桔纸书屋

桔纸书屋 > 穿越小说 > 作者谈谈钱最新小说 > 正文 第一百六十七章 送上门的余爱贞

正文 第一百六十七章 送上门的余爱贞(第2页/共2页)

本该伏击刘忠文,此刻却调转刀锋,直扑范开泰后背!

    “王霖?!”范回春失声惊呼。

    王霖没答话,手中砍刀横劈,直取范开泰腰腹。范开泰急退半步,袖中滑出一柄薄如柳叶的缅刀,叮当一声架住刀锋,火星四溅。他眼中凶光暴涨:“好啊!张啸林的人,也敢来摘我的桃子!”

    王霖狞笑:“桃子?这桃子还没烂透了!”

    两人刀锋相抵,杀气如实质般绞缠。范回春欲上前助阵,却被赵子龙的人从斜刺里拦住——原来赵子龙并未真降,他带人绕到东侧,正是奉了张啸林密令,专候王霖现身,里应外合,搅乱全局!

    范开泰眼角余光扫见此景,心头一沉。

    他忽然明白,自己算错了。

    错在以为王学森是孤家寡人。

    错在以为张啸林老迈昏聩,只剩一口气吊着。

    错在忘了——上海滩青帮的根,从来不在码头,不在舞厅,不在药品账册里。

    而在那些沉默的、佝偻的、总在暗处点烟的老狗身上。

    他们不说话,不代表没牙。

    他们不亮刀,不代表不会咬。

    火势已蔓延至二楼包厢。浓烟滚滚,呛得人睁不开眼。刘忠文却仍坐在原位,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他慢慢放下水烟袋,从怀里掏出一方素白手帕,仔细擦净指尖残留的烟油。阿七站在他身侧,目光如鹰隼,扫过每一处烟雾翻涌的死角。

    “爷。”阿七声音压得极低,“西边枪声,是林怀布的人。”

    刘忠文“嗯”了一声,目光却落在王学森身上。

    王学森依旧端坐。

    毒酒泼了,茶几裂了,耳畔子弹擦过,可他的脊背,依旧挺得像一把未出鞘的剑。

    刘忠文忽然开口:“忠文。”

    王学森没应。

    刘忠文也不恼,只将手帕叠好,塞回怀中,慢悠悠道:“你怕死吗?”

    王学森终于转过头。

    火光映在他镜片上,两点刺目的白。

    “怕。”他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可更怕死得不明不白。”

    刘忠文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讥诮,没有怜悯,只有一种洞穿一切的疲惫。

    “那就别死。”他说,“留着命,慢慢查。”

    “查谁放的火?”

    “查谁开的枪?”

    “查谁,想让你死,又不想让你死得痛快?”

    王学森瞳孔骤然收缩。

    刘忠文站起身,掸了掸长衫下摆并不存在的灰尘,朝范开泰的方向抬了抬下巴:“他急了。”

    “急了?”王学森问。

    “急着证明自己比你强。”刘忠文淡淡道,“可一个急着证明自己的人,永远赢不了真正等得起的人。”

    他转身,竟真的朝正门走去。阿七立刻跟上,手按在腰后——那里没有枪,只有一柄三寸长的青铜匕首,刀柄上缠着褪色红绳。

    王学森看着刘忠文的背影消失在浓烟中,忽然抬手,将面前那杯残酒,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苦涩腥甜,毫无氰化钾的杏仁味。

    他怔住了。

    范开泰站在火光里,望着刘忠文离去的方向,脸色阴晴不定。他当然知道那杯酒是假的——张啸林给的,岂敢真毒死?不过是逼他低头的道具。可道具演砸了,威信便如这崩塌的锅炉房,一溃千里。

    就在此时,后台方向,传来一声凄厉惨叫。

    不是人声。

    是猫。

    一只黑猫被烧塌的横梁砸中,后腿断裂,在火堆里徒劳挣扎,毛发蜷曲,发出非人的哀鸣。

    范开泰浑身一颤。

    他十七岁那年,也是在这样一场火里,亲眼看见自己亲娘被烧死。娘临死前,死死抓着他的手腕,指甲抠进肉里,只重复一句话:“开泰……猫叫三声……必有血光……”

