吃管住不需另外花钱,瞧瞧我这衣裳,这还是去岁里做的,如今都快洗烂了。府里一年就给那么两套衣裳,我们又没钱自己添置,连个浆洗替换的余地都没有。今年什么时候给添置新衣还不晓得,就怕大奶奶到时候又给省了,咱还得穿着破衣裳当差。”
可不是她杞人忧天,就连大爷从大奶奶手里都抠不出钱来,何况她们这些家生子们!
初霁咬了口白米糕,没吭声。青绸这话里有水分,断了月钱对底层的家生子影响不小,对她们这些大丫鬟还真不算什么!姑娘们的旧衣裳、份例里吃用不完的饭菜茶点,多数都是随手便给了她们了。还有逢年过节的赏钱,姑娘们心情好时随手的打赏,哪样不比她们的月钱高?
这卖惨的话听听就算了,谁当真谁是傻子。
姑娘们那边闹腾起来,丫鬟们虽坐着闲话,注意力可一直落在那边呢,见状连忙起身赶过去,结成人墙将姑娘们挡在后头。
花葳蕤从初霁边上探出头来,明艳的脸上满是怒容:“说我不会放纸鸢,你会你倒是躲开啊!明明看见我的纸鸢飞过来了你还不躲开,你是不是故意找事儿的?”
宋家姑娘们目瞪口呆的看着花葳蕤颠倒黑白,明明是她分了心没看好纸鸢,才缠上人家那边的,怎么叫她说的好像是对方的错了?
只有初霁悄悄冲着花葳蕤比了个大拇指,很好!花葳蕤的道家思想学习初见成效,须知不自耗不内卷方能收获真正的快乐。
花葳蕤没错过这个赞美,得意的一扬眉。比起只会叫她忍让的佛教,果然还是道教更合她的脾气,就是不受气!
“你、你简直强词夺理!”对面那郎君弱冠之龄,白净的面上满是惊愕,愤恨一甩袖子:“你是哪家的姑娘,脾气这般差!”
“说我脾气差,你脾气好!”花葳蕤不甘示弱反唇相讥:“我脾气差改不了,你脾气好你还忍不了吗?”
噎的对方目瞪口呆说不出话来。
花葳蕤像只斗赢了的孔雀,得意洋洋的要来剪子,一剪刀将纸鸢的线剪断:“好了好了,我才懒得跟你纠缠,就当是放飞了晦气邪祟了。”转头叫上宋家几个:“我看见那边有秋千,我们去那边玩秋千去!”
丫鬟簇拥着姑娘们离开这里,徒留另一个纸鸢的主人,傻傻的拉着线,望着空中仍旧纠缠在一块的两只纸鸢。
“郎君,咱们也剪掉吧?”小厮凑近了建议道:“放走一年的晦气邪祟,今年身体康泰诸事顺遂。”
那郎君收回视线,咬牙切齿的剪断了线,两只纸鸢便缠在一块儿飞走了。
“你去给我查查,那是哪家的姑娘!”他自觉吵架落了下风,心有不甘:“他日我定要找回来!”
另一边,宋廷芳笑问花葳蕤:“你不是说要找个好看的?刚才那郎君长得就挺好的,你觉得呢?”
“他好看吗?”花葳蕤还真没留意,她光顾着吵架去了,并且因为吵赢了对方心中畅快,何曾留意对方长得是圆是扁:“好看也不行!他嘴贱!”
这话惹的宋廷芳笑出声来,就连一直沉默的宋廷云都忍不住弯起了嘴角。
初霁留意到人群中少了个人,目光很有目的性的一扫,果然在预想的地方看到了对方的身影。
她故作惊慌道:“刘家姑娘呢?怎么不见刘家姑娘?哎呀,是不是方才人太多,给挤丢了?”
花葳蕤等这才发现与她们一道儿的刘清不见了人影,也怕出事儿,连忙叫下人们去找。
青绸最先发现了目标,指着一棵柳树旁:“在那边!那边树下,还有云郎君!他们……”
青绸瞬间卡了壳儿,像被无形的手掐住了脖子,脸一下子涨红起来,嘴巴开合几次,磕磕巴巴:“她、他们……”
只见那边的大柳树后头,一对璧人相对而立。刘清仰着脸面向云舟,云舟双手扶着刘清的脸,正冲她俯身靠近过去。
这是在做什么?!
众人皆是大惊失色,随后不约而同的看向宋廷云。
他们可都知道,宋家是有意撮合宋廷云和云舟的。
宋廷云面色铁青,举步上前走到了两人身旁,声音沉沉:“你们在做什么?!”
云舟立刻松开手,面带羞赧的说:“正好二姑娘来了,还是请二姑娘帮你吹吹吧!”
又向宋廷云解释,刘清叫灰尘迷了眼,找人帮她吹一吹。
宋廷云冷笑,灰尘迷了眼?放着那么多丫鬟不用,来找云舟给她吹眼睛?
这两个人当她是死的吗?——
作者有话说:接下来几章宋家的情节比较多
第37章撞破
宋廷云因为父母的事情,这段时间心情一直都很糟糕。虽被罚在佛堂中念经,却没有沾到一丁点佛性,倒是眼神中隐隐透着股子阴郁戾气。
云舟明明是她母亲给她相看好的夫君人选,阖府上下不说人尽皆知也相差无几了,可他却跟刘清在这里暧昧不清,被她抓到了还想糊弄她!
