钩,专挑咽喉、肋下、膝弯下手。惨叫声、兵刃相击声、骨骼断裂声混作一团,血腥气浓得发甜。
哨长目眦尽裂,拔刀怒吼:“结阵!结阵!杀!”
可阵型已乱。玄军死士悍不畏死,以命换命,专攻薄弱之处。一名哨卒刚拉满弓,喉间便多了一道血线,软软栽倒;另一人举矛刺向敌人腰腹,矛尖却被对方用匕首卡住,反手一绞,矛杆断裂,匕首顺势抹过他手腕,筋脉寸断!哨所十二人,在短短半炷香内,竟折损过半!
“撤!退回哨所!放滚木!”哨长大吼,一刀劈开迎面刺来的短刀,虎口崩裂,血顺刀柄流下。他且战且退,身后仅剩四名带伤士卒,踉跄着退向哨所石阶。身后,那持盾壮汉率残部已踏过尸骸,踏着血泥,一步步逼来。月光终于艰难地撕开云层,清冷地洒落,照亮他脸上纵横交错的旧疤,以及那双在血光映照下,亮得瘆人的眸子——那里面没有饥饿的绝望,只有冰封千里的杀意,和一种近乎病态的亢奋。
哨所石阶陡峭,易守难攻。哨长等人背靠箭垛,喘息如牛,刀锋滴血。持盾壮汉止步阶下,仰头,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齿,声音沙哑却清晰:“董阎老儿的鹰愁峰,也不过如此。明日此时,我凿山营,送你上路。”
话音未落,他猛地挥手。身后两名死士解下背囊,从中抽出两捆拇指粗的黑色麻绳,绳上密密麻麻系着核桃大小的褐色陶丸。两人动作娴熟,将麻绳一端牢牢系在哨所下方一根粗壮松树根上,另一端则甩上石阶,陶丸“咕噜噜”滚落,直抵箭垛之下!
“雷火弹!”哨长魂飞魄散,失声尖叫。
“轰!轰!轰!”
连环爆响!哨所石阶剧烈震颤,碎石如雨崩落!箭垛被炸开一个巨大豁口,浓烟裹挟着灼热气浪席卷而来!哨长被气浪掀翻在地,耳中嗡鸣,眼前金星乱冒。他挣扎着抬头,只见豁口之外,那持盾壮汉的身影在烟尘中若隐若现,正缓缓举起右手,掌心朝上——那不是投降,是号令!
烟尘尚未散尽,山坳深处,无数黑影已如蚁群般从新掘的洞口汹涌而出!火把尚未点燃,只凭月光,便可见人影幢幢,刀枪如林!人数……何止百人!分明是数百!甚至上千!他们沉默着,踩着同伴的尸骸,踏着未冷的血泊,汇成一股无声的黑色洪流,朝着鹰愁峰哨所,滚滚而来!
哨长喉头一甜,喷出一口鲜血,死死盯着那持盾壮汉。此人身上,竟无半分饥馑之色!面颊饱满,肌肉虬结,眼神锐利如鹰隼!这哪里是饿殍?这分明是饱食精兵!是洛羽深藏不露的獠牙!所谓挖野菜、宰战马,不过是迷雾!是饵!是诱使红巾军放松警惕、暴露防线漏洞的绝杀之局!
“传……传讯……青阳关……”哨长用尽最后力气嘶喊,声音却被淹没在越来越近的、整齐划一的踏步声中。那脚步声沉重、坚定,踏在碎石上,踏在血泊里,踏在灵州防线的心脏之上,仿佛大地本身都在应和——咚!咚!咚!
同一时刻,青阳关主城。
董阎负手立于城楼最高处的谯楼,夜风吹动他玄色大氅,猎猎作响。他手中紧握一卷刚拆封的军报,纸页边缘已被汗水浸得发软。军报内容只有寥寥数字,却如寒冰刺骨:“鹰愁峰哨所,夜陷。敌军逾千,携雷火弹,凿山营主力尽出。疑为佯攻,或为总攻之始。”
张猛、林狼、马威三人立于他身后,脸色皆凝重如铁。张猛手按刀柄,指节发白,咬牙切齿:“洛羽!好个洛羽!装穷装饿,骗得老子团团转!这狗贼,阴险至极!”
林狼眸光如电,扫过城外沉寂的旷野,声音低沉:“佯攻?未必。鹰愁峰乃防线北翼锁钥,若失,则青阳关侧翼暴露,整条防线将腹背受敌。此非试探,是撕口子!”
马威额角沁出冷汗,声音发紧:“大王,鹰愁峰失守,敌军必趁夜强攻青阳关!末将请命,即刻调集预备队,填防缺口!”
董阎没有回头,只是缓缓抬起手,指向远处鹰愁峰方向。那里,一点微弱的火光正顽强地跳跃着,像垂死之人最后的心跳,映照着他眼中翻涌的惊涛骇浪。他忽然笑了,笑声低沉,却无半分暖意,只有一片冰原般的死寂:“佯攻?总攻?洛羽啊洛羽……你费尽心机,掘地道,放烟雾,炸哨所……可你偏偏忘了,灵州防线,从来就不是一座座孤峰!”
他猛地转身,玄色大氅在风中旋开一道凌厉弧线,眼中寒光凛冽如刀锋出鞘:“传令!所有隘口,即刻点燃烽火!不是示警,是传令!令鹰愁峰以南,七座隘口,尽数放弃前沿工事,收缩兵力,退守第二道石垒!令青阳关以东,五座山堡,即刻凿断栈道,弃守隘口,退守主峰!令……所有囤积于鹰愁峰后方山谷中的檑木、滚石、火油,尽数推下山涧!”
张猛愕然:“大王?!那是我们最后的守城资材!推下山涧,岂非……”
“岂非自断臂膀?”董阎打断他,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目光如炬,穿透沉沉夜幕,仿佛已看到山涧深处那一片幽暗的绝地:“不。那是给洛羽,铺一条……通往地狱的坦途。”
他声音陡然拔高,字字如锤,砸在寂静的城楼上:“洛羽!你想凿山?好!本王便让你凿!你想借道?好!本王便为你开路!可你记住——灵州的山,不是你的路,是你的坟!”
话音未落,远方鹰愁峰方向,那点微弱的火光,骤然暴涨!如一颗坠落的星辰,轰然炸开!赤红的火焰冲天而起,映红了半边夜空,也映亮了董阎眼中那片冰冷决绝的杀机——火光之中,隐约可见无数黑影正顺着被炸开的豁口,潮水般涌入哨所废墟。他们不知道,就在他们脚下,在那被火光照亮的、看似寻常的山涧谷底,数以万计的檑木、滚石、火油桶,正随着董阎的军令,被民夫们用巨斧劈断缆索,轰然倾泻而下!
山涧,从此不再是通道。它将成为一道吞噬一切的、沸腾的死亡峡谷。而洛羽精心策划的凿山奇袭,正一头撞向董阎早已布下的、以整个灵州山脉为砧板,以万千滚木为利刃的……绝杀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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