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箭矢失衡,歪斜落地,无一命中。
“铛!”
第一支追风弩已至!
弩矢破空之声尖锐如锥,狠狠钉入东门厚木,木屑飞溅,箭尾犹自嗡鸣不止。紧接着是第二支、第三支……十支、二十支!密集如蝗,顷刻间将门板钉成刺猬,木纹崩裂,裂痕蛛网般蔓延。
“撞门!”
萧烈长鞭一指,身后重骑轰然加速,三十骑并作一排,铁蹄踏地,大地呻吟。
“轰——!”
第一撞!门轴崩裂,门框颤抖。
“轰——!”
第二撞!门闩迸出火星,门缝豁开半尺。
“轰——!”
第三撞!门扇向内凹陷,木屑纷飞,门栓断裂之声清晰可闻!
“石头!”周瑾怒吼。
“在!”
“狼筅绞索,藤牌顶门,长枪穿隙,给我撑住!”
“喏!”
吴石头吼声未落,人已扑至门后。两名藤牌手将藤牌插入门缝,以背抵盾,双腿蹬地,肌肉虬结如铁;两名狼筅手将狼筅倒转,铁枝卡入门轴缝隙,双手死死绞紧;长枪手五人一字排开,枪尖自藤牌间隙刺出,枪杆斜抵地面,以全身之力撑住门板。
“吱呀——咔嚓!”
门轴扭曲,门板哀鸣,却终究未倒。
萧烈勒马止步,虎面面具后双眼微眯,忽而抬手,轻轻一拍马颈。
那马昂首长嘶,前蹄离地,重重踏下——
“咚!”
不是撞门,是踏地。
但地面震颤,门后众人齐齐晃身,藤牌滑脱半寸,狼筅松动一瞬。
就在此刻,萧烈身后三十骑齐齐摘下马鞍旁皮囊,手腕一抖,灰白粉末如雾腾起,顺风扑向东门。
“闭气!湿布掩面!”
吴石头嘶吼,自己先扯下裹腿布条,浸了身旁积水,死死捂住口鼻。可还是迟了——粉末入鼻,刹那间如炭火灼烧,眼泪狂涌,视线模糊,喉咙发紧,肺腑似被攥住,连喘息都成了酷刑。
“呃……啊……”
一名藤牌手膝下一软,跪倒在地,双手扼喉,眼球暴凸。
“顶住!”吴石头一脚踹在他腰窝,硬生生将人踢回原位,“想活命就咬舌!血能醒神!”
那人咬牙,舌尖一痛,血腥味弥漫口中,神志稍清,双手再次抵住藤牌。
可门外,萧烈已翻身下马。
他未持兵刃,只从怀中取出一物——非刀非剑,乃一柄三寸长的青铜短戟,戟身刻满细密符文,顶端嵌一枚暗红晶石,晶石表面浮起一层薄薄血雾。
他将短戟高举过顶,迎着朝阳,血雾骤然沸腾,化作一道猩红光柱,直射东门匾额。
“嗤——!”
光柱触及匾额,木质无声燃烧,却无火焰,只余焦黑纹路,蜿蜒如血蛇,盘绕成一只仰天咆哮的虎头。虎目赤红,虎口张开,竟发出一声低沉咆哮,声波肉眼可见,如涟漪荡开——
“砰!”
门后五名长枪手齐齐喷血,枪杆脱手,踉跄后退。
藤牌手双臂剧震,虎口崩裂,鲜血顺掌纹滴落。
狼筅手腕骨错位,惨叫未出口,已被同伴死死捂住嘴。
门,开了。
只开三寸。
可足够了。
萧烈一步踏入门内,虎面面具下唇角微扬。他未看吴石头,未看任何人,只缓步前行,靴底踏过门槛,踩在满地碎木与血泊之上,发出“咯吱”轻响。
他身后,三十骑静默跟进,马蹄踏过门槛,竟无一人催缰,无人呼喝,唯有铜铃轻响,叮咚,叮咚,如丧钟初鸣。
吴石头抹去嘴角血迹,苍刀拄地,撑起身子,声音嘶哑:“你……不是来打仗的。”
萧烈终于停步,距离他不过五步。虎面面具后,那双黑眸缓缓转动,落在吴石头脸上,又掠过他身后十四张苍白却未退半步的脸。
“我来取一样东西。”萧烈开口,嗓音低沉,竟无半分少年稚气,反似寒潭深水,“洛羽给你的军令里,有一条没写——‘若遇赤虎军,不可交战,即刻焚令,全军后撤三十里,静候新旨’。”
吴石头浑身一僵。
洛羽的确给过一道密令,竹筒密封,火漆加盖,只准他一人拆阅。他昨夜激战正酣,匆忙中瞥了一眼,只记得开头一句“赤虎若至,速撤勿留”,后面字迹却被血污浸透,再看不清。他当时以为是虚张声势,哪料……
“你拆了?”吴石头声音发紧。
萧烈摇头:“我没拆。”
他抬起左手,掌心摊开——一枚青竹筒静静躺在那里,筒身完好,火漆未损,正是昨夜吴石头收到的那一支。
“我等你拆开它。”萧烈说,“等你读完最后一句。”
吴石头怔住。
萧烈缓缓合掌,竹筒在他掌心无声化为齑粉,簌簌飘落。
“最后一句是——”
“‘赤虎军至,即为圣旨已至。尔等所见之赤虎旗,非军旗,乃敕令旗。见旗如见君,抗旗如抗君。’”
风忽止。
营中鸦雀无声。
远处,血归军与寒羽骑追击的号角声,不知何时已彻底消失。
周瑾站在女墙上,望着萧烈背影,忽然抬手,解下胸前护心镜——镜面映着晨光,也映着东门内那三十骑肃杀的身影。他手指用力,在镜面划下一道深痕,镜中赤虎旗纹,被这一划,生生斩断。
然后,他转身,对着营中所有鸳鸯军将士,缓缓跪下。
双膝触地,甲胄铿然。
“跪。”
他只说了这一个字。
吴石头膝盖一软,重重砸在地上。
十四人,齐齐跪倒。
萧烈未回头,只抬手,指向营外旷野深处——那里,一面巨大赤虎旗正被风鼓荡,旗面猎猎,虎口大张,仿佛正吞噬整个黎明。
他声音平静,却盖过万籁:
“圣旨,宣到了。”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