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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灰空 风雪将来,万事皆备。
执黑子落下棋盘, 温妕撑着下巴百无聊赖地看着颜景,生无可恋道:“我们非要下棋吗?我不会下棋。”
“小姐,您在最开始向我介绍自己的时候,说的可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颜景没有看温妕的表情, 环顾了一圈棋局, 轻轻下子。
还不是当初觉得你不食人间烟火, 为了投你所好夸下的海口?
“随口说的你也信?早知道我就说我是九天玄女下凡,只为拯救你而来了。”温妕看了一眼颜景的落子位置,随意将自己的黑子下在它旁边。
“您说的我都信。如若您是九天玄女,那我只得寻仙问道, 以求能与您相配了。”说话间, 颜景几乎没有停顿地将白子落在一个并不精妙的地方。
为何无论什么话, 都会被颜景牵扯到暧昧不清的话题?
温妕心跳漏了一拍,低头将视线拉到棋盘上。
羊脂白玉打造的棋子在柔光下显示出温润的质感,只是下的位置坏到了极致, 可谓是将子喂到了敌军嘴边。
温妕虽不懂围棋,但也知道颜景在故意让着自己, 有些愤愤不平道:“你再放水,这盘棋就永远都下不完了。”
“您不想吃吗?”颜景作势要将白子收回。
“……吃!”温妕轻拍了一下他伸出的手背, 如颜景所愿地落子,随即一个个取出颜景为博美人一笑而舍弃的棋子。
收其一手的白子,她感受到掌中鼓鼓囊囊的触感, 心中感慨颜景还好只是个世家公子, 如若让他生在皇室,怕不是要重现“烽火戏诸侯”的闹剧。
“再等等吧,时机未到。”颜景轻声安抚温妕,又喂了一子。
他知晓温妕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温妕眼皮轻跳, 顺手收下了那子:“我知道。但是下棋未免也太无聊了,你见过‘武状元绣花’吗?”
“暂且没有,我目前只见过武状元下棋,我什么时候有幸能见一次吗?”颜景从善如流地应答,乌眸盛满笑意。
除却绣娘,女子大多只为亲人或心上人绣花。
温妕抬手扶额,企图用遮挡视线的方式平复自己乱跳的心脏。
该死的,岂能一直被他主导?
她下定决心,放下掩面的手,笑着抬头,状似玩味道:“颜大人想要的那么多,那你拿什么来回报呢?”
闻言,颜景落子的手一顿,似乎真的开始思索起来。
垂目之间,白玉棋子在指间翻滚跳跃了一个来回,最终回到原处。颜景抬起眼帘,勾勒起一抹笑意:“小姐,之前看到的【祈愿舞】好看吗?”
是说初阳曾经在信徒面前跳的吧。
温妕眼前瞬间浮现出那金色傩面,轻纱飞舞,如谪仙降世的画面,不禁有些心猿意马。
清冷而孤高的寒霜,愈是不可侵犯,愈是想要将它拉入凡尘。
等下,不行,不能被美色所迷惑,这并不算什么实质上的回报。
温妕狠下心,就要出口拒绝,但就听到颜景说:“那不过是给外人看的,自然不能入小姐的法眼。”
“要献给小姐的,自然是独属于您一人的。”
独属……
温妕咽了一口唾沫,小声地问了一句:“什么样的舞?”
上钩了。
“是给小姐的回礼,自然是小姐来决定。”颜景的声音轻盈,却字字入耳。
“什么都可以?”温妕不禁问道。
“什么都可以。”颜景颔首。
此言一出,温妕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个画面,从那惊才绝艳的面容,到结实有力的腰身,再到常被长袍覆盖的修长双腿……
她捂住了自己的脸,许久之后手掌才慢慢滑下,一脸严肃道:“颜大人想要什么绣花?会的纹样,我今天就给你绣;不会的纹样,我现在开始学。”
什么被他主导、不被他主导?都去他的吧,她今天就要看谪仙舞蹈。
颜景哑然失笑,看着少女期盼的眼神,刚想要出声忽而被人高声打断:“颜景!”