积压多时的郁气全部翻涌上来,她毫不犹豫的一巴掌甩向了云舟那张人见人爱的俊脸,大概是用上了全部的力气,带的自己都没站稳趔趄了一下。
她的丫鬟红袖见状不妙早已跟了上来,此时连忙出手扶住。
这一耳光响亮的简直可以媲美过年时候的爆竹了,云舟那张白皙的脸上瞬间浮现出一个通红的巴掌印儿,五根手指都印的极其鲜明。
其余众人见状连忙冲上来拉架,花葳蕤拉住宋廷云,看着她同样泛红的手掌不赞同道:“你怎么能动手打人呢?这样手多疼啊!你身边跟着的丫鬟婆子又不是没长手,有事儿你就不会叫她们上!”
刘清看着云舟瞬间肿起来的脸,再怎样的丰神俊秀,顶着这样一个巴掌印儿也好看不起来了,心疼的连自己眼睛进了灰尘都忘了:“你这说的叫什么话?难道不该责怪她随便打人吗?”
花葳蕤眼睛一翻,她如今对云舟没有了最初的滤镜,自然不会对他心生怜惜:“我心疼我表妹手疼怎么了?我可比不得你,有那多余的心思去心疼不相干的人。”
这话一处,又勾起众人关注,之前刘清和云舟在大树后头那样子,她们可都看见了。要说这两人之间清清白白,是没有人信的。
这刘家的姑娘真是不懂事,去岁里抢大姑娘的衣裙,如今又抢二姑娘相看的夫婿,她是不是有瘾啊,专门抢宋家姑娘的心头好?
刘清骄纵惯了,被花葳蕤说的心头火起,也忍不住反唇相讥:“你是比不得我,起码我不会叫人吃我的用我的好几年,完了被一脚踢开另娶他人。我刘清敢想敢做,喜欢什么我就去争取,争不到那是我技不如人,谁若是惹了我不痛快,我必得报复回去!”
初霁心生佩服,刘清虽然性格霸道,但不吃亏这一点很是值得大家都学习一下的。
宋廷云忽然开口:“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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袖拉住刘清。”
红袖不明所以,却还是依言动了,拉住了刘清的衣袖。
然后宋廷云扬起另一只手,甩在了刘清的脸上。
刘清被红袖拽住了,反应慢了些没来得及避开,一侧脸上火辣辣的痛。不用看就知道,挨打的地方定然是红肿起来了。
倒是跟云舟两相对称起来。
宋廷云甩着两只疼的发麻的手,看着面前一对顶着巴掌印儿的男女,心里堵着的那口郁气都顺畅了不少:“明明是不知廉耻,少把自己说的多勇敢多了不起!”
刘清捂着挨打的脸,简直要气疯了。她从小到大还从没人打过她,当即就嚷嚷着叫自己的丫鬟按住宋廷云,她也要打回去。
只是她勇,她的丫鬟却不敢。那可是宋家的姑娘,刘清有刘老太太做靠山,她一个丫鬟有什么?真动手了怕不是第一个遭殃的就是她。
宋廷云上前一步,冷着脸:“你动手试试!我看你是富贵日子过久了,认不清自己的身份了!你们刘家能发迹,靠的是我们宋家,看在老太太面子上当你是亲戚,若不然你算个什么东西!我表姐才是宋家正儿八经的外甥女呢!”
刘清气得咬牙切齿,却终究忌惮宋廷云的身份,没敢真的动手。
“还有你!”怼完了刘清,宋廷云也没忘了云舟:“我还以为你真是什么风光霁月的君子,如今看来怕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吧!”
是她和母亲看走眼了,幸而叫她发现了此人的真面目,好过被欺瞒到底,日后发现真相后悔也来不及。
云舟顶着个巴掌印儿一脸坦荡:“姑娘实在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但我还是要说一句,此事是姑娘误会了,云某问心无愧。”
初霁在后头悄悄翻白眼,还问心无愧呢,她现在就怀疑云舟是不是在搞杀猪盘或者仙人跳,打算捞一笔大的再跑。或者所图更大,他不准备跑,而是打算把人家的家业都给骗到手?
反正左看右看都不像个好人,宋知州打探的消息到底靠不靠谱?别到头来那侯府外室子的身份也是造假出来的。
好好儿的踏青出游不欢而散,还没过晌午众人便败兴而回。宋廷云担心刘清又到祖母跟前恶人先告状,叫上姐妹们当证人,准备先发制人把刘清的可恶行径给说出来。
老太太的院子安安静静的,原本伺候的人都不知道去了哪里。众姐妹心下纳罕,才踏进院子就听到里面传来激烈的争吵声。
听着像是大老爷跟二老爷,他们怎么吵起来了?难怪外头都没什么下人守着呢,定是怕叫人听见兄弟争吵的事儿,被提前打发掉了。
宋廷芳小声道:“咱们来的不凑巧,要不先去我那里坐坐,过会儿再来拜见祖母?”
宋廷云正欲答应,却听到里面传出大伯的声音:“不行!这桩婚事我不同意,廷云才十五,怎能给五旬老翁做续弦!”
宋廷云未出口的话咽了回去,双腿僵立当场,难以置信的盯着吵闹声传来的方向。
谁?谁要给五旬老翁做续弦?大伯刚才说的那个人,是她吗?
宋廷芳也吃惊不已,听这意思,是二叔想给廷云定下这样一桩婚事,而自己父亲不同意?
二叔怎么能这样!
