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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584章春风拂蜀马蹄惊(第1页/共2页)

    “杀啊!”

    “铛铛铛!”

    “嗤嗤!”

    城中火光冲天,杀声震耳。

    红巾军从各处营房涌出,仓促列阵,别看他们平日里欺负起百姓来个个耀武扬威,可真上了战场却根本挡不住风啸军的猛攻。

    城门大开之后有数不清的黑甲铁骑如潮水般涌入城内,长枪平举,弯刀横挥,将仓促结阵的红巾军冲得七零八落:

    盾牌手被撞飞,长枪手被刺穿,弓箭手来不及放箭便被战马一踏而过,成为一团肉泥。

    对这些边军铁骑而言,红巾军根本不能称之为军卒,而是......

    夜风如刀,割得人脸颊生疼。

    密林深处,一株老槐树虬枝盘曲,树皮皲裂如铁,枝干上覆着薄薄一层霜。树影之下,数十道黑影伏地而行,甲不反光,刃不露锋,连呼吸都压得极低,仿佛与枯叶、冻土、寒枝融为一体。为首那人卸去了玄金蟒袍,只着一身墨色短打,外罩灰褐麂皮软甲,腰间悬一柄无鞘直刀,刀身窄而长,刃口泛青,不见血光,却有杀气自刃脊悄然游走——正是洛羽。

    他左手按在树干上,指节微白,目光如鹰隼掠过沥泉关轮廓:城头火把摇曳,箭楼灯火通明,垛口后人影晃动,巡逻甲士步距精准,五步一岗,十步一哨,连火把间距都分毫不差。冯唐治军之严,果非虚名。

    “斥候三日未归,不是被斩,就是被围。”身后一人低声道,声音沙哑如砂纸磨石,是岳伍。他左颊一道斜疤自耳根延伸至下颌,此刻正随咬肌微微绷紧,“关前壕沟深逾九尺,拒马三层,鹿角四重,弓弩手轮值六班,每班两个时辰——末将派人潜至第三道鹿角前,亲眼所见。”

    洛羽没应声,只将右手缓缓抬起,指尖朝西一划。

    远处山坳里,一点幽蓝微光倏然亮起,随即熄灭,又一点,再一点……三处,如萤火浮沉于夜雾之中。

    那是剑翎军顾剑的信号。

    洛羽终于开口,嗓音低沉,却字字凿进耳膜:“顾剑已绕过北岭,抵青崖涧;戚擎苍率凉霄军先锋三千,藏于南麓断崖腹;曳落军主将韩朔带五千精锐,正沿枯河床东进,明日寅时必至关后三里‘哑雀坡’。”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岳伍、蒙虎、燕凌霄等数员大将,声音愈发冷冽:“冯唐以为,玄军只会正面叩关?他守的是门,可这山不是墙,这地不是纸——是活的。”

    话音未落,忽听“嗤啦”一声轻响,似利刃撕裂布帛,又似枯枝猝然折断。

    众人皆是一凛,齐齐按刀。

    洛羽却未动,只抬眼望向东南方向——那里,一株三人合抱的老松树梢,正有一片松针无声飘落,在月光漏隙中翻转,缓缓坠地。

    “松针落得慢。”他淡淡道,“说明风停了。”

    岳伍瞳孔骤缩:“风停……斥候哨已撤。”

    果然,不过半盏茶工夫,关头火把忽然齐齐一暗,又猛地复燃,比先前更亮三分。火光映照下,城头甲士竟尽数换防!原在东段巡守的两队兵卒悄无声息退下,取而代之者披甲更深、步履更沉,腰悬雁翎刀,背负三棱破甲弩——是冯唐亲训的“铁脊营”,专司夜间突袭与反渗透。

    “他警觉了。”蒙虎低声,“怕是嗅到了什么。”

    “不。”洛羽摇头,声音如冰面裂开一道细纹,“他只是怕自己睡着。”

    他忽而抬手,从怀中取出一枚铜铃,铃舌以牛筋缠裹,轻轻一摇,竟无半点声响。

    “听。”

    众人屏息。

    起初是死寂,继而——极远之处,传来一声悠长呜咽,似狼嗥,又似山风穿过石罅;再过片刻,第二声响起,稍近,略高;第三声,已清晰可辨,带着金属震颤之音,分明是号角被刻意压低了吹奏。

    “呜——呜——呜——”