二人随之偏眸,望向从门口气势汹汹而来的高乐蓉。
颜景收敛了笑意,淡淡道:“高小姐有何事?”
高乐蓉此时将所有的礼仪都抛之脑后,顾不上敲门就快步走到了颜景跟前,一掌拍在了两人之间的桌案上,将残局完全打散:“你骗我?!”
颜景有些可惜地看了一眼棋盘,他正准备不动声色地放水让温妕赢下这局呢,部署都到一半了。可惜,功亏一篑了。
他暗自轻叹一声,抬眸看向怒气冲冲的高乐蓉,礼貌而疏离道:“高小姐,我不曾骗过你,请莫要听信他人的一面之词。”
“还狡辩?你真以为我不知道吗?这封信根本不是我父亲写的,为了将我禁锢在这里,你真是煞费苦心。”高乐蓉将信纸摔在棋盘上,皱眉质问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高小姐何出此言?”颜景镇定自若,不为所动,“这封信确实是高将军亲自交予我的。”
“我查过了,你近几日都没有去过天牢,你如何得到我父亲的信?”高乐蓉咬牙切齿道。
“您怎么确认高将军就在天牢?”颜景稍稍抬眸,“您去天牢探监过吧,见到高将军了吗?”
确实如此,高乐蓉曾经试图去买通狱卒,让她进去看一眼父亲,但狱卒总是推脱。
最终有位狱卒于心不忍,告诉她高轩并不在天牢,而是在大理寺地牢,有天子口谕,谁都不允许去探监。
这话不过是想诈一下颜景,果然没成功。
但没关系,她还有颜景无法查证的后招。
高乐蓉冷哼一声,理直气壮道:“信纸上用的是徽墨吧,我父亲一嗅到麝香就会感到不适,全身起红疹,你要如何让他写下这封信?”
哦?总算有些小聪明了。虽说据他所知,高轩并无这样的症状,但这样的小细节,向来无法考证,也便无法反驳。
不过只要颜景咬死不承认,即便高乐蓉将如何铁证甩在他的眼前,也无济于事。
但他本就不打算隐瞒。
颜景眸光闪烁,轻抚拇指上的扳指轮廓,停顿了一下才轻轻叹息道:“……高小姐,请不要浪费令尊的良苦用心。”
听到这句话,高乐蓉一愣,原本膨胀至极的气势宛若被一根针刺破之后,瞬间烟消云散。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颜景点到为止,不再理会高乐蓉的情绪,向温妕伸出手,温和道:“柳小姐,想去吃点糕点吗?我嘱咐膳房特意做了些你爱吃的点心。”
温妕轻轻点头,将手放入男人的掌心,起身跟着他离开房间,独留高乐蓉一人站在原地。
这封信是父亲的良苦用心?为了什么?
为了让自己认为他一切安好,不用担心?
只有一种情况需要这样做,那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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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现在并不好。
最坏的情况是,可能现在已经在生死边缘。
一时间,全身的血液都倒灌入脑中,高乐蓉瞬间脸色苍白,如坠冰窖。
走出数十步,温妕忽而停住,转身看向僵住的少女,慢慢垂下眼睑,将目光收回,继续向前走去。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小姐。”颜景望向温妕,嗓音轻轻。
“后悔?”温妕抬眸望向前方,“我从不后悔。”
远处走来一个高瘦青年,面上无表情,嘴角下压,但周身的气质却如春风般温和。
他站在颜景面前站定,躬身低声道:“大人,她逃出去了。”
听到黄奔的消息,颜景没有回应,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天气,随后偏眸看向身旁的温妕:“小姐,要下雪了,要添衣吗?”