她正犹豫是该离开还是留下,里头又传出宋二老爷的声音:“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个做大伯的就不必管太宽了吧?她是我女儿,我养她这么多年,帮着她老子铺铺路怎么了?”
宋大老爷语气忽然变得有些心虚,声音也低了下去:“你是不是还在怨我?那件事儿是我对不起你,你发落岑氏我不也没管?可是廷云她到底是我的女儿,就算出身不光彩,也是咱们宋家的孩子。你给她选这样一桩婚事,日后咱们家在官场同僚之间还怎么抬得起头来?廷云的婚事我早有计较,云舟是肃安伯在外头的儿子,廷云许配给他正合适。”
那周大人年纪比他们两个都大,都能当廷云的祖父了!自家女孩儿给这样的老翁做续弦,这不是明摆着是在讨好上峰,他宋远山的脸都丢尽了!
宋二老爷语气凛冽:“大哥若是敢承认那是你的女儿,那就由你做主。你若不敢,那就由我做主!”
宋大老爷顿时语塞,这种丑事他怎么敢承认?传了出去他的名声就毁了,私德有亏,他这几年就别想再往上爬了。
刘老太太夹在两个儿子之间打圆场:“都小声些!你们可是亲兄弟,互帮互助才是常理,莫要撕破脸皮做出亲者痛仇者快的事儿来!”
宋廷芳等人抖着腿脚,尽量不发出动静的从院中逃离。万没想到今日会叫她们撞破这等机密,众人满心惶恐,只想着赶紧远离这个可怕的院子,一个个脸上白的都没了多少血色。
宋廷云脸色尤其难看,若不是丫鬟死死拽着,只怕早就瘫在当场走不动了。
她竟是大伯的女儿!母亲的病竟是父亲做的手脚!父亲想把她嫁给五旬老翁!这几个消息,任凭哪一个对她都是巨大的打击,今日却叫她一次听到了三个!
宋廷芳脸色也难看的很,父亲跟二婶做出这种事情,哪里对得起含辛茹苦相夫教子的母亲!
院门拐角的角落里,玉磬看着落荒而逃的一群人,嘴角露出满意的笑容。
她们应该都听到了,纸是包不住火的,做了坏事的人当然就该接受审判。
玉磬身后,看守院门的两个婆子倒在地上生死不知,脑袋上都带着刺目的血色。
待远离了那个院子,宋廷芳定了定神,面罩寒霜的盯着面前一众下人:“今日的事儿,若有谁敢说出去,可别怪我心狠,直接打发你们一家子一块儿上路。”
这种丑事被听到了,宋廷芳第一反应就是灭口。可听到的人太多了,其中还有好几个是外头雇来的丫鬟。若是出了人命,只要有人告就一定会被查,宋家经不起查的事儿多了去了。
再说她到底年轻,才十几岁的姑娘家,还没有动辄要人性命的魄力。所能想到的无非是大棒加甜枣,先敲打恐吓一番,再给些赏赐,叫这些人管住了嘴莫要声张。
初霁跟随花葳蕤回到了花家,看着她似乎饱受打击反应不来的样子,悄悄的松了口气。
还好,不用她做什么,花葳蕤就意外获知宋家的秘密了。想来她不会再掺和宋二老爷夫妻间的事儿了,说不定日后都会避着宋家走呢!
只是,想起今日的事儿,她总觉得顺利的有些过了头。宋家兄弟在说那种事情,把下人打发出去很正常,可为什么院门那里都没留下人守着?在那儿可听不到里头的声音。
无人看守通报,他们就不怕忽然来人,再听见他们说的话?若是留了人,那她们前去的时候,守门的人又去了哪里?
第38章善后
宋廷芳为了封口,大手笔的每人赏了二两银子。当时在场的光下人就有十几个,这一下子就撒出去大几十两。
要知道,宋廷芳明面上一个月的月例银子也就二两。
初霁把自己的小金库清点了一番,从过年到现在,两个月的工夫她已经攒下了快二十两了。其中大头都是赏钱,金银锞子之类,她自己的工钱在这里头简直是微不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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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都能赚这么多,更遑论贴身伺候的大丫鬟们了,难怪底下的丫鬟们削尖了脑袋的往上钻。就这青绸犹嫌过不下去,可真是不知足了,真该叫她也去平头百姓家里过过日子,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没衣裳穿。
家里边还有来自绣坊和糕饼铺的分成,如今年节已过,绣坊那边生意骤减,分成必然会少一些。糕饼铺有蛋糕撑着,生意倒是稳定,只是那铺子是赁的人家的,夏天之前就到期得还回去了,还得尽快选好新铺面。
崔屹不在家,这事儿只能交给她和薛娘子来办。好在丹若巷那里薛娘子熟的很,已经在留意物色要转手的铺子了,叫她不用费心那些,还不如有空儿多琢磨几样新鲜的衣裙样式。
这换季了,春衫夏裙都该登场了。百绣阁靠着留仙裙招揽了不少客源,别家绣楼闻风而动,没有新鲜样式就仿制百绣阁的,还真叫他们得了不少好处,把薛娘子气的不轻。
她家这衫裙样式可是花钱买来的,那起子不要脸的一个子儿都没出,跟在后头捡便宜!
初霁这样一算,惊讶的发现她自己居然已经有了几十两的身家,这还没算上林氏几年来一直帮她存着的工钱。这些钱,在稍微次一些的地段儿都能赁下一间铺面了!