    他猛地抬头,望向后台。

    火光中,一只通体漆黑的野猫,正蹲在倾颓的梁木上,绿眼幽幽,死死盯着他。

    “喵——”

    第一声。

    范开泰喉结滚动,手按上缅刀刀柄。

    “喵——”

    第二声。

    他额角青筋暴起,汗珠滚落。

    “喵——”

    第三声。

    他再也无法忍受,嘶吼一声,挥刀劈向那只黑猫!

    刀光如电。

    黑猫却倏然跃起,身形化作一道墨影,直扑范开泰面门!

    范开泰本能闭眼挥刀,刀锋劈空,却感到左颊一阵尖锐刺痛——猫爪已在他脸上留下三道血痕。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西侧后巷方向,又是一声枪响。

    “噗——”

    这次更近。

    子弹擦着范开泰右耳,射入他身后一名阿枫杀手的太阳穴。那人哼都未哼,直挺挺栽倒,鲜血混着脑浆,溅了范开泰满后颈。

    范开泰猛地回头。

    烟雾翻涌,火光跳跃,那枪声的来处,仿佛就在他身后三步之内。

    可身后只有火,只有烟,只有死人。

    他忽然剧烈喘息起来,胸膛起伏,像一条离水的鱼。

    王学森静静看着这一切。

    他看见范开泰眼中的光,在火光与猫爪、枪声与血痕的反复碾压下,一寸寸黯淡下去,最终变成一种空洞的、近乎孩童般的茫然。

    那一刻,王学森忽然懂了林怀布的全部布局。

    不是保他。

    不是杀范开泰。

    而是——毁掉范开泰心里那个“必须赢”的念头。

    一旦那个念头死了,范开泰就只是个会喘气的躯壳。

    而上海滩,永远需要一具能喘气的躯壳,来顶替张啸林的位置。

    王学森缓缓站起身。

    他不再看范开泰,不再看满堂狼藉,甚至不再看那杯空了的毒酒。

    他径直走向西侧后门。

    门口守着两个持刀汉子,见他来,本能横刀拦路。

    王学森脚步未停。

    他抬起右手,缓缓摘下眼镜。

    镜片后的眼睛,浑浊,疲惫,却亮得惊人,像两簇将熄未熄的鬼火。

    “让开。”他声音不高,却穿透所有嘈杂。

    两个汉子对视一眼,竟不由自主,侧身让开一条窄缝。

    王学森迈步而出。

    门外,雨不知何时停了。

    夜风裹挟着焦糊味扑面而来。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远处,洋泾码头方向,隐约传来一声汽笛长鸣。

    呜——

    苍凉,悠远,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王学森抬脚,踏入黑暗。

    他没回头。

    因为身后那座燃烧的戏院,那场未唱完的《霸王别姬》,那杯未饮尽的毒酒,那个被猫爪划破脸的干儿子,以及所有跪伏、尖叫、流血、燃烧的众生相——都已不再重要。

    重要的是,他还活着。

    重要的是,他记得林怀布在电话里说的最后一句话:“主任,火一起,您就走。走得越远越好。别回头。回头,就真成阿斗了。”

    王学森笑了。

    这一次,是真心的。

    他摸了摸口袋,那里有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条,上面是林怀布的字迹,墨迹未干:

    “船在三号趸船。舱底暗格。钥匙在表链夹层。另,婉葭已去美国使馆,她等您。”

    雨后的夜风,吹得他衣角猎猎。

    王学森加快脚步。

    他要去赴一场真正的约。

    不是与张啸林,不是与范开泰,不是与刘忠文。

    而是与他自己。

    那个被埋在青帮泥沼里太久、太久,几乎快要忘记心跳为何物的,王学森。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