似是预料之中。
温妕随之望向天空,灰蒙蒙的,似是尘埃笼罩了整座京城。
“嗯。再撑把伞来吧。”
风雪将来,万事皆备。
·
大理寺外。
女子感到一阵寒风吹拂而过,在她的肌肤上略过一层寒霜,激起她一个激灵,不由得拢了拢自己的衣袍,压住了她内里没有来得及换的红衣。
那几个蠢货真以为铁门和锁链就能把她囚禁在这里?等了一个多月,她终于找到了他们松懈的时候,解开手铐逃了出来。
然而时间紧迫,她来不及换衣服,只在侧间里找到了她的鞭子,就先行来大理寺查询情况了。
她绝不允许任何人阻碍殿下的霸业。
红锁站在树干后,稍稍探身看向庄严肃穆的大理寺大门。
光是站在这里半个时辰,她就已经看过了两拨巡逻的人马,看来有重要人员关押在此的消息不假。
朱雀神教的事情已经败露,她对于殿下来说已经是一个无能的罪人,是一个无用的弃子。
但只要做好了这一次,她就能将功赎罪,重新回到殿下身边,继续为他效力。
她的优势在于正面突袭,暗杀并非她所长,但现在别无选择。
即便现在时间紧迫,她也必须一击即中,不可马虎大意。
红锁缓缓将自己藏于阴影处,在心中制定计划。
先熟悉大理寺地牢的布局,找出高轩的位置,再查清楚他们的看守换班时间。
这一次,高轩必须死。
她要带着叛徒的头颅,重新取得殿下的信任。
女子身形一晃,消失在原地。
第52章 报酬 等待着什么呢?
耳畔碎玉声响起, 高乐蓉偏头向窗外望去,见天空降银丝帘,将清丽景色蒙上一层雾霭。
“今日你要放我走。”她看向缄默不言的男人蹙眉,“灯会那夜, 我就说过, 至少要在我友人的大婚这日, 将我放出去才是。”
透过半掩的窗棂,她看到执笔的手指在计簿上不停书写,乌黑的发丝随着动作颤动。
黄奔倚靠在门外墙壁上,对于她的命令依旧平淡道:“高小姐, 颜大人有事外出了, 还请您耐心等待他回来之后再做定夺。”
指尖用力到发白, 高乐蓉压下心中烦躁,沉声道:“等到颜大人回来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吉时错过了可就没有第二次了。”
“还请您不要为难在下……”
黄奔公式化的话语还未说完, 忽而抬头看向迎面而来的家丁,停下了手中的笔杆, 问道:“怎么了?”
家丁上前在他耳边轻声低语了几句,惹得黄奔眉头紧皱, 长叹了一口气:“我不是早就说过……罢了。”
黄奔收起计簿与笔杆,转身看向高乐蓉,欠身抱拳:“高小姐, 在下有急事需去处理, 还请您莫要轻举妄动。”
高乐蓉蓦然抬眸,眼底掩不住的欣喜,努力压下上扬的唇角,故作高傲道:“嗯。”
黄奔有些不放心地看了高乐蓉一眼, 又看了眼焦急的家丁,最终无可奈何道:“在下很快就回来。”
放下这句话就钻入伞中,匆匆随着家丁离去。
高乐蓉看着他的背影越走越远,安静坐了两息,便再也装不下去,褪下披在身上装模作样的大袖衫,露出其中一身白金劲装。
她从抽屉中取出两根翠绿短棍悬在腰间配绳上,披上来时的黑色兜帽推门而出。
若非黄奔一直阴魂不散,她早就已经去大理寺地牢看自己父亲的情况了,何必提心吊胆到现在?