她家如今经营着小食摊、馒头、豆芽,如果要开一间店,卖什么合适呢?
香橼也在数钱,她在厨房做事儿,手艺又好,得赏的机会更多。只是她家里却不安宁,爹娘兄弟都盯着她那点儿工钱,恨不得敲骨吸髓榨取好处,唯恐她年纪大了嫁了人,把好处都带到了别家去。
是以香橼从不叫家里知道她得了什么赏,除了按月带给家里的工钱,其余的都藏在这边。
“照这样下去,等咱们契满了,我就能攒够开铺子的钱了!”香橼眉开眼笑的畅想未来:“我都想好了,就赁一套前铺后院的宅子,后面可以住人,前面用作买卖,就不用跟家里人挤在一处了。”
初霁想起香橼曾经提醒她的话,如数还回去:“那你得堤防你娘家人跟着一块儿住过去,到时候那店还是不是你的就不好说了。”
香橼是家传的手艺,她会的她爹她弟都会。之所以有手艺还过的凄凄惨惨,是因为她那兄弟有赌博的恶习,家里赚得再多也架不住他往赌场里扔钱。又因是家里唯一的男丁,爹娘护的厉害,老大的人了还不成器,得靠爹娘妹子养着。
不设法摆脱了吸血的原生家庭,香橼就是赚的再多也没用,为他人作嫁衣裳罢了。
香橼顿时丧气起来,羡慕初霁:“我要是生在你们家就好了。”穷虽穷点,可一家人心齐,也没有染上恶习的兄弟,日子这不是也起来了?自家若不是有个爱赌的兄弟,也不至于败落了家业,还得叫她来给人家做丫鬟赚钱了。
初霁笑道:“小家子气了不是?羡慕都不敢找个好一些的目标,我就敢!”
香橼被逗笑了:“可不是,做个梦都不敢往高处想。你听说没?宋家大姑娘的婚事定下了,大太太那边发了话,要给准备十里红妆呢!”
这种大手笔整个青州城还是头一回呢,那得是多少银子啊!大姑娘带着这样的身家嫁过去,谁敢给她气受?自个的嫁妆就足够她一辈子吃用不尽了。
“这宋家也挺奇怪的,说有钱吧,裁撤下人削减用度的是它。说没钱吧,却能供得起大姑娘的十里红妆和大爷在外头的挥金如土。”初霁忍不住摇头,看白氏为了省钱绞尽脑汁的样子,宋家账面上应该是不大好看的。可看各房花钱如流水,毫不担心的那个样子,又不像是真没钱的样子。
难不成各房都藏了小金库,明面上的账目只是个掩人耳目的幌子?若是这样那白氏也太惨了,被阖府上下当傻子耍。
这是什么管家奶奶?是个背锅侠还差不多!
宋廷芳那边大棒加甜枣的封了口,转身便找到自己母亲袁氏,将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袁氏听的怒火中烧,她并不是因为宋远山找女人的事儿生气,老棺材瓤子了她早就看厌了,家里边的妾室通房,有名分的没名分的,她为此说过一句话没有?可偏偏是岑氏!与弟媳苟且,还生下孽种,如今更是闹到那么多人都听到了!
这若是传了出去,整个宋家的脸都要丢光了!她的女儿还没出嫁,若是因此受了连累可如何是好!
“你做的很好,但手段过于温和了。”袁氏摸摸女儿的头发,轻声说道:“没关系,剩下的交给为娘来做,你就在一旁看着,正好跟着学一学。”
袁氏叫来心腹乌嬷嬷:“你叫人去请了大老爷过来,就说我有重要的事儿找他。还有,去查明寒食当天跟着出门的人都有哪些,尤其那些不是咱们家家生子的,务必查清楚了,一个都不能漏掉!然后你这样”
宋廷芳在一旁听着,母亲叫乌嬷嬷查清那些人及其身后的家庭,用些手段罗织些罪名,把人都弄进牢狱里去。
他们可是知州府上,悄无声息的处理掉几户平头百姓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儿。宋廷芳到底年纪小,心不够狠,需得她这个当娘的查缺补漏。
乌嬷嬷领命出去,袁氏拉着宋廷芳的手,语重心长道:“家生子儿们身家性命都系在咱们身上,自是不敢违背,那些外头来的却未必。这种事儿万不可疏忽大意,该心狠的时候就得心狠!”
宋廷芳心跳的厉害,手掌泛凉:“母亲,这、这若是闹出人命,咱们家岂不是要惹上麻烦?”
袁氏不以为意的笑笑:“傻孩子,你也不看看咱们是什么人家,给他们几个胆子,他们敢上告吗?只要是在青州治下,他们在哪里报官,当地官员都会第一时间把消息报到咱们家来,咱们拿捏几个小老百姓就跟拿捏几只蚂蚁一样简单。”
去青州之外的地方告官?别说他们能不能出的了这青州城,就算告到京城去,他们宋家也有人,自会有人出面帮他们打发了这点小事儿。
说什么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历朝历代草菅人命的王公贵族还少了?有哪个真的被王法发落了?这种话听听就行了,真信的才是傻子呢!
宋廷芳望着母亲镇定自若,丝毫不把人命当一回事儿的样子,此刻才真正明白了自家在青州一地是如何的只手遮天。
“太太!”乌嬷嬷气势汹汹的出门去,连滚带爬的跑回来:“不好了太太!出事儿了!”
