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日,各类的信件就如雪花一般飘出了汴梁城。
各家的快马有如一个加强连,阵仗倒是不小。不过这些都在赵构的预料之中,他唯一没想到的就是这林平之会用这样的方式直接强行打乱他的节奏。
本来正常...
阿秃的回信送到林舟案头时,窗外正飘着初雪。
雪花不大,却密得紧,簌簌落在潞州府衙青瓦檐角,积了薄薄一层白。林舟没让人扫,只把窗子推开半扇,任那清冽寒气裹着雪沫钻进来,扑在手背上,凉得人一激灵。
他将信纸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指尖在“仓廪实而知礼节”那句上摩挲良久,忽然低笑出声。
“务观,你听这话说得——像不像当年汴京太学里那些老夫子,捧着《孟子》念得唾沫横飞,可一转身,就替蔡京写青词?”
陆游正伏案誊录新批的《军需调度章程》,闻言搁下狼毫,抬眼一笑:“蒙古人抄汉话,比西夏人还像模像样。只是……他真要派匠人来?”
“他当然要。”林舟把信纸轻轻按在案角,雪光映着他眸底一点沉静,“他不是要学礼法,是要学怎么把铁矿炼成钢、把生铁铸成箭镞、把羊毛擀成防寒毡毯——还要学怎么把百斤重的锻锤,用滑轮组吊起来,再稳稳砸下去,不偏一分。”
他顿了顿,手指点向信末那个歪斜却用力的“阿秃”落款:“他认得字,会写字,能写‘理法行之以为先’,说明他身边已有汉人幕僚,而且不是粗通文墨的账房,是真正读过书、见过世面的。塔塔儿灭后,他收编了不少辽国旧吏,又从西夏请过几个老匠师,现在,他缺的是最后一块拼图——一套能把散装技术捏合成工业链的脑子。”
陆游颔首,忽而压低声音:“那……允不允?”
林舟没答,只起身踱到墙边,那里挂着一幅新绘的《北疆诸部舆图》,绢面宽三尺,长五尺,山川河流、营帐城寨、驿路盐道,皆以朱砂、石青、藤黄细笔勾勒,连蒙古诸部冬营地的牛粪堆形状都标得清清楚楚。他指尖划过云州以北那片空白:“看见这儿没?阿秃信里说‘更少蒙古匠人’,可没说多少。咱们就给他定个数——五十人。三年为期。一人带一徒,三年后,徒满师走,人不留,图不抄,口诀不录,只准记在脑子里,带回去讲给下一拨人听。”
陆游眉头微蹙:“只五十?阿秃怕是要失望。”
“他不会失望。”林舟嘴角一扬,眼里却无半分笑意,“他真正想要的,从来不是五十个匠人。他是想试试,我这潞州的门,到底开得多大——是只卖货的铺子,还是……能开炉铸剑、授业解惑的武备院?”
话音未落,门外脚步声急促,徐司侯掀帘而入,肩头落雪未化,喘息尚重:“大帅!北金使者又来了!带着幽州抵押文书,还有……一百车金锭,全在南门候着!”
林舟眼皮都没抬:“让他等等。先说正事——完颜亮那边,粮草运出去几批了?”
“三批,共一万三千罐。另附火油三百桶、皮甲两千副、箭矢六万支。查干亲自押队,今晨刚过壶关。”
“查干?”林舟终于抬了眼,指尖轻叩案面,“他倒勤快。”
“可不是。”徐司侯咧嘴一笑,“那小子路上还问,能不能顺道买点咱们的‘铁骨弩’——说南金弓手试过潞州造的弩机,射程远、扳机顺、连发稳,比他们自产的强出不止一截。我回他说,铁骨弩属甲级军械,非战时禁售,战时须经枢密院特批,但……”他凑近半步,压着嗓子,“我顺嘴提了句,若愿以幽州北部三座铁矿十年采掘权为换,或可通融。”
林舟静了三息,忽而朗笑:“好个徐司侯!通融?你这哪是通融,是明抢!”
徐司侯挠头憨笑:“大帅,这买卖……真不能做?”
“做。”林舟斩钉截铁,“不但做,还要快。明日便让工部王匠师带图纸过去,现场勘验矿脉,七日内签契。告诉查干——铁骨弩,每具加价七成,但附赠三年保养、两年培训、一支二十人教习队常驻南金军营。再告诉他一句话:弩是死的,人是活的。教不会士兵用弩,再多弩也是烧火棍;教会他们,一具弩,顶得上百弓手。”
徐司侯眼睛一亮,立刻记下,转身欲走,又被叫住。
“等等。”林舟望着窗外愈密的雪,“告诉查干,罐头里多加一道工序——每罐底部,用潞州特制釉彩印一个‘岳’字小印。不必显眼,浸水不褪,刮之不去。他若问起,就说……这是岳家军旧例,军粮烙印,以防调包,亦为存念。”
徐司侯一怔,随即深深躬身:“喏!”
待他退下,陆游才缓缓开口:“岳字印……你不怕南金人心生忌惮?”
“忌惮?”林舟冷笑一声,端起茶盏吹开浮沫,“他们早忌惮透了。完颜雍敢称帝,靠的是什么?不是血统,不是军功,是林舟给他的底气——潞州的粮、潞州的甲、潞州的箭。他心里清楚,没了潞州,他连中都城门都守不住。一个岳字印,压不住他的野心,但能压住他底下那些蠢蠢欲动的女真老将——谁敢对岳字不敬,就是对潞州不敬;对潞州不敬,就是断自己军粮、毁自己铠甲、弃自己性命。”
他饮尽一口冷茶,喉结微动:“岳字不是神符,是枷锁。套在完颜雍脖子上,也套在查干、青玉这些人手上。他们越依赖潞州,这枷锁就越沉。等哪天他们想挣脱……呵,那就看看,是他们的刀快,还是我的船快。”
陆游沉默片刻,忽而道:“可北金那边,完颜亮押上幽州、金矿,孤注一掷,若真让他拿下两淮……”
“他拿不了。”林舟打断他,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日雪大,“他连中都都打不下来。”
陆游抬眼。
“你算过没有?”林舟手指蘸了茶水,在紫檀案上画了个圈,“完颜亮联蒙攻南金,表面看是两线夹击,实则……是把自己的补给线,硬生生拉长了三倍。云州—中都—两淮,千余里。沿途全是南金残部、蒙古游骑、汉人义军。他靠什么运粮?靠那些破车?靠那些瘦马?潞州的罐头能存半年,可他的军粮,三天不煮就得馊。他押上的金矿,换来的是一车车铁疙瘩,可铁疙瘩不能当饭吃,也不能挡住完颜雍从燕山调来的五千‘黑甲鹞’——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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