现在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她不能再错过。
拉拢披风,高乐蓉冒雨快步走向颜府侧门,想要走一条最近的道路,倏忽被一个吊儿郎当的嗓音叫住。
“小姐,往那边走可走不到你想要的地方。”
高乐蓉脚步一顿,缓缓转身看向出声者:“你是什么意思?安乐。”
“要从寻常路进严防死守的大理寺是不可能的,更何况小姐你现在还赶时间吧。”安乐坐在树梢上,低头看着高乐蓉笑了笑。
高乐蓉瞳孔微震,背手摸上腰间翠棍,嘴上却故作若无其事:“你说什么呢?我只是要去给妙嫣贺喜罢了。”
“不必去浪费时间了,有这功夫,不如去做点你想做的事情吧。”安乐抬手轻轻一扔,一张折纸向着少女的面门而去,“看在你是我主子的友人的份上,我就帮你一次。”
高乐蓉本能地抬手接住折纸,快速展开扫了一眼便知晓这是一张大理寺地牢的图纸,各种暗门机关都被标记得清晰无比,心中骇然抬头:“这是从哪里来的?”
“仙人自有妙计。”安乐手臂一撑,跳上树梢,慢慢站起,“今天是我主子的婚期,为了庆贺这一大喜的日子,我要去搞些大动静,顺便给高小姐打掩护了~”
言罢,他脚尖轻转,旋身拉上兜帽挡住雨幕。
高乐蓉听得愣怔,不由得问道:“你要去做什么?”
“去心上人的婚宴还能做什么?自然是……”安乐背对着高乐蓉,偏头勾唇一笑,浅色的狐狸眸在昏暗的天色中划过一道狡黠的光,轻轻吐出两个字:
“劫亲。”
·
牢门锁扣转动,高轩闻声掀起眼皮,有些懒散地看着眼前的黑衣人,视线下滑看到了她空空如也的双手,不动声色道:“本以为是送饭的狱卒,结果没想到……”
一句话未尽,长鞭如蟒蛇腾空瞬间向男人咬去,所过之处掀翻陈旧的草堆,带起一阵烟雾。
红锁甩出一鞭后,想要再出第二击,然而手腕一拽,武器却巍然不动,不禁凝眉注视着尘埃渐渐散去。
“没想到是来送命的小鬼。”
只见高壮男人的身影慢慢从中显现,粗砺的手掌死死拽着长鞭的末尾,即便皮开肉绽、血肉模糊也熟视无睹。
“你是谁的人?陛下还没要我的命呢,你倒是猴急。”高轩屏息用力一拉,让红锁身不由己地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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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一倾,险些趔趄在地。
她冷哼一声,拇指在鞭柄上一按,鞭身霎时刺出无数银针,深深扎入高轩的手掌,惹得他吃痛出声,却也没有松手。
“叛徒还有资格挑死的时间吗?”红锁声音低沉,再次用力一拽,长鞭尖刺小幅度划过皮肉,带起些许肉沫。
高轩微微一愣,本就因疼痛而有些呆滞的头脑缓慢转动了一圈,手下随之一松,被红锁抓到时机抽回鞭子。
糟了。
还未等高轩思考出所以然,下一鞭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发出,直击要害!
多年战场上练就的本能让他向侧边翻滚了一圈,躲过了那致命的长鞭,高轩皱眉怒喝:“谁跟你说我想背叛的?”
到底是谁走漏的风声??
红锁懒得听高轩的狡辩,手臂奋力挥动,长鞭环绕收回,向旁一甩,留下一道深印。
紧接着从后将鞭甩过头顶,挥向高轩。
高轩双拳握起,摆出招架动作,手指慢慢活动了一下,心下一沉。
红锁的武学造诣绝对不低,如若是带着武器兴许还可以赢,但现下赤手空拳,他能活下去的几率不到三成。
敌人不会给他思考的时间,腾蛇长鞭已经破空而来!
高轩怒目圆瞪,就要出手时,异变突生。
一个黑影从红锁身后开启的牢门闪身而入,一棍砸向红锁的后背。
铜灯的火光照耀在翠棍上,闪耀出明亮而温润的光泽,疾速奔跑带起的风吹下了她的兜帽,显露出她随母亲而生的英气面容。
高轩瞪大了眼睛,张嘴高呼她的名字——
“乐蓉!”
