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更半夜,兵部衙门灯火通明,不少人影急匆匆地从四面八方赶来,或满头白发,或正值壮年,但人人面带慌乱之色。
他们都是留守江宁的文武重臣,有的是六部高官、有的是军中悍将,但江宁城真正说了算的还是赤鹿旗和镶鹿旗的两位万户猛安。
因为他们一来手握兵权,二来他们两也是耶律楚休钦点的留守武将,在场一些文官虽然官阶比他们高,但还是要听他们的命令行事。
大堂里烛火通明,人影攒动,一道道军报不断地送入城内,原本寂......
城门塌陷的烟尘尚未散尽,呛人的土腥味混着血腥气直冲鼻腔。吴重峰胯下战马人立而起,长嘶裂空,老将军单臂紧攥缰绳,右腿在鞍鞯上一蹬,整个人如离弦之箭斜掠而出,未等马蹄落地,手中长刀已化作一道银弧劈向当先冲入的楚军大戟士!
“铛——!”
刀戟相撞,金铁交鸣之声震得两侧砖墙簌簌落灰。那名大戟士虎口迸裂,半截戟杆竟被硬生生削断三寸!他尚未回神,吴重峰左膝已在马背借力一弹,单足点地旋身,刀光再起,自下而上撩开对方咽喉,血线喷溅三尺高,在火把映照下如一道猩红绸缎。
“列阵!拒马!弓弩手登垛!”老将军声如惊雷,字字砸进耳鼓,不带喘息,却比千军万马更令人心魂俱震。
身后亲兵早已训练有素,闻令即动。两排拒马横推而至,钉尖朝外,铁链绞紧;数十名弓弩手踏着云梯飞身跃上残破的箭楼与垛口,弯弓搭箭,箭镞寒光森然,齐齐对准城门豁口——那里,楚军正如黑潮般涌进,前排大戟士甲胄厚重,步履沉稳,每踏一步,青石板便震出蛛网裂纹;后排弓手则蹲伏于盾阵之后,箭矢已搭弦待发,弓弦绷得嗡嗡作响。
“放!”
“嗖嗖嗖——!”
破空声撕裂夜幕,箭雨倾泻而下,密如骤雨。然而那些大戟士竟不闪不避,只将手中长戟斜举过顶,铁戟交错成盾,叮当之声不绝于耳,箭矢撞上戟杆纷纷折断坠地,竟难伤其分毫。反倒是乾军弓手刚射出第二轮,楚军后排弓手已还以颜色——数十支火箭拖着赤焰划破长空,呼啸着钉入箭楼木柱与城楼梁椽,烈火腾起,浓烟翻卷,灼热气浪扑面而来。
“弓手后撤!泼水灭火!”偏将嘶吼未落,一支流矢已洞穿他左肩甲叶,“噗”地扎进皮肉,他咬牙拔箭,血顺臂淌下,却仍死死盯住城门:“将军!他们不是来试探的,是来夺关的!”
吴重峰未答,只将染血长刀往地上一顿,刀尖没入青石三分,震得碎屑飞溅。他抬眼望向城外——火光铺天盖地,连绵十余里,军阵肃杀无声,唯有铁甲摩擦、马蹄轻踏之声汇成一片低沉的嗡鸣。那面“钟离”帅旗在夜风中猎猎翻卷,旗下一匹雪鬃骏马上端坐一人,玄甲紫袍,腰悬双剑,面覆半副青铜面具,只露一双冷电似的眸子,正遥遥望来。
钟离砚。
这个名字在乾国军中是禁忌,是噩梦,是十年前东境之战时,亲手斩断吴重峰左臂、逼得老将军率残部血战七昼夜才突围而出的楚国第一将。此人从不亲临前线,此番竟亲率精锐突袭安陵关,必有所图——绝非只为一城一隘。
“传令。”吴重峰声音沙哑如砂石磨砺,“命西门守军烧毁粮仓,南门凿穿水井,东门拆毁校场演武台下的火药库引信——所有辎重,宁焚勿留。”
众将愕然:“将军!那可是三万将士半年存粮!火药更是全关仅存的霹雳弹!”
“存粮留给楚军填肚子?火药留给他们炸我乾军营垒?”老将军冷笑一声,右掌猛地拍在刀柄之上,震得刀鞘嗡鸣,“告诉他们——安陵关可以破,但吴某人活着,这关就永远没被占下!”
