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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714章 给我追(第2页/共2页)

上还插着半截未拔的断箭:“火势太烈,人马过不去。”

    “他宁可烧光也不留给我们。”顾剑盯着火海深处若隐若现的黑色人影,声音冷得像浸过冰水,“好一个耶律楚休。”

    火势最盛时,一道黑影自火墙边缘疾掠而过——竟是耶律楚休本人!他未乘马,未披甲,仅着素白中单,背负长弓,腰悬短刀,身形如狸猫般贴着灼热崖壁疾行,足下蹬踏之处,碎石簌簌滚落深渊。身后数十名死士紧随其后,皆以湿布蒙面,赤足踏火炭而过,脚底皮肉焦糊,却无一人停步、呻吟。

    顾剑瞳孔骤缩,挽弓搭箭,三石硬弓拉至满月,箭尖寒光锁定那道白色身影。

    “放。”他低喝。

    “嗖——!”

    箭如流星,撕裂热浪,直贯耶律楚休后心!

    千钧一发之际,耶律楚休竟未回头,只将左手猛然向后一扬——一枚铜钱大小的青铜铃铛脱手飞出,撞上箭镞!

    “叮——!”

    清越铃音炸响,箭势陡偏,擦着他右肩掠过,带起一溜血珠,钉入前方岩壁,尾羽犹自嗡鸣不止。

    耶律楚休脚步未停,甚至未减速,只在跃入对面密林前,微微侧首,朝火墙之外遥遥一点。

    顾剑握弓的手指关节泛白。

    那不是挑衅,是谢意——谢他这一箭,未取他性命,只取他肩头一血,留他一命,去赴下一场生死局。

    火势渐弱,谷底焦黑如墨,唯余袅袅青烟。剑翎军与曳落军终于涉过余烬,踏入裂谷彼端。眼前再无敌踪,唯见焦土龟裂,枯树擎天,枝杈上挂满被热浪烤干的羌军残甲,甲片上凝着黑红血痂,风过时发出细碎如骨响的磕碰声。

    “报——!”斥候浑身焦黑,单膝跪地,声音嘶哑,“耶律楚休率残部五千,已由青石坳西岔口遁入阴风岭!阴风岭古道崎岖,多断崖暗涧,我军骑兵难行!”

    曹殇啐了一口黑灰:“阴风岭?那老不死的拓跋弘当年就是死在那儿,尸骨都没找全!”

    顾剑收弓,默默解下腰间水囊,仰头灌了一大口。水流过喉,却浇不灭心头那股灼烧感。他望着阴风岭方向连绵起伏的墨色山脊,忽然开口:“传令,剑翎军止步阴风岭外三十里扎营。另遣五十名精锐游弩手,携三日干粮,攀崖探路,记住——只探路,不接战。若见耶律楚休,勿射,勿扰,只记清他走哪条岔道,歇在何处,饮水几碗,伤几处,睡几个时辰。”

    曹殇一怔:“为何?”

    顾剑望着远处山巅盘旋的一只孤鹰,淡淡道:“因为洛王爷说过,真正的猎手,从不急于割开猎物的喉咙。他要等——等猎物自己撞上第二道网。”

    同一时刻,孤风坡主营帐内,烛火通明。

    洛羽未卸征袍,正伏案批阅战报。案头堆着三叠文书:最上是各军伤亡统计,血字朱批密密麻麻;中间是缴获清单,铁甲、战马、箭簇、粮秣,数字触目惊心;最下却是厚厚一摞,全是各营呈上的斩获首级名录,每一页都盖着血指印。

    李泌捧着新送来的战报匆匆入帐,脸色却比帐外夜色更沉:“王爷,凉霄军回报,董阎确已率残部退入秦州,但……但他在撤退途中,屠了沿途三座边镇!老弱妇孺,一个未留!”

    帐内空气瞬间冻结。

    燕凌霄霍然起身,手按刀柄:“畜生!他这是要断我军根基,绝百姓归心!”

    洛羽搁下朱笔,指尖缓缓抚过案角一柄半出鞘的雁翎刀。刀鞘乌沉,刃口却雪亮如初,映着烛火,跳动着幽蓝冷光。他良久未语,只将那页战报轻轻翻过,露出背面——一行极淡的墨字,是昨日黄昏他亲笔所书:“民为邦本,本固邦宁”。

    “传令。”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钉楔入地面,“凉霄军不必追击董阎,即刻调头,沿秦州东线布防,收拢流民,修缮坞堡,凡遇避祸百姓,赐粥、授种、发冬衣。另——命工部郎中赵砚,携五百匠人,三日内抵秦州,就地伐木烧砖,建‘安民堡’三十座,堡内设医馆、学堂、屯粮仓,堡墙须高三丈,夯土掺糯米汁,箭垛按‘三叠棱’规制。”

    李泌迟疑:“王爷,此非战时要务……”

    “正是战时要务。”洛羽抬眼,烛光映入他瞳中,竟似有熔金流淌,“董阎屠镇,是想让百姓畏我如虎,不敢归附。那我便让百姓知我如春,愿托生死。秦州百里之内,若有一户流民冻饿而死,赵砚提头来见。”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帐内二人:“告诉赵砚,安民堡第一块砖,须由他亲手砌上。砖上刻字——‘玄德二年,洛氏筑’。”

    帐外更鼓敲过三声。

    洛羽起身,踱至帐门,掀起厚重毡帘。夜风裹挟着霜气扑面而来,卷起他袍角,猎猎如旗。远处,孤风坡战场的余烬仍在暗处明灭,像大地尚未愈合的伤口,渗着微弱而执拗的光。

    他久久伫立,未言一语。

    直到东方天际,悄然浮起一线极淡的青白。

    晨光将至。

    而战争,才刚刚翻开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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