红锁听到了身后传来的异样风声,立即手腕翻转,调转鞭子甩向偷袭者。
高乐蓉用翠棍撑地借力跳起,后空翻越过了长鞭的走向,落地有些踉跄,却还是傲然挺身,睥睨向红锁:“没有陛下旨意,擅自在牢房行凶,你不要命了吗?”
红锁翻了个白眼,讥讽道:“小丫头片子,还说起大话来了。”
话音落下,红锁几鞭子甩出,甩得气势磅礴。
高乐蓉见状不妙,在牢房这样狭窄的空间中打,翠棍施展不开,反倒是红锁的长鞭还可能会伤到自己的父亲,故而立即跑出了牢门外,引得红锁随之跟上。
“乐蓉,你来这边做什么?你是怎么进来的?为什么知道我在这?”高轩想要向高乐蓉过去,但是却被锁链锁在了原地,只得看着高乐蓉挥棍与其缠斗,焦急万分恨不得徒手掰断链条。
但纵使他能够掰断链条,在牢房中磋磨数日的他也不一定能够护住高乐蓉。
为什么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他要背叛的消息到底是谁传出去的?为什么高乐蓉会在这里?他在牢房中的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无数个问题萦绕在脑海之中,高轩头痛欲裂,余光一瞥中蓦然触及一缕光。
她是什么时候在那里的?在那边多久了?
高轩背上冷汗直冒,手脚冰凉。
他竟完全没有察觉到,这个人的武艺绝对在自己之上。
但是她都隐藏了这么久了,为什么选择在这个时候显露气息?
高轩怔忡不已,只是看着那人缓缓偏眸。他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就见高乐蓉翠棍灵活变换招式,刚中带柔,英勇非凡。
就如她的母亲一般。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恍惚间仿若又见到了那年夏日,身着戎装的女子一棍打在敌军身上,向他怒骂:
【愣着做什么?不要命了?】
那一刻,炎炎夏日,尸臭与血腥味冗杂在一起,但他却觉得芳香四溢。
一鞭子甩在高乐蓉身上,瞬间破开的皮肉与渗出的鲜血拉回了高轩的思绪,他只觉得几乎快要喘不上气来,又一次看向阴影之中的人。
铜灯摇曳,有一瞬的火光滑过少女的面容,让他猛地睁大眼睛。
“你还活……”高轩下意识开口,却被一股寒气止住了话语。
在短兵相接之中,在阴影之中,冷冷注视着他的琥珀眸,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等待着什么呢?
【我要复还他们应有的荣耀与名誉。】
——高将军,你此刻并非一无所有。
——有一样东西,是所有人与生俱来的筹码,不是吗?
“咔哒。”
高乐蓉翠棍一挥将红锁的长鞭缠绕,用力一拉想要反攻,却被早有准备的红锁一脚踢在胸膛上,倒在地面上。
她太久没有习武了,即便发挥出了全部的能力也无法打败红锁。
她想要再站起来,但是——
“不自量力。”
红锁一鞭甩出就要缠上她的脖颈,高乐蓉看着眼前破空而来的戾气,下意识闭上了眼。
就到此为止了吗……
抱歉,父亲,她辱没高家门楣了。
然而,预想之中的痛苦并未传来,高乐蓉有些茫然的睁开眼,蓦然看见一个庞大的身影挡下了这一击。
红锁并未收手,长满倒刺的长鞭就如此缠上了男人的脖子,瞬间扎入了他的皮肉。
高乐蓉脸色大变,连滚带爬地奔向男人,试图抓住他,但是那人只是咧嘴,露出她许久没见过的笑容,气若游丝道:
“囡……囡……”
鞭尾缠紧脖颈,红锁手腕一拽,头颅应力而坠落,血液喷涌而出,染红了整个走廊。
“爹——!!!”