冲的太猛,到了跟前没刹住脚,叫门槛子绊成了个滚地葫芦,磕的鼻青脸肿还掉了颗门牙,满嘴是血:“老太太那里守门的两个婆子不见了,两位老爷命人满府寻找,发现她们溺死在池子里头了!”
“守门的婆子?”不等袁氏大惊失色,宋廷芳先花容失色了:“祖母院门口何曾有什么守门的婆子?我们过去的时候根本没人守着!”
那工夫若是有人把守,知道里面两位老爷在说重要的事情,她们怎么可能没头没脑的闯进去?
袁氏身体一晃,她几乎是立刻就想明白了其中缘由。宋家兄弟要说的是那样的事情,怎么可能不找人守着门盯着些?只怕守门的还是非常得信任的老人儿,绝对不会被人轻易的支开。
可这两个人都死了,宋家的丑事更是被一群人给听到了,这明显是有人在背后蓄意安排啊!这个人既能做出这番安排,必然对宋家兄弟之间的事儿有所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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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怕对方早已着手将消息给散布了出去,即便她现在找到那些下人封口怕是也来不及了!
“快!”刚才说起生杀予夺还镇定自若的袁氏,此刻双腿抖的几乎站不稳:“快去外面打听,看有没有咱们府上的流言传出去!若有,立刻想办法制止!”
她用指甲掐着掌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还有,去查今天都有谁接近过老太太的院子!满府上下这么多双眼睛,我就不信没有一个人发现线索!去查!能提供线索的重重有赏!”
一想到有这么个人藏在宋家,如同躲在暗处的毒蛇一样窥探着他们,袁氏就一阵不寒而栗。不同于宋廷芳,作为曾经的宋家主母,她可是知道宋家有多少事情是见不得人的,若是被翻出来
白氏跟前的丫鬟又在此时跑来寻大太太,与外头袁氏的丫鬟一阵低语,后者一阵犯难。
太太这会儿正在气头儿上呢,她哪里敢这时候上去触霉头?可这件事儿也不小,不及时报上去,事后一样会遭殃。
心下略一恒量,只得咬牙进去:“太太,大爷摔断了腿,叫人送回家里来了。”
第39章各方算计
袁氏的封口计划还没实施就宣告失败了,初霁等人得知外面流言四起的时候,还不知道自己和家人因为这及时扩散的流言逃过一劫。
“听说了没?”香橼沉着脸跟初霁说:“那事儿外头都传遍了!”
花家外出采买的婆子回来就到处说遍了,外头也不知哪个吃了雄心豹子胆的,竟敢编排知州老爷的闲话!旁人都当这是谣言,唯独昨日跟着去了宋家的那些人知道不是,得知流言竟传遍大街小巷之后,第一反应就是害怕。
初霁点头,满府上下都传遍了,只要长了耳朵的就不可能没听说。
香橼愁眉苦脸:“这可怎生是好?大姑娘那边不会怀疑是我们走漏了风声吧?”
“应该不会吧?”初霁心里也没底儿,消息走漏了,她们这些知情人是最值得怀疑的:“我们回来之后连门都没出过,怎么能把消息传到外面去?”
话虽如此说,但两人心里都清楚,上位者要收拾她们根本不需要什么证据。
两人担惊受怕了一整天,也没见宋家来人喊打喊杀,还是偷偷找到春兰打听了才知道,宋家暂时顾不上流言蜚语的事儿了,因为宋亭岳这一摔,又扯出了更要命的事儿。
“大爷前阵子不是总在外头花天酒地的吗?听说是二老爷有意安排人想带坏他呢!”春兰才跟着花葳蕤去了隔壁探望受伤的宋亭岳,又吃了一嘴瓜,正愁没人能分享呢:“那个玉磬就是二老爷安排去大爷身边的,目的就是为了吹枕边风,煽动大爷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交好。”
“啊?”初霁适时表达了自己的震惊:“真的呀?”
“玉磬自己承认的,那还能有假?”春兰感慨不已的说道:“她也挺可怜的,据说她原是二老爷的人,都有了身子了,却被二老爷设计送到了大爷那里,小产的时候伤了身子,以后都不能再有孩子了。”
春兰觉得,可能正是因为这样,导致玉磬心生恨意,违背了二老爷的意愿。不仅将二老爷的计划对着大爷和盘托出,还帮着指证二老爷的种种恶行。
这二老爷罪行真是罄竹难书!原来他多年来都借着兄长宋知州的势,在青州境内开设赌场、青楼、放贷等暴利却丧天良的事儿。期间逼的不少人倾家荡产卖儿卖女,那些人只知道这背后东家是知州府的贵人,却不知道就是他宋远洲。
可能是担心坏事做多了遭报应,宋远洲就琢磨着要给自己找个挡箭牌,思来想去就选中了宋亭岳。他是宋家嫡长子,将来若真出了事儿,宋远山可能不会保他这个弟弟,但儿子他定是会保的!
恰好宋亭岳看上了府里的舞姬玉磬,却不知这玉磬私底下早就叫他得了手。宋远洲顺水推舟将玉磬安插去宋亭岳身边,叫她想方设法鼓动宋亭岳在外面挥霍,外面再安排一群特别会阿谀奉承的纨绔子弟捧着他,将宋亭岳捧得飘飘然,那叫一个花钱如流水。
宋家有钱,但宋家子弟手里却没有多少,哪里经得起宋亭岳这样大手笔的挥霍。等他囊中羞涩的时候,就是玉磬该吹枕边风的时候了。外头大把的商户人家捧着银子都求不到门路,只要宋亭岳愿意给他们当个靠山,只是给出去一个名分而已,别的都不需要做什么,每个月就有大把的孝敬进账,何乐而不为啊?