    三声,间隔十二息,分毫不差。

    是凉霄军独有的“山骨调”。昔年北凉义军于雪岭伏击羌酋,便以此为令:一响埋伏成,二响弓弩张,三响刀出鞘。

    洛羽嘴角微扬,那笑意却未达眼底:“戚擎苍已至断崖腹,距关后仅两里。他没等我的令,就吹了号。”

    岳伍低笑:“戚将军从来只听自己的心。”

    “那就让他听个痛快。”洛羽将铜铃收起,转身面向众人,玄眸如渊,“传令:剑翎军即刻焚毁北岭烽燧台,烟起为号;曳落军佯攻西隘口,擂鼓、呐喊、掷火矢,务必让冯唐以为我军主力尽在西线;虎豹骑分作十队,每队百骑,沿枯河床穿插奔袭,截断关内传信飞鸽与驿马;玄武军主阵压至关前三里,列云梯阵、撞车阵、抛石阵,但——不发一矢,不动一梯。”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压至冰点:“我要冯唐在寅时之前,听见十七种不同的脚步声、十二种不同的喘息、九种不同的兵器碰撞声……却始终看不见一个人影。”

    帐中诸将心头俱是一震。

    这是疑兵,却比千军万马更瘆人——是把恐惧种进敌人心脉里的刀。

    “王爷……”燕凌霄欲言又止,“若冯唐闭关不出,只以强弩守城,我军强攻,恐伤损过重。”

    洛羽望向沥泉关高耸的城楼,目光如钉:“他不会不出。”

    他抬手,指向关城西侧一处不起眼的凹陷——那里城墙略矮半尺,砖色稍浅,新旧相接处有细微裂痕,若非凝神细察,绝难察觉。

    “那是三年前暴雨冲垮的旧墙,冯唐命人连夜补砌,用的是青冈岩,而非本地紫砂岩。石质不同,热胀冷缩之率亦不同。每逢霜晨,那处墙缝必沁出细汗,结霜最迟,化霜最早。”

    众人顺着他手指望去,果然见那处墙缝边缘,隐约泛着一丝极淡的湿痕,在火光映照下,几不可察。

    “冯唐谨慎,却不知自己最得意的补墙之举,成了他最大的破绽。”洛羽收回手,“今夜子时三刻,霜气最重,墙缝沁水将凝未凝——那时,岳伍,你带三百‘穿山鼠’,从枯河床下游倒灌入关渠,沿暗渠攀至西墙根下,凿开那道旧缝。”

    岳伍抱拳,声如闷雷:“末将领命!”

    “凿开之后,不入关,只留三寸宽隙,插三根空心竹管,内注硝油膏——此物遇霜即燃,燃而不爆,焰高三尺,无烟无味,唯灼肤蚀甲。”

    “待寅时初,火起。”洛羽缓缓拔出腰间直刀,刀尖斜指沥泉关,“火光一起,关内必乱。冯唐定亲赴西墙督战。那时——”

    他目光如电,扫过蒙虎:“蒙虎,你率虎豹骑本部两千精骑,自南麓断崖借绳索垂降,直扑关后粮仓与马厩。”

    “戚擎苍,你带凉霄军死士三百,自断崖腹攀援而上,夺西门绞盘,放吊桥。”

    “顾剑,你率剑翎军强弩手五百,伏于北岭高坡,专射城头举火之人、鸣金之吏、传令之卒——一个不留。”

    “韩朔,你率曳落军主力,于西隘口擂鼓呐喊至寅时一刻,随即收声,全军伏地,静默如石。”

    “萧少游!”洛羽忽而厉喝。

    “末将在!”

    “你率玄武军两万,寅时二刻,整队推云梯、撞车、抛石机,缓步压至关前一里,鼓声三叠,金声九响——但,不攻。”

    “不攻?”萧少游愕然。

    “对。”洛羽眸中寒光凛冽,“我要让冯唐看着你们推着攻城器械,一步步走近,近得他能看清你们甲胄上的霜粒,能听见你们靴底碾碎冻土的声音……然后——在我下令之前,你们所有人,立定,持械,仰首,一动不动。”

    “像一座山,堵在他眼前。”

    “他若开城迎战,你便让玄武军散开,放他出关——他若不出,你便再往前半里。”

    “如此三番,直至他疯。”

    萧少游喉头滚动,重重抱拳:“诺!末将……定叫冯唐,睁眼如盲,闭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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