几乎是刹那间,长枪从不知何处投掷而出,横亘在红锁面前,拦住了她的下一步动作。
“报酬,我收到了。”
第53章 状告 微臣要状告三皇子殿下,通敌叛国……
少女感受到了温热的液体喷洒到了自己的脸上, 睁大的瞳孔中被红色浸染,视野在血雾中模糊。
她呆滞地抱紧怀中的躯体,浓烈的血腥味从鼻腔钻入大脑,吞噬了所有思考的能力。
——囡囡, 来让爹抱抱。
——乖宝, 你跟你娘一样英勇, 你的成就终有一天会超过我。
——乐蓉……你娘她……
——高乐蓉,打打闹闹哪有姑娘家的样子?
——大人的事情小孩少管!
——练什么武?你嫁个人,好好相夫教子,就是对我最大的回报了!
【囡……囡……】
长鞭末尾裹满了血液, 红锁随意向旁边一甩, 洒出一道弧形血沫, 就要再动作时,猛地被一杆长枪挡住了去路。
“报酬,我收到了。”
从黑暗中缓步走出一个身着黑衣的身影, 温妕行至红锁面前站定,目光漠然望向她:“这个人, 我保下了。”
红锁看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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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身材娇小的少女,不屑挑眉:“好哇, 又来一个空口白牙说大话的,我就来看看你准备怎么保!”
话音落下,漆黑长鞭撕开粘稠的空气, 温妕看准时机下腰躲过, 鞭梢尖刺擦过少女的鼻尖,甩到侧面墙壁上,打碎了经年旧损的砖块。
右臂一撑,后翻站定, 温妕顺手拔出枪尖,赤色凹槽随之完全显露,如同长龙出山。
没有给红锁调整鞭势的时机,她虎口压住暗铁枪杆,枪尖点地借力,丈二长枪竟似游龙抬首,贴着地面疾扫对方下盘。
红锁眼神一凛,向后腾空而起,甩鞭拽住头顶铜灯,以铁链捆绑系住的铜灯竟被蛮力拽落,砸向温妕头顶。
温妕旋身躲过当头砸下的铜灯,反手一招回马枪直取对方心口!
铜灯中盛着的火焰在半空中腾起,却又在触及石制地面时,渐渐熄灭。
“什……”红锁瞳孔锐缩,下意识将长鞭挥出想要缠住枪杆减缓攻势。
没想到却正中温妕下怀,她勾起唇角,拇指按下枪杆上的机关按键,长枪疾速收缩,令那黑鞭缠绕扑空。
借由此鞭技空档,温妕握住尚在颤动的枪杆末端,重又开启机关,枪尖骤然伸出。她双手动作刺枪,霎时爆出七点寒星,将女子周身要穴尽数笼罩。
红锁大惊失色,连连向撤步企图躲开枪击,却仍旧被刺中了右臂,握鞭的手陡然失去力量。
知道再战下去讨不到好,她咬牙换手甩出一道鞭浪,直击失神的高乐蓉!
温妕微微蹙眉,闪身挡到少女面前,长枪转动如轮,硬抗下这一击。
金铁碰撞之声刺耳,她突然定住枪杆,手腕翻转横扫而出,将鞭浪击退。
红锁被内力反噬,顿时感到一股腥甜涌上喉咙,忍不住吐出一口黑血。
血液滴落在潮湿地面上,晕开血花,她擦去嘴角血迹,扯出一个笑容:“算你有本事,敢不敢报上名来!”
“那你可听好了。”温妕轻笑出声,眼眸亮如星子,一字一顿道,“我乃温健将军之女,我名唤温妕!”
三年了……她终于能堂堂正正地说出自己的本名,她不叫“黎明”,不叫“柳青”。
——她是将门虎女,她是温家千金,她是温妕!