殊不知这些找上宋亭岳的商人背后东家都是宋二老爷,他这是花钱给自己找了个替罪羊呢!
这回宋亭岳跟那些人鬼混到酩酊大醉,下楼时不慎踩空摔断了腿。玉磬如今已经是他的人,见了又是心疼又是不忍,终于将一切都给说了出来。
香橼听的直呼天老爷,这宋二老爷看着儒雅可亲的,骨子里竟然是这种人!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呐!
“那玉磬把事情都交代了,她如今怎样了?”初霁忍不住追问:“应该是不能继续留在大爷身边了吧?”
“那肯定的呀!”春兰毫不犹豫的说:“她虽没有一条道走到黑,可的确做了鼓动大爷的事儿,之前又伺候过二老爷,哪还可能把她留下呀!”
大太太生气的很呢,要不是大爷帮着说情,只怕要将她提脚卖了去。这一卖,还不定被卖去什么腌臜地方,沦落到那份儿上可真比死了都难受。
春兰说,玉磬被打发去清洗马桶去了。这活儿虽脏,好歹能保住性命,吃住还在府上,已经算是看在大爷份儿上额外开恩了。
香橼一声长叹:“也算是有个善终了。”
初霁闷声不语,这算什么善终呢?玉磬生的貌美,如今所有人都知道她被主家厌弃了,还不知道有多少不怀好意的想凑上去占便宜呢!
“那消息走漏的事儿就不查了?”她最关心的还是这个事儿,不是她冷漠,以她的能力,就算心生同情又能做的了什么呢?想太多不过徒增烦恼罢了。
“怎么可能不查!你们是不知道,昨天那事儿可不简单!”春兰神神秘秘的压低声音道:“死人了!老太太那院子原本是留了两个心腹婆子守着的,那俩人叫人给害了!”
这明显是有人搞事儿啊,这怎么可能不查?她们这些误闯进去听到秘密的倒还排除了一项嫌疑,那俩婆子起码不可能是她们害死的。
初霁两人同步露出惊恐之色,万没想到这其中竟然还夹杂着两条人命!
“春兰姐姐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初霁担忧的看着春兰说:“你该不会跟那家的人打听了吧?打听这种事情当心惹祸上身!”
春兰不以为意的摆摆手:“嗐!哪里用得着我费心去打听,那家下人的嘴一个个都跟漏瓢、筛子似的,哪里是藏得住事儿的?随便找个角落站一站,都能听到他家下人偷偷议论的声音。”
宋二老爷的筹谋曝光后,宋大老爷愤怒之余还要帮忙遮掩,只因宋二老爷经营的那些行当多数都触犯了律法,这要是被人抓了把柄,绝对会连累到他自己身上!
袁氏非常的生气,她快气疯了!因为满街都在传宋家的谣言,她派人弹压都没用,那些贱民表面上懦弱老实,背地里却说三道四。乌嬷嬷出去打探回来的消息,外头在传的已经不只是宋知州和弟妹的二三事了,他们甚至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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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她堂堂的知州夫人偷人,说宋家上下都没有几个是干净的,就连看家护院的狗都是串了种儿的,不知道亲爹是谁。
都说谣言止于智者,可见这满青州城就没几个是智者,都是愚人!更叫她生气的是,已经定下亲事的孙家也听到了谣言,他们连问一声真假都不曾就表示要退亲!
她的廷芳被退亲了!她连女儿的嫁妆都准备好了,结果就因为宋远山和岑氏这对狗男女!
但是生气没有丝毫用处,谁叫孙家官职比宋家高,人脉靠山也比他们宋家更强。她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强忍下这口气,重新给宋廷芳物色合适的人选。
宋家如今臭名昭著,宋知州私德有亏,这几年里是别想升迁了,不被贬官都是好事儿。其他官宦人家也都是猴精的人物,这时候哪里愿意跟他家结亲,纷纷找了借口推掉了。
袁氏看来看去,唯一能看得过眼的竟然是云舟!之前她看不上对方外室子的身份,如今这个侯府外室子居然成了地位最高的!若是他日云舟能认祖归宗,回到肃安侯府去,倒也不算辱没了廷芳的身份。
她找到宋知州提起这事儿,宋知州却犹豫了,云舟可是他给宋廷云看好的夫婿啊!
“你这个没良心的!你眼里就只有那边的母女两个,我们娘儿几个干脆拿根绳子吊死了给他们腾位置吧!”袁氏忍了好些日子的火气终于忍不住了,嗷一嗓子就冲上去要跟宋知州拼命:“要不是你们的丑事,我的廷芳如何会被退亲?如今你还惦记着那边,竟丝毫不为廷芳想一想!”
宋知州脸上叫她用长指甲挠了一把,立刻见了血,登时也恼了,将袁氏用力往外一推:“你不要在这里胡搅蛮缠!你看看你,如今哪还有一点知州夫人该有的样子!”
袁氏是个身娇肉贵的贵妇人,哪里抵得过他的力气,被一把推出去撞在了书架上,发出好大一声响声,上头陈列的书籍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守在外头的下人听着动静不对,壮着胆子问了一声:“老爷?太太?”
