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右手垂在桌子下面，手指微微蜷着，指尖几乎要碰到陈松的大腿。
她的呼吸很平稳，但她的心跳比平时快。
一下，两下，三下。
她在数。
数到第三十下的时候，她的手指动了。
很...
门关上的声音像一记闷锤，砸在陈松耳膜上。
他站在原地没动，鞋底踩着地板，那点微弱的月光斜斜切过他小腿，在木地板上投下一道窄长的影子。鹿小萌就站在门边，背对着他，肩膀微微起伏，白裙子的下摆垂到脚踝，被夜风从窗缝里悄悄卷起一角，又缓缓落下。
房间里很静。
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撞在肋骨上的回声，一下，又一下，沉而钝。
陈松喉结动了动，想说话，却没发出声。他看着鹿小萌的背影，那截纤细的脖颈线条绷得很直，像是绷紧的琴弦，随时会断，又像是在等一个信号——只要他往前一步，或者开口说一句“不行”，她就会立刻松开。
可她没回头。
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株生在暗处的植物，固执地把根扎进黑暗里，把枝叶伸向他所在的方向。
“鹿小萌。”他终于出声，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还要哑，“你妈知道你这样吗？”
鹿小萌肩膀微微一颤，但没转身。
“她不知道。”她说，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她今天去养老院签协议，要住两天，陪奶奶适应。”
陈松怔了一下。
原来不是巧合。
她早算好了时间，早备好了钥匙，早把所有退路都堵死了——只留一条，通向他。
他低头看了眼鞋柜上那半截断掉的塑料钥匙，银白色的断口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像一道未愈合的伤口。
“你为什么非得这样？”他问，声音低下去，没有责备，只有一丝极淡的疲惫，“你明明可以等我点头。”
鹿小萌终于转过身。
月光落在她脸上，照出她眼底一点湿亮的光，不是泪，是某种更灼热的东西，烧得她瞳孔发亮。
“我等过了。”她说，声音轻得像叹息，“从高一开学，到今天，六百二十七天。”
陈松呼吸一顿。
她连日子都数着。
“你记得我第一次借你橡皮，记得我假装路过你教室后门，记得我帮你收过三次作业本，记得我每次考完试都偷偷看你分数……”她往前走了一步，裙摆扫过地板，发出极细微的窸窣声，“可你连我生日是几号都不知道。”
陈松张了张嘴，没说话。
是真的不知道。
他甚至不确定她是不是真的说过生日，还是他忘了。
“你不是不喜欢我。”鹿小萌又往前一步，停在他面前半步远的地方，仰起脸，目光直直撞进他眼里，“你是不敢喜欢我。”
陈松没躲。
她的眼睛太亮，亮得让人没法回避。
“你怕我爸和我妈的事搅乱你的人生。”她声音轻下来，却更沉，“你怕别人说你攀高枝，怕同学笑话你靠女人上位，怕你自己有一天分不清，到底是喜欢我，还是喜欢我家里那栋别墅、那辆保时捷、还有我妈给鹿奶奶挑的那家养老院……”
陈松眼睫猛地一颤。
她说中了。
不是全部，但最尖锐的那一部分，被她用最平静的语气剖了出来，血淋淋地摊在他面前。
他确实怕。
怕得清醒，怕得克制，怕得连自己都看不起自己。
可她知道。
她一直都知道。
“所以你宁愿装傻。”鹿小萌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袖口，“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装作我只是个普通同学，装作我靠近你，只是因为你成绩好、人干净、不惹事……”
她的指尖凉，触到他手腕皮肤的一瞬，陈松下意识缩了一下。
鹿小萌却笑了。
不是嘲讽，也不是委屈，是一种近乎悲悯的笑。
“可我不是普通同学。”她说，“我是鹿小萌。我从小学开始就只交三个朋友，初中转学一次，高中就没再换过班。我连同桌都不让坐太近，可我敢牵你的手，敢掰断钥匙，敢把你关在我房间里——”
她顿了顿，忽然踮起脚尖，额头轻轻抵在他胸口。
“因为我比你，更不怕输。”
陈松僵在原地。
她额头很凉，隔着薄薄的T恤布料，压着他左胸的位置。他能感觉到自己心跳在加速，一下比一下重，震得胸口发麻。
“你不想欠我。”鹿小萌的声音闷在他衣料里，像一声叹息，“可你已经欠了。你欠我六百二十七次回头，欠我三十四次欲言又止，欠我十八次放学后多绕的五分钟路，欠我今天这一整晚的月亮。”
她退开一点，仰头看他，眼睛亮得惊人：“现在，你还想还吗？”
陈松没回答。
他看着她，看着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熟悉是因为朝夕相对三年，陌生是因为他从未真正看清过她眼底藏着什么。不是娇气，不是任性，不是富家女常见的骄纵，而是一种近乎悲壮的、孤注一掷的认真。
他忽然想起许乔薇。
想起她吻他时颤抖的睫毛，想起她靠在他肩上时微微发烫的耳尖，想起她说“我不会怪你”时那个努力上扬却没能撑住的嘴角。
两个女孩，两种姿态。
一个像春雨，无声浸润，等他主动弯腰接住；一个像野火，先烧尽退路，逼他跳进火里。
而他，站在中间，手里攥着两张没拆封的答卷。
“鹿小萌。”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今晚真走了，你明天怎么办？”
她眨了眨眼：“走不了。”
“……什么？”
“门锁是老式的，内侧有应急旋钮。”她指了指门把手下方，“只要按下去，就能从里面开门。”
陈松一怔。
“那你刚才……”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她静静看着他，月光照亮她眼尾一点淡青，“我不是在赌气。我是想让你看见——我愿意为这件事，付出我能付出的一切代价。包括尊严，包括体面，包括……被你讨厌。”
陈松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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