听得这句话,瞳孔涣散的少女蓦然抬头,眼神渐渐聚焦在面前的人身上。
模糊的视线中,手握长枪的女子,与多年前的那个身影逐渐重叠——
【温姐姐,我什么时候能和你上战场啊?】
【早着呢,等你再长大些,我就和我爹一起去劝你爹,咱们一起保家卫国!】
高乐蓉愣怔,干涩的喉咙发出低哑的声音:“温姐……”
“温妕?”红锁咀嚼着这个名字,有些耳熟但记不起是谁了,故而将其抛之脑后,昂首道,“我记住了,你给我等着瞧!”
话音刚落,长枪瞬间如白虹贯日向她面门而来,红锁惊愕,手臂反甩收回长鞭,身形隐入阴影逃出牢房。
目的已经达成,她不宜恋战。
当务之急是向殿下禀报结果,以求原谅。
温妕并没有急着去追,回头看向呆滞的高乐蓉,目光像是羽毛轻拂过她的脸颊,随后才提枪迈步走向牢门口。
只那一瞬间,高乐蓉就看清了熟悉的容貌,不由得出声:“等……等下!”
少女没有停下脚步,背对着她渐行渐远,像是抓不住的一缕光。
高乐蓉的心脏似是空了一块,不禁伸出手想要触及,但手掌刚抬起就看见掌心满是血红。
属于自己父亲的血红。
·
琴韵绕梁,暮色杳杳。
雨幕透过火光在冰弦上凝成霜纹,颜景低头垂目,松香混着水汽在指腹晕开。
当朝皇帝华沧听得入神,面带笑意,不由赞道:“颜卿的琴技愈发精进了。”
“颜卿的琴技自是京城首屈一指,今日得幸可闻。”华承策啜饮一口茶汤,眸光浅浅,“平日可是难约得很啊。”
“不知最近在忙什么?”
小指扫过七徽,颜景的嗓音淡漠:“不过是日常公务琐事,无甚特别,便不赘述了。”
“是吗?”华承策轻轻放下茶杯,瓷器相触发出清脆声响,“我倒是听闻了不少颜大人的传闻。”
颜景没有抬眼,右手无名指勾住羽弦向上一挑,平淡道:“不过是些无稽之谈,三皇子殿下不必理会。”
“罢了罢了,今日难得太子邀约的家宴,又有颜卿雅乐助兴,何必谈论那些不愉快的。”华沧轻描淡写地翻过。
华承策应声缄默,他知晓父皇不喜欢有人在他眼皮子底下明争暗斗。
“父皇说的是,儿臣来为您斟酒。”华君光适时出声打圆场,举起酒杯上主座为华沧斟满。
华阳平沉默地在旁饮酒,不发表任何意见。
雨丝淅淅沥沥,落在屋顶砖瓦上,如跳珠落入玉盘。
忽然,御前太监上前在华沧耳边低语了几句,引得后者稍稍抬眸,目光在华承策的身上停留了一瞬,颔首道:“让他进来吧。”
华承策眼皮一跳,有些不好的预感在心中翻涌。
只听有人迈着沉稳的步伐走来,不止一个脚步声。
那人绕过门口屏风,来到了灯光照耀之处,让人看清了他周正的外貌,是卫全。
他扫衣下跪,沉声道:“微臣卫全,拜见陛下!”
随即转向太子及其他皇子:“并拜见太子殿下、三皇子殿下、五皇子殿下。”
最后向颜景行礼:“见过颜大人。”
华沧微微点头:“平身吧,卫卿有何急事啊?”
华承策看清来人面容,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他最近一直被禁足,只有在今日应了华君光的邀约才得以出来走动,可谓是安分的很。
只怕颜景借由诬陷。
但卫全可是朝中有名的愣头青,油盐不进,更不会胡诌是非。
他算是安心——
“回禀陛下,”卫卿低头拱手,嗓音掷地有声,“微臣要状告三皇子殿下,通敌叛国!”
心还没安下去,华承策差点一口气上不来,一掌拍在桌案上,怒道:“你在说什么?!”