宋知州惊恐的看着袁氏倒在地上不动了,脑后泅开了一滩殷红,吓的倒退两步:“快来人!请大夫,快请大夫!”
外头候着的人慌忙冲进来,见状大吃一惊,连忙将袁氏从一堆书籍下面刨出来。胆战心惊的试了试鼻息脉搏,狠松一口气。
万幸还有气!今日大太太要是死在这儿了,老爷别说名声不保,官职能不能保住都不好说了。老爷若是倒了,他们这些个家生子能落到个什么境地里去,真是想都不敢想!
宋知州眼看着一群人闹哄哄的把袁氏抬走,烦躁的用拳头捶着自己的脑袋。
罢了罢了!两个都是他的女儿,究竟娶哪个,还是找云舟问问清楚吧!
结果不问不知道,一问吓一跳。在宋家闹哄哄无暇他顾的时候,云舟居然已经应下了跟刘清的婚事!——
作者有话说:预设章节点错了时间没有发布,现在才发现,爬上来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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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劣质粮
不光是云舟跟刘清订了亲,宋二老爷也背着宋知州,火速将宋廷云的婚事给定了下来。
他犯下那些事儿,又算计了一把大侄子,他哥怕是不愿意再保他了。攀上周大人,真出了事儿看在亲家的份儿上,周大人还能不捞他一把?至于说宋廷云愿不愿意,岑氏还捏在他手里呢,宋廷云只要还念着这个娘,就得乖乖的听话。
为了保住自己的小命,他这番行动真可谓是雷厉风行。等宋大老爷得到信儿,这事儿都已经定下来了,周清丞官儿比他大,官大一级压死人啊,他可没那个胆子去得罪周清丞。
像是嫌宋家人的烦心事还不够多,这日一大早,一个消息把整个宋家炸的人仰马翻。
玉磬死了,一根裤腰带吊死在下人房的横梁上,把送了马桶回房的肖婆子吓的湿了**。
消息传开,大老爷二老爷甚至老太太都来了,倒不是他们对一个下人有多重视,而是他们那边刚刚查到,寒食那天玉磬曾被看到出现在老太太院落附近,甚是可疑。
还没等他们找到玉磬呢,人就先一步死了。这还用说吗?玉磬肯定是有问题的,只是幕后之人先他们一步给灭了口了!
宋知州还特地找了仵作来验尸,给出的结果却是自杀,被宋知州愤怒的撵了回去。
自杀?开什么玩笑!这一定是他杀!是那个躲藏在背后算计宋家的人出的手!
但是玉磬一死,线索就全断了。因着她曾经是宋二老爷的人,宋二老爷还被怀疑了,跑去老娘面前指天发誓:“大侄子那事儿我认,是我怕东窗事发后兄长不保我拉他做了挡箭牌,可这回的事儿真的跟我没关系,否则就叫我天打雷劈!”
刘老太太虽恼恨二儿子做的那些事儿,可到底是亲儿子,还是要帮衬的:“这丫头背后明显是有人指使,就是针对咱们宋家来的。这个节骨眼儿上,你们兄弟正该齐心协力才是,那些个不愉快的事儿往后就别提了。”
老大睡了老二的媳妇,老二算计了老大的儿子,在刘老太太看来谁也别怨谁,正好互相抵消了。
两人心中俱是不满,却没有当着老太太的面儿表现出来。宋二老爷想了想说:“玉磬还有个妹妹,她们姐妹关系一向要好,兴许她妹妹会知道些什么。”
线索查到玉筝身上,却发现玉筝不见人影。说是染了风寒告了假,有几天没出现在针线房了。
宋家兄弟心里顿时咯噔一声,连忙叫人去玉筝房里寻找,却哪里还有人在!同屋的几人都说她病的厉害,怕留在府中过了人,暂时挪出去医治了。
染了病的下人都会被挪出去,这是惯例了,也没人起疑心。况且玉筝可是官奴,亲近的也只有一个姐姐,她能逃到哪里去?
可人就是不见了,宋家以捉拿逃奴的名义,近乎满城搜索都未曾发现玉筝的踪迹,人就跟凭空消失了一般。
宋大老爷很恼火,白氏是干什么吃的,管家管到这个地步!流言四起、奴婢私逃、杀人灭口什么样的牛鬼蛇神都冒出来了,以前袁氏管家的时候可从来没有过这种事儿!
可惜袁氏叫他一把推倒撞到了后脑勺,稍微一动便头晕想吐,如今只能躺在床上喝着汤药调养,根本帮不上什么忙。
流年不利!真是流年不利!才开年家里就屡屡走背运,是不是该去青云观问个签儿,请人给破解破解?
宋家的名声臭大街,就连已经离开宋家的初霁都多多少少的受到了些影响。
“外头都传遍了,说那宋家藏污纳垢,从上到下没一个是干净的。”这月末总算得以归家后,林氏说起最近沸沸扬扬的事儿,眉头紧锁:“幸亏你去年就离了他家,要不然就是黄泥掉进了**里,怎么都解释不清楚了!”
饶是这样,还有些好事儿的上门来打听初霁在宋家的事儿,林氏知道他们不安好心。薛娘子可都告诉她了,自打宋家闹出流言后,她耳边就没少过添油加醋的人,想着败坏初霁在她心里的形象呢!