话音未落,城门内侧忽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咆哮:“老将军!末将来迟——!”
只见一队披甲骑士自北街狂飙而至,为首者浑身浴血,甲胄裂痕纵横,左颊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却咧着嘴大笑,手中陌刀滴血不止,身后数十骑皆是校场教头、百夫长一级的悍卒,人人带伤,却无一人坠马。
“陈铁山!”吴重峰眼中终于掠过一丝暖色。
“末将陈铁山,率铁甲营三百二十七骑,奉命护粮道返关,闻鼓声即折返!”那汉子滚鞍下马,单膝跪地,额角鲜血混着尘土淌进脖颈,“路上砍了七拨细作,尸首全丢在十里坡,将军放心,没人能活着报信!”
“好!”吴重峰伸手扶起他,目光扫过众人脸上未干的血痕与灼烫的战意,声音陡然拔高,“铁甲营听令——弃马!持盾,随老夫堵门!”
三百余骑轰然应诺,弃缰解甲,卸下马鞍上捆缚的厚铁盾,盾面铸有乾字浮雕,边沿包铜,重逾四十斤。众人鱼贯而入,以盾为墙,层层叠叠抵住城门豁口——盾与盾之间严丝合缝,盾面朝外,刃口朝内,形成一道移动的钢铁壁垒。陈铁山亲自执盾居首,吴重峰单臂持刀立于盾阵中央,刀尖垂地,身形如松,静默如渊。
楚军大戟士已迫至十步之内,前排三十人齐喝一声,铁戟拄地,双臂肌肉虬结暴起,竟将沉重戟杆狠狠顿入地面,震得盾阵微微晃动。而后第二排大戟士踏前一步,戟尖斜指,第三排则弯弓搭箭,箭镞直瞄盾隙。
“举盾!”
“锵!”
铁盾撞击之声如闷雷炸响,三百面盾牌同时上抬,盾面连成一片暗青色铁壁,缝隙尽数闭合。几乎同时,楚军箭雨落下,“笃笃笃”闷响如雨打芭蕉,却尽数被盾面弹开。
“撞!”吴重峰一声断喝。
盾阵后方,数十名力士抄起粗如儿臂的撞木,一端包铁,另一端由盾阵间隙伸出,猛然发力——“轰!”撞木狠狠夯在最前排大戟士的铁甲胸甲之上!那人闷哼一声,喉头一甜,踉跄后退,胸前甲片凹陷如碗,裂纹蛛网蔓延。盾阵趁势向前推进三步,铁盾压境,压迫感如山岳倾颓。
楚军阵中号角突起,凄厉如狼嚎。前排大戟士骤然散开,让出中间通道——一辆丈许高的冲车被二十名壮汉推动,车首裹着数寸厚的生牛皮与铁皮,车顶竖着三根乌黑铁刺,正对盾阵中央。
“铁刺破盾!”陈铁山怒吼,“盾手低头!弓手——放火油瓶!”
霎时间,数十个陶罐自盾阵上方抛出,罐中火油遇风即燃,如流星火雨砸向冲车。可那冲车顶盖竟早覆了一层湿泥,火油泼上只冒白烟,未燃分毫。车轮碾过尸体与血泊,轰隆隆逼近,铁刺寒光刺目。
吴重峰眯眼,右臂缓缓抬起,指向冲车车轮轴心处——那里,有一圈极细的铜箍,箍上刻着微不可察的“郢”字。
他瞳孔骤缩。
郢都工坊所制,专破铁盾阵的“断轮冲”。
十年前东境战场,钟离砚就是用这玩意儿凿穿了乾军八道盾墙。此物非寻常工匠所能造,需以百炼钢为轴,铜箍嵌入车轮受力最重处,撞击瞬间铜箍崩裂,车轮爆散,铁刺借反冲之力激射而出,专破盾阵死角。
“陈铁山!”吴重峰厉喝,“盾阵右翼——三步!散!”
陈铁山不假思索,右臂猛挥:“右翼退!三步!”
盾阵右侧轰然向后退开三步,露出一条狭窄通道。冲车疾驰而至,铁刺直刺空门——就在刺尖距盾阵尚有五步之时,吴重峰右脚猛然跺地,手中长刀脱手飞掷!
“嗤——!”
刀光如电,精准劈中冲车左轮铜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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