琴声戛然而止。
左掌虚按琴面,颜景停下抹琴,抬头看向卫全。
“微臣要状告三皇子殿下,以‘朱雀神教’为幌子,暗行通敌叛国之事!”卫全不为所动,反而更为坚定地重复道。
华承策勃然大怒,咬牙切齿道:“卫全!说话是要负责的,你有何证据?”
“是,微臣有人证。”卫全向旁边侍从使了个眼色,后者会意向屏风后一挥手。
在华承策的凝视中,有两个壮汉抬着什么东西慢慢走了进来。
等到看清所抬之物时,华承策神色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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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全身的温度骤然褪去,如坠冰窖。
只见担架之上一个红衣女子四肢被捆绑,双眼闭合,似是无知无觉。
红锁……?
第54章 翻案 三年了,终于……
红锁从地牢逃出, 路上少有狱卒经过,稍微有些疑惑。
但是怕温妕追上来,来不及多想便从大理寺的侧门逃出,一路向西奔向三皇子府邸。
乌云墨雨遮掩了琉璃瓦上飞檐的身影, 红锁忽而听到街边吵闹的声响, 张灯结彩、金粉铺路, 似乎是哪家达官显贵娶亲。
然而,她恍惚间听到了“抓人”“拦住他”之类的声音,却并不是针对自己的。
她思忖片刻后松了口气,心中的谜底稍稍被解开了些。
难怪她一路都几乎畅通无阻, 原是有其他毛贼分去了人力, 让他们无瑕顾及其他。
将仅存的疑虑抛下, 红锁沿着往日的路径摸到了一条无人小巷,轻车熟路地扣开暗道机关,在砖墙缝隙出现的瞬间钻入其中。
暗道逼仄阴暗, 她不得不躬身前行,心中思考着见到殿下之后的说辞。
霉味与臭味交织涌入鼻腔, 彰示着这条不为人知的道路已经很久没有使用过了。
上一次走这条路是什么时候呢?
大抵是数年之前了吧。
她曾无数次通过这条暗道,出去做不同的腌臜事, 回来见同一个人。
直到那一日,殿下拉着她的手,深情款款地说道:【红锁, 这件事情交由你, 我才能放心。】
之后她便成了南护法,负责御下与镇压,与殿下的交流越来越少,近乎屈指可数。
以她的武艺, 大可找一个富有的东家悠闲度日,有人来犯就上上工,无人便游手好闲地被养在宅邸。
但红锁依旧选择了他。
为什么呢?
路逐渐走到了尽头,红锁摸黑按下了机关,静待面前的石墙缓慢向右移开。
她四下环视一圈,想确认下气息,却抬头看见飞鹤屏风后点燃橙红烛光,颀长的人影在其后摇曳。
不知已经等待多久。
足尖触及地面,红锁闭眼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穿着,但很快就发现自己的右臂还在流血,身上衣物也不合礼数,实在有碍观瞻。
“红锁?”温润的嗓音从屏风后传来,让她浑身一激灵,“是你吗?”
难道已经收到她会来的消息了吗?
不愧是殿下。
红锁不敢怠慢,赶忙出声应道:“是,殿下,我回来了。”
屏风后的人似乎松了口气,语气轻快了些,带着笑意道:“他们都说你出事了,我一直很担心你,看到你平安归来了,我就放心了。”
殿下……原来没有放弃她吗?
胸腔涌起一股暖流,红锁动容上前下跪,低头道:“红锁幸不辱命,已经将叛贼高轩诛杀。只是可惜……中途出现了一个黄毛丫头阻拦,没能杀死高轩的女儿,那丫头好像叫什么温妕?”
“无碍。”男子的声音如沐春风,温柔得像是羽毛飘过,“你能回来,比什么都重要。”
闻言,红锁心脏一紧,殿下已经许久没有这样与她说过话了。
她小心试探道:“殿下,红锁有要事禀报,请允许我靠近一步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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