都是些烂肚肠的!自打自家日子好过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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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地里那些眼红使坏的就多起来了,好像自家倒了霉别家就能落到好一样。
幸亏自家跟崔家是邻居,知根知底的,才没叫那起子小人得逞。
初霁脚边凑过来一团毛茸茸,奶凶奶凶的冲她“昂昂”叫唤,她才微微一动,倒把这小东西吓的连连后退,退的太急了还跌了个屁墩儿。
“啧!”她蹲下去拎着小东西的后颈皮把它拎起来,捏了捏胖乎乎的爪子:“这家伙怎么看起来蠢蠢的?崔屹还非说这狗品相好,机灵,长大了定是看家护院的一把好手。”
林氏见自己在说重要的话,女儿却在那里玩狗,白眼一翻,把小狗从初霁手里解救出来:“跟你说正经事儿呢!你回来了别忘了去见一见薛娘子,跟她把话说清楚。人家相信是人家的事儿,咱得解释清楚,别叫旁人给咱身上泼脏水。”
初霁嗯嗯的答应着,用手指点着小狗的脑袋:“你这蠢狗!还是我把你抱回来的呢,这就不认识我了!娘,这狗起名字了没有?”
林氏把小狗放地上:“没有,狗就是狗,还用得着起名字?唤的时候嘬嘬两声它就过来了。”
孟老爹推着独轮车回来,馒头和豆芽菜都卖完了,独轮车上载着新买的麦粉和豆子。
一进门便抱怨:“这粮价又涨了,这样下去咱家的馒头生意可就不好做了。”
大多数人买馒头都是图个省事儿,要是价钱太贵了,人家宁可自己买了面回去做。可若是不涨价,就粮价这个涨法,他们连辛苦钱都赚不来了。
去岁冬日时,一个月光卖馒头能赚个五六贯钱,如今堪堪只能赚个三贯左右,这还是柴火价格降了之后的,可见这粮价涨的有多狠。
“又涨价了?”林氏闻言也皱起眉头:“可去别的店里问过了?别是见咱们天天买粮,故意贵价卖给咱们的。”
初霁好笑道:“经常买不该给咱们算便宜些才对吗?怎么会故意贵价卖给咱们?”
林氏却觉得自己的担忧很有道理:“你不知道,有些人坏着呢,看你生意做的好,他就故意涨价给你添堵,你哥原先做工的那家不就是那样?”
孟老爹把东西搬下来:“问了,近处所有的粮店我都去问过了,都涨价了。就这家还是看在咱们是老主顾的份儿上给算的便宜些,别家那价格更贵!”
他进屋来,初霁递了碗温水过去,孟老爹一气喝了,抹抹嘴继续道:“说是去岁冬里北边遭了灾,朝廷不是调粮救灾了吗?市面上的粮食就吃紧了,价格才会一涨再涨。”
林氏打开粮袋看了一眼,眉头皱的更紧了:“这麦粉看着不大对啊!”用手捏了一小撮,凑近了一闻:“这味道怎么像是捂了的?”
麦粉捂了的意思就是受潮了,这时候的麦粉会有一种轻微的像是发霉一样的味道。
孟老爹连忙走过来:“不能吧?咱可是老主顾了,他不能拿捂了的粮食来坑咱吧?”
林氏又仔细查看了一番,得出结论:“就是捂了的!这种麦粉叫咱们怎么做了去卖,这不是砸招牌吗?不成,赶紧给他退回去!我还要找他们理论理论,都买了他家多少粮了还给咱们搞这一出!”
孟老爹也检查了一遍,确认林氏说的是真的,自责不已:“都怪我!想着经常去买就没仔细查看,竟叫人给骗了!我这就回去找他去!”
重新将麦粉装上独轮车,推着出门去了。林氏怕他笨嘴拙舌的人家再不认账,嘱咐初霁看着家,自己也连忙跟上去了。
不一会儿孟长安夫妇收摊回来,见只有初霁一人在家,问起才知粮店卖他们劣等粮的事儿。
孟长安很是生气:“粮价涨了是没法子的事儿,咱们也没少给钱,凭什么卖咱们劣等粮啊?”
窈娘安慰两句,说起物价的事儿也道:“不光是粮食涨价,猪肉、酒水也同样在涨。街上同样做吃食生意的,已经有好些跟着涨价了。我跟你哥之前还在商量,要不要也跟着涨一涨呢!”
说到这儿想起什么来,问初霁:“咱们院儿里原先住的那个英娘,阿霁还有印象没有?”
想忘都难啊!初霁心说,李家两条人命呢,看见倒座房就想起他们家了。
“嫂子怎么说起她来?”初霁问:“上回见她还是上元节那时候呢,后来她搬了东西走了,就再没见过了。”
窈娘道:“她成亲了!新找的男人是个守城门的老卒,四十多了,听说是个鳏夫,前头的媳妇生孩子时没了,留下他们爷儿两个。两口子上我们摊子上买酒肉待客呢,那男人岁数大了些,瞧着对英娘倒还好。”
不过也有可能是才成亲,正新鲜着,为人究竟如何还得往后看着才知道。
孟老爹两人满载而归,独轮车上装满了粮袋,看那分量足够接下来好几日的用量了。
孟长安迎上去帮忙卸货,问粮店那头是个什么说法,孟老爹说是对方伙计拿错了,错把受过潮的劣等面给当成了上等的。
林氏仿佛打了胜仗的大将军,雄赳赳气昂昂的跨进门来:“说什么拿错了,要我说就是故意的!咱们要是没有及时发现,再回去找他们一准儿就不认账了,这不就叫他们赚到了?”——
作者有话说:今日第一更